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城遗址，“金字塔”。

这是一张足以起落直升机的宽阔无比的黑曜石圆桌，它的桌面上空空如也，十二幅同样材质的固定座椅如同表盘上的十二个刻度般整齐庄严地在其周围环绕成一圈。

坐在黑曜石座椅上的是十二名怪客，他们身着清一色的骨黑细绒巫师长袍，仿佛是刻意为了遮住五官而拉下的兜帽让他们的脸庞看上去出奇阴沉。

很难想象明明整座云中城都已沦为恐魔的巢穴，这些身穿兜帽长袍的家伙还可以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在一片黑暗中，这里唯一的光源来自石桌的正上方，而那盏灯的亮度不过堪堪照亮石桌罢了。石桌以外的地方如同一潭死水，安静而又诡异万分。

“中心城的地铁已经彻底毁灭了，幻形灵与‘他们’还是重蹈了二十五年前的覆辙，哪怕这次没有‘宁静之雨’。这条路行不通，毁灭，然后进化，这是生命的本性。”坐在十二点钟方位的怪客说道，他的双蹄相扣撑在桌上，嘴唇开合间发出沙哑而冰冷的低音，“那么法老一，小马谷的情况怎样？”

“苟延残喘。”回答者摇了摇头，他向后一倾靠住了冰凉的椅背。

怪客左边的家伙显然就是他嘴里的“法老一”，这场会议的发言顺序正是按照从十二点钟开始的顺时针进行的。

“苹果鲁萨的尘民们出发了，他们修好了铁路，列车正在向北行驶。”法老二是一头牦牛，她的身形比其他法老壮硕不少。

“水晶帝国的地铁系统发生了通货膨胀，他们掌握了制造军用级子弹的方法，星光三是个有野心的家伙。”法老三做出了汇报。

“零件坏了就换掉，就像我们以前一样。”做出决议的是法老十二，他的地位似乎比其他法老要更高一些。

法老二听罢攥紧了前蹄，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随着法老十二一同投向了法老四。

“......”

“......”

准确说法老四与法老五并不是完全保持沉默，前者发出一声叹息，后者则重重哼了一声，像是隐忍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

“温蹄华地铁马口已经突破阈值，他们的粮食坚持不了太久。”

“那就把数量控制到阈值以下，法老六，也许温蹄华方案会比马哈顿还要成功。”

“也许有其他办法。”法老十一的目光在法老十二与法老六之间挪转，最终聚焦在了后者的脸上。

或许是灯光的照射，法老六的脸颊如同失血般苍白。

“老办法吧。”

法老六并不想忤逆上位者的意志，避开了法老十一和法老十二的眼神，她孤零零注视起石桌中间的光点。

“巴尔的马地铁一切正常，星光七又躲过了两次刺杀，她对冷战的处理恰到好处。”法老七一边说着一边对视着法老十二，也许是龙族的特性，在诸多法老之中他的情绪最为平静。

“......”

法老八摇摇头示意下一名法老说话，他看上去有些厌倦现状了。

“新一代狮鹫已经达到了退化阈值，辐射与瘟疫正在加速退化的过程，三代后他们也许会彻底失去双翼。”法老九是一头雌性狮鹫，她在汇报的同时正在极力压制情感。

法老十二的目光越过狮鹫落到了法老十身上，他是一只瘦弱的幻形灵。

“‘诱饵’生效了，那些前往虫巢的幻形灵已经被灭杀。”

“很好，他们混迹在地铁中无疑是一颗定时炸弹，诱饵要继续投放。”法老十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么，马哈顿呢？”

“经济情况欠佳，下个月运送过去的弹药可以增加到一万二千发。”

“马哈顿的溯命者出发了，科技会已经准备开始他们计划的最后一步了。”法老十一和法老十共同负责马哈顿，曙光守望者们显然十分重视那里。

“还有，他们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法老十一继续补充道。

“让他们怀疑就好，‘我们’是不存在的。”一道不属于十二名法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它的音色像是把十二名法老的声音合成在一起一样。

“一只眼无视他们，但另一只眼务必重视他们。”沉默的法老四这时做出了告诫。

“你们知道他们的计划，这回我们应该有所行动。”法老十一左右环顾道。

“无论是马哈顿还是猪哈顿牛哈顿，我们需要的是选择一个合适的生存之道，他们为我们提供的只是一个选项罢了，法老十一，请不要干预太多。”这是法老一的公开警告。

法老六冲着法老十一摇头示意，法老八望向她的目光则带有些许期待。

“他们的计划...”

“计划...呵呵呵呵，我的评价是，他们很有远见，真是一群让‘我们’着迷的家伙。”法老十二打断了法老十一的发言，当他说到“我们”这个词语时，他的声音也变成了机械般的合成音。

“重铸者们也在行动，他们正在试图制造第三枚宁静之雨。”法老十有意帮法老十一岔开话题。

“拙劣无比的模仿，他们会失败的，可悲凡众，可悲，可悲。”法老五摇头间透露出一丝不屑与鄙夷。

“我再说一遍，溯命者出发了，这是‘我’对你们的警告，他的行动也将证明‘我’的观点，哪怕‘你们’阻止了‘我’的干预。”在说到“你们”之时，法老十一的声音也扭曲成了合成音发出的“我们”。

“‘我们’做错了。”

“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法老十一，你的言行真让我大跌眼镜。”法老十二针锋相对。

“冷静，不要心怀怜悯，‘你们’这样只会自讨无趣。”法老七双蹄一摊，他的眼神从所有心生怜悯的法老们脸上掠过。

“‘我们’违背了成立的初衷，我们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将他们推向另一个深渊...听着...他们的未来将由他们塑造，而非‘我们’。”随着情绪的激动，法老十一的形象也像是程序发生的某种故障般明灭闪烁了起来。

“过了这么多年你仍然愿意相信友谊与谐律，朋友。”法老二叹息道。

“我，从来没有背叛过她们。”

“法老二，法老十一，搞清楚你们自己的立场，这是‘我们’的警告。”

“抛弃你的过去，无论你曾经是谁，这是善意的提醒。”法老九的语气有些无奈。

“那，我们拭目以待吧。”

法老十一从黑暗中起身，她双蹄向上挽起，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她的犄角有着独一无二的紫色光泽，而她的眼神，正像二十五年前一样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