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真正的结局，只有故事暂时停下的地方。」
——Frank Herbert
隔日，坎特洛特，塞拉斯蒂娅的房间……
我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塞拉斯蒂娅和露娜，这点让我有些困惑，但我对自己做出这个选择的正确性却毫无怀疑。未来也许会证明我是否会后悔这个决定，但眼下，我必须先面对这项选择带来的直接后果。
就如蓝血所说，我必须向公众现身，不仅是为了宣告我已康复，也要正式宣布我决定成为小马利亚第三位公主的决定。
对一个胸口曾被轰出一个大洞、才刚康复的变形虫来说，这一切实在太令人畏惧了。
幸运的是，在我们公开我的痊愈与登基决定之前，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处理。而其中一件事，就正坐在我面前的靠垫上，面对着我的壁炉。
「我们得承认，妳房间里的太阳主题装饰还真是让我们有些意外，」塞拉斯蒂娅环视着我的房间这么说。
我轻笑了一声。「我必须无时无刻扮演好那个角色，塞拉斯蒂娅。不过我得承认，我后来也变得颇为喜欢它们了。」当然，既然现在我不必再装作她的模样，也许该重新装潢一下房间。来点绿色、深色调？嗯……
我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分心。我得面对房间里真正的「大象」，于是我在靠垫上坐定，正对着 塞拉斯蒂娅。
「当初妳强行把记忆塞进我脑中时，妳说过妳可以把那些记忆移除，也答应我可以惩罚妳。」我慢慢地说。
塞拉斯蒂娅点了点头，但她身旁的 露娜却略带痛苦地缩了一下。「妳打算怎么做，克里萨莉丝？」
我朝露娜投以安抚的目光。我无意伤害这位共同统治者，也不想让她的姊姊心碎。
「很简单，交换。我让妳把妳的记忆取回去，然后我把这一千年来的记忆复制给妳。」
塞拉斯蒂娅思索片刻，抿了抿嘴唇，然后点头。「这很公平。」当然，露娜仍然十分担忧，她甚至展开翅膀保护性地环住姊姊。
「但妳会因此承受这些额外记忆所带来的负担，」露娜警告。
「我会帮她一起承受。」我指出：「这些记忆不只是惩罚塞拉斯蒂娅所犯下的罪行，更是必要之举，好让她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我望向窗外，正午的阳光洒落大地。
「这几年来，小马利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露娜归来，和谐元素重现，无序的解封，变形虫公开现身……」我转回头，望向两位天角兽，眼神微微凝起。「照这个速度，我担心下一场危机降临时，我们还未准备好迎战。而让塞拉斯蒂娅接收我的记忆，是她最快理解过去千年变革的方式。」
塞拉斯蒂娅轻轻蹭了蹭露娜的耳朵，以示安抚。「克里萨莉丝说得很有道理，妹妹。我曾经对她犯下不可饶恕之举。如今，也该是我体会她的痛苦、并从中学习的时候了。」
露娜皱着眉，闭上眼沉思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好吧。我们不太赞同这做法，但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露娜的房间……
「妳需要躺下休息吗，塞拉斯蒂娅？」露娜问道。
塞拉斯蒂娅一蹄抱着头，紧闭着双眼走进 露娜灯光昏暗的卧室，步伐有些踉跄。她身旁的 露娜小心地引导着她。
「我们没想到这些记忆的重量会如此……混乱，」塞拉斯蒂娅沙哑地说。
露娜紧张地吞了口口水，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去。「我去请克里萨莉丝——」
「不！」塞拉斯蒂娅一把抓住她的妹妹，将她拉近怀中。露娜起初一惊，但随即回抱住姊姊，任由她在汹涌的记忆洪流中挣扎。
「我们应得这一切，露娜。而且，克里萨莉丝已经教我们如何控制这些记忆。」塞拉斯蒂娅望向露娜，眼中泛着泪光。
「塞拉斯蒂娅？」露娜轻声唤她，语气颤抖。
「我们没事……我们只是……」塞拉斯蒂娅哽咽地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低头望着妹妹，「好高兴，好高兴妳平安无事。」
