笔墨纸剑Lv.27
独角兽

地铁:小马国

第十二章 月辉

第 15 章
4 年前
“三当家的,那些炮台的火力太他妈猛了!”月辉身旁的土匪扯起破锣嗓子,他一只前蹄死死压住作为头盔的生锈高压锅,另一只前蹄则啷哩啷当拖着杆老掉牙的制式卡宾枪。
“妈的,我们撤吧!”另一名土匪提议道,方才他刚露个头,呼啸而来的子弹便在掩体上飚起一连串雪柱。
再等等。三当家前臂半抬,蹄腕后屈,其意思倒也明显 。
到嘴的肥肉不能丢,煮熟的鸭子那可飞不得。
三当家打声响鼻,铜铃儿般圆睁的独眼凑近土制潜望镜结霜的玻璃观察起来。
科技会哨站的防御绝对称得上严密。仅以肉眼看,四座位于哨站屋顶的自动炮塔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外露,脆弱的机匣与部件更是被合金外壳保护得严严实实。从外部黑入炮塔几乎没有可能,强攻更是毫无胜算——这些重机枪的火力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一头小马活生生撕成碎片。
探照灯晃过,三当家将潜望镜收回鞍包。
左翼几名穿着破皮裘的土匪交替掩护着向一座炮塔开火,不过他们射出的子弹仅有寥寥几发命中炮塔,其余十数发或是嵌入墙壁或是压根飘上了云中城。
风雪太大,枪法欠佳,况且他们用的枪与烧火棍无异,绝息寨中能用上战前步枪的只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头目罢了。
一名拿卫星信号接收器当头盔的土匪算是走运,他虽说慢了一步撤回掩体,可子弹偏偏在击中他头盔时发生了跳弹,好巧不巧打碎了另一名土匪的防毒面具。被打碎面具的土匪发疯似的扼住自己喉咙从雪坡滚落,致命的嵌合病毒与辐射尘没几分钟就要了他的命。风雪从他面罩的缺口处灌入,刚开始它们尚能被他的体温融化,不过没多久就像覆盖其他死物一样覆盖了他大半张面庞,他充血肿胀的眼球也挂了层糖粉似的白霜。
那名土匪还没从弹震中恢复,他死撑身子目眩良久,当他与另外两名土匪的眼睛对视起来时终于忍不住吐满了自己的防毒面罩——其中一名大半条前腿不见了踪影,絮状的肌肉破布条似的和衣服混在一起,包裹着折断的骨骼。不过他的致命伤是胸口,那里在承受了几发子弹的冲击后已经彻底凹陷下去;另一名土匪戴着矿工头盔,子弹从他的眉心穿过,在他后脑留下一个黑黢黢巴掌大一个血洞。
当然,他们不可能还活着。
上有乌云遮月压低整片天帷,下有枯木林立,呜呜作响于暴风雪。几头识趣的黑怪还有一群狰狞的徘徊者①躲藏于不远处的黑暗中,它们结成临时盟友,仅是彼此发出低吼作为象征性警告,它们要等待这场奇蹄目之间的同类相残结束后再好好饱餐一顿马肉。
想退缩的土匪越来越多,他们听到了变异体们的嚎叫低吼,听到了风声雪声,见到有试图射击的同伴倒在身边,遗体转瞬被白雪覆盖。
三当家的绝不是铁石心肠,这些都是他的弟兄,死掉的是,活着的也是,面对这样的火力已经不是什么战术可以解决的了,他得保他们周全,他不能让这些弟兄继续白白牺牲了。
懊恼,继而自责,继而恼羞成怒,愤怒的发泄对象理所当然是远在寨子里的大当家——他就不应该做出这种冒险的决定,没有滤芯那就继续安安稳稳在地下过活就是,吃巨型蚂蚁吃那到处乱窜的鼹鼠和蚯蚓,没有药那就别受伤,多么好理解的事。可当初他偏不,他想要滤芯想要药想要罐头想要枪弹...他甚至要二当家的去制造那愚不可及的飞艇,然后呢?让他的亲信当做给养送到那个破地堡,或者说干脆让那两个家伙把给养藏匿了自己独吞?不,不至于,不至于…红朗姆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家伙,三当家搞不懂了。
于是这种怒火变成了无名之怒,最后理所当然迁移到了月辉的身上。
三当家的眼神磨开了刃,它仿佛抵着月辉的喉咙,随时都会宰下一刀。
“这些炮塔是靠红外感应和动态捕捉锁定的目标,所有独角兽,用你们的魔力筑起雪墙,然后慢慢推进。”
月辉将钢盔重新戴回头上,刚才她用木棍把钢盔挑起,也只是在钢盔进出掩体的瞬间炮塔才朝钢盔开了火。
“撤吧头儿!”高压锅推了推三当家的肩膀,由于寒冷与恐惧的缘故他的牙齿边说话边颤个不停。
“所有会魔法的,往前面把雪墙给弟兄们筑起来,剩下还能动的给我跟着雪墙往前上!”三当家的呐喊道。
大半数独角兽已经开始了雪墙的构筑,剩下几只则面面相觑片刻后加入了建造。
“没听见吗?麻利点儿!”
