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纸剑Lv.27
独角兽

地铁:小马国

第二章 冢

第 3 章
4 年前
东海岸的天空总是乌蒙蒙好似盖着一卷不详的裹尸布,每每望向那里,月辉总会回想起二十五年前的那个下午。那时太阳出奇明亮,恍若瑰丽宝珠,它缠着晚风正要收入铁青铁青的群山之匣。
“听到请问答,小月亮,立即归队前往A7基地集合,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输了。”
电台另一侧终于传来了队长喑哑低沉的声音,他像是刚哭了一场,嘴里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有些模糊湿润。这完全不符合月辉心中那头铁血雄驹的形象。
月辉仿佛做错事一般低下脑袋,说不上是解脱还是如坠谷底的失落,夜骐紧咬下唇,吐息之间爆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她脱力地蹲坐在地面上,任由耳麦中的白噪声冲洗着思绪。
输了...她的祖国为它的穷兵黩武付出了代价,没错,接下来幻形灵会统治这个国度,所有小马都会成为...
“听到请问答,小月亮,立即归队前往A7基地集合,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输了。”
电台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月辉已经可以想象出队长脸上的神情是何等的绝望了。
不知为何月辉想起了蚂蚁。不同的蚁群之间会爆发无休无止的战争,直到一方的兵蚁被屠戮殆尽,虫蛹与蚁后沦为胜者的战利品。这也是小马与这种低级生物唯一的共同点。
可她只是一只“兵蚁”。
“收到,遵命长官。”
打点好行囊,年轻的雌驹军装着身,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几分未脱的稚气与军马的坚毅最终达成一种名为“迷茫”的共识。
对于月辉而言,这注定是一场没有归途的远征,不过对于所有小马而言,自从战争爆发的那一天起,他们便无法回头了。
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夜骐竖起耳朵,一种融洽而诡异的噪声正从四面八方袭来,气流越过气流,火焰吞并火焰,尘土卷盖尘土,像是有什么力量从地狱中升腾而起,又像神灵从天堂轰然陨落。月辉的四蹄一阵酥麻,地表此刻正如同鼓面般颤动,砂砾、积雪,它们疯狂逃窜着,直至冻土露出龟裂的真容。
这时月辉才迟疑地望向远方,她眯缝着双眼,小马国的落日正在一片宁静中融化殆尽。在那无数光芒万丈的巨人的注视下,她终于明白了,这是属于艾奎斯陲亚的极昼,宁静,深邃,并且万劫不复。
这一切在月辉的记忆中仍旧历历在目。
月辉轻哼一声,视线落回前方,今天的太阳升得正慢。
像往常一样,月辉已经在自己的领地里巡视了半把钟头,接下来她要检视最后两副捕兽陷阱了,倘若仍旧一无所获,她只能冒险向着死林深处寻猎。
死林,顾名思义。辐射尘的毒害让整片森林沦为焦土,而无数嗜血的变异体正蛰伏暗处,耐心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积雪随着月辉的深入而愈渐厚实,天空零星飘着的雪花不知是乌云飘下的还是寒风卷起的,几声古怪的啼叫正断断续续从远方传来。死林中焦黑嶙峋的枯树随处可见,它们仿佛复苏的干尸,伺机而动。
呼,找到了。
月辉伸出前蹄一扫,细碎的雪晶顿时顺着蹄子外侧堆成小丘,在它扫过的区域内,一只野鸡的轮廓算是显露了出来。
雪原里的野鸡。
这两件毫无关系的物什之所以出现在一起绝非什么天方夜谭。东海岸原本拥有着四季轮替,万类自由,不过自那天起,铺天盖地的辐射尘带来了漫长无比的核冬天,而可怕的辐射则亵渎了此地的一切生灵。
话说如此倒不如看看这只即将沦为月辉美餐的野鸡——它拥有着两只脑袋和三只翅膀,其中两只异常巨大倒显得另一只正常大小的翅膀有些畸形了。它的羽毛相当艳丽,尤其是那状如龙舌兰的高挑尾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数它的腹部了,那里没有半点羽毛覆盖,黝黑的硬皮形成了几团肿瘤状结块。
月辉已经能想象到它在行军锅里被炖得稀烂、香气扑鼻的样子了。
远处的啼叫声沉寂了数分钟,这不由得引起了月辉的警觉。她端起步枪四处张望,此时除了积雪从树枝上掉落的簌簌声与呼啸风声以外,死林周遭安静的可怕,活物同样无影无踪。
大惊小怪。月辉心想。
 
重新布置好捕兽夹,月辉将战利品塞进了破旧的帆布鞍包之中,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陷阱了。
想到在自己生日这天能够喝到美味的鸡汤,月辉的心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快乐。
快乐吗...
