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纸剑Lv.27
独角兽

地铁:小马国

第十七章 星影

第 25 章
4 年前
实在太沉了。
且不说捡拾的枪械和弹药,战利品中光是黑手党们的服饰就有足足两大摞。提勒卡本想将这些衣服和死者一起烧掉,不过在银鸥的劝说下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在地铁系统恢复生产力之前,西服可以说是烧一件少一件。
两头雄驹和几名金盆洗手的黑手党在体育馆站呆了整整一天来照顾星影和娜娜,直到她们依次苏醒。他们不能冒险背着这两头昏迷的雌驹穿越大学城站,否则一旦遭遇突变体他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这一点他们倒是达成了共识。
众人沿冰冷漫长的铁轨赶了半晌路,此时距离大学城站尚有一段距离,考虑到娜娜的伤势,星影提议大家在过了眼前断崖后稍作休整。
断崖只是一种形容。确切说,这里大片大片的地面被某种力量整块儿撬起,由此形成的十余米长的裂缝深不见底。变形的铁轨像是被煮过头的面条似的分别耷拉在断裂地块的两端。
不过更令人惊叹的是这里仍有一节称得上完整的列车车厢。这节孤零零的车厢成为了连接断崖两端的独木桥。年久失修的隧道不免会产生渗水,这些滴落的水滴侵蚀了车厢顶部的漆层,铁锈取代了油漆的位置,它们在头灯照明下与大片枯萎的苔藓无异。
嘎吱。
矿工迅速缩回前蹄,他下意识向深渊一瞥,不禁回想起那段可怕往事。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火花般在他脑海中闪过,可眩晕感却让他身子一瘫、四肢发软。
这种眩晕感久久不能平息,提勒卡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利爪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提勒卡倒退几步,冷汗淋漓,此刻就连他的声音也颤抖起来:“没事,让我缓一下。”
娜娜龇牙,她不多言语,挑起的双眉已经表达了不屑之情。
最先抵达对岸的是银鸥,天马的优势在此时提现了出来,星影打算紧随其后,她推开陈旧锈蚀的车门,一边搀扶座椅,一边小心翼翼向上攀登。
“没出息。”
瞪一眼提勒卡,娜娜随后也踏入列车,先前与胖骨头的鏖战让她受了重伤,路上她尝试过再次飞行,但翅膀的剧痛让她被迫放弃这个念头。
“别磨磨唧唧,这破车保不齐什么时候会掉下去。”
幻形灵露出獠牙,她不耐烦地舔舐伤疤,催促起前面的星影。
实际上这节列车坚固的很。
“娜娜,你看这里。”
星影驻足,等到娜娜向前凑近,她们的目光聚焦在同一处位置。
那是一具干枯的骨骸。奇怪的是它的头骨几乎与躯干部分一样大,硕大,甚至堪称。此刻它正因为重力贴在车窗玻璃上,玻璃上满是油脂与灰尘形成的菌落似的黄褐色腊层。
星影在担任巡查员时并非未曾见过同类的遗骸,但幼驹的骨骸,她还是头一回见。
那些奔跑在拥挤肮脏的月台上的幼小生命们,他们的骨头却是这样诡异。或者说,她很难想象这样一具奇怪的骨骸竟然来自于一头活泼幼驹。他被活活困毙,其身前座椅上的凌乱咬痕足以证明这点。饥饿,寒冷,孤独,黑暗。他本该健硕的肌肉早早腐烂,而那失去了下颌的硕大头骨——当它被星影捧在怀里时却也没那么恐怖了。
“行吧搭档,这种东西地铁里多的是,尤其是幻形灵的。”
娜娜漫不经心搜寻起车厢,她只是借此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对于小马们的遭遇,她心里只觉得他们罪有应得。
算是意外收获,幻形灵从座椅下翻找到一只脏兮兮的萍琪派公仔,像每个萍琪派公仔一样,它面带微笑,娜娜嗤鼻,将公仔的灰尘简单掸走后塞入自己背包。
星影怀抱着幼驹头骨走出列车,她将其放置于铁轨旁空地,低头默哀。
“你要一个一个哀悼一个一个埋你还用干别的?认清现实,搭档。”
眼见星影还在默哀,娜娜双眼一翻,无可奈何地收拾好幼驹的残余骨殖:“拜托。”
这是一场简单的葬礼,它始于娜娜将第一块碎石垒于逝者身畔之际,终于星影将最后一块碎石压于冢顶之时。
“我们能改变什么?”银鸥小声嘀咕道,他努力将视线聚集在那小小的坟冢上。
老爷子一直确信自己对前路了然于胸,而现在他正思考这是否为一种微妙的错觉。
不过这种怀疑与悲观的感受很快消散,银鸥喝尽水壶最后一滴酒,转身拉住提勒卡前蹄,后者刚刚走出连接断崖两岸的列车。
“你脸都吓白了。”
娜娜将自己的水壶丢给提勒卡,转而从他鞍上卸走了那扇防爆盾牌背在身后。由于盾牌上缠满了一圈又一圈的西服,彼此缠绕的西服间又兜住了从尸体上搜刮的各式小物件与冲锋枪零件,所以它的重量几乎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好在娜娜的力气也不比陆马差。她很快适应了重量,龇牙发出一声痛快长嘶。
“呃...娜娜你的伤...”