三当家再三催促,丈五雪墙拔地起。各色魔法荧光围绕着雪墙升腾盘亘,墙体高度恰好足以掩护坡上土匪以匍匐之姿下坡。
月辉前蹄一撑侧身翻过,裹着保暖兽皮的双翼龟壳般向后合拢作滑雪板,借着一个冲劲儿滑下雪坡,夜骐四蹄稳稳着地缓冲,队长与唧唧歪歪的小机灵紧随而来。
“在这。”月辉举枪瞄准,眼前皎白雪墙上那四座炮塔的位置在月辉心中浮现,她扣动扳机,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一枪。第一座炮塔的枪管被径直打断,几秒钟后它便发出了象征故障的蜂鸣声。
弹壳还未落地,月辉第二枪火舌已经喷出。第二第三发子弹先后命中炮盾,第四发子弹则精准射入炮塔外壳与枪管的半寸缝隙,一阵电路烧焦的浓烟散出,这座炮塔的索敌系统已被摧毁。
第五发卡了壳,月辉退膛,此时山坡上的土匪们才聚到了雪墙之下。
“用火焰魔法制作热源诱饵。”此时下达命令者已经变成了月辉,就连三当家的也只是在心底默默叹服。
“聋了?”三当家呼喊,一只前蹄掏出褐皮的雷管炸药,另一只前蹄则掏出打火机对准引线。
两团火球摇摇晃晃升起,屋内两名缠绵的科学家方才以为土匪已被尽数击溃,没成想安静下来的炮塔又次第发出爆豆枪响。
三当家掷出的炸药掀飞了半座炮塔,剩下的一座炮塔则在土匪们的乱枪下被打成了废物点心。
“或许我们需要一个...一个统计数据亲爱的。”哨所内,雌驹披头散发,香汗淋漓,她的声音虚弱了几分,不过每个音节都有气力在恢复。
“嗯?真有趣,什么统计数据?”雄驹倒伏在雌驹身旁,他细嗅着妻子鬃毛的体香,像是被吸引的磁铁般轻吻她的鼻尖。
“这次是五分钟...有进步呢。”雌驹倚靠着柜子歇息,丈夫汗涔涔的脑袋顺着她的肩膀滑落到怀里,他的鼻息温热,他的心脏狂跳不止。
“那下次一定是指数型增长亲爱的,哈,外面这些家伙还有两下子,还好我们的赛博格应该启动了。”
哨所旁,一座圆形升降机轰隆隆从雪地中升起,厚实冰冷的电梯门左右旋开,先是中间一双,再是一左一右各多出一双,六只血红机械眼在黑暗中散发着可怖的杀气,当电梯灯亮起时,土匪们也终于看清了他们,不,是“它们”的模样。
马非马,物非物。来者狰狞有甚修罗,不详气息一度压得最前面的土匪们不约而同向后退了半步。赛博格生化马。这些科学怪物半边头颅仍旧保持着小马的模样,有毛发,有血肉,只是那血肉已经由于失水而干瘪胜似出土的木乃伊,毛发亦是枯槁不堪。一根塑料制呼吸管与它们嘴部的钢铁面罩相连,向后延伸至脊背穿入。它们的四肢是清一色的机械装置,一些残存的生理组织像是斑马条纹般毫无规律的在它们周身分布着,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来自它们制造者的可怕恶趣味。可爱标志。正常小马应该有它,只不过它们的臀部却清一色用油漆标注着编号——从023到025。
三头生化马整齐划一向前走出升降梯,它们胸口纤维化的灰色肌肉随着它们的步行动作微微起伏,像是还有一丝半点生机。
接着它们站了起来,与两条前腿连接成一体的是两把臂铠模样的黑色步枪,它们有两根枪管,而那步枪本身的容量顶天不过一梭子弹夹,这说明那玩意儿的弹链应该一直延伸到它们的体内。
怪物。三当家心想,额上冷汗成霜。
“找掩护!”
