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小马国
第七章 星影&娜娜
到站了。在脑海中再次确认了一遍,星影从包里摸索一番掏出水壶,开怀畅饮起来。
二号线与五号环线相交的位置是由苹果林站、牛仔站和农贸市场站组成的换乘站,由换乘站向北依次是大学城站、体育馆站、金橡树站、常春藤站、港口站以及终点植物园站六站。其中大学城站由于放射性物质泄露已经变成一座空站,常春藤站与星影的故乡植物园站则在变异生物的袭击中沦为废墟。至于金橡树站,它夹在常春藤站与体育馆站之间,前有残忍歹毒的土匪蛮族,后有茹毛饮血的变异怪物,其位置不可谓不险恶。
好在金橡树站站长是个有远见的狠角色,她在带领第一批居民定居这里时携带了大量重型武器才得以维持这块弹丸之地的长治久安。
简单清点了一下剩余弹药,银鸥一行将轨道车停靠在了巡查点,几名抽着土烟的巡查队员正忙活着用撬棍撬开篝火旁的弹药箱,站岗的卫兵向银鸥挥了挥前蹄示意他们赶紧通过。
星影缓步越过了最后一组沙袋掩体,这里似乎是一个交界,黑暗来自于这条隧道本身,巡查队的篝火由后向前的映照则为她提供了可靠的安全感。从隧道前方照来的光呈现出一种由亮到暗的渐变,前方是喧闹到听不清是谁在说什么的车站,唯有一句熙熙攘攘得以概括,后面则是巡查队员们断断续续的低语谈笑,时不时会蹦出几声吉他的调弦试音和低沉的男声合唱。
远道而来的信使们次第穿过隧道,他们顺着木制楼梯登上月台。
金橡树站的面积比港口站略小,居民数量却将近是后者的两倍,整个居住点傍月台而建,两条巷子彼此间隔五十米一前一后向着站点内部形成纵深,这让金橡树站鸟瞰起来形似一个侧置的“円”字。
和建筑杂乱的港口站不同,金橡树站的建筑要整齐不少。靠近月台的建筑区以及北部建筑区是清一色的木制矮房,其中包夹着一些战前设施,诸如盥洗室和长椅,检票处则被改造成治安官执勤的岗亭。站台南部是清一色的二层木制建筑,它们多用铁皮和轮胎进行加固,分布也更为松散。“円”字的中心是一片勉强称得上广场的小空地,周围商铺林立,热闹非凡。虽说金橡树站位置偏僻,但那些来自五号环线的墨丘利联盟①商旅还是能抵达这里靠着倒卖投机大捞一笔。体育馆站的土匪们也要靠着与联盟的交易维持正常生活,所以他们非但不会为难这些行商坐贾,反而心甘情愿为他们保驾护航。
“呃...吃糖吗小家伙儿?”
提勒卡俯下身子向幼驹递去一块维他命含片,这头幼驹正蹲坐在水泥地上用粉笔画着一只满嘴尖牙的怪兽,如果不仔细看的话那幼稚的笔触倒像极了在画一只猖狂的土豆。
幼驹身边的雄驹恶狠狠瞪了矿工一眼,他嘴角一撇停下了与同伴的谈话,左蹄一甩将抽了一半的土烟砸在地上。
“你也要吗?”
提勒卡摸索摸索掏出了第二块含片,在他与那雄驹对视片刻后他才意识到来者可能有些生气,于是他又赶忙将维他命片塞进嘴里嚼了起来,鼓着腮帮子向那雄驹赔了个笑。
“打扰了,你们这里有刚出生的幼驹吗,我出四百枚子弹。”一名黑袍雄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提勒卡身边,他戴着一副神秘的金属面具,声音里似乎没有半点情绪的变化。
雄驹的目光从提勒卡脸上移到了神秘客的面具上,他没怎么说话,只是拉着神秘客的衣角领他进了自己的帐篷。
提勒卡没怎么多想,他快步走着跟紧了银鸥父女的步伐。
“这些家伙是港口站来的吗?”