月辉早已放弃了一切多余的思考,无论是情感还是行为。她是一头不愿放弃理性的野兽,记忆的缰绳是她唯一的束缚。
哈,对了!回去给大家做汤!
月辉使劲晃了晃脑袋,这样一个愚蠢的念头突然钻入她的脑海,除了哭笑不得以外,她只是庆幸自己没有得什么该死的失心疯。
扭了扭冻僵的脖颈,月辉一口热气哈在了防毒面罩上。她得加快一下速度了,一方面她不想浪费多余的滤芯,另一方面寒冷也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她宝贵的体力与热量。
有些不对劲。月辉的直觉再次发出了警告。这回除了积雪从树枝上掉落的声音以外,她似乎还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像是低沉的耳语,但她却听不懂其中半分内容。
“我们遇到麻烦了。”月辉只能这么告诉同伴——那把被她握在蹄里的SVD狙击步枪以及腰间卷刃的契卡猎刀。
幻觉。
在那一瞬间月辉便确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可怕的幻觉。她被“枭”盯上了。这些拥有智慧的变异体甚至可以在百米之外通过脑电波影响猎物的神经系统。
他们是幻觉...坚持住月辉...
旧日的幻影在她的眼前时隐时现,她看到了许多面庞,熟悉的,陌生的,或急或缓,与她擦肩而过。
是笑声。
幼驹无邪的笑声响彻耳畔,在月辉放大的瞳孔内,幼驹的倒影愈来愈大。
“别把我看扁了啊你们这些混蛋!”
夜骐大喝一声,怀里的猎刀径直刺向幼驹的心脏,她能感受到前蹄的阻力正在逐渐消失,那是金属刀刃刺破表皮后没入内脏的触感。
不过那幼驹仍然摆出了拥抱的姿势。
与其说拥抱,不如说是擒杀。自然,那也不是什么幼驹,而是一头满嘴獠牙的黑怪。
这回等待它的是一柄抡圆的消防斧,黑怪硕大的脑袋连皮带肉一个骨碌滚进雪堆之中,它空荡荡的脖颈喷起一道黏稠乌黑的血泉。
月辉向后退了半步,黑怪的残骸终于直挺挺砸起一片雪雾。
但一个更诡异的事实摆在了月辉面前:雪地上黑怪的脚印足足有十余行。
“幼驹”只是其中一只黑怪,而其他的黑怪...它们正是刚才向着月辉迎面走来的幻象。
月辉浑浑噩噩向着地堡的方向狂奔而去,她不敢回头,她不知道那群黑怪为什么没有把自己撕成碎片,她甚至不知道...不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她的每一次思考都在将自己的理智推入扭曲的湍流。
跑!于是她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单纯的念头。
呼啸不息的北风恶趣味地撩起夜骐的发梢。在她的身后,那只被她“杀死”的黑怪不过一截枯木罢了。
一刻钟后,K5哨站。
 
K5哨站伶仃伫立于66号公路与露娜水库之间,其浑圆苍灰的模样活脱脱一座荒野孤坟。
K5哨站原本是一处防空营地,只不过宁静之雨的冲击波摧毁了这里的一切电子设备,至于那门气势汹汹的防空炮,它早已成为了废物点心。对于哨站来说它不过是一尊唬人的花园地精,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锁紧地堡的密封门,月辉在通过潜望镜再三确认没有黑怪追来后她终于如释重负般瘫坐在地。
月辉摘下防毒面罩,她身后的冷汗早已冻得紧实,地堡内的浑浊空气细嗅起来有着铁锈的金属腥味,不过这却带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点燃篝火,然后将厚实的防弹衣披在自己雕刻的木制模特上,月辉打算将发生在早上的破事抛在脑后了。
像大多数战前的军用设施一样,K5哨站拥有一套完整的空气过滤系统,否则仅凭地下室的两大箱滤芯与面罩,月辉恐怕连一年也撑不下来。
同样的,这里还有足够一整个小队使用的轻重武器以及相应弹药,倘若按地铁居民的标准来衡量,月辉真算得上是富得流油了。
拔毛,开膛,起锅烧汤,趁着炖汤的时间月辉开始装饰起她赖以生存的可爱居所。