三当家再次下令,不过只有小半土匪借着哨所的掩护躲避起来,剩下的或是在原路返回的路上被生化马的机枪成片扫倒,或是在逃入死林后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沦为了变异体们的开胃菜。
“我操你姥姥!”
高压锅端起卡宾枪腰射,只不过下一秒他便直勾勾躺倒在地。他的高压锅上多出了五六个血洞,那只被打瘪的锅骨碌碌滚下,里面盛满了破碎的颅骨和冒着热气的白花花的脑浆。
“队长,小机灵!”
月辉将SVD剩余的五发子弹悉数击发,它们全部命中了一头生化马的头颅,只不过阵阵火星冒出,它不过是被打坏一只左眼,碎裂的呼吸管嘀嗒漏出一串粘稠绿浆。那呼吸管不是它们的弱点。
这只编号024的生化马将步枪对准了月辉,后者振翅低飞接上一个标准的前滚翻躲过,行动间更是抽空掏出蹄枪予以还击。几枚子弹卡住了生化马的关节限制了它的行动,队长趁势扑上将其右前腿咬得稀烂,亮着蓝光的小机灵也射出两三道魔法镭射破坏了它的左前腿。
失去行动能力的生化马踉跄几步仰倒在地,断面处电线乱舞,火花喷涌,那只面目可憎的脑袋则在抽搐几下后僵住不动,变成灰色的眼睛说明它重新进入了待机。
“回来月辉!”三当家不免有些焦急,他探出半边身子试图火力压制,不过自己反而被死死压制在掩体之后,右前蹄蹄甲更是因为步枪被子弹击中而被生生震落。
三当家一声不吭,任由伤口鲜血淋漓。
一名挥舞管钳的土匪从后面杀出,她奋力用管钳砸向一头生化马,但对方只是脖颈一僵,慢悠悠转身,枯萎的眼睑向下抿着,露出了像是被激怒般的眼神。
这怪物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是管钳土匪临死前倒数第二个念头。
 
她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操,疼”。
编号025的生化马并没有射击,它一左一右缓缓将双臂搭于土匪双肩上。土匪一动不敢动,敢怒不敢言,当她想起来还击,已是挣脱不得。025双臂掐住土匪肩胛骨猛力横拉,土匪那两条戴着水管护甲的胳膊登时像破布娃娃般被扯断,她忘记了自己还有双臂时是什么感觉,左右眼余光所见只知道那钟摆般晃荡的断肢是自己的臂膀,却又觉得有些许陌生。土匪跪倒在地,她双臂的血泉也因血液的减少而越喷越近,几秒后便只是稀稀拉拉滴在身体两侧罢了。此时伤口周围的肌肉也停止了收缩——它们已经被恶劣的低温给彻底冻住。
土匪的五官逐渐放大,鼻涕,眼泪,血液从那些个孔洞里流出,起初她尚且可以惨叫,但现在她只是哑着嗓子啊啊呜呜个不停。025一拳从她腹部穿入再由嘴巴穿出才算给了她一个痛快。
“小机灵!”
