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弦琴Lv.18
天马

【MLP】《塞拉斯蒂娅公主:幻形灵女王》章节4~30 冒险 长篇小说

第十一章:新局势

第 8 章
9 个月前
「宁愿冒着救下罪犯的风险,也不要冤枉一个无辜的人。」
—— 伏尔泰
暮光与克里萨莉丝一闪现回到克里萨莉丝的私人寝室,还在咯咯地笑着。然而,他们的欢乐很快被打断——一名独角兽军官正站在屋内,身上挂满了俗气的军徽与闪闪发亮的金条。
「塞拉斯蒂娅公主,我有——」
「金星少校,你是怎么进我寝室的?又是为何而来?你知道,就连皇家守卫都不得进入我的寝室,违者可是要接受军事法庭审判的。」克里萨莉丝冷冷打断他,语气里透着寒意。她内心倒是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在传送回来前已经恢复了伪装。
金星微微一震,身上那些俗艷的装饰跟着一阵乱响。「抱歉公主,我擅自越权命令守卫让我进来,因为情况紧急。我们逮捕了几个变形虫,目前正在审讯他们,但他们完全不肯合作。」
这下克里萨莉丝与暮光都提起了兴趣,眉毛一齐挑了起来。金星见两位反应热络,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却完全没察觉到暮光与始终面无表情的「公主」间交换的一记担忧眼神。
「感谢你通报,少校,但我警告你,以后没有我的明确允许,绝不可再擅闯我的寝室。」克里萨莉丝语气一断,又若有所思地补充,「少校,请去把露娜公主与蓝血王子带到拘留室那边。我有话要与他们谈。暮光,妳去通知银甲,帮他处理婚礼的事。我想,接下来的事妳可能不会太舒服。」
 
坎特洛特地牢多年来从未如此热闹。两名皇家守卫让克里萨莉丝、露娜与蓝血进入地牢。里头还有更多守卫,全都背对着他们,目光集中在五个铁栏牢房里的囚犯身上。
那些被锁链束缚的变形虫紧张地坐在牢房地板上。就在三位皇族踏进地牢的那一刻,它们齐声嘶吼,冰蓝的双眼瞇成利刃。守卫们吓了一跳,立刻转身,当他们看见塞拉斯蒂娅的身影时,眼睛瞪得老大。
「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还有……蓝血王子?」一名守卫说道,声音里的敬意瞬间被困惑取代。
「哼哼?」蓝血摆出一副官腔,挑了挑眉毛。守卫立刻站得笔直。
克里萨莉丝摇摇头,对她外甥的装腔作势翻了个白眼,随即换上一张严肃面容。「我会亲自审问这些囚犯;每次一只,在审讯室,由我、露娜与蓝血进行。」她举起蹄子阻止守卫插话。「不需要护卫陪同。我与妹妹和外甥足够应付。」
「但公主,您要怎么让这些野兽开口?」金星问道。他的语气几乎象是盼着克里萨莉丝失败。露娜简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蓝血则紧张地瞥了姑姑一眼。克里萨莉丝眨了眨眼,彷彿不明白对方的问题,然后她的紫红色眼眸燃起了掩不住的轻蔑。
「我只是说我想与他们谈谈,少校。如果这些变形虫不愿与我交谈,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尽管这选择愚蠢得可笑。」克里萨莉丝语气平淡地说,然后抬蹄指向第一间牢房。
「我们就从她开始吧。」她说。守卫们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们的「公主」。
「等等,公主,那是母的?」一名守卫惊呼。克里萨莉丝暗自咒骂,发现自己不小心露了馅。她当然分得出变形虫的性别,但守卫们可不行。
「我们天角兽比寻常小马知晓得多,过去也曾与变形虫有所接触。」露娜神秘地解释。克里萨莉丝心中松了口气,当三人一同走进审讯室时,她朝露娜报以感激的微笑。
审讯室十分简陋,只有一张旧木桌和四把嘎吱作响的椅子。
「露娜,我希望妳来问话。蓝血,你观察她的反应,我会从中找出变形虫的线索。」克里萨莉丝低声对两位伙伴说。
「妳不亲自问?」露娜扬起一边眉毛。
「恕我直言,露娜姨母,妳比较吓人。我想克里萨莉丝姨母是想让审讯带点威吓效果。」蓝血插话道。克里萨莉丝点头,嘴角带着顽皮笑意,露娜则嗤了一声。她还是坐到中间那张椅子,端起威仪,克里萨莉丝则示意守卫把变形虫带进来。