艳丽的尾羽粘上粘稠的动物油脂插在模特的脑袋上当做鬃毛,辐射污染过的兽血难以凝固,于是它们刚好可以被当做颜料墨水,昨天月辉在射击孔旁挂着的兽皮上画了一只正在尖叫的天马,今天她则在那天马身边补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黑怪。
 
月辉习惯于将猎物的毛皮挂在墙壁上作为装饰,它们大多被画上了各种异想天开的图案、歪歪扭扭的字迹蜿蜒其上,其中有一张皮毛显得与众不同——那上面只有血染的线段,根据时间排列,由左到右,由旧到新,在那微微卷起的边缘上,前几个线段的染料正来自于月辉本身。
算上今天新加的线段,它们的总数正好是9131,这意味着今天是月辉在哨站度过的第二十五年。
它还有另外一个含义——月辉的四十一岁生日,宁静之雨落下的第九千一百三十一天。
静静凝视着行军锅里鼓出的气泡,夜骐舔了舔干瘪的嘴唇,寒冷正顺着她的四肢逐渐退去,她将尖翘的鼻尖贴近白腾腾的热气,用不着刻意细嗅,气泡破裂间一阵阵混合着腥膻与柴火霉味儿的肉香便飘入了她的鼻腔。
先给队长他们盛一点好了。
“诶嘿嘿,鸡汤来咯!”
像模像样地将鸡汤盛在三只木碗里,月辉将它们一一摆在了“战友”面前。
“这喝汤多是一件美事啊,喝呀,怎么不喝呢?队长怎么你也不喝?你带个头啊!”
一名战友的脑袋冷不丁掉在了地上,望着那侧倒在地上画着鬼脸的防弹头盔,月辉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头盔继续滚了几滚,鬼脸被压在下面,它的背后露出了一个反复描改过的单词——队长。
融化的冷汗再度顺着夜骐的脊背淌下,沁皮入毛,她痴痴望着睡袋旁的单兵电台,在那电台上缠绕着的是她亲自绘制的小马国国旗。
“听到请问答,小月亮,立即归队前往A7基地集合,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输了。”睡袋旁的单兵电台发出了队长喑哑的声音。
这是EMR69.3电台唯一的播报内容,也是月辉唯一能听到的同类的声音。
地堡内的篝火静静燃烧着,它映照着少女冷漠的脸庞,时不时升腾起几只萤火虫般灵动的火星。
此时银鸥正望着篝火中升腾的火星看得出神,几名打着绷带的巡查队员正围坐篝火旁,黑怪燃烧着的尸体散发出阵阵焦臭。
 
这次针对港口站的袭击随着最后一只黑怪的倒下宣告结束,可港口站同样有七名英勇的巡查队员失去了生命。
“谢了叔,没有你组织防线的话恐怕我这条命也不归我了。”右眼缠着绷带的雌驹拍了拍胸脯,哪怕身心俱疲,她还是向银鸥露出了一个惨淡的微笑。
银鸥点头示意,他沿着破旧的铁轨继续走着,又有几名幸存的居民向他表示了感谢,其中一名茶佬甚至递给了他一罐上好的蘑菇茶。
半凝固的黑血顺着老爷子的工兵铲上淌下,滴滴答答,在他那双被鬃毛遮住的双眼中,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在先前的战斗中他陷入了可怕的幻觉,他看到战友们的身影一个个向自己奔来,他们唾骂着自己的名字,身后仿佛有无数贪婪的黑爪争先恐后想要将自己拉入深渊。
然后便是无比真实的失重感。
好在他的养女救了他一命,当时如果没有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衣领,恐怕他的后脑勺已经砸在铁轨上变成了一团糨糊。
枭吗...思考着战友的遗言,银鸥还是摇了摇头。
“老爹...”星影同样是满身血渍,在经历一番恶战后,这头年轻的独角兽只剩下了走路的力气。
“我的东西收拾好了吗阿囡?”银鸥将步子变慢的养女落在了身后,他沉重的蹄声在一幢废金属搭建的棚屋旁停了下来。
星影没有回答,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此刻在昏黄摇晃的灯光下,她那身咖啡色皮毛倒是显得有些凌乱不堪。
对着荷枪的卫兵耳语几句,银鸥推开了议会厅的大门。
由轮胎与木板搭筑的里屋显得这栋地下建筑与它的金属外表格格不入,不管怎样,它便是港口站的政治中心,车站的一切决议无论大小都要在这里进行表决。