“不碍事,我看不惯你那没出息劲儿,像你现在,说个话都不敢看老娘眼睛,瞧你跟个两百斤大娘们儿似的,我朋友死了三天脸都没你那么白。”
听完娜娜的挖苦,提勒卡咬紧下唇,憋住委屈,略有凶恶从幻形灵背上夺回了自己的细软。
“算你还有点爷们气。”
断崖向前再行百米,众人眼前豁然开朗。在此,有一点十分值得说明:他们眼前大面积的溶洞地貌绝非自然形成,这分明是某种高级土魔法的造物。这些土魔法重塑了隧道两侧的地形,泥土、钢筋混凝土、碎石块、骨骸,甚至还有一些轨道车与机械零件,它们被胡乱蹂躏在一起,形成了新的岩壁、新的河道,新的钟乳石与新的石笋。
简直像是毫无底线的恶作剧。
“简直是哥布林发现了新大陆。”娜娜叉腰道。
紧接着娜娜环顾四周,三头小马望向她的神情让她无所适从:“看我干什么?”
乳白色的雾气在地面缓缓弥漫,由于蓄水层的破坏,地下水滴落啪嗒声也不绝于耳。
星影炸起毛来,突然出现在她蹄心的冰凉流动的触感差点让她惊叫出来。
好在只是一条流向东边的狭窄地下河罢了,它浑浊多沙,像是条脏兮兮的绢带。
“等等,这是什么?”提勒卡从铁轨枕木间隙中拎出一截小马腿骨,那上面的肌肉早已被啃食殆尽,仅剩的几片皮肤上纹着残缺不全的毒蛇纹身,一些白花花的蝇卵密密麻麻挤在那几片皮肤的背面,让人顿生厌恶。
“胖骨头。”星影倒吸一口凉气,腐烂的气息熏得她有些作呕。
银鸥见此摇头道:“是胖骨头的前腿,他比我们早了半天来到这里。”
“哦,老爷子你怎么知道?”娜娜扭头问道 对于胖骨头的遭遇她倒是有点喜形于色。
银鸥翅膀支撑着下巴补充道:“地下蝇的蝇卵会在十小时内孵化,这上面的卵还很完整,保持警惕,掠食者应该还在附近。”
“那么在我们被吃掉之前能让我吃掉你的小猪吗?”
将军听懂了娜娜的意思,它在银鸥的背包中发出了表达不满的哼哼声。
“嘘,你们听到了吗?”星影示意大家安静,在溶洞环境的水滴声中,她也终于分清了那个模糊的声音。
两长夹一短的敲击声,是求救信号。星影再次用心灵感应确认,不远处的位置确实有一头小马,只不过他的心灵能量正在衰弱。
不会是胖骨头吧?娜娜和提勒卡对视一眼,他们的疑问相同。
星影和银鸥第一时间前往声源,那里是一处坍塌现场,随后赶来的提勒卡架起防爆盾,娜娜则戴好拳套于一旁守株待兔。
“救...命。”
清理掉碎石,星影才得以窥见遇险者的真容:这是一头瘦骨嶙峋的雄性陆马,年龄介于银鸥与提勒卡中间,他的皮毛呈现出黯淡的黑色,凌乱潮湿的鬃毛则更深一些。他以一种半蜷身子的状态窝在地上,由于敲打求救信号的缘故,他两条前腿蹄壳已经尽数脱落,露出白骨的的蹄子鲜血与脓液混成一片,其中有的尚未凝固,有的则和肮脏的毛发绞成一团。
雄驹滴水未进,他现在还能活着简直是一个奇迹。
“说了别磨叽,要是你在那坟前多哀悼一分钟这没准就是个新坟了。”娜娜放起马后炮,她眼神示意提勒卡将水分一些给行商解渴。
“咳咳!水...”
“你水壶里装的什么?”
“酒?呃...确实不大对,要不我给他整俩菜?”提勒卡挠挠头。
听此,娜娜扶额,递去了自己的水壶。
雄驹的喉结艰难蠕动着,而这种艰难又随着水囊的干瘪逐渐消退,他的胸膛起伏愈发平缓有力,但双眼仍是停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其实我们就算杀了他也没有谁会知道,抢走他的子弹,抢走他一切值钱的东西。”娜娜冷不丁来了一句。
星影疑惑道:“你不会真的这么想吧?”
