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存在，是为了在面对会吞噬一切的毁灭者时保卫生命；但我并不因利剑锋利而爱它，也不因箭矢迅捷而爱它，更不因战士的荣耀而爱他。我只爱他们所守护的事物。」
—— J.R.R. Tolkien，《双城奇谋》
我通常偏好柔软舒适、最好是覆上磨损天鹅绒或清凉人造皮革的椅子。不过此刻，我愿意接受这张挺直支撑的高背雪松王座。此时此刻，我不能允许自己放松。
我已经一年没有召开过小马国参谋长联席会议。距离我上一次坐在小马国军事会议厅中，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这是一座天花板较低的椭圆形房间，正中央是一张抛光橡木巨桌。不过这间会议室的真正焦点，是一座小马国及其周边邻国的地形立体模型。这个模型极为精细，缩小版的城市、地标、山丘、树林与高山一应俱全，就连铁路也设有一台迷你版「友情号快车」。整座地图上散落着许多举着各军团旗帜的微型小马。
我忍住了叹气的冲动。军官、中校与将军们正陆续入座，战情室里已响起低语与交谈声。当年我还是女王见习生时，从不需要搞这么多繁文缛节。当时我只领导三百位忠诚的变形虫；如今，我要负责的是整个国家的性命。
我瞥见露娜正专注于桌面中央，观察各地军队部署，同时也翻阅着几份小马国军方的最新武器资料。我瞄到一张新设计武器的图纸——「雷枪」。这种长柄武器施加了雷电附魔，击中目标时能释放闪电。对我们的飞马骑兵来说，会是极为实用的利器。
接着我看向暮光。我的学生正在一张张地叠着又重叠文件。不可否认，我确实从婚礼筹备中抽调她来做会议纪录，但我也认为，让她参与这场会议会是宝贵的历练。
最后瞥了眼墙上的时钟，我决定，是时候开始了。
「咳哼。」会议室里的低语声骤停。我提高音量，向所有小马发话：「第二皇家禁卫军上尉，银甲？」我右侧，忠诚的队长立刻行出教科书般标准的军礼。他已脱下红色婚礼礼服，换回皇家禁卫队上尉的盔甲。脸上不见笑容，双眼坚毅地直视前方。
「第一龙骑卫队暨中央军团司令，凯萨将军？」我扫视全场，找到那身穿托加长袍的凯萨，正举起藤杖致意。这名独角兽脾气古怪，但我知道他忠心耿耿。
「第八十八马哈顿游骑兵暨东北军团司令，钢铁公爵少将？」一位身着红金制服的陆马举起蹄子，脸上是一张毫无情绪的石刻面具。多数小马会被他那冰冷的外表吓退，但我知道他其实很温柔。暮光还小时，他总会趁我不注意时偷塞给她玉米糖。
「第八十八曼哈顿游骑兵，夏普中尉。」在公爵右侧，一只面颊带疤的褐色陆马迅速行了个略微错蹄的军礼。我从上级公爵将军的报告里听过这匹马的事——「夏普对权威毫无敬意，这是他最大的缺点，也是他最大的优点。」
「皇家法术军团首席魔导师，酥皮。」我立刻看到唯一没穿军装的马举起了奶油色蹄子，露出她那迷人的笑容。酥皮对我来说仍是个谜。她在烘焙魔法上的造诣无人能及，能做出全小马国最棒的柠檬蛋白派，但她却选择投身战斗魔法，专门施法击溃小马国的敌人。她总穿着一袭天鹅绒绿披风与同色系巫师帽。但即便现在，我仍能看到几名军官与将军对她那巧克力色鬃毛与闪亮绿瞳投来欣赏目光。
「东南军团暨第二十三小马外籍军团司令，汉娜·贝尔将军。」我寻找着这位旧识那深褐色的身影，然后眨了眨眼。这名陆马戴着我颁给她的金叶头盔，穿上她在南方屠龙战役中获得的连环青铜胸甲。我见状咧嘴一笑，她也回以我亲手教会她的掠食者般的笑容。
「西部军团暨第十二云蹄砲兵团司令，圣吉列斯中将。」一名穿着棕色军装与仿毛皮大衣的独角兽举蹄致意。他的外表非常平凡，甚至让我一直好奇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但自从我派他接手西部军团以来，该军团居然没出过一位战死者。
「第五拉斯佩加斯皇家骠骑兵团上校，铁蹄。」这是一位体格厚实的陆马，胡须与鬓角茂密。他穿着灰蓝色军装、头戴军帽，腰间挂着一把长军刀。据我所知，他是一名能攻善守的优秀指挥官。