“难道还能是常春藤站和植物园站来的?不知道黑怪有没有袭击他们那边,就在半个钟头前最后一名重伤者还是没挺过来,那些来自地表的黑怪就喜欢攻击受害者的脑袋,被袭击了真就只能认栽,九死一生呗。”篝火旁的雄驹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他身旁的杯子正泡着一壶热腾腾的蘑菇茶,停顿片刻,他将海魂衫一掀,一条纵贯下胁的巨大疤痕触目惊心,“瞧瞧,两年前诺萨利斯挠的,那时候我还是个巡查队员,黑怪的爪子比这个还要宽上一倍,诺萨利斯你们都知道那是一群辐射变异的钻石犬杂种,不过没有小马知道黑怪是什么玩意儿,听说有种叫‘枭’的怪物更可怕,波尼斯②有个怪咖就是因为见到了枭才彻底疯了。”
“老弟,港口站那边还好吗?”眼见着星影他们从面前走过,海魂衫挥挥前蹄向他们搭上话来,他留着和提勒卡一样的发式,额头的皱纹倒是暴露了他的年龄。
“今天早上我们那边刚被黑怪袭击,不过没什么大碍,幸好有你们的信使,不然我们的猪圈和茶店恐怕都要遭殃了。”银鸥掏出自己的烟斗向海魂衫借了个火,他这番话算是卖给金橡树站一个人情,毕竟他们的信使还是来晚了一步。
“真好啊,港口站那边没事,看来又有茶可以喝咯。”海魂衫向后一仰,长舒一口气。
整个马哈顿地铁系统少有站点能够出产茶用蘑菇,而金橡树站正是靠着倒卖港口站那些口感奇特的蘑菇茶吸引着墨丘利环线联盟的商旅前来收购,这也是早上港口站那位茶佬议员暴怒的原因,金橡树站已经靠着倒卖港口站的茶叶赚了个盆满钵满,反观港口站就只能任人鱼肉。
各大地铁站的长椅成为了流浪汉和穷鬼们的固定活动场所,金橡树站也不例外。在穿过长椅组成的贫民窟时星影还是于心不忍地掏出一把军用子弹挨个儿分给那些饥肠辘辘的幼驹,他们的父母大多负债累累或是瘫痪残疾,小小年纪也只能靠着乞讨为生。他们的眼中早已失去了应有的色彩,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麻木的灰暗。许多像星影一样自幼在地铁中长大的小马都向往过地表的生活,向往过宁静之雨落下前的马哈顿,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都选择了安于现状,没错,眼前这些幼驹他们的愿望不过是能吃饱一顿饭罢了,他们只想活下去,让自己的灰色融入到地铁这一贫瘠的画布之中。
“啊哈!双子军火!”
眼尖的星影发现了不远处的军火商,她念着木制牌匾上歪歪扭扭的字体,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柜台处。
“欢迎光临双子军火,我是格...”
“他卖枪的,买弹药找我。”
戴着护目镜的高个子店主话没说完,另一道声音便从他的隔壁传来。
“闭嘴!”店主猛拍柜台,窗口拉下的铁丝网也一阵乱颤,这吓得星影往后一缩,拉下了嘴角。
“没说你,来,我是这里的店主格雷,双子军火应有尽有,这是我们哥俩的口号,大开杀戒吗女士?试试这把枪。”格雷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吃力地抬起一把近两米长的步战车机炮,它的枪管处已经锈蚀,巨大的枪口几乎可以塞下星影的半只前蹄,“干恁娘。”
星影对那把改造成狙击枪的机炮并不感兴趣,她只是从左到右浏览着各式枪械,然后下意识回了句:“啥?”
“不是骂你啊女士,是这枪的名字叫‘干恁娘’,30mm口径就算邪茧复活也能一枪把她炸成肉馅儿,看你初来乍到就人情价八百枚子弹卖你好了。”瞧着星影鼓鼓囊囊的背包,格雷故意抬高了一百枚子弹想要宰宰这个冤大头。
“这个多少钱?”星影举起一把撸管枪查看起来。
“二十五枚子弹,瞧瞧,这小家伙自带刺刀口和二倍镜瞄具,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怎么样?”虽说有些扫兴,不过格雷还是将“干恁娘”一放,陪起笑脸。
贵是比港口站贵了点,但总归能接受。星影这样想着,她把钱一付,提枪便走。
“那,不看点别的吗?”麻利地数完子弹,眼见星影正要朝他隔壁的兄弟那边走去,格雷整张脸便拉了下来。
“不了。”星影一边甩尾巴驱赶着从对面猪肉铺飞来的苍蝇一边摇头道,格雷家卖的枪械大多是猎枪和各式改造过的撸管枪,唯一一把TS-101步枪看上去少说也是四手货了,没准一梭子打完就要报废。
“你这小猪卖吗?”