露娜嗅了嗅，微笑着让 塞拉斯蒂娅把脸埋进她肩膀，不在意对方的泪水打湿了她的毛皮。「多亏了妳，塞拉斯蒂娅。妳选了个好代理人。」
坎特洛特地牢……
根据我的经验，记忆转移常会让变形虫，或者说这次是天马，情绪变得非常激动，这种状态会持续好几个小时。因此，我还有充足的时间在与露娜和塞拉斯蒂娅一起向受邀在坎特洛特城外集结的群众发表谈话前，再做一次探访。
为了安全起见，我请了银甲陪我一起前往。虽然他似乎还想跟他妻子多说点话，但他没有迟疑就答应了。我们两匹一同走下一段阶梯，来到一间我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见到的房间。
当我踏进这间昏暗灰冷的房间时，我在心中发誓，等到我正式加冕后，一定要整修坎特洛特的地牢。虽说基地需要有审讯设施，但这里的条件和安保等级显然该升级了，毕竟我们最近可频繁用得很。
那三十五匹在条约签署时发动攻击的嫌犯已经被分别关进小马利亚各地的改造与矫正设施，而其中一匹目前正关在坎特洛特。
不过，那位囚犯此刻不在这里，但房中仍有五位皇家禁卫，见我们进来立刻立正。
「银甲队长，还有呃……」卫兵们盯着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
我笑了笑。「放轻松，绅士们。我就是克里萨莉丝，不需要拘泥于礼节。」
我一开口，几位卫兵的脸就白了，嘴巴都张成了“O”形。
「殿下……」其中一位敬畏地低声说道。
我眨了眨眼。我的自然声线带有所有变形虫都有的那种沙哑干裂的特质，连我自己都还不太习惯。我现在还像塞拉斯蒂娅一样说话吗？
「殿下，您伤势恢复了吗？」另一位卫兵急切地问。
我点了点头，保持微笑，尽管内心还是一头雾水。「是的，我好了。你们几位怎么称呼？」
其中一位军士上前一步。「我是杰洛特军士，这是卡塔昌、克里格、莫迪安和卡迪亚列兵。殿下有什么吩咐？」
「我们想知道金星那匹囚犯现在在哪里，杰洛特军士。」
杰洛特脸色一紧，朝身后指了指。「他在审讯室，殿下。凯萨将军与汉娜贝尔将军几天前他伤好之后就坚持亲自审问他。可惜到现在，每天坐进去几个钟头，他一句话也不肯说。」
我再次眨了眨眼。汉娜贝尔和凯萨？我记得我那位前学生以前曾暗恋过那位老将军，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以他们如今的关系，根本无法合作审问，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会一同出现在这里。
「谢谢你，杰洛特军士」我诚恳地道。「我们会使用观察室。」
「这边请」杰洛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向审讯室旁的门，打开后让我们进去。我向他点头致意，与银甲一同走入，随后用魔法关上了门。
「我真好奇他们为什么都叫我『殿下』，」我随口对银甲说道，看了他一眼。
皇家禁卫队长搔了搔后脑，笑了笑。「我跟卫兵们讲过塞拉斯蒂娅和妳其实是一体的，让他们一样地尊敬妳。」
我挑了挑眉，不过还是轻声笑了出来，随手打开观察室的灯，启动了魔法单向玻璃和声音扩音法术。
「谢了，银甲」我说完就将注意力放在审讯室那头。银甲也笑着点点头，专心看了过去。
金星被锁在桌子前，前蹄套着镣铐，脸上满是忿恨的表情，头上戴着魔法压制环。凯萨坐在他对面，前蹄交握，眼神锐利。汉娜贝尔则站在凯萨一旁，脸上满是怒意。
「我的耐心快用尽了，金星。你最好说出小马利亚至上的残党在哪，」凯萨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象是咆哮。
金星并不退缩，冷笑一声：「我什么也不会说，你这个叛徒——」
「砰！」的一声巨响让我们全都一震，就连我和银甲也吓了一跳。汉娜贝尔重重拍了一下钢桌，怒火几乎喷出火来。她一把抓住金星的囚服领口。
「叛徒？你竟敢叫我们叛徒？你们攻击的不只是一场和谈，而是多场代表团，还无差别攻击平民！你们的组织甚至为了保密杀害了自己的同胞！」
我睁大了眼睛。我知道汉娜贝尔有脾气，但我很久没见她这么失控过了。她要是再不冷静……
幸好，也让我感到骄傲的是，汉娜贝尔很快放开金星，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