那是个年轻的变形虫,甲壳光滑、四肢粗壮。当她被压上椅子,椅脚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房门缓缓关上时,露娜向前倾身。
「汝名与爵为何!」露娜以全力展开坎特洛特皇家嗓门,声音在审讯室里震耳欲聋。那只变形虫象是被暴风雪席卷,浑身发抖,紧咬双唇、避开视线,但她一句话也没说。
然后,事情忽然往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啊,吾之音太过宏亮,汝名与爵为何?」露娜用极温柔的声音重复道。
克里萨莉丝瞪大双眼,蓝血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我、我、我什么都不会说!」变形虫结结巴巴地回道。
露娜无所谓地耸肩,「但汝方才告诉吾,汝不会说任何事。」变形虫猛一哆嗦,立刻用蹄子摀住嘴巴。
「我……我……万岁,邪茧女王万岁!」变形虫颤声喊道。
「诚然,邪茧女王万岁!」露娜也热烈高呼,还抬蹄举向天花板。所有马都惊愕地看着她,变形虫尤其颤得更厉害,被露娜那诡异的笑容吓到不知所措。
「妳……妳在耍什么花样,小马?」变形虫结巴地问,满脸困惑。
「诚然告知汝,吾等并不欲与尔等为敌。小马并非勇武之种,若不然,今日就不会败得这般轻易。」露娜语气轻松,彷彿只是聊着天气。
「说……说得也是……」变形虫迟疑道。
「吾等姐妹今日都被汝皇打败。」克里萨莉丝戏剧性地呻吟了一声,故意皱着眉,「和谐六子也被擒在她蹄下!」她默默感谢母亲曾强迫她学那些她极厌恶的歌剧,这时正好派上用场,于是她像舞台上贵妇那样优雅地倒在椅背上。
「诚然,变形虫族必是伟大之族,吾好奇其巢穴必如奇迹一般。比坎特洛特还宏伟之地,必也非虚言。」露娜一边抚颔沉思,一边赞叹。
「嗯……我们的巢穴是在荒地大峡谷里凿出来的啦……」变形虫顺口回应。克里萨莉丝费了好大力气才没跳起来大喊「太好了」,但她忍住了。看露娜略微顿了一下,她显然也同样强忍着欢呼。奇妙的是,最能保持冷静的,居然是蓝血。
「感谢汝与我等交谈。守卫,请将她带回牢房。」露娜对克里萨莉丝一笑。等门一关上,克里萨莉丝立刻扑过去抱住露娜,把她吓了一跳。
「露娜,妳太聪明了!这主意是怎么想到的?」克里萨莉丝兴奋地问。露娜挣脱开,咳了咳。
「恐惧来自未知。身为第一位被审的变形虫,她必定早已做好准备接受酷刑、痛打与恐吓。但若出其不意地让她无所适从,便会激起混乱。唯有在混乱中,审讯者才能取得真正的情报。」露娜分析道。她皱眉补充,「但这方法只对未受训的目标有效,如这一位。」
「即使如此,演得真棒。而且我想妳会对这个信息有兴趣。」克里萨莉丝笑了,「刚才那一位是个工蜂,是变形虫巢穴中的劳工阶级。」露娜眉头一挑,显然来了兴趣。蓝血则搔着鬃毛,一脸不解。
「但姑姑,这跟审问有什么关系?」他天真地问。
露娜摇头,低声咕哝着什么关于贵族教育的话,然后转头对蓝血说:「外甥啊,妳思考一下,一个工蜂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最前线?这应该是军用变形虫的工作才对。」蓝血眨眨眼,嘴型默默地吐出一句「喔——」。
「所以邪茧女王已经迫不得已,甚至派出未受训的变形虫参战。可……为什么?」蓝血沉思着敲了敲桌子。露娜沉默,咬着唇。
「我有个猜想,但得先确认才行。」克里萨莉丝沉思道。她转向露娜,「接下来让蓝血试试这种风格的审问怎么样?」蓝血点点头,三马再次坐好,但露娜凑近克里萨莉丝,压低声音。
「妳确定要让这位温室里的王子来带审问?」
「相信我,蓝血虽然挑剔,但要说话,他可会说,无论对方愿不愿意。」克里萨莉丝笑道。露娜这才注意到她眼中那抹诡异的亮光,便决定不再追问。
第二位变形虫是个雄性,比上一位瘦小许多。虽然被守卫粗暴地拖进来,他那瘦削的脸上却毫无表情,彷彿石雕一般。蓝血则靠在椅背上,双肩放松到不行。
「这位变形虫,不如与我聊聊吧?或许告诉我你的名字?」王子温文地说道。露娜在心中呻吟,对外甥过于亲切的语气感到无奈。这变形虫比刚才那一只还要冷静,他不可能开口。