「皇家空军司令暨云中城蓝队总指挥，艾尔曼·隆美尔元帅。」一名身穿整烫深灰制服的中年天马举蹄行礼。隆美尔出身神速小子，这点从他那健壮的身躯与硕大的双翼就看得出来。他胸口佩戴着我亲自授予的「小马国橡树叶钻石骑士金十字勋章」，金黄的皮毛闪闪发亮。他曾率领小队击溃一整支来犯的狮鹫空军，让牠们灰头土脸地逃回格里芬尼亚。
最后，我念出名单上的最后一位：「夜卫军队长，弗拉德·派克黑德上尉。」我望向那位夜蝠族的军官，看见他的军礼。他的家族，甚至整个部族，都是夜卫的忠实一员。自我接管政务以来，便始终维持夜卫编制，也为他们争取保护。虽然这决定带来不少麻烦，但我相信这笔赌注值得。夜卫的延续帮助了露娜重回社会，也成了小马国军队中极为优秀的潜行特种部队。
点名完成，我从王座起身，对全体将领开口：
「感谢各位能在如此短的通知下到场。如你们所知，坎特洛特遭到一支变形虫部队的攻击。其首领，邪茧女王，囚禁了我外甥女音韵公主，并取代了她的身分。她利用诡计迷惑了银甲闪闪队长，透过吸取他的爱意削弱护盾，使敌军有机可乘攻入都城。」我停顿一下，面露冷色。
「邪茧女王还囚禁了我的学生暮光闪闪于城下水晶矿坑，只因她敏锐地识破了对方的伪装。」我用眼角余光瞥见暮光正努力用文件遮掩涨红的脸。
「但邪茧女王犯下了致命错误：她把暮光和音韵关在了一起。两马联手逃出矿坑，成功揭穿了她的真面目。」也许我语气中的怒火稍稍泄露，因为几位军官不禁打了个哆嗦。「但已经太迟了。邪茧女王已吸取过多魔力，护盾破裂，变形虫大军全面进犯。」
「我亲自对峙邪茧女王，却败于她从银甲身上汲取的爱之魔力。当时，露娜公主正在筹备婚宴，却遭一支变形虫营级部队突袭。特别感谢弗拉德队长与夜卫，在这关键时刻保护了我妹妹。」弗拉德咧嘴一笑，其他将军纷纷点头致意。
「我当时紧急派遣学生与她的朋友们寻找元素，但她们途中被拦截。如今我之所以还能坐在这里，是因为音韵与银甲将全部魔力合力注入护盾法术，将变形虫军团彻底击退。但我们无法确认邪茧女王是否已死，也无法排除她是否会再度反击。」
露娜接续发言，声音如钢铁般响彻大厅：「本次会议的目的，是决定小马国的应对之道：我们要如何保护各座城市，并回应这场变形虫危机。现在，我们希望听听各位的建议。」
一时间众将沉默，纷纷消化刚刚的情报。出乎我意料，最先举蹄的是凯撒。
「我建议首先应强化坎特洛特驻军，并对第二皇家禁卫军进行独立审查；同时，应对各地驻军展开渗透调查。」
我挑了挑眉。禁卫军在这场战役中的表现确实需要检讨，但我不太明白为何他强调必须由「独立单位」来审查。
显然银甲也不认同，他紧接着回应：「恕我直言，凯撒将军，但我认为皇家禁卫军有能力自行调查这件事。」
凯撒摇了摇头。「银甲队长，让我直说了吧。你们团在皇家婚礼时的表现简直是场灾难。」
我眨了眨眼，而我的队长眼神立刻变得锐利。我知道针对坎特洛特的入侵会引起一些不满，但我万万没想到话题会发展得这么难堪。
「我能理解你的护盾为什么会失效，毕竟你被催眠了。但就因为你被一只伪装成你妻子的变形虫欺骗，就能让整个皇家守卫自我瓦解、失去战斗力吗？根据报告，几乎所有皇家守卫在十五分钟内就被击溃或孤立。殿下，您本人更是被邪茧亲自俘虏，而竟然没有任何一名小马能前去支援您。我要求你解释，银甲队长，你怎么能让这场军事灾难发生！」凯撒怒吼道，藤杖如长矛般指向银甲。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知道，这是我队长面对上级时必须亲自回应的责任。