“不卖。”
“这猪娃子嘛,我出三十四枚子弹怎么样?”
“就不卖。”
银鸥和肉铺老板杠了起来,在星影看来她的老爹多少是有点童心未泯,而那倔强的肉铺老板也大有想和老爷子一磕到底的决心。
“格林弹药店,物美还他妈的价廉,您买点什么小姐?”弹药店的老板搓了搓前蹄,斜倚墙壁道,他看上去和隔壁枪械店老板长得一模一样,星影似乎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两家店要叫“双子军火”了。
“十五发霰弹,六十发土制五五四。”
“二十枚子弹,便宜你一点,十八枚吧。”
在港口站一枚军用子弹可以购买十枚土制五五四或者三枚霰弹,而格林给出的价格却贵出将近六成。
“你这奸商还有良心吗——”
星影拽住自己的鬃毛仰天呐喊,回音响彻整个金橡树站,奸商格林愣了一愣,指了指对面猪肉铺案板上的猪心,而猪肉铺老板同样以一种惊诧的眼光望着歇斯底里的星影,几秒钟后他蹄里的切肉刀掉落在了地上。
同样驻足的还有不少金橡树站的居民,几头幼驹的哭声打破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安静。
格林将铁丝网向下一拉,他似乎忘了什么,于是匆匆忙忙从店铺旁边的小道里跑出,将“已打烊”的木制挂牌挂在了挂钉上。
“三十枚,给你打个折。”
枪械店的格雷颤巍巍递出一个扩音器喇叭,这便是他的商业嗅觉。
“呃...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吃饭吧。”提勒卡拍了拍星影的肩膀,他也刚从耳鸣中恢复过来。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铃声从南方传来,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巡查队员和那些站岗的治安官们也纷纷朝着南面赶去。
“怎么回事老弟?”银鸥向着海魂衫喊道,他扛着一副撸管枪,神色匆匆。
“土匪来了,这次他们倾巢而出。”
“我们也去帮忙吧老爹。”星影将新买的撸管枪装上弹匣,虽说此时她也身心俱疲,但她不想眼睁睁看着体育馆站的土匪烧杀抢掠。
“事有蹊跷。”
“都这样了还蹊跷蹊跷,我自己去了,你们隔岸观火就好。”星影赌气道,她仍抱有一丝可以说服父亲的想法,虽然他们并非亲父女,可这一股子倔脾气倒如出一辙。
“阿囡你看那里。”
银鸥用翅膀指了指岔路处,几名形迹可疑的小马正向着北部聚集,他们衣着宽大,似乎在掩藏什么物品。
“你们的站长在哪里?”银鸥转身问起肉铺老板。
“北面。”
肉铺老板话音刚落,站中心的喇叭发出了一阵刺耳模糊的男声:“都听好了金橡树站的居民们,这个站点现在由水晶第二帝国③统治,如果你们顺从,那么你们将会在大元首的荣光下沐浴荣耀,而如果你们反抗,死路一条!你们的站长现在已经伏法,巡查队员们,请你们不要做无谓的反抗,乖乖交出武器,然后回到你们的家!”
“糟了。”
不远处一头独角兽向星影这边伸出一只前蹄指指点点,片刻,几名暴徒便挥舞着各式凶器朝这里狂奔而来。
很明显,他们并不想让政变的消息传出金橡树站,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些可能传播消息的家伙斩草除根。
“跑!”
银鸥一把握住撑栏将整座肉铺拉倒在地,肉铺老板还没反应过来,银鸥一行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回头赔你!”