果不其然,他没说半个字。蓝血只是耸耸肩,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一块丝质手帕,轻咳了一声,优雅地擦拭嘴角,然后又把手帕收好,轻松地换了个坐姿。露娜偷偷瞥向克里萨莉丝,发现她嘴角正露出一丝微笑。
相信他吧,那笑容彷彿在这么说。可露娜越来越难压下心中那股烦躁。
蓝血终于停止扭动身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你的事,那我就来说说我自己。我是蓝血王子第十五世,骄傲的日光后裔,坎特洛特公爵,——」
漫长、漫长、漫长、漫长、漫长、漫长、漫长的时间后……
「——而这就是蓝血家族与白金公主血统之间的关系。」
露娜的星光鬃发中有一缕闪烁的发丝扭曲弹出,当她死盯着蓝血时,瞳孔已缩成针尖大小,双眼瞪得像飞盘一样大。她现在终于明白蓝血刚才那些扭来扭去的举动是为了什么——他是在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好来场史上最无聊的历史讲座。也许连暮光闪闪,甚至星璇本人,在听完那场极其枝微末节的演说后,也会像被石化树精打倒般瘫软下去。
「哎呀,你居然能坐完整场啊。一般小马撑不到五分钟就会尖叫要我闭嘴了。」蓝血满意地说。那只囚犯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哽咽声,整个马身似乎开始前后摇晃。若不是露娜此刻脑袋一团混乱,她肯定会发现那家伙的尾巴似乎还在抽动。「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继续说说小马国的历史啦。根据——」
「侄子,我相信……你已经尽力了。」克里萨莉丝哑着嗓子说。露娜费力地扭动僵硬的身体,看向克里萨莉丝那副明显受创的模样。她的右眼皮不受控地抽动,鬃毛失去了流动,也不再闪耀。
「你居然能这么专心听他说话,让我很意外,小变形虫。不是所有变形虫都能在听完我那位侄子的长篇讲古后,还不试图装死的。」克里萨莉丝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接着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有什么牵挂的家人吗?」
那名变形虫彷彿瞬间枯萎了一般。但也只是一瞬间,他的神情便恢复冷静。克里萨莉丝叹了口气,示意卫兵把变形虫带下去,然后转向身旁的同伴。
「我相信,侄儿的策略……虽然有效,但恐怕也太有效了。」露娜仍处在恍惚状态中,但语气透着一丝责备。蓝血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被克里萨莉丝一声低鸣压了下来。
「我也这么认为,」克里萨莉丝补充道。蓝血叹了口气,克里萨莉丝却伸出蹄子轻拍他的肩膀,给了安慰。「不过,多亏蓝血耗尽那名潜伏者的耐性,我才成功引出了反应。」
「潜伏者?」露娜追问。
克里萨莉丝轻敲自己的额头。「他是潜伏者,或者我们有时会称他们为『爱之采集者』。他们通常会潜入小马社群中,偷偷汲取爱。」
「可这次他却参与了直接攻击,让他那身本领派不上用场。」露娜眼神锐利。
克里萨莉丝沉稳地点头。「正是如此。而他对我最后一个问题的反应最为引人深思。我想我大概知道克里萨莉丝的巢群出了什么问题,但我还不确定原因。」
「也许下一个会给我们答案。」蓝血乐观地说。
「也许吧……这次换我来审问。」克里萨莉丝说。
第三只变形虫也是雄性。与先前那位潜伏者不同,他的外骨骼厚重且满布划痕与裂痕,其中一些还是新的,很明显他参与了坎特洛特的激战。除此之外,他那锐利坚定的目光也让克里萨莉丝立刻判定——这是战士阶级的一员。不过最令她感兴趣的,还是他颈部的四个小孔疤痕——象是被另一只变形虫咬伤所留下的。
「你的名字是?」克里萨莉丝语调威严而亲切。已太久没与同族对话,即使双方立场敌对,她仍渴望这份联系。
这次,她得到了回应。
「不关你的事。」变形虫冷声说。如果不是要维持公主风范,克里萨莉丝此刻早已在椅子上跳起胜利之舞。
「那我就不强求了,护卫者(Shieldling)。」克里萨莉丝说。变形虫猛地一震,克里萨莉丝暗自得意。看来变形虫族群中过去的某些称谓在克里萨莉丝的巢里还流传着。