「我当时确实已受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提醒，指出有可能出现某种威胁，但当时我们对威胁的性质与规模一无所知。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我决定将皇家守卫分散部署，以对抗潜在的小队或个体袭击。基于此，我将皇家守卫分成五马小队，散布在城内多个重点集结区，包括守卫兵营、火车站与坎特洛特城堡本身。我也同时架设了护盾。但这样的部署，根本无法抵御那场大规模的空降突袭。巡逻队编制过小，变形虫得以各个击破。如果我们早知道敌人有这样的规模，我当然会选择不同的部署方式。」
虽然凯撒仍皱着眉，但他已将藤杖放下。其他军官则低声表示不情愿但明显的认可。
「我真正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这么庞大的空中部队，能在完全无预警的情况下接近坎特洛特？」银甲接着发问。我也点了点头，因为我同样困惑。我的妹妹究竟是怎么将整支变形虫大军偷偷带进小马国核心地带的？若她的巢穴真在荒地，那她又是怎么绕过这么多防线的？
「隆美尔元帅，你有什么解释吗？毕竟你负责监控坎特洛特与云城附近空域。」凯撒冷冷地问道。
隆美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们已经确认，变形虫渗透了我们的人员并更改了巡逻时间表，制造了一个整整一小时的空档，正好落在婚礼誓词的尾声。我承认，本该有更多巡逻，但我们刚结束与拉斯佩加斯骠骑兵的联合演习，我不忍再逼迫我疲惫的部队。而且，谁会想到会有整支变形虫军队绕过南方军区？」
我努力忍住了叹气，只希望隆美尔在发言时能稍微委婉些。现在，南方军区的所有军官都明显恼怒了。汉娜·贝尔更是站起身，黑眸闪着怒火。
「你最好别想把责任推给我的部队！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南方的居民，但我们不可能防守整条边境！更别忘了——我们面对的是能伪装成一般小马的变形虫！我们甚至不知道牠们的计划进行了多久！」
我并不反对汉娜·贝尔的说法。虽然她名下有三个团，包括驻守在巴尔的摩的外籍兵团，但以当时的动员状况来看，她的部队确实无法覆盖整个边境，特别是要应对能渗透、变形的敌人。
「但你无法掌握你自己辖区的动向，汉娜·贝尔，这差点让我们失去了首都！」凯撒反击道。
我正想斥责凯萨，却被一声重重的拍桌声打断。我转头一看，瞠目结舌地见到钢铁公爵站起身来，面带怒容。
「凯萨，够了！若汉娜将军真的把她的部队散得那么开，她的城市早就被其他突发威胁攻破了！我们该庆幸南方城市至今都没被变形虫袭击过！」
「而且，凯萨，你的龙骑近卫军在哪？」一旁懒洋洋躺着的圣吉列斯补上一句。
会议厅里的交谈与低语瞬间消失。我看到凯萨咬着嘴唇，在椅子上坐立难安，彷彿众人的目光将他钉死在原地。我本想开口帮这位老指挥官解围，但心中的疑问却压过了同情——我的龙骑近卫军呢？那些是我最精锐的亲卫兵团，平日虽不常随侍左右，但战争或紧急状况时，总是率先投入战场。然而在这次袭击中，我却丝毫没有听闻他们的动向。我必须知道原因。
「当我们看到护盾破碎后，龙骑近卫便立刻出动，与变形虫交战，目标是夺回主城。然而，当我得知殿下您已落败时，我改变了优先目标，转为保护露娜公主并协助坎特洛特撤离。」
我瞪大了眼，几乎没注意到四周响起的惊呼声与倒抽气声。
「我当时的决策，基于殿下您已战败的情报。这表示邪茧的实力胜过您。贸然与之对抗只会招致灭顶之灾。更何况，露娜公主才刚被元素净化不久，身心尚未完全恢复。坎特洛特正遭突袭，而第二皇家守卫团已陷入混乱。我们甚至与月卫失联。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我下令龙骑近卫夺回城堡，我也无法确定能否成功对抗那击败了殿下的邪茧。因此，我选择保存实力，创造机会以重整部队，应对这个新威胁。」
我暗自咬牙，虽然不愿承认，但在我战败的当下，情势的确糟糕到了极点。我再度为自己低估了妹妹而感到懊悔。