「然后你们还差点杀了小马利亚的统治者，我的导师！我不管是不是她自己挡下了那个咒语，是你们放出那道该死的诅咒！我们算幸运的了——要是打到露娜、音韵或蓝血、和M6、我们发誓保护的变形虫、甚至是任何平民！」
我皱起眉，金星却只是冷笑。
「那又怎样？他们，包括你们所有人，都该死。你、凯萨、露娜、塞拉斯蒂娅、蓝血、音韵、银甲，还有那些恶心的变形虫。」
「混帐！」银甲咬牙怒骂，眼神满是杀意。他正准备冲出去，我却拉住了他。
「坐下，队长，」我平静地下令，尽管我自己也被那疯子气得发抖。金星还没说完，他双眼闪着疯狂的光芒，站起身来面对凯萨和汉娜。
「你们居然还要让克里萨莉丝那妖后活着！我替你们揭穿她的骗局！她骗了我们小马一千年！吸取你们的爱、操控你们的生活！她早就计划好要在我们死得差不多的时候摘下面具，在变形虫建立的小马利亚里称王，让她和她的姐妹高坐王座，我们小马就要变成她们的奴——」
「够了！」
凯萨的声音虽不大，却像利斧般劈断了金星的胡言乱语。将军仍坐在位子上，前蹄交叉，眼神锐利，却不带怒意。
不，那不是愤怒。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阴谋，金星。而且，她殿下永远不会做出那种事，」凯萨的语气坚定得像钢铁。
金星冷笑。仰头大笑了一声后直盯凯萨。
「你怎么知道？凯萨？」
我睁大了眼，看着这位老将微笑。
「我相信她。」
金星顿了一下，我也一样震惊。「你说什么？」
「我相信她。」凯萨靠坐在椅背上，后蹄搁上桌子。「我服侍塞拉斯蒂娅——呃，克里萨莉丝很久了，而且是在最高层级。阴谋论先不论，克里萨莉丝从不轻率牺牲性命。即使她不是每个决定都完美无瑕，但每次决断，她考虑的都是小马利亚的福祉。」
金星张嘴想反驳，却被凯萨打断。
「别急着说我被洗脑，我有让酥皮和几位信任的小马帮我检查过。况且你自己是后勤部的，你应该知道伤亡报告、军购记录、皇室支出全都有档案，而且一定时限后都会公开。」
金星咬牙切齿，狠狠朝桌上吐了口口水，对凯萨吼道：「那又怎样！你竟然屈服于那只变形虫女王，就是对小马利亚的叛国！你背叛了你的同胞！」
「够了，金星。告诉我们，小马利亚至上还有成员残存吗？」汉娜贝尔冰冷地问。
「没有了，你这个#*$&！我们已经是最后一批！」
金星说完便惊恐地摀住嘴巴，眼睛睁得老大，而凯萨和汉娜的眉毛一起挑了起来。我在单向玻璃后长叹一口气，一蹄按上胸前护甲。
「你怎么知道？」凯萨问。
金星在位子上扭动几下，最后垂下肩，双蹄放回桌上。
「我是小马利亚至上的总指挥。」
「从什么时候开始？」汉娜贝尔问。
「自从上一任总指挥和接班人在坎普德拉营地附近的巢穴战死后。然后大逮捕开始了，我们人数只剩三十五。我甚至来不及聚齐马力就发动了袭击。」金星朝将军们咆哮，「你们满意了吗？你们摧毁了小马对抗变形虫的最后一道防线，摧毁了我们的曙光。该死，要是那个狡诈奸猾的 克里萨莉丝看到这场面，我敢打赌她一定笑疯了。」
「但我对此一点也不感到愉快，金星。」
在金星说出这段话时，我早已悄悄推门进了审讯室。房内几马全都吓了一跳，我却挥蹄示意凯萨和汉娜不必动作，只盯着那匹颤抖的金星。
「妳……妳这个骗子！邪恶的诈欺者！」金星向我扑来，但鍊子把他牢牢锁在座位。他想施法，却发现压制环让他连点火星都冒不出来。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无力，只能怨恨地坐了回去。
「该死的马们，竟然把妳救回来，」金星毒蛇般地低语。
我叹了口气。这匹小马没救了。我早在玻璃后就知道我出面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我还是想亲自对这位几乎杀死我的小马说些话。
「我真心希望有一天你能学到教训，金星。」我勉强露出一丝微笑，转身离开审讯室。凯萨和汉娜贝尔也随后退出，关上了门。
「殿下，看到您康复真是太好了，」凯萨说道，一出门就开口。
我对他一笑，不过也挑起一边眉毛。「我也很高兴回来，不过你不用再叫我『殿下』了。」
「还不用啦」银甲调皮地插嘴，让凯萨瞇起眼瞪我。
我瞪了银甲一眼。「我很感激你让汉娜贝尔和凯萨相信我就是我，但能不能请你闭嘴，队长？」银甲识趣地退后一步。
「老师……」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我转向汉娜贝尔。这位前学生眼眶泛泪，嘴唇也在发抖。像凯萨一样，她对我外貌的转变似乎没那么惊讶——我想我养伤这一个月，她早已接受了。