月辉拉下蹄雷拉环,她对准较远处023号的脑袋掷出,小机灵也不负所望在蹄雷即将触碰生化马脑袋的一刹那用镭射引爆了蹄雷。
023号生化马在一阵浓烟散尽后仍旧屹立,只是它的脖颈已是沾满绿色液体,脑袋则是不知所踪。蹄雷的气浪将生化马方圆五六米的积雪吹散,几秒钟后它才摇摇晃晃倒在了爆炸清出的放射状空地上。
此时三架被改造成近战特化的悬浮机旋转着刀锋向着月辉飞来,月辉蓄力一跳如同踏天梯般依次踏过三台悬浮机的机顶,最后再借以空翻四蹄着地。
队长奋力将其中一台悬浮机撞到墙上,几名土匪挥舞着铅管撬棍打砸抡砍将它大卸八块。另一台悬浮机将一名土匪的脑袋连同肩膀齐齐削掉,不过三当家掏出步枪点射,它也在挨了三当家半梭子后摇摇晃晃与一做报废的炮台撞作一团,几块亮莹莹的电子元件嵌入雪地。
幸存的独角兽土匪也用魔法射线和火球术摧毁了最后一台悬浮机。一头使唤双管霰弹枪的天马在近身打空子弹后被仅剩的生化马自左到右连着双翼打穿了身子,不过024号也在分心之时被魔法和弹雨打得支离破碎。
八字胡的土匪挥舞榔头给了024号最后一击,不过它那可怕的眼神还是让他吓了一跳。
“干得漂亮,小胡子。”月辉的语气几乎让人听不出赞赏的感觉,她说话时向来如此。
“啊?那俺鼻毛。”
“对了三当家的,那两名给K4运补给的家伙是不是跟着我们一起行动的?”月辉脑门一拍,在战斗结束之时她才想到了这个问题。
“妈的...”三当家的重返雪坡,一个个查看了尸体后他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逃了。”
“我和队长去追,小机灵向借给你们用,你可以让它开锁或者,黑掉计算机。”月辉为SVD换上弹匣,袭步奔入死林。
“别死了,回来请你喝一杯。”三当家的眉心一舒,血淋淋的右蹄在风中晃晃,他刻意不去处理伤口是为对自己渎职的惩罚。
月辉不语,她扇动双翼加速,四蹄踏雪簌簌然。
哨所内,雄驹望着屏幕上代表着生化马与悬浮机的蓝点次第消散,心中已是没了对策。
“——警告,炮塔已离线,警——”
雄驹按下了控制中枢的重启系统,他没指望这样可以修好炮塔,那该死的警报声和晃来晃去的红光着实让他心烦。
“我们和他们谈一下吧亲爱的。”雌驹搂紧雄驹脖颈,她知道接下来如果土匪们破门而入会发生什么。
“戴上这个。”雄驹边梳理着妻子的毛发边为她戴好防毒面罩,他浅笑,语气平静,“把数据整理一下,我有办法保护你。”
雄驹并没有办法,哨所内唯一的枪械便是柜子里的那把蹄枪了,他方才想着制造土制炸药和诡雷与土匪殊死一搏,但转念一想这只会害了妻子。
他现在只有一步险棋,险之又险。
哨所外,三当家目送着月辉离去,在积攒了许久怒意之后他将那该死的密封门打满一圈后用枪托一把砸开。
这是一间整洁的屋子,似乎除了桌椅与柜子外一切装饰皆是多余。它的地上铺着瓷砖,白亮到可以看清倒影,天花板亦是如此,上面甚至悬了一顶两列式日光灯。门外吹入的寒风一度卷起了桌上还未来得及整理的气象数据,那花花绿绿的屏幕一度吸引了喽啰们的注意。雌驹衣衫不整,她蹦跳着用魔法想要将一页数据抓住,不过一头好事的天马却抢先一步逆着她的念力将纸页拿来——他甚至拿倒了,不过也没什么区别,他本就不认识字。天马无趣地将数据揉成一团继而撕碎,雌驹脸上的愤怒反而成了他的意外之喜,于是他再次撕碎了几张数据,雌驹阴沉着脸给了他一个响亮耳光。
“你这婊子...”天马脖颈青筋暴露,他抡圆前蹄正要打下,可那山羊胡雄驹却从实验袍中掏出一支小巧的蹄枪。
“你们这些混蛋...”