「妳……妳怎么会知道那个称号!」变形虫颤声质问,语中带着不可置信。
「你身上的伤疤新旧交杂,你的职责不言而喻,护卫者。而且我可比你活得久多了。」克里萨莉丝淡淡说。
变形虫沉下头看着桌面。「那是远古时期用来称呼保卫巢穴者的称号……我,不配拥有它。」
克里萨莉丝稍稍前倾,语气柔和。「为何不配?你的表现可敬,而且若我没猜错,你受过良好教育。」
短暂片刻,变形虫放松了些,但随即一阵紧绷。「你这是故意说好话让我放松警惕!你什么也别想问出来!」
「若说我完全没有目的,那确实是欺瞒你。但老实说,我真的很久没和同族说话了。」克里萨莉丝坦诚道。她平静地与变形虫对视。「我们小马并不希望你们的种族受到伤害。若你们愿意,和平还来得及。」
「也许对其他巢群而言还有希望,但对我们来说,即便在进攻坎特洛特前……一切就已太迟了。」
克里萨莉丝一怔。「你是什么意思?」
变形虫目光坚定,直视克里萨莉丝。「举日者,你确实如传说所说般聪慧狡诈。但请记住,我们的巢群绝不会默默灭绝。你们并非第一个试图消灭我们的族群。我不会再多说了。」
克里萨莉丝点点头,示意卫兵将他带走。
「有启发,也令人担忧。」露娜语气平静,但她轻摇的尾巴泄露了不安。
克里萨莉丝皱眉沉思,蹄子在桌面无意识地画着圆圈。「我同意。我想我已经能说出我的推论了。」她站起身,面向其余两位审讯者。
「我们都知道,变形虫攻击的主要动机是爱——他们的食物来源。但我直到今天才意识到,他们的行动有多大程度是出于绝望。」她转向露娜。「露娜,你在皇家婚礼时与他们交手过。你认为他们的表现如何?」
露娜清咳一声,回想起她与夜卫被突袭时的混乱。「极差。他们试图以数量压倒我们,但失败了。」
「我今天早些时候问了我的学生。她和她的朋友们居然能击退整整一个变形虫小队,且无人重伤。虽然我对她们的实力有信心,但这仍让我十分惊讶。蓝血,你观察细致,你对那些囚犯有什么看法?」
蓝血一边用蹄子抚着自己完美的鬃毛,一边沉思。「他们看起来……有些瘦弱。尤其是腿上的洞特别大。妳的腿上也有洞,姨母,但他们的实在太夸张了。」
「再结合他们对关于巢穴与家庭的问题极度谨慎的反应,以及那名士兵说的『我们的巢群早就完了』,」克里萨莉丝还没说完,露娜便已瞪大了眼睛,而蓝血也在听完后恍然大悟。
「姨母,妳的意思是——变形虫攻击坎特洛特,是因为他们快饿死了?」蓝血惊呼。
「没错。不过导致克里萨莉丝巢群陷入这种绝境的真正原因,我还不确定。也许……他们和另一个巢群发生了冲突。」克里萨莉丝语气谨慎。
「这最合情理。若是我们的邻国与变形虫发生如此规模的冲突,我们不可能没有耳闻。」露娜点头。
「而那位士兵颈上的咬痕……我也怀疑是另一只变形虫留下的。」蓝血补充。看到两位长辈讶异的眼神,他哼了一声。「那不象是御兽园里任何动物的咬痕,也不是我们所知任何物种的特征。」克里萨莉丝笑着揉了揉蓝血的头,尽管他抗议连连。
「说得好,蓝血。接下来我们该查明,到底是谁逼得克里萨莉丝不得不出此下策。这神秘的巢群或巢群们,将让我们难以预测她的下一步,也会让我们在防御小马国时面临极大困难。」克里萨莉丝说。露娜与蓝血点头,重新坐回椅子。
第四名变形虫被押入审讯室时还在激烈挣扎。她被粗暴地压进椅子中,随即便直直地回瞪那两位天角兽与一脸严肃的王子。
「妳好,贵名是?」露娜问。
变形虫咧嘴冷笑,尖牙在昏暗灯光中闪烁。「别演了,公主。你是不是想一发魔法把我蒸发?还是要用你那包着鞋子的蹄子打我,吓我?来啊,梦魇之月。」
露娜猛然起身,几乎掀翻椅子,但蓝血迅速抓住她的腿,将她拉回椅中。他露出招牌笑容对着变形虫微笑。这笑容曾让无数小马沦陷,但眼前这位连一声鼻音都懒得给他。蓝血丝毫不气馁,换上最温柔的语调。
「没必要这样嘛,小姐。我们小马可是文明的种族。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大部分雌马早就昏了头,但蓝血显然对变形虫族群的追求技巧一无所知。结果,他得到的,是一口绿色唾液直喷脸上。蓝血发出一声尖叫,摔下椅子,急忙掏出手帕擦脸。
「你们这些小马就是太软弱了。你们只知道和平快乐。我就知道你们问不出什么东西来。我那些同伴个个被拖出去时身上连壳都没破,根本没在审问嘛!来吧,小马,吓吓我啊!」她咆哮道,声音在审讯室中回荡。