“你来了银鸥议员。”天蓝色皮毛的中年独角兽双蹄紧扣,她端坐于木箱木板搭制的方桌中央,是此地位高权重的雌驹。
“耽误了一会儿,崔克茜站长,不要见怪。”
银鸥抽出椅子在其他五名议员的注视下缓缓就座。
“得益于大家的努力,港口站今天成功打退了那些...恶心的臭虫。”
说到“臭虫”二字时,崔克茜侧过脑袋,咬牙切齿。
“金橡树站也遭到了袭击,就在两天前,他们的信使今天才到,我们这次没来得及准备,根本不可能来得及准备。”
 
戴着重型头盔的陆马说道,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金属的回响。
“金橡树站请求和我们合并防区,这样以后就算面对南边那群战争贩子也能多几分胜算。”
“金橡树站?别开玩笑了雷纹议员,你忘了他们那边的商贩是怎么赚我们的贸易差价的吗?整整三百枚子弹,三百枚!”八字胡议员猛拍桌子,音调逐渐降了下来,“你知道我们要卖多少茶和蚯蚓干才能补过来。”
“你那一套我管不着,我只知道如果我们不联合起来,也许明天,也许就在今天晚上,那些黑怪就会扒你的皮,抽你的筋,然后让你的骨头在它们的嘴里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我们的巡查队能打败它们一次就能打败第二次第三次...打败无数次!上一次他们的商贩过来的时候我记得他们去过你家一趟,你是不是...”
“你别血口喷人!”
“肃静。”崔克茜清清嗓子,这头老练的雌驹不怒自威。
议员们停止了争吵,但两派仍旧一副剑拔弩张之势。
“说说你怎么看,银鸥议员。”
“表决吧。”银鸥叹了口气。
“好,现在谁同意和金橡树站正式结盟?”
包括银鸥和崔克茜在内的五名议员举起了前蹄。
“会议结束后我就拟一份草案,到时候我们再收集下议院的意见,工匠,回头记得把卫生所修得牢靠一点,我不想让悲剧再重演一遍,敬伟大的港口站。”
崔克茜起身,右蹄从那一副褪色的蓝袍里伸出扣在了胸前。
“敬伟大的港口站。”
议员们纷纷起身做出了相同的姿势。
“还有,门口那个轮子给我移开,我不想看见它,散会。”
“有一件事我想和大家说一下。”
听到银鸥突如其来的发言,一名钢琴家打扮的议员将前蹄从门把手上挪了下来。
“我要去南边的天鹅站找云宝黛西,或许她有办法解决那些黑怪。”
“你真的要去吗,老友?”
崔克茜并不打算强留银鸥,在此她只是委婉给出了选择。
“说不定她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必须去那里。”
“对了,把黑怪袭击的消息也顺道告诉平等站的站长星光熠熠吧,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她那边过得怎样。”
“没问题崔克茜。”
“我跟你一起去老爹!”
星影破门而入,那名站在门前的议员差点被吓炸了毛。
“孩子,那会很危险的。”
崔克茜眉头紧锁,这回她的话里话外多了几分不放心的意思。
银鸥深知星影执拗的脾气,这像极了以前的他,于是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义女的请求。
“伙计,带上这个,我知道帮不了你什么,你一定要平安回来。”茶佬议员递来一副弹匣,那里面正塞满了一排黄澄澄的军用子弹。
“俺当过矿工,对于隧道俺呐熟悉得很,俺跟你一起走吧,这样俺感觉也不容易出啥岔子。”戴着矿工帽的议员咧嘴一笑,他搓了搓胳膊,清澈的双眼中露出几丝腼腆。
“去一趟靶场吧闺女,咱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港口站的靶场临近闹市,在铁丝网的护栏后,银鸥与星影各自拿起了气枪。
“我先来吧。”
装弹上膛,瞄准击发,一气呵成。银鸥的前臂如同标杆般伸得笔直,几捋青烟散尽,远处的四十米靶正正好好多了八处白点。六发十环,一发九环,一发八环。
“该你了,对,稳一点,就像我教你的一样。”
星影的动作更急躁一些,她显然想要挑战养父的速度,她算得上是港口站数一数二的快枪手,不过准头还是欠点火候。
枪响,枪响,枪响,然后连成一片。
银鸥屏住了呼吸。
“不要...”