「我可以抱妳一下吗？」
我微笑着摇摇头。「当然可以。」我话音才落，小马利亚外籍军团的将军、我认识最强悍的小马之一，就扑进我怀里，紧紧抱着我的前腿好几秒，最后轻咳一声才松开。
「怎么？不多抱老师一会吗，汉娜？」我打趣。
汉娜贝尔整了整盔甲，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妳的腿比我记得的硬多了，所以不抱啦。」
我忍不住轻笑，俯下头凑近她耳边。「妳知道我可以变回塞拉斯蒂娅模样对吧？」
老狐狸凯萨鼻子一哼。「恕我直言，克里萨莉丝女王，我们可不能让两位塞拉斯蒂娅到处乱跑，一位就已经够难伺候了，」他用一贯的调调说。
我们在地牢里笑成一团，杰洛特军士与他的小队也加入我们的笑声。
嗯，至少在我成为公主之后，我知道有一群值得信任的小马会陪着我。
后来我才得知，金星将会被送往小马利亚的直属领地——我们最主要的重刑犯改造中心，城威尼斯(Venetia)。
但当下，我有更紧迫的事要面对。
比如，一整片等待我走上坎特洛特城堡阳台、向他们致意的群众。我要向他们解释，这场千年来欺骗了他们与祖先的假象是怎么一回事；我要安抚他们的恐惧，让他们明白，是我，一直都是真正扮演塞拉斯蒂娅的那位。
还有，我得告诉他们，我接受了塞拉斯蒂娅与露娜的提议，将成为小马利亚的第三位执政公主。
当然，我完全不紧张。
……呸，鬼才信我这种说法。我的甲壳都快颤到裂开了，正好塞拉斯蒂娅和露娜也一起进到了等候室。
「汝是着凉了吗，克里萨莉丝？」塞拉斯蒂娅皱眉望着我。
「没──！」我叫得太用力，塞拉斯蒂娅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
露娜居然还笑出声来，然后在我惊恐的注视下，她居然展开右翅搂住我，将我往阳台入口带去。
「她只是紧张罢了，塞拉斯蒂娅。帮我一把，把她带出去吧，」露娜一边说一边朝我眨眼。我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心里咒骂，塞拉斯蒂娅也凑过来从左边挡住了我，让我进退不得。
我试着闪开，但我这两位养姊姊与准共治者就这样把我硬推到了阳台前的帷幕处。他们的身体卡住了我，让我根本没法逃脱，也没空间让我用魔法传送或开传送门。
「塞拉斯蒂娅，露娜，这主意真的很烂，」我闷声抱怨。他们停在门口，显然是在等我自己走出去……其实，我心底确实有那么一点想走，但我实在太害怕了。
这一次没有面具，没有借来的身份可以作为遮掩、当作角色扮演。我这样一位变形虫女王，要赤裸裸地站在所有小马面前，不是天角兽，也不是伪装者。虽然长期扮演 塞拉斯蒂娅让我几近窒息，但作为塞拉斯蒂娅，我能做到的事却远比克里萨莉丝多。而现在，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渴望过那张名为塞拉斯蒂娅的假面带给我的解放。
「克里萨莉丝，妳可以的，」露娜轻声说，那声音确实让我紧张的神经稍微平静了些。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我想我可以。」毕竟我以前做过，只是不是以我真正的身份。
「莫要思索如何表演，只管前行即可，」塞拉斯蒂娅用一贯端庄的语气说。然后她轻轻推了我一把，把我推进了阳光下。
我得承认，当号角响起宣告我出场的那一刻，我完全僵住了。眼前是一片我从未见过的马海，各种形状、颜色、性别……在失去面具的保护后，我觉得自己彷彿赤身裸体，孤身一马。
但当我凝视群众，而群众也凝视着我，我开始从中认出了熟悉的脸孔。贝拉美娜、西谬拉、邪茧 与她的女儿们就悬停在右侧视野的边角处，她们脸上都挂着期待的微笑。那笑容告诉我，我有家人会在我身边。
在左边的阳台上，是暮光和她的朋友们，还有音韵、银甲和蓝血。他们朝我挥蹄，高声为我打气，让我安心不少。
从下方群众中，我还听见了轻柔的欢呼声。那声音就像我以塞拉斯蒂娅的身分现身时收到的欢呼。那欢呼告诉我，世事虽已不同，但某些东西，比如将我们紧紧相系的友谊，将永远不会消逝。
耳边传来一声轻唤，一股熟悉的重量落在我背上。是菲洛梅娜，我的凤凰，我忠实的伙伴。她的喙轻抚过我的鬃毛，给了我最后一丝所需的勇气。那是推动我翻开 小马利亚新篇章、迎向黎明的最后一击。
我灿烂地微笑起来。
「早安，我亲爱的小马们。」
作者注：
这一章到这边就告一段落。详细的后记稍后补上……