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椅子刮地声,克里萨莉丝站起来,缓慢地走向那只变形虫,动作沉稳而可怖。她的尾巴像条盘旋的龙一样,缓缓甩动、无声蔓延……
「也许我心中最黑暗的角落确实想这么做,但让一个人心生畏惧的方法还有很多,不是吗,骑士?」克里萨莉丝柔声问道。她的声音轻柔得令人不寒而栗,连蓝血和露娜都忍不住背脊一紧。
那名变形虫挑了挑眉,「妳得比这再厉害点,太阳屁股。」
这句侮辱连让克里萨莉丝眨眼都做不到。
「我当然能更厉害。我知道是什么逼得你们女王攻击坎特洛特。」她语气异常平静地说。
随着震惊与恐惧蔓延在变形虫脸上,克里萨莉丝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如利箭直射靶心。「你们飢饿,渴求爱,却得不到。你们的部队虽多,但大多是工虫、渗透者和上过太多战场的士兵。这不是军队,是一群毫无训练、手无寸铁的民兵,竟还妄想在绝望中夺下小马国最伟大的城市,奴役那里居民的爱。即便你们成功了,那些爱也只能撑你们几个月——但你们的女王已经绝望到这个地步了。」
那名骑士猛扑上前,企图咬上克里萨莉丝的颈子,却被她轻松躲开。
「妳什么都不懂,妳这被宠坏的公主!妳拥有一切——有人爱妳,有仆人为妳效命!妳从没被逼到绝望与死亡的边缘!」
在记忆中,克里萨莉丝看见她姊姊的长矛朝她划过,感受到它穿透她腹部的剧痛,眼前一片空白时的寂寥,以及那无法替母后报仇的深沉哀痛。千年的时光,只让她对那一天的悲伤略为褪色。
「妳说得对,小家伙,我不曾经历你们的绝望。但我并不陌生于那种感受。而且,我也曾走过死亡边缘。」克里萨莉丝压抑着怒火,声音紧绷。然后,她的脸扭曲成一抹足以与梦魇之月媲美的骇人怒容。
「但我没把一位挚爱的新娘囚禁在洞穴里任其饿死!我没欺骗她的新郎背叛他深爱的国家!我也没在没有谈判、没有宣战,甚至在庆典当天发动一场卑鄙的攻击!」克里萨莉丝的怒吼如雷霆般震耳,瞬间击碎骑士所有的傲气与勇气,把她象是被绳子捆住一样绑死在那把木椅上。片刻前她还想扑上来攻击克里萨莉丝,现在却只是绞尽脑汁地扭动,想逃离这个空间。
「看到邪茧的骑士竟然沦落至此,真令人惋惜。妳这辈子可曾面对过值得一战的对手?」克里萨莉丝叹道,语气里的讥讽如鞭子一样划破空气。
变形虫象是被打了一巴掌似地抽了一下,咆哮道:「我对抗过曼提可兽、巨蝎,还有暗影帝国!远比妳们皇家卫队见识过的还要多!」
这回换露娜冷笑一声。她优雅地靠回椅背,故意转头不看对方,嘴角扬起嘲讽的笑容。「曼提可兽跟巨蝎?那只是些扭曲的怪物,随便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就能对付。我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什么……『暗影帝国』。」
「妳当然没听过!那些变形虫潜伏在黑暗中,藏在小马之间,伺机对我们的巢友下手。事后他们又像鬼魂一样融入群体。他们不是一般的变形虫!」
克里萨莉丝微微歪头,视线落在她身上。「不是一般的变形虫?他们怎么个『不一般』?」
「他们不会逃跑!战起来象是守护宝藏的巨龙!他们……」那名骑士突然住了口,嘴巴张着。「妳……妳骗我,妳这诡诈的——」克里萨莉丝与露娜同时皱眉,明白她发现自己套话成功了。下一秒,这名变形虫开始以刺耳的咒骂攻击三位小马,其中大多是嘶嘶声与嗡嗡声夹杂的变形虫语。露娜与蓝血忍不住皱起眉,眼看克里萨莉丝召来的守卫拉着这名还在挣扎的变形虫离开审讯室。那张可怜的木桌在她的撞击下发出呻吟声,却仍坚强地挺住了。蓝血亮起独角,关上了那扇刚才被打开的门,摇了摇头。
「情况很糟。」他说。
「这次我们与你意见一致,侄儿。我们面对的是第三个异常强大的蜂巢,而且他们很可能正是逼得邪茧发动攻击的幕后主使。他们的战斗力,也让我们深感不安。」露娜咬牙说,脸上的紧张已难以掩饰。
「露娜,我们得叫出『那个』了。事态远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克里萨莉丝沉重地坐回椅子,彷彿快将它压坏似的。