“你为什么要杀她?”
他想起了那个可怜的身影,他曾在战场上杀死过无数幻形灵,他们的冤魂似乎顺着枪声找到了自己。
枪响,枪响,还是枪响,养父的动作不知为何逐渐慢了下来。
星影并不知晓其中缘由,她继续加快了射击,在她的记忆里正是银鸥如同贵族礼仪般精准的点射将爬上她身子的巨鼠杀得身首异处,她从母亲柔软的臂膀中被传递到另一幅坚实魁梧的臂膀里。那副臂膀一边环抱着她一边摇晃着吱吱呀呀的铁轨车杠杆,仿佛只要有了那副臂膀,一切危机都会迎刃而解。
老爹啊老爹,你在想什么?
决定胜负的一枪,银鸥打出了脱靶。
他死死凝视着发灰的枪口,冷汗直冒。
“老爹?”
“爸?”
星影晃了晃银鸥的肩膀,她没想到这一次父亲的肩膀竟然被自己晃动了。
“哦?看来之前几梭子我运气挺好,全打中了,打得不错阿囡,打得不错,不错。”
银鸥欣慰一笑,女儿的声音及时将他从可怕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好了,再检查一下行李,枪带了吗?”
星影尾巴指了指别在腰带的四把枪,一把是双管猎枪,它算是巡查队员的标配,星影正是港口站巡查队的一员;一把像是拿铁管与铸件临时拼凑的畸形怪胎,准确说它是一把土制的冲锋枪,它的射速不错但又容易过热,因而得到了一个“撸管枪”的戏称;另一把则是缠了一圈弹链的改制蹄枪,它因为不错的精度与弹容量以及较高的卡壳率被地铁站居民称为“小卡拉逼枪”;最后一把则是战前军官随身佩戴的马卡骆夫蹄枪,银鸥已经很久没用过它了。
“蹄摇发电机呢?”
星影掀开背包露出了发电机一角。这种小巧的发电机可以供给头灯照明或者为高斯武器提供能量。对于星影这样一头独角兽而言前者显得格外关键,它可以省去一个照明术从而解放自己的犄角释放护盾或者其他魔法。
“子弹呢?”
“都拿着哩。”星影翻了个白眼,老爹的叨叨不休甚至让她身旁同行的老矿工笑出了声。
“将军呢?”
银鸥嘴里的将军其实是他的宠物,一只半大的地下猪。
“哼哼。”
小猪从星影的鞍包里探出了脑袋。
“防毒面罩呢?滤芯呢?治疗剂呢?茶缸呢?”
“拿了拿了都拿了,别问了爸,你简直比...”左右张望一阵,星影一时半会儿没找到类比的对象,“反正你真的很唠叨,我的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
“那干粮呢?”
“爸你...好吧,我这就去拿。”
与此同时,K5哨站。
吃饱喝足后月辉再次摆弄起单兵电台,对于收到信号这个事情她本就不抱有什么希望,她调整电台的过程更像某种宗教仪式。
在战前,它被称为“祷告”。
*军用电台EMR75.6*
『滋滋...』
『这里是游骑#¥幸存*&%#¥马哈!#&』
马哈顿,马哈顿!
月辉一声啜泣,紧紧抱住了冰冷的单兵电台,她知道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坚守绝非徒劳。
艾奎斯陲亚昂扬不灭!不灭!
“该出发了月辉,去马哈顿。”
“收拾好该出发了阿囡,对了,天鹅站在哪?”
星影指了指泛黄的马哈顿地铁全图,天鹅站正在南面。
“往北走月辉,马哈顿...”
“马哈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