「我感谢你的审慎判断，凯撒。但请放心，下次我对上邪茧时——」
「殿下，无论如何，下次您都不应独自面对邪茧！」钢铁公爵突然打断我。我震惊地瞪着一向敬重我的他。
「我为何必须服从这个命令？」我冷声质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这次发言的是圣吉列斯。「恕我直言，殿下，您在上次交战中败于邪茧。我们无法承受再次失去您的风险。若她的确比您强，我们就必须把这纳入考量，因为她的首要目标就是您。但若您比她强，能解释为何败北，我们也能策画对您有利的战术。」
我肩膀紧绷，努力控制自己不露出一丝畏惧。我一直刻意隐瞒自己真正的力量，为的是让将领们对我敬畏，也为了保护自己。但现在，他们开始质疑我。我不再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问题在于，殿下，邪茧真的比您强吗？」钢铁公爵问。我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思绪如潮水退去，只留下痛苦的空白。
「……不，她没有。」我终于沙哑地吐出，喉咙干涩如沙漠。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失误了，不能承认我低估了自己的妹妹，才会落败。他们不能知道，虽然我多年来累积了无数爱，但日月的重责已消耗了我多数力量。而我从未了解过妹妹真正的实力，她早已进化为升格女王，力量远超我这未曾升格者。若将领们得知，他们只会更加担忧。这是我与妹妹之间的战争，与任何小马无关。
「那妳为何会败给她？」钢铁公爵追问。连我曾亲自教导的汉娜·贝尔，也不安地望着我。
「这并不重要。」我冷冷地说，无视众将的抗议与惊呼。
「但殿下，这很重要啊！我们讨论的是您的性命！」银甲反驳。我愤怒地低吼一声，为自己被怀疑而感到羞辱。但我努力压下怒火，再度让房间陷入沉默。
「队长，我明白你的关心，但我可以自己对付邪茧。」我说出口时，却感觉这句话空洞无力。
「那个……塞拉斯蒂娅公主？」一个声音怯怯地响起。我转头看见暮光举起蹄子，桌上的笔记叠得高高的。
「大家只是担心您的安危。我们知道您想保护大家，也不想让任何小马操心。」我看到几位将领听到她说「我们知道」时忍不住咳嗽，但凯撒、汉娜·贝尔与其他高阶指挥官都默默点了点头。
「如果您能告诉我们您为什么会败北，那我们才能帮您找出击败她的方法。」
我叹了口气。「暮光，事情没这么简单。邪茧太危险了，除了我之外，没小马能对付她。」——若让更多小马卷入我与我妹妹的战争，那我就该被天谴。
银甲举蹄示意发言：「殿下，这不只是您与邪茧之间的战争。她攻击了我们的首都，这是对整个小马国的宣战。若您败了，小马国也会跟着败亡。您虽想保护我们，但我们早已被卷入这场冲突。若您继续隐瞒自己的力量，我们将无法为与邪茧与她的蜂巢的战争做准备。您不只是保护我们，而是在让我们陷入更大的危险。」
我差点没忍住呻吟出声。为什么每个小马似乎都能提出一堆合理到让我无法反驳的论点？该死的伪装。要是我能直接告诉他们，邪茧是我那背叛的姊姊，我完全有权利因为她杀了我们的母亲而亲手惩罚她就好了。
「我向各位保证，我完全能应付邪茧。一开始在皇家婚礼上的失败，是我个人的错。我低估了她，并没有动用全力。」我承认了。几位将领发出不满的咕哝声，显然对得不到想要的情报感到烦躁，但也有几位显然感到安心了。
「既然如此，殿下，那我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我听说即使您没全力以赴，也还是让邪茧吃了不少苦头。如果我们真的要攻击她的虫巢，我相信您至少能和她打得个平分秋色。虽然我们也不知道那个巢到底在哪就是了，」汉娜·贝尔说道。