露娜怒视着她,「我以为我们早就决定要叫出『那个』了!」
「我本希望能避免,但那只是天真的幻想。把最后一名犯人带进来吧。」蓝血虽不明白他两位姨母口中的「那个」是什么,但他仍点头用魔法打开了门。片刻后,守卫打开了最后一间牢房,把最后一名俘虏带了进来。
守卫小心地将变形虫放上铁椅,随即退出房间。克里萨莉丝一边观察对方,一边暗自讶异。
「女性,身形轻盈,双翼较大,耳朵也大,角短……侦察兵?但为什么她的眼睛是浅绿色的?」克里萨莉丝思索着。
露娜往前探身,但没有太靠近。「汝名为何?」她问。变形虫紧张地动了动铁鍊,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抬起头开口说话。
「这房间……有隔音法阵吗?」她低语着,声音沙哑地回荡在静谧的空间里。克里萨莉丝点点头,困惑于她的提问。然后就象是从沉默中解放一般,这名变形虫猛地冲下椅子,连椅子都撞倒了。露娜与蓝血猛地起身,却惊愕地看着她伏跪在克里萨莉丝蹄前。
「请原谅我,公主们!我叫辛黛拉,是坎特洛特城堡的女仆!求求妳相信我,塞拉斯蒂娅公主,我不是自愿攻击坎特洛特的!」辛黛拉恳求道。露娜瞪大了眼,克里萨莉丝也惊讶地睁大双眼,而蓝血看起来彷彿快昏过去了。
「可妳是变形虫,不是吗?」露娜质疑。
变形虫哭了,无瞳的双眼泛着泪光。「我是,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邪茧女王的计划!我已经多年没回巢了!我早就离开蜂巢,一直伪装成小马在坎特洛特生活得很开心。」
露娜转头看向克里萨莉丝,后者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凝视那颤抖的变形虫。
「为什么变形虫要离开自己的蜂巢?」克里萨莉丝低声问。她知道这并非不可能,但极为罕见。无尽森林虫巢确实出现过少数『逃蜂』,但寥寥无几。而辛黛拉的耳朵垂了下来,低声说:
「我被放逐了,公主。我……曾被派去龙之地执行侦察任务,但我失败了,还害同伴陷入危险。原本应该被判死刑,但最后改判放逐。」
克里萨莉丝愣住,心跳开始剧烈加速。变形虫从不会放逐同类——那太危险。任何变形虫都知道巢群的太多祕密,一名逃犯就足以酿成灾难。那么,是谁介入了辛黛拉的判决?谁有权力干涉这种决策?
然后她想到了。整个蜂巢中,只有一个变形虫有权改变蜂巢的律法。而且,只会有一个原因让那位存在干涉一个侦察兵的命运。
「妳母亲,是谁?」克里萨莉丝问,脸上的象牙面具比以往更苍白,原本飘动的鬃毛突然静止,色彩也黯淡了下来。她的腿与脖子肌肉紧绷,怒火如冰冷铁索般缠上全身。
「邪茧女王,公主。」辛黛拉颤声说。
还来不及动用魔法,克里萨莉丝便感受到露娜的蹄子落在她肩上。她猛地回头怒视露娜,却随着对方无声地指向辛黛拉而顿住了。
辛黛拉缩在角落,蹄子遮着头,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浑身颤抖。她那小小的身躯沐浴在如野兽利爪般的天角兽阴影下。克里萨莉丝的怒火被一桶冰水浇灭,而愧疚如耳光狠狠甩上她脸颊。
「辛黛拉?」克里萨莉丝低声唤她。变形虫从蹄缝中偷看了一眼。
「是、是,公主?」辛黛拉颤声应道。
「对不起,吓到妳了。」克里萨莉丝坐到地上,把脸凑近她那颤抖的身躯。「今天对整个坎特洛特都很糟,对妳更是如此。妳并没有想伤害任何小马,对吧?」
辛黛拉摇摇头,蹄子一边努力抹眼泪。「我看到变形虫冲进城堡,就躲到厨房储藏室。但那股爱的冲击把我撞到墙上,把我伪装撕裂。等我醒来时,已经被长矛包围、上了锁。我知道我笨手笨脚,还……还和几个皇家卫兵玩过些亲暱的把戏,但我从没伤害过任何小马!」
克里萨莉丝笑了,「我相信妳,辛黛拉。我错了,不该这么愤怒。但现在,情况变了,小家伙。」她咬了咬唇,沉思了几秒,突然眼睛一亮。「辛黛拉,我知道有办法释放妳,但妳得完全照我说的去做。」
 
「她做了什么?!」金星震惊地喊道。
蓝血哭得满脸泪水,将脸埋进手帕里哀号。「她试图从审讯室施法开启传送门,但那里设有防止这种行动的结界,结果她……她……」蓝血夸张地昏厥过去,让在场所有的守卫都惊慌地涌上前来支撑他。没有人注意到,一位身形娇小的皇家女卫悄悄离开了地牢。