“搭档,面对这种情况,但凡不是傻瓜都会动杀心,我也是。”娜娜本打算加一句反问,但她想了想还是算了,她只是将自己的想法如实表达,于她而言,欺骗才是罪恶。
“醒醒伙计。”银鸥轻拍雄驹面庞。
“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叫法郎,墨丘利环盟轮值会长。”法郎没有急于睁开眼睛,他仅仅搂着怀里的包裹,简短有力的自我介绍到此为止。
墨丘利环线联盟由五位被称为“五巨头”的小马共同管理,而如今五巨头之一的法郎,也就是目前的轮值会长竟险些命丧于此。
“这些石头可不轻,你怎么撑过来的?”提勒卡从背包中掏出纱布开始包扎,喷上一口烈酒权当是消毒。
“魔法护盾,也许过去两天了。”法郎睁开双眼,不过他的目光并未与星影他们产生交汇,酒精带来的灼痛让他冷汗直流,但他已经连大声喊叫的气力都丧失了。
“魔法护盾?我的眼睛没瞎吧,嗯?”星影难得有点按讷不住,她此刻恨不得把这穿着灰袍的家伙翻个四蹄朝天好找找他的可爱犄角。
“也难怪,你们来自穷乡僻壤,鼠目...见识有限。”
法郎的声音仍然虚弱,他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只做工精巧的金属棒,接着按下开关,一道淡黄色魔法护盾登时将他彻底包裹,只不过这道护盾若隐若现,也许是能量不足的缘故。
“单兵式护盾发生器,特种部队的装备。”银鸥说道。
手电筒似的金属棒侧面刻着阳雕文编号0206,这说明它原先是属于螺丝刀的。银鸥心里有了大概,不过他并不打算问老战友的装备是怎么流落到环盟那里的。
“还是你识货,这个宝贝送给你们,我们就当两清了,记住,等你们去了环盟的地铁站,不要说你们见过我,法郎已经死了。”
恐惧。这是星影能从法郎心中读出的唯一的情绪。
“那突变体呢?大学城站应该是变异生物的巢穴才对,它们都哪去了?”星影发问,提勒卡欲言又止。
“它们都消失了,仿佛一夜之间,不过保险起见我建议你们进下一个隧道工作间,那里面有绕过大学城站的密道可以直通农贸市场站,言尽于此。”法郎有点疲倦,他现在只想休息一会儿继续赶路与这些乡巴佬分道扬镳,他本想更直白表达自己的意思,不过转念一想毕竟他们救了自己一命,回答点问题也无所谓。
矿工突然有了些灵感,借着头灯他掏出笔记本开始画起溶洞环境的速写,他伸出一只前蹄,冰凉凛冽的水露从天而落,迸散的雾滴溅了他满脸。
“别急嘛,哪有你这么做生意还赶客人走的,来来来,看你身上还有点子弹,买点西服怎么样?五枚子弹一件。”注意到了法郎鼓囊囊的口袋,星影决定在临走前坐地起价。
子弹真的很重要,子弹是钱,子弹是一切,而且它们彼此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对于星影而言真的很美妙。
“这些西服每件只值三枚子弹,不过我愿意四枚买。”法郎的语速很慢,但气势毫不落后。
这头小雌驹根本不懂得做买卖,顺便简单教教她好了。法郎心想。
“六枚子弹一件。”娜娜讪笑道。
“死人的东西可不太吉利,钱我只能给五成,三枚子弹。”法郎还价。
“要知道我们完全可以杀人越货。”娜娜望向别处,露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十枚。”这回发话的是银鸥。
“我知道你们缺子弹,行吧,西服我全买下了,那我再给你们几点忠告好了,第一点,离簒夺者...也就是灰须远点,他是个怪物,第二点,幻形灵女士,你最近是不是吃了很多的愤怒和憎恨,去找农贸市场站的香奈儿医生,报上我的名号就好,你中毒有点严重,但她可以帮你解毒,最后一个忠告,西服市场价一般是十枚子弹,卖东西可要卖明白了,小美人儿。”
老子才不用帮忙,老子身体好得很。小声嘀咕一句,娜娜眯缝双眼,语气中多了几许胁迫:“你不担心我们改主意?”
“怕,但是不担心。你们既然救了我这个老头就不会把我晾在这儿等死。”法郎向后靠靠碎石堆,摇头道。
娜娜追问道:“给个理由怎么样?”
“因为你们不坏,对了,那位咖啡色的小美人儿,送你个小礼物,三十枚子弹卖你。”法郎说着,摘下了脖颈上的怀表,待他将其银亮光洁的翻盖掀开,里面赫然是一块圆形绿色芯片。
要是拙荆也有阁下这样年轻貌美就好了,哈哈。流亡会长顺便开了句玩笑,他羞涩一笑,感觉自己年轻不少。
“你在抢劫吧!哪有送礼的还有收礼的花子弹买的道理啊!”星影愤愤道。
“这是魔法芯片,战前的抢手货,找个懂行的黑医帮你植入,你就可以掌握这里面记录的魔法,你的犄角花纹很多,间距平均,质地光滑,魔法师,你天生就是个干这个的料。”
娜娜嘲讽起来:“会长先生莫非觉得自己很聪明?”
“我倒是不笨。跟你们说了我这条命就值那台护盾发生器,万物皆有价,言尽于此。”
“那,二十九枚。”
“行吧,成交。”
“呃...不想知道一下我们的名字吗?”提勒卡将搜刮的治疗剂送给了法郎。
“以后会知道的,你们的名字终将响彻地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