追来的暴徒们被肉铺拌了个狗啃泥,此时他们只能在骂骂咧咧的同时带着一身血渍从污水横流的地面上爬起。
提勒卡推翻了几个货箱当做障碍,不过暴徒们还是紧追不舍。
“跟我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坚硬黝黑的蹄子突然拦住星影的脖颈,银鸥与提勒卡也跟着那魅影一起拐入暗巷。
“操!幻...”星影话没说出口,那只粗壮的蹄子直接堵住了她的嘴巴。
“幻你妈个屁!”雌性幻形灵说着瞪了星影一眼,随后轻敲起一家店铺的后门。
“打烊咯,早回吧客官。”懒散的女声从门后传来。
“是我,娜娜。”幻形灵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就和其他幻形灵一样,星影和提勒卡看不出他们变身前的区别,只不过眼前名叫娜娜的家伙看起来身材更加结实,她的甲壳上旧伤累累,一副侧挂在她两胁的铁制拳套看起来便是她的武器了。
木门应声而开,开门者是一头满面倦容的雌性麒麟,她简单整理一下鬃毛,轻曼一笑。
“看什么看,坐啊。”娜娜将门关紧,她指了指麒麟身边的木制圆桌示意大家就座。
不多不少四副椅子,娜娜将蜡烛一点,两只后蹄搭上木桌。
“呃...感谢搭救?”星影耸耸肩,屋内陈腐的木头味熏得她有些难受。
“阿姊来他娘的四碗面。”冲着楼上挥挥前蹄,幻形灵翡翠般的双眼凝视着星影的鼻尖,“挺有礼貌的,让我猜猜你叫什么,咖啡?”
“星影,这是我老爸银鸥,这是提勒卡,承蒙搭救。”
“话说娜娜你为什么要救我们?”提勒卡望着娜娜的眼睛有些出神,他第一次见到幻形灵,也第一次见到这样迷人的眼睛。
这是天底下最美的宝石。矿工心想。
“看...看什么?救你们因为我觉...觉得你们信得过,这是一种直觉,直觉你懂吗,幻形灵的直觉!”幻形灵结结巴巴说道,她脸颊一红,轻咳一声。
“总之要恢复金橡树站的秩序我必须得找点帮手,啊对,自我介绍一下,只说一遍,记好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洒家,娜娜是也。”娜娜指了指自己胸膛,自豪之情溢于言表,“救站长的事咱们从长计议,先吃面。”
“呃...幻形灵好像不用吃饭吧。”提勒卡皱起眉头,他接过麒麟递来的瓷碗趁热吃了起来。
“老子想吃面管得着吗你?”娜娜眼睛一翻,卷在筷子上的面条被她吸入嘴里发出了滋溜滋溜的声音,她似乎在刻意躲避着提勒卡的目光。
看个屁看,鉴宝似的。娜娜心想。
“话说你这犄角怎么断的?”提勒卡偷偷瞥了娜娜一眼。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怀着同样的想法,星影和银鸥不约而同地用前蹄捂住了脸颊。
“第二帝国那群乌龟王八蛋弄的,他们见到幻形灵就往集中营关,之前老子在那破地方一呆就是三年,不过有没有犄角无所谓,魔法怎能比得上锻炼过的肌肉,娘们儿才学魔法,老子不需要。”娜娜似乎还没解气,她擦了擦嘴角继续谩骂起来,“去他妈的大元首,一个普普通通的驹子他们偏要捧上天,到时候有人把她戳穿了,往地上一摔,砰,‘啊瞧瞧,啊呀呀呀呀这就是你们软骨头的神’,到时候他们就开心了对吧。所以我说第二帝国那群王八蛋和那些蛮族邪教徒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星影一行对第二帝国知之甚少,他们只知道那是一个由水晶小马组成的极权,幻形灵在他们眼中与低贱的畜牲无异,据说他们还会拿幻形灵来做各种恐怖的活体实验。
“抱歉。”
提勒卡后知后觉,他一直专注于娜娜的双眼而忘记仔细品尝嘴里的面条了,在他看来这是他在地铁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汤水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喝到肚子里却能滋生起一股回味无穷的暖意,面条的硬度更是恰到好处,每一口都是麦香与味蕾的奇妙交姌。
“没什么,我不介意。不过你还是没有吃过以前这里的面条,你知道吗这家餐馆曾经是一对麒麟夫妇开的,当时只有他们愿意收留我,唉,他们的手艺那叫个一流,汤水又正又地道,面条筋道有嚼头,然后他们就...”娜娜读出了提勒卡的想法,她一边叹息一边感慨万千。