「在荒地，很可能是在大峡谷，」露娜插话道，并将一枚黑玛瑙制成的小型变形虫模型放到战略模型上。全场目光再度集中到她身上，让她不禁有些羞赧地红了脸。「我们已经俘虏了一些变形虫，从他们的审讯中得知了巢穴的位置。」
变形虫巢穴的位置一经揭露，会议厅内马上炸开了锅。
「那我们还等什么，殿下？下令吧，我们一定能碾碎他们，」汉娜·贝尔 兴奋地说道。
「汉娜·贝尔将军，我认为这并不是最好的行动方针。尽管我对你的部队能力没有任何质疑，但任何针对变形虫巢穴的攻击都会遭遇剧烈的抵抗，并付出极高的代价，」圣吉列斯发出警告。
「圣吉列斯，我不觉得她的策略有什么问题。只要我们计划周详，一场迅速而果决的空地夹击就能包围整个峡谷，将他们困死在里面，然后击溃他们，」隆梅尔指出。
「问题在这里，隆梅尔和汉娜将军，我很惊讶你们没意识到——那就是小马利亚的军队并非以进攻为导向！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对任何敌对国家发动主动攻势！」凯萨低吼道。
「凯萨，我们不可能靠防守打赢这场战争！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把战火带到敌人那边去！」汉娜回击。
「相反地，汉娜，考虑到小马利亚的铁路系统连结着每个城市与坎特洛特，以及各大城市中的驻军配置，我们其实非常适合打防御战。变形虫得强攻我们设防坚固的军队和驻军，而我们可以在那种情况下轻松取胜，」钢铁公爵说。
汉娜听起来快气炸了，不过此时银甲举蹄示意安静。
「钢铁公爵，我理解你的论点，但变形虫们大概也知道我们擅长防守。以我个人经验来看，变形虫对渗透的掌握极其老练。」银甲咬了咬嘴唇，会议厅里顿时充满了窃笑与挑眉。「他们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我们军队的布局，并渗透进我们的部队。只要他们训练有素并策划了一场有计划的攻势，是有可能对我们造成打击的。我相信最终我们会赢，但我们不能忽视他们知道我们倾向防守这件事。」
我的队长说得没错。我那个姊姊绝对早就侦察过我的部队。死守阵地虽有其价值，但风险同样不低。「嗯，我同意你的看法，银甲上尉。铁蹄上校？」
铁蹄静默片刻后迅速回答：「我也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冲突，否则只会消耗我们的军力资源。部队中已经出现不信任的迹象，若局势持续下去，士气将逐渐崩解。」
就在这时，夏普中尉猛地一掌拍在桌上，低吼出声，吓得我们几乎全都从座位上弹起来。
「你们都疯了吗？就算我们真能横越沙漠、抵达变形虫的老巢，还不被潜伏者切断补给线、捣乱后方，那又怎样？我们的部队根本还没完成动员，大多数士兵都是没打过像样战役的菜鸟！而我们的军官？他们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官僚，就是空有理论却完全不懂打仗！」全场瞬间炸开，汉娜看起来象是要冲过去打他，而隆梅尔则是用几乎能杀马的眼神瞪着他。
至于我，我正在默默考虑夏普的说法。他说得没错，发动攻击的风险极高。我知道这场会议不可能被邪茧渗透——会议通知的加密方式保证我是这房间唯一的变形虫。但若是军中低阶军官甚至与军方合作的平民承包商遭到渗透呢？风险仍高得令我难以放心。更遗憾的是，他对我们军官缺乏实战经验的评价，也不无道理。
「够了，夏普」钢铁公爵 冷冷斥责。
「不过公爵，你的下属也不是全错，虽然他的表达方式……不太妥当，」我补了一句，语气虽平淡，却让 夏普吓得赶紧坐回座位。我点头，转向弗拉德。「队长，你怎么看？」
那只夜马喷了口气。「答案很明显，殿下。邪茧的变形虫就象是被逼入绝境的恶犬。如果我们攻击，他们无路可逃，会拼命抵抗。到时候我们就是自己跳进了狗屎锅里。但还不只这样。如果这里真是变形虫的主巢，那里头肯定有他们的幼虫，他们会像从塔尔塔洛斯冲出来的恶魔一样疯狂护巢。我们若是攻打邪茧的巢穴，殿下，我们就真的完蛋了。」