在雄驹扣动扳机之前,三当家的左轮枪已经冒出了一缕青烟。
雄驹后退几步蹲坐在地,他的胸口已然被鲜血濡红,而那血迹仍然在雌驹的注视下不断扩散。
“米尔!”坚强的雌驹终于放声痛哭,在土匪们的嘲笑声中,保持沉默的只有三当家和她怀里的丈夫,后者的胸口正在微微起伏 而每一次起伏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米尔失血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对雌驹说出了几个字,他用尽一生的温柔将妻子推开,又用尽一生的气力在脸上摆出一副骄傲的神情——那骄傲之中有的是愤怒,有的是千万人吾亦往矣。
不该有的皱纹,还有那顺着嘴角淌下的血迹。雄驹将头一歪,他喉结蠕动着,一只眼睛已经没有力气睁开了,只得半盖着眼睑,翻着滑稽的白眼:“老子的命在这...在这个,狗东们...冲老子来。”
三当家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向着那雌驹一瞥转而继续蔑视着雄驹,他冷哼一声,一字一句道:“我就问,你一命,还他们多少命?”
“求求你们...各位...各位好汉,各位大爷,求求你们放过他!”这头坚强的雌驹终于跪倒在地,她先是下意识盯着三当家的膝盖,片刻,她鼓起勇气与那只独眼对视起来,“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们…我们是同类不是吗…”
雄驹脑袋向右一歪,他想做出一个摇头的动作但他的气力只允许他将这个动作完成一半,他的声音虚弱到几乎要在风雪声中消弭,可在场听到他那坚决语气的小马却无一不为之震撼。
“不要这样茱莉娅,听着独眼龙...我一命,还你们,全部。”
枪响沉默了一切喧嚣。
三当家的松开扳机,五声枪响,五个血洞。雄驹的生机在五枪响后已经流逝殆尽,但不知为何,或许是某种执念让他在心脏被击中后仍吊着一口气。
“把她拉开。”三当家命令道,那头名叫茱莉娅的雌驹正死死拽着她丈夫的衣袖,她摇晃着,泣不能成声,却撕心裂肺。
茱莉娅被那头遭她扇耳光的天马拉开,但不知她从哪里寻获了超人的气力竟将这块头比三当家还壮实的天马踉踉跄跄推倒在地。几头独角兽同时发动魔法才算勉强将这发怒的妻子遏制。
三当家的面无表情,他一把夺来另一头土匪怀里的突击步枪,他瞄准了雄驹的腹部,直到打空弹匣内所有子弹,直到雄驹的腹部血肉模糊,肝肠尽断。
米尔死而不倒,他如同雕塑一般在风雪中巍然不动,三当家此生第一次感到迷茫。他从来不把希望当做一回事,他只觉得在地下这么过活就好,但从那故去雄驹的双眸中他终于与这他鄙弃已久的精神对视起来。
“你们这些混蛋...你们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吗?你们杀了一名气象学家!他是艾奎斯陲亚废土的希望!”
“希望?希望个屁。他连自己都救不了。”天马土匪冷笑道,他刚从地上爬起,可在看到米尔那双火焰般的眼眸时他却再次被吓倒在地。
据说远古时期的马儿在第一次信仰神明时会五体投地以示皈依。这头天马正是这样一个姿势。
“你们...你们这群害虫...”雌驹用仅剩的气力支撑着身体,脑海中奔窜的思维与回忆撞成一团,麻木昏胀顺着她的神经蔓延,无处宣泄的悲伤与憎恨化作她撕心裂肺的一声嘶吼。
同类?笑话,笑话。
眼见几头色胆包天的土匪正有要羞辱雌驹的意思,三当家眼前闪过雄驹的眼神,他打声响鼻,喝止道:“够了!”
那几头土匪不甘心地收起色胆,他们在与那雄驹遗体对视之时只觉得那眼神要灼穿自己的心脏。
“小机灵,我们走,剩下的你们这些,把药品和滤芯全拿上,那些炮塔拆的拆,没准有二哥要的部件,小心点别弄坏了。”
三当家的转身而去,或许是先前他扔的那把炸药起了效果,哨所的混凝土屋顶轰然倒塌,那巨响引得众匪发惊,惊得走了半百步的三当家回首。
雪霁云开,满月寂照。
 
 
注释 ①徘徊者:即辐射变异的木狼,宁静之雨落下后永恒自由之森的变异体遍布了整个小马国,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种就是徘徊者,它们的外形与木狼没有太多区别,但它们的体型只有其祖先的四分之一左右,自愈能力也大幅衰减,不过它们的智力却得到了显著提升,其徘徊者的得名也是因为它们喜好在死林中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