“呃...去世了?”提勒卡挠了挠脑袋,星影和银鸥听到这句话后只是一声不吭地埋头吃面。
“放屁!你才去世了,他们就离开了呗,往他们老家唐马街站去了,五六年没回来,可能他们在那边小日子过得不错,然后馆子就到了这家伙,他们的侄女手上,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也就一碗破面而已,做不出什么花儿,可吃着不得劲儿,毕竟做面的马儿不是当年的咯。”舔了舔嘴唇,娜娜继续道,“言归正传,算是我大意了,并不是第二帝国渗透了进来,而是金橡树站本身就有那么一伙崇拜第二帝国的小混混,他们的这次政变夺权或许蓄谋已久,那些土匪估计和他们是一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把站长的警卫引过去,他们知道站长的性格,一旦遇到这种大事她肯定恨不得自己亲自杀敌,可惜她已经老了,忘了说,你们的信使比你们先到了这里,估计也和站长一样被这些混混绑了起来,我觉得我们应该兵分两路,一路救你们的信使,一路去救站长,谁跟我去办了他们?”
提勒卡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前蹄,不过片刻后他又将整条前臂向桌下藏起一半,眼神左右闪躲起来。
“呆子。”娜娜的语气颇有些无奈,“好了,站长的家在这里,而他们关押你们信使的地方应该在这个位置,也就是轨道旁边的那栋岗哨,那里易守难攻,不过狱卒不会太多。”
“金橡树站有喷火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在那里安排太多兵力反而是浪费,狱卒们只需要保证自己可以应对劫狱就足够了。”银鸥两只前蹄叉在胸前,他的脑海中已经模拟出了监狱的大致兵力和巡逻路线。
“差不多,记得尽量别杀他们,他们只是误入歧途罢了,回头留给站长处置吧,她和我属于同一类小马,以德服人那种。”
“我不会杀死任何一头小马的。”银鸥仿佛想起什么心事,话说完,他便盯着汤水里自己的倒影沉默起来。
“那就好。”娜娜将脖颈扭得咯吱作响,她抖擞虫翼,跃跃欲试,“忘了说,这顿我请。”
“结一下账娜娜,十二枚子弹。”麒麟催促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有点贵,呃...能帮我先结上吗,我先欠着你们。”
十分钟后,金橡树站看守所。
“完全没机会老爹,那个站岗的家伙挪都不带挪的。”星影背靠着站台小声道,银鸥正以同样的姿势靠在她的身边,巡逻卫兵的黑影从不远处的铁轨上一闪而过,这里刚好是他们的盲区。
“这家伙是属王八的吗,王八都知道挪窝。”星影继续着碎碎念。
银鸥示意星影保持安静,直至那影子再次走远。
星影所指的是看守所门口的喽啰,他穿着一身墨蓝色的第二帝国士兵服,袖口上打着第二帝国的袖章——一只镶嵌在红底白心背景中的黑色水晶蹄铁。
“我觉得可以在这里把心灵控制术教给你阿囡。”
“心灵控制术?什么?这是怎么回事老爸?你为什么...”
“以后再解释,现在闭上眼睛听我说。”银鸥向前伸出一只前蹄,他身子一倾,脑袋向着月台处微斜,望着父亲清澈的眼神,星影选择和以前一样相信他。
“将你的魔力从犄角处转移到心中,就像画家很自然地将笔触...对,就这样,深呼吸,然后让这股力量升起,让这股力量成为你的眼睛...阿囡,你是我见过的心灵力量最强的小马,心灵控制这个魔法我一直没有决定要不要教给你,但现在...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让它成为你的利刃,记住,魔法本身没有善恶之分,就像枪既可以用于杀戮也可以用于拯救。”
星影仔细感受着自己的魔力,果不其然,在那一片漆黑之中,三名卫兵分别变成了三团不断涌动的能量团。
“那就是他们的心灵,如果你的力量足够强大你的心灵视界甚至可以穿越各种障碍物,现在,控制你的情绪,这是心灵控制的基础,首先保持一颗冷静的心,然后慢慢的,尝试感受你要控制的小马的情感,就像在一凉一热两瓶水之间反复倒,直至它们之间的温度完全相同,体会那种感觉,然后将其把握,现在,你是‘你们’。”
“我做不到老爸...”