露娜用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便向克里萨莉丝点了点头。片刻之后,克里萨莉丝在骚动声中开口。
「他没事,诸位绅士。」克里萨莉丝说,眉头紧皱。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张,整个身形似乎也因此变得高大起来。
「我将召开一场紧急会议,召集全体驻守在马国的参谋长。」
 
当蓝血被守卫带回他的寝宫后,露娜与克里萨莉丝小心翼翼地走向皇家寝宫的门口,这是克里萨莉丝先前约辛黛拉碰面的地点。
「克里萨莉丝,妳确定这么做没问题吗?我们尚未完全信任辛黛拉,也许她的话只是一场表演罢了,」露娜低声道。
克里萨莉丝瞥了她一眼,双眼微微眯起:「我以为妳是相信她的说辞的?」
这问题让露娜略显退缩。「我们……我们当时的行动更多是出于同情,而非信任,」她坦白道。听见这话,克里萨莉丝脸上的皱眉逐渐舒展,换上了一抹温柔的微笑,她的鬃毛也仿佛亮了一些。
「无论辛黛拉最后做出什么选择,露娜,我很庆幸当时有妳阻止我。」说罢,克里萨莉丝推开门,两位公主走入室内,只见一位飞马女仆正悬浮于空中,忙着擦拭吊灯。她拥有橄榄黑色鬃毛与烟白色毛皮。没有变形虫,也没有等候的男女仆从,只有一位女仆。
露娜发出一声低哼,克里萨莉丝也叹了口气。「看来我们被骗了,」她低语。接着她提高音量对那名女仆说道:「辛黛拉·灰蹄,我需要与我妹妹单独谈谈,妳能离开一下吗?」
听见克里萨莉丝的声音,辛黛拉猛然从半空跌落,重重摔在地上。克里萨莉丝与露娜惊讶地冲了上去,脸上满是关切的神情……但这表情很快便转为惊愕,因为辛黛拉白色的毛皮燃烧殆尽,露出黑曜石般的外壳。
「是我,公主,」那只变形虫低头行礼道。
克里萨莉丝微张嘴巴,惊讶地说:「辛黛拉?妳就是辛黛拉·灰蹄?」
「妳认得她?」露娜也惊叫出声,嘴巴微微张开。
「辛黛拉自从妳归来之后,就一直是我的私人女仆,」克里萨莉丝解释道,并努力维持住自己的外表。每天在她房间里打扫的那个认真、偶尔有点冒失的飞马竟然是变形虫,这个发现让她震惊不已,也唤起了尘封的疑虑。虽然说起来,「辛黛拉」这名字其实也挺明显的。「辛黛拉,我问妳,妳在地牢里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辛黛拉用力点头,头点得太快,连耳朵都甩来甩去。「是的。我自从被放逐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我母亲了。」她停下点头动作,耳朵也垂了下来。「我……一直都很想再见到她,可当我见到她时,她却正在攻击坎特洛特。」
克里萨莉丝心头一紧,露出一抹同情的微笑。「那么,妳对小马是什么感觉?」
辛黛拉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点陌生的别扭——象是很久没能如此自然地笑出来。克里萨莉丝猜她的确很久没有如此放松过。「我喜欢他们。在我的巢穴里,我有战友;可是在马国,我有朋友。尽管我永远不能对他们坦白我的秘密,我仍然关心他们。」她交叉前蹄。「我不想看着我那些小马朋友受伤……但我也爱我母亲!」
克里萨莉丝咬了咬唇。她真的很同情辛黛拉,但她也知道自己必须保护她的子民,而眼前这位内心矛盾的变形虫,也许正是拯救马国的关键。
「辛黛拉,我得诚实地对妳说。马国必须对妳母亲和她的巢穴所带来的威胁做出回应。如果妳希望继续为我效力、继续在小马之间生活,我需要妳给我一个承诺:即使我不得不对妳母亲采取行动,我仍能信任妳。」克里萨莉丝语气冷静,表情难以捉摸。露娜也努力维持冷静,静静注视着辛黛拉颤抖的模样。终于,辛黛拉抬眼望向克里萨莉丝,眼神里满是无奈。
「我……明白,公主。我不知道我母亲为什么这么做。我知道她不喜欢小马,但变形虫需要小马的爱来生存。攻击坎特洛特根本是自杀行为……不过母亲为了她的巢穴,什么都愿意做。」克里萨莉丝轻叹一声,因为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绝不会让对方好受。