等等，这是什么？
——Frank Herbert
隔日，坎特洛特，塞拉斯蒂娅的房间……
我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塞拉斯蒂娅和露娜，这点让我有些困惑，但我对自己做出这个选择的正确性却毫无怀疑。未来也许会证明我是否会后悔这个决定，但眼下，我必须先面对这项选择带来的直接后果。
就如蓝血所说，我必须向公众现身，不仅是为了宣告我已康复，也要正式宣布我决定成为小马利亚第三位公主的决定。
对一个胸口曾被轰出一个大洞、才刚康复的变形虫来说，这一切实在太令人畏惧了。
幸运的是，在我们公开我的痊愈与登基决定之前，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处理。而其中一件事，就正坐在我面前的靠垫上，面对着我的壁炉。
「我们得承认，妳房间里的太阳主题装饰还真是让我们有些意外，」塞拉斯蒂娅环视着我的房间这么说。
我轻笑了一声。「我必须无时无刻扮演好那个角色，塞拉斯蒂娅。不过我得承认，我后来也变得颇为喜欢它们了。」当然，既然现在我不必再装作她的模样，也许该重新装潢一下房间。来点绿色、深色调？嗯……
我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分心。我得面对房间里真正的「大象」，于是我在靠垫上坐定，正对着 塞拉斯蒂娅。
「当初妳强行把记忆塞进我脑中时，妳说过妳可以把那些记忆移除，也答应我可以惩罚妳。」我慢慢地说。
塞拉斯蒂娅点了点头，但她身旁的 露娜却略带痛苦地缩了一下。「妳打算怎么做，克里萨莉丝？」
我朝露娜投以安抚的目光。我无意伤害这位共同统治者，也不想让她的姊姊心碎。
「很简单，交换。我让妳把妳的记忆取回去，然后我把这一千年来的记忆复制给妳。」
塞拉斯蒂娅思索片刻，抿了抿嘴唇，然后点头。「这很公平。」当然，露娜仍然十分担忧，她甚至展开翅膀保护性地环住姊姊。
「但妳会因此承受这些额外记忆所带来的负担，」露娜警告。
「我会帮她一起承受。」我指出：「这些记忆不只是惩罚塞拉斯蒂娅所犯下的罪行，更是必要之举，好让她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我望向窗外，正午的阳光洒落大地。
「这几年来，小马利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露娜归来，和谐元素重现，无序的解封，变形虫公开现身……」我转回头，望向两位天角兽，眼神微微凝起。「照这个速度，我担心下一场危机降临时，我们还未准备好迎战。而让塞拉斯蒂娅接收我的记忆，是她最快理解过去千年变革的方式。」
塞拉斯蒂娅轻轻蹭了蹭露娜的耳朵，以示安抚。「克里萨莉丝说得很有道理，妹妹。我曾经对她犯下不可饶恕之举。如今，也该是我体会她的痛苦、并从中学习的时候了。」
露娜皱着眉，闭上眼沉思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好吧。我们不太赞同这做法，但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露娜的房间……
「妳需要躺下休息吗，塞拉斯蒂娅？」露娜问道。
塞拉斯蒂娅一蹄抱着头，紧闭着双眼走进 露娜灯光昏暗的卧室，步伐有些踉跄。她身旁的 露娜小心地引导着她。
「我们没想到这些记忆的重量会如此……混乱，」塞拉斯蒂娅沙哑地说。
露娜紧张地吞了口口水，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去。「我去请克里萨莉丝——」
「不！」塞拉斯蒂娅一把抓住她的妹妹，将她拉近怀中。露娜起初一惊，但随即回抱住姊姊，任由她在汹涌的记忆洪流中挣扎。
「我们应得这一切，露娜。而且，克里萨莉丝已经教我们如何控制这些记忆。」塞拉斯蒂娅望向露娜，眼中泛着泪光。
「塞拉斯蒂娅？」露娜轻声唤她，语气颤抖。
「我们没事……我们只是……」塞拉斯蒂娅哽咽地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低头望着妹妹，「好高兴，好高兴妳平安无事。」
露娜嗅了嗅，微笑着让 塞拉斯蒂娅把脸埋进她肩膀，不在意对方的泪水打湿了她的毛皮。「多亏了妳，塞拉斯蒂娅。妳选了个好代理人。」
坎特洛特地牢……