星影睁开了眼睛,在几秒之前她已经进行了无数次尝试,而每一次失败带来的结果便是让她愈发焦急地进行下一次更加失败的尝试。
“你能做到的,冷静!利用你的嗅觉与触觉去平衡你自己的情感!听觉与视觉只会扰乱你对魔法的感受!”
宇宙,星辰,万事万物,星影回应着魔法的召唤,这一次她终于达到了一种近乎冥想的心灵状态,她与那名士兵的情感也形成了共鸣。
“然后,睁开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卫兵刚好完成了眨眼的动作。
星影惊奇地望着自己的新身体,她只差一声尖叫了。
哇哦,原来有那玩意儿是这种感觉...操!
星影朝着自己的鼠蹊狠狠一捏,这一下差点让这具新身体魂飞魄散。处于冥想状态的星影自己也皱起眉头,鼻尖上沁出一豆冷汗。
“如果你对心灵控制足够熟练的话你甚至可以在清醒的状态控制一头小马做任何事而本身不受任何影响,记住,谨慎选择你要控制的对象,那些情绪复杂的家伙很容易从你的控制中挣脱,好了,你现在可以试一下第二阶段的训练,让他睡觉然后让你自己的心灵恢复正常。”
话说完,星影和卫兵一同发出了熟睡的鼾声。
“长官?”
“醒醒长官!”
两名背负喷火器的巡逻兵一左一右向着卫兵靠来,银鸥一跃而上,他挥舞工兵铲用铲背朝着左边士兵的后脑勺果断一拍,那士兵也像踩了棉花般整头小马软倒在地。他想控制四肢重新站起,可大脑发出的指令却像被拦腰截断,几秒钟后他听到了另一阵物体倒地发出的扑通声,最终彻底昏死了过去。
在银鸥敲晕第一名士兵时,另一名士兵便抽出了蹄枪准备还击,他的反应算得上果断——至少他知道在这种距离内使用喷火器根本不可能。只不过他的动作全被银鸥计算在内,老爷子顺势出拳,士兵躲闪之余蹄枪的保险已经被银鸥再度关闭,他的身手放在战前军队里也算得上矫健,可惜终究没经过试炼。士兵连开几枪无果只得尝试肉搏,而银鸥也早早拔出了他腰间的水壶冲着他的脑门来了记直拳。
银鸥将水壶里的水一饮而尽,他咂咂嘴,一把推开看守所木门。
与此同时,金橡树站市政大厅。
“喂,你这虫子竟敢...”
混混话还没说完,他本指望这只低劣的幻形灵会向他跪地求饶,结果反而是自己被一记上勾拳打飞出去,不省人事。
娜娜双蹄一合,沉重的拳套虎虎生风,这一拳打过去那混混甚至像保龄球般把他身后的沙袋撞翻一地。
“呸。”
“你这该...”