「妳母亲确实很有觉悟……但,辛黛拉,我还需要妳做一件更困难的事。每一个变形虫巢穴都有不同的渗透战术或计划。我需要妳告诉我妳母亲的巢穴是如何渗透马国城镇的,」克里萨莉丝语气低沉,眉头也微微蹙起。
这句话让辛黛拉惊愕万分。她立刻往后退,退到墙边,浑身颤抖,双腿几乎站不稳。
「妳……妳怎么会知道那件事?」她颤声说道。
「我对变形虫的了解,比妳想象中还多,辛黛拉。拜托,我必须知道,」克里萨莉丝轻声恳求。
但辛黛拉只是不断往墙角靠得更近,声音里充满惊恐。「不!请妳不要问我,公主!我无法背叛我的巢穴!」
「但他们已经放逐了妳!为什么妳还要对他们忠诚?」露娜质问道。
辛黛拉别过脸,避开露娜的目光。「他们放逐我是因为我辜负了他们,辜负了我母亲。我应该接受那样的惩罚,我不能再让他们失望了!」
露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而克里萨莉丝则给了她一个制止的眼神。她轻声走近辛黛拉。辛黛拉缩起前蹄,但克里萨莉丝只是静静坐在她面前。
「辛黛拉,我知道妳爱妳母亲,可她不只威胁到了我的子民,还危及了整个变形虫种族的存亡。她让小马世界认为变形虫是敌人,是侵略者。除非我们阻止邪茧,否则小马们将会对变形虫充满恐惧,而我也无法保证能保护妳,甚至是整个种族。」辛黛拉抬头,望进公主深邃的洋红色双眼。那不是审判的目光,而是坚定的决心、同理与怜悯的眼神。还有……辛黛拉困惑地眨了眨眼,那眼中竟然闪过一丝碧绿色的光?
「我……会告诉妳,」辛黛拉低声说道。
 
一个漫长的钟头过去,辛黛拉终于讲完了,嗓子沙哑,颚骨隐隐作痛。塞拉斯蒂娅正微笑着,露娜则看起来有些忧心,但辛黛拉几乎没注意到。她只是低着头,目光呆滞。她缓缓地用蹄子在地毯上划着,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却觉得自己象是把剑刺进了自己的心。
忽然间,公主展颜一笑,将她拥入怀中。辛黛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全身僵硬,但随着塞拉斯蒂娅洁白温暖、带着淡淡花香的毛皮将她包覆,她不禁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妳做得很好,小小的雏虫,」塞拉斯蒂娅轻声说道。她的角亮起魔光,辛黛拉立刻感觉到一股温暖渗透进她的甲壳。变形虫瞪大了眼睛,而塞拉斯蒂娅也在这时松开了拥抱。
「今晚见,辛黛拉·灰蹄。现在,我还有一场会议要参加,」塞拉斯蒂娅说完,朝露娜点了点头,两位公主便一同离开了寝宫,只留下辛黛拉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出神。
她脑中只剩一个问题,不断萦绕,让她甚至忘了自己为了拯救族群还有什么要做的事。
「那是……爱的能量吗?」辛黛拉低声喃喃。
 
「克里萨莉丝,辛黛拉说她『和某些皇家禁卫玩得挺开心』时,那个『玩』是什么意思?我不太理解她的用词,」露娜疑惑地问道。
克里萨莉丝先是盯着这位天角兽公主看了几秒,接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来,而露娜则依旧一脸困惑地望着这位伪装中的变形虫女王。
「为何发笑?」露娜问,语气带着迷惑。
克里萨莉丝坏笑着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露娜眨了好几次眼,但相当有风度地没有脸红,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啊……明白了。那么,汝们变形虫是如何交配的?」她泰然自若地接着问道。
这回换成克里萨莉丝红了脸,怎么也掩饰不住那渐渐爬上脸颊的羞意。
 
 
作者附注:
真的很抱歉这次更新拖了这么久。写作瓶颈真的是件痛苦的事。幸好这一章比前面都长得多……而且我已经开始写下一章了。
没错,下一章是军事会议。来猜猜会有谁出席吧(我有用历史和虚构人物当参考吗?当然有,超有——所以尽管去猜猜看我参考了谁 :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