根据我的经验，记忆转移常会让变形虫，或者说这次是天马，情绪变得非常激动，这种状态会持续好几个小时。因此，我还有充足的时间在与露娜和塞拉斯蒂娅一起向受邀在坎特洛特城外集结的群众发表谈话前，再做一次探访。
为了安全起见，我请了银甲陪我一起前往。虽然他似乎还想跟他妻子多说点话，但他没有迟疑就答应了。我们两匹一同走下一段阶梯，来到一间我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见到的房间。
当我踏进这间昏暗灰冷的房间时，我在心中发誓，等到我正式加冕后，一定要整修坎特洛特的地牢。虽说基地需要有审讯设施，但这里的条件和安保等级显然该升级了，毕竟我们最近可频繁用得很。
那三十五匹在条约签署时发动攻击的嫌犯已经被分别关进小马利亚各地的改造与矫正设施，而其中一匹目前正关在坎特洛特。
不过，那位囚犯此刻不在这里，但房中仍有五位皇家禁卫，见我们进来立刻立正。
「银甲队长，还有呃……」卫兵们盯着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
我笑了笑。「放轻松，绅士们。我就是克里萨莉丝，不需要拘泥于礼节。」
我一开口，几位卫兵的脸就白了，嘴巴都张成了“O”形。
「殿下……」其中一位敬畏地低声说道。
我眨了眨眼。我的自然声线带有所有变形虫都有的那种沙哑干裂的特质，连我自己都还不太习惯。我现在还像塞拉斯蒂娅一样说话吗？
「殿下，您伤势恢复了吗？」另一位卫兵急切地问。
我点了点头，保持微笑，尽管内心还是一头雾水。「是的，我好了。你们几位怎么称呼？」
其中一位军士上前一步。「我是杰洛特军士，这是卡塔昌、克里格、莫迪安和卡迪亚列兵。殿下有什么吩咐？」
「我们想知道金星那匹囚犯现在在哪里，杰洛特军士。」
杰洛特脸色一紧，朝身后指了指。「他在审讯室，殿下。凯萨将军与汉娜贝尔将军几天前他伤好之后就坚持亲自审问他。可惜到现在，每天坐进去几个钟头，他一句话也不肯说。」
我再次眨了眨眼。汉娜贝尔和凯萨？我记得我那位前学生以前曾暗恋过那位老将军，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以他们如今的关系，根本无法合作审问，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会一同出现在这里。
「谢谢你，杰洛特军士」我诚恳地道。「我们会使用观察室。」
「这边请」杰洛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向审讯室旁的门，打开后让我们进去。我向他点头致意，与银甲一同走入，随后用魔法关上了门。
「我真好奇他们为什么都叫我『殿下』，」我随口对银甲说道，看了他一眼。
皇家禁卫队长搔了搔后脑，笑了笑。「我跟卫兵们讲过塞拉斯蒂娅和妳其实是一体的，让他们一样地尊敬妳。」
我挑了挑眉，不过还是轻声笑了出来，随手打开观察室的灯，启动了魔法单向玻璃和声音扩音法术。
「谢了，银甲」我说完就将注意力放在审讯室那头。银甲也笑着点点头，专心看了过去。
金星被锁在桌子前，前蹄套着镣铐，脸上满是忿恨的表情，头上戴着魔法压制环。凯萨坐在他对面，前蹄交握，眼神锐利。汉娜贝尔则站在凯萨一旁，脸上满是怒意。
「我的耐心快用尽了，金星。你最好说出小马利亚至上的残党在哪，」凯萨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象是咆哮。
金星并不退缩，冷笑一声：「我什么也不会说，你这个叛徒——」
「砰！」的一声巨响让我们全都一震，就连我和银甲也吓了一跳。汉娜贝尔重重拍了一下钢桌，怒火几乎喷出火来。她一把抓住金星的囚服领口。
「叛徒？你竟敢叫我们叛徒？你们攻击的不只是一场和谈，而是多场代表团，还无差别攻击平民！你们的组织甚至为了保密杀害了自己的同胞！」
我睁大了眼睛。我知道汉娜贝尔有脾气，但我很久没见她这么失控过了。她要是再不冷静……
幸好，也让我感到骄傲的是，汉娜贝尔很快放开金星，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
「然后你们还差点杀了小马利亚的统治者，我的导师！我不管是不是她自己挡下了那个咒语，是你们放出那道该死的诅咒！我们算幸运的了——要是打到露娜、音韵或蓝血、和M6、我们发誓保护的变形虫、甚至是任何平民！」