另一名混混刚举起撸管枪,娜娜的铁拳便迎面轰来,他下意识向后闪躲,结果可想而知——他的步枪首当其冲被砸成一堆纷飞的金属零件,而紧接着遭殃的便是他的胸口,这一拳让那里彻底凹了下去,断掉了五六根肋骨的混混此时只能像条濒死的鲈鱼般躺在地上大口呼吸。
“不赖。”提勒卡向娜娜投来赞许一笑,他将架势一摆,一记俄式过肩摔便将一名混混砸倒在地,看着他蹄里的弹簧刀逐渐因为脱力而松开,提勒卡才将一口唾沫啐在了他的脸上。
“二比一?那继续。”
由于娜娜和提勒卡采用了近身肉搏,为了防止打伤友军,混混们也纷纷掏出近战武器围了过来,娜娜将作为肉盾的混混一丢左右交替着步伐向一名握着桌球杆的混混近身过来。
躲闪不及,桌球杆混混的腹部结结实实挨了一击,他痛苦地捂住腹部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娜娜继续憋足一口气,刚才的一击她只觉得蹄里的阻力随着混混的倒地迅速消失,除了畅快别无所言。
两名留着莫西干头的混混一左一右向着娜娜靠来,他们的垫步相当专业,蹄里的指虎显然也不是摆设。
娜娜率先发起进攻,虽说她的拳套让她每拳的威力堪比重量级拳王的一击,可她仍然可以让自己的动作保持在羽量级甚至雏量级。
一记简简单单的左刺拳打来,青色皮毛的混混勉勉强强通过摇闪躲过,与此同时红色皮毛的疤脸混混已经向娜娜打来一记摆拳,娜娜后仰闪避,随后朝着地上吐出一口黑血,她一擦嘴角,五官摆出一副不屑的神情。
刚才虽然她躲过一记摆拳,可那青色皮毛的混混还是朝着她的腹部捣了一拳。
娜娜能感受到自己甲壳的破碎,这回她算是被彻底激怒了。
刺拳,摆拳,勾拳,假动作,左,右,上,左,下。
闪转腾挪,双臂格挡,娜娜且战且进,混混们的假动作瞒不过她的双眼,她的出拳只是为了逼迫他们露出破绽。
时机已到。
两名混混天衣无缝的配合在他们同时做出摇闪时出现了差池,娜娜跳步向前一压用坚硬的胸口接住两拳,而自己的双拳也前后打出。独角兽的鼻梁当即与他的护盾被一齐砸了个粉碎,天马则试图用翅膀护住躯干,当然,他少断了两根肋骨,翅膀却血肉模糊。
“话说娜娜你为什么不变形?”提勒卡与娜娜背靠背而站,他身上已经伤痕累累,有指虎凿出的淤青也有弹簧刀刺入形成的贯通伤,其中一把刀甚至插在他的肩膀上还未拔出。
“为什么不变形?因为我叫娜娜,我就是我,我以自己是一头幻形灵...为傲。”娜娜用拳套擦去嘴角的血迹,她将提勒卡肩膀的弹簧刀一拔,远远丢向了市政大厅的门扉。
插着飞刀的门被一只水晶前蹄缓缓推开,蹄子的主人正拿刀抵着站长的脖颈。
“真是一群废物...好了,你们的闹剧到此为止,你们要是敢动一下...”
“娜娜,以后你就是这里的站长了。”
老站长冷笑一声,脖颈迎着刀锋撞去,显然混混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慌张地将刀一丢,转而试图用前蹄扼住她的喉咙,不过他笨拙的动作反而让自己抱着老站长狠狠摔了一跤。
“老大...”门口被打趴的混混握住了水晶小马的后蹄,这般近距离望着被娜娜铁拳打得血肉模糊的同伴,血腥的气味正不断刺激着他的鼻腔。
水晶小马前蹄一松,剧烈的痛感转瞬即逝,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取代了他眼前的色彩。
“看来是结束了。”娜娜将血迹斑斑的拳套挂回两胁,她轻踢面前这头水晶小马,刚才一拳下去他的整个脑袋已经布满了细密裂纹。
“虫子,我劝你现在投降,说不定我还可以放你同伴一条生路。”一名壮硕的军官正拿蹄枪指着提勒卡的脑袋,与那冷静的眼神对视片刻,娜娜便知道这家伙是个货真价实的第二帝国军马。
“啊?那我呢亲爱的?”
“虫子只配下地狱。”
“那随你便,我不认识这货,爱怎样怎样。”娜娜干脆撅起嘴吹起了口哨,在得到了眼神指示后提勒卡也微微一点下颌。
他原本打算用尾巴卷住军官的后蹄把他放倒,不过一阵凉风却从他身后灌来。
“哎呀,看来我差点来晚了嘛,没事吧老弟。”银鸥高举工兵铲一铲劈下,他只觉得自己像敲了一块花岗岩一般双蹄酸麻不堪。
当然,那名第二帝国军官也被这一闷棍打倒在地,他的防毒面具在重力的作用下逐渐滑落,内层沾满了一层水晶碎屑。
“忘了说,第二帝国的军官都是水晶小马,大叔你这样敲上去可能有点疼,嗯,就这样。”
“真有两下子,和我年轻时一样,看来我得养老咯,娜娜站长。”幻形灵身后的站长已经借着一把弹簧刀给自己松了绑,她活动着筋骨,随后朝着那倒地军官狠狠来了记后踢腿。
“你这老家伙,对了,还得谢谢这个呆子,他可替我挨了不少揍。”
半小时后,金橡树站广场。
“金橡树站的公民们!这场政变的罪魁祸首已经悉数伏法,在这里我们要感谢我们的治安官——娜娜小姐!”老站长的脸上缠着一圈绷带,她推开一旁搀扶她的海魂衫,激动地拍起双蹄。
“还有银鸥先生,星影小姐和...你叫啥来着?”站长将喇叭一抬,小声询问起提勒卡。
“提勒卡。”提勒卡的响鼻颇有赌气的意思,他一边搀扶着鼾声阵阵的星影一边向娜娜投来鼓励的目光。
“对,提勒卡!”
居民们爆发起一阵欢呼。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要宣布——”
“对了,娜娜你是站长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咱们可以从这些商铺那边随便拿东西什么的?”提勒卡沉思起来。
“啊?放屁!老子是站长又不是什么土皇帝,欺男霸女的破事可别拉老子下水,呆子。”
“我要把站...”
“我不想当什么屁站长了,镇长女士,还是你继续管这儿好了。”娜娜向前一步,自豪依旧,此时她胸口和腹部的新伤正隐隐作痛。
“这不是你的心愿吗?”
“心愿变了,因为我是娜娜,我要和他们一起冒险。”
“对了恩人,谢谢你们把我的弟弟从这些疯子手里救出来...真的谢谢你。”格雷泪流满面,他和格林一同抬着机炮来到了银鸥面前,情绪激动的他就差跪倒在地了。
由于格林是老站长亲信这件事在金橡树站人尽皆知,所以银鸥在劫狱时理所应当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格林。
“这是...”
“干恁娘。”
“啊?”
“我是说这枪的名字,子弹有点少,就这么五发,节省一点啊。”
“好吧,那你们的好意我就心领了。”
“呃...跟我们一起走…我们好像还没说我们要去哪儿。”提勒卡望着娜娜脖颈,他刻意躲开了那双眼眸。
“关我屁事。”娜娜冲着提勒卡露出獠牙,不过她很快换了另一幅和善面孔将扩音器拉到了自己嘴边,“老子会想你们的!”
“娜娜!娜娜!”
“银鸥!”
“星影!”
“提...他叫啥来着?”
这一晚,四头小马的名字响彻整个金橡树站。
注释 ①墨丘利环线联盟:墨丘利环线联盟是由油嘴滑舌兄弟领导的组织,居民约一万头小马,势力范围包括整个五号环线。
②波尼斯(Ponyis):波尼斯是拥有四个站台的大型换乘站,居民约三千头小马,波尼斯的上面就是马哈顿图书馆。波尼斯为了社会稳定实行了种姓制度,他们的种姓会在出生时通过烙印刻在下颌的位置。波尼斯的五大种姓包括进行社会服务与后勤的盖娅(黑袍,主要成员为陆马)、 负责与其他站点进行商业贸易的赫尔墨斯(蓝袍,主要成员为天马) 、 负责安保与军事的阿瑞斯(绿袍,主要成员为独角兽) 、负责艺术创作与图书保管、历史传承的狄奥尼索斯(红袍) 、负责科技发明与探索知识的阿波罗(白袍)。
③水晶第二帝国:第二帝国是由三个站点连接在一起的换乘站,居民约两千五百头小马,其领导者被称为“大元首”。第二帝国实行极端民族主义,对非小马种族持敌视态度。在其居民中,水晶小马地位最高,其次才是普通小马。在第二帝国的领地内他们一旦发现有发生身体突变的居民或者是幻形灵就会直接扔集中营或者就地枪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