我皱起眉，金星却只是冷笑。
「那又怎样？他们，包括你们所有人，都该死。你、凯萨、露娜、塞拉斯蒂娅、蓝血、音韵、银甲，还有那些恶心的变形虫。」
「混帐！」银甲咬牙怒骂，眼神满是杀意。他正准备冲出去，我却拉住了他。
「坐下，队长，」我平静地下令，尽管我自己也被那疯子气得发抖。金星还没说完，他双眼闪着疯狂的光芒，站起身来面对凯萨和汉娜。
「你们居然还要让克里萨莉丝那妖后活着！我替你们揭穿她的骗局！她骗了我们小马一千年！吸取你们的爱、操控你们的生活！她早就计划好要在我们死得差不多的时候摘下面具，在变形虫建立的小马利亚里称王，让她和她的姐妹高坐王座，我们小马就要变成她们的奴——」
「够了！」
凯萨的声音虽不大，却像利斧般劈断了金星的胡言乱语。将军仍坐在位子上，前蹄交叉，眼神锐利，却不带怒意。
不，那不是愤怒。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阴谋，金星。而且，她殿下永远不会做出那种事，」凯萨的语气坚定得像钢铁。
金星冷笑。仰头大笑了一声后直盯凯萨。
「你怎么知道？凯萨？」
我睁大了眼，看着这位老将微笑。
「我相信她。」
金星顿了一下，我也一样震惊。「你说什么？」
「我相信她。」凯萨靠坐在椅背上，后蹄搁上桌子。「我服侍塞拉斯蒂娅——呃，克里萨莉丝很久了，而且是在最高层级。阴谋论先不论，克里萨莉丝从不轻率牺牲性命。即使她不是每个决定都完美无瑕，但每次决断，她考虑的都是小马利亚的福祉。」
金星张嘴想反驳，却被凯萨打断。
「别急着说我被洗脑，我有让酥皮和几位信任的小马帮我检查过。况且你自己是后勤部的，你应该知道伤亡报告、军购记录、皇室支出全都有档案，而且一定时限后都会公开。」
金星咬牙切齿，狠狠朝桌上吐了口口水，对凯萨吼道：「那又怎样！你竟然屈服于那只变形虫女王，就是对小马利亚的叛国！你背叛了你的同胞！」
「够了，金星。告诉我们，小马利亚至上还有成员残存吗？」汉娜贝尔冰冷地问。
「没有了，你这个#*$&！我们已经是最后一批！」
金星说完便惊恐地摀住嘴巴，眼睛睁得老大，而凯萨和汉娜的眉毛一起挑了起来。我在单向玻璃后长叹一口气，一蹄按上胸前护甲。
「你怎么知道？」凯萨问。
金星在位子上扭动几下，最后垂下肩，双蹄放回桌上。
「我是小马利亚至上的总指挥。」
「从什么时候开始？」汉娜贝尔问。
「自从上一任总指挥和接班人在坎普德拉营地附近的巢穴战死后。然后大逮捕开始了，我们人数只剩三十五。我甚至来不及聚齐马力就发动了袭击。」金星朝将军们咆哮，「你们满意了吗？你们摧毁了小马对抗变形虫的最后一道防线，摧毁了我们的曙光。该死，要是那个狡诈奸猾的 克里萨莉丝看到这场面，我敢打赌她一定笑疯了。」
「但我对此一点也不感到愉快，金星。」
在金星说出这段话时，我早已悄悄推门进了审讯室。房内几马全都吓了一跳，我却挥蹄示意凯萨和汉娜不必动作，只盯着那匹颤抖的金星。
「妳……妳这个骗子！邪恶的诈欺者！」金星向我扑来，但鍊子把他牢牢锁在座位。他想施法，却发现压制环让他连点火星都冒不出来。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无力，只能怨恨地坐了回去。
「该死的马们，竟然把妳救回来，」金星毒蛇般地低语。
我叹了口气。这匹小马没救了。我早在玻璃后就知道我出面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我还是想亲自对这位几乎杀死我的小马说些话。
「我真心希望有一天你能学到教训，金星。」我勉强露出一丝微笑，转身离开审讯室。凯萨和汉娜贝尔也随后退出，关上了门。
「殿下，看到您康复真是太好了，」凯萨说道，一出门就开口。
我对他一笑，不过也挑起一边眉毛。「我也很高兴回来，不过你不用再叫我『殿下』了。」
「还不用啦」银甲调皮地插嘴，让凯萨瞇起眼瞪我。
我瞪了银甲一眼。「我很感激你让汉娜贝尔和凯萨相信我就是我，但能不能请你闭嘴，队长？」银甲识趣地退后一步。
「老师……」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我转向汉娜贝尔。这位前学生眼眶泛泪，嘴唇也在发抖。像凯萨一样，她对我外貌的转变似乎没那么惊讶——我想我养伤这一个月，她早已接受了。
「我可以抱妳一下吗？」
我微笑着摇摇头。「当然可以。」我话音才落，小马利亚外籍军团的将军、我认识最强悍的小马之一，就扑进我怀里，紧紧抱着我的前腿好几秒，最后轻咳一声才松开。
「怎么？不多抱老师一会吗，汉娜？」我打趣。
汉娜贝尔整了整盔甲，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妳的腿比我记得的硬多了，所以不抱啦。」
我忍不住轻笑，俯下头凑近她耳边。「妳知道我可以变回塞拉斯蒂娅模样对吧？」
老狐狸凯萨鼻子一哼。「恕我直言，克里萨莉丝女王，我们可不能让两位塞拉斯蒂娅到处乱跑，一位就已经够难伺候了，」他用一贯的调调说。
我们在地牢里笑成一团，杰洛特军士与他的小队也加入我们的笑声。
嗯，至少在我成为公主之后，我知道有一群值得信任的小马会陪着我。
后来我才得知，金星将会被送往小马利亚的直属领地——我们最主要的重刑犯改造中心，城威尼斯(Venetia)。
但当下，我有更紧迫的事要面对。
比如，一整片等待我走上坎特洛特城堡阳台、向他们致意的群众。我要向他们解释，这场千年来欺骗了他们与祖先的假象是怎么一回事；我要安抚他们的恐惧，让他们明白，是我，一直都是真正扮演塞拉斯蒂娅的那位。
还有，我得告诉他们，我接受了塞拉斯蒂娅与露娜的提议，将成为小马利亚的第三位执政公主。
当然，我完全不紧张。
……呸，鬼才信我这种说法。我的甲壳都快颤到裂开了，正好塞拉斯蒂娅和露娜也一起进到了等候室。
「汝是着凉了吗，克里萨莉丝？」塞拉斯蒂娅皱眉望着我。
「没──！」我叫得太用力，塞拉斯蒂娅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
露娜居然还笑出声来，然后在我惊恐的注视下，她居然展开右翅搂住我，将我往阳台入口带去。
「她只是紧张罢了，塞拉斯蒂娅。帮我一把，把她带出去吧，」露娜一边说一边朝我眨眼。我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心里咒骂，塞拉斯蒂娅也凑过来从左边挡住了我，让我进退不得。
我试着闪开，但我这两位养姊姊与准共治者就这样把我硬推到了阳台前的帷幕处。他们的身体卡住了我，让我根本没法逃脱，也没空间让我用魔法传送或开传送门。
「塞拉斯蒂娅，露娜，这主意真的很烂，」我闷声抱怨。他们停在门口，显然是在等我自己走出去……其实，我心底确实有那么一点想走，但我实在太害怕了。
这一次没有面具，没有借来的身份可以作为遮掩、当作角色扮演。我这样一位变形虫女王，要赤裸裸地站在所有小马面前，不是天角兽，也不是伪装者。虽然长期扮演 塞拉斯蒂娅让我几近窒息，但作为塞拉斯蒂娅，我能做到的事却远比克里萨莉丝多。而现在，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渴望过那张名为塞拉斯蒂娅的假面带给我的解放。
「克里萨莉丝，妳可以的，」露娜轻声说，那声音确实让我紧张的神经稍微平静了些。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我想我可以。」毕竟我以前做过，只是不是以我真正的身份。
「莫要思索如何表演，只管前行即可，」塞拉斯蒂娅用一贯端庄的语气说。然后她轻轻推了我一把，把我推进了阳光下。
我得承认，当号角响起宣告我出场的那一刻，我完全僵住了。眼前是一片我从未见过的马海，各种形状、颜色、性别……在失去面具的保护后，我觉得自己彷彿赤身裸体，孤身一马。
但当我凝视群众，而群众也凝视着我，我开始从中认出了熟悉的脸孔。贝拉美娜、西谬拉、邪茧 与她的女儿们就悬停在右侧视野的边角处，她们脸上都挂着期待的微笑。那笑容告诉我，我有家人会在我身边。
在左边的阳台上，是暮光和她的朋友们，还有音韵、银甲和蓝血。他们朝我挥蹄，高声为我打气，让我安心不少。
从下方群众中，我还听见了轻柔的欢呼声。那声音就像我以塞拉斯蒂娅的身分现身时收到的欢呼。那欢呼告诉我，世事虽已不同，但某些东西，比如将我们紧紧相系的友谊，将永远不会消逝。
耳边传来一声轻唤，一股熟悉的重量落在我背上。是菲洛梅娜，我的凤凰，我忠实的伙伴。她的喙轻抚过我的鬃毛，给了我最后一丝所需的勇气。那是推动我翻开 小马利亚新篇章、迎向黎明的最后一击。
我灿烂地微笑起来。
「早安，我亲爱的小马们。」
作者注：
这一章到这边就告一段落。详细的后记稍后补上……
等等，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