尽管弗拉德的语言有些粗俗，我却没有反驳。他说得没错，变形虫和小马一样，对幼虫和巢穴有极强的保护欲。若直接攻巢，几乎可以预见那会是一场血战。
「你说得很直白，弗拉德队长，但我理解你的立场。」我转头看向沉默良久的露娜。她正凝视着 小马利亚的地图模型。
「妹妹，有什么见解想与我们分享吗？」
露娜被我一唤，吓得将几张纸弄掉在地。她深吸一口气，垂下头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面向军官们。
「诸位将领，眼下，我们站在十字路口。有者主张，我等应集结全力，主动进攻变形虫。亦有者建议，吾等应固守壁垒，以待暴风过境。」
她指着代表变形虫巢穴的黑旗。「诸位主战者，我理解汝等策略之利。速战速决，固令人称道。我军亦于此地部署有数支精锐部队，可执行围攻任务。」几个塑料小马模型在靛蓝光芒中动了起来，被她移动到代表大峡谷的地图周围。「若由外籍兵团、云城蓝军及拉斯佩加斯轻骑兵包围巢穴，理论上可成合围之势。」隆梅尔、汉娜和铁蹄听得满面春风。
突然间，一股魔法烈焰将几个塑胶小旗烧成焦炭，小马模型的腿也被瞬间烧断，滚落在沙漠地形上。
「汝等若以为此计必成，实乃愚蠢之至！吾等对敌所知甚少，除了知道其所在地外一无所悉。谁能保证邪茧没有藏着后备兵力？若有陷阱怎办？即便能胜，吾等要付出多大代价？」露娜严厉质问。随后，她又用魔法复原模型，将小马重新放回原位。她望向先前赞成主攻的几位将领，显然他们都被这番话震慑住了。
「至于欲固守者，意在依托我等坚固之防线，以逸待劳。此计亦有理，因小马利亚于守势上颇具优势。我等可据守己土、选择战场，并利用完善之补给网络。」她指向铁路和各城市驻军。夏普与弗拉德颔首称是，凯萨与钢铁公爵则冷静观察。
「然则，若如此呢？」她再度举起变形虫模型，使之猛扑向代表第88游骑兵的模型。变形虫被挡了下来，但却撞坏了自由女神像的火炬。牠转身冲向月卫模型，耳朵断了一只，虽然也撞翻了敌人。之后变形虫模型像脱缰野马，在地图上横冲直撞，践踏农田、击毁建筑，撞翻更多小马模型，直到自己遍体鳞伤，残破不堪。
「没错，我等终将胜利，但看看这样的胜利代价。此战非常规之战，无明确战线。邪茧的变形虫可攻击任何地方，就如其突袭坎特洛特一般。仅靠防御，终将为敌所乘。欲得胜，终须进攻。」
「所以妳已有对策了吗，姐姐？」我问道。
露娜点点头。她的角闪起光芒，重新修补了沙盘模型并将棋子摆回原位。「我们必须先处理潜伏在内部的渗透者，巩固防线。完成之后，我们就要全力准备进攻邪茧的巢穴。」一如先前，所有迷你小马兵团再次被靛蓝光芒包裹，朝坏地飞去。「只要策划得当，我们就能有效击败邪茧，不必再担心背后被捅一刀。」塑料小马迅速包围住那尊变形虫雕像，合力将它压在底下。
我带着钦佩的微笑看着露娜。她的计划简洁、精确又有效。将目光转回那张标示着小马国及其周边土地的地图，我说：「这是个稳妥的计划，姐姐。那我们就——」
「两位殿下，恕我打扰，但……我们有试过和变形虫谈判吗？」酥皮无辜地发问。
此时的寂静，简直能听见掉在小马镇——甚至是萍琪那间隔音良好的派对加农砲实验室里——的针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和露娜身上，神情如同城堡石砖般无动于衷。
「没有，我和妹妹尚未考虑过这个选项，」我不好意思地承认。
「那如果他们拒绝呢？妳会怎么做，酥皮？」凯萨质问。
「若有机会让我们的公民免于战火，我们就该抓住。你们都明白，战争是件肮脏的事，没人能真正从中得益，」酥皮缓缓说道，她的语气冷冽得如同雪魔的吐息。
我立刻提高声音，试图平息可能升高的分歧。「我同意酥皮的看法。我和妹妹会亲自起草提案，透过我们俘虏的变形虫递交给邪茧。此外，为了让所有小马都能明白我们的立场，这份提案也会公开发表给媒体。」老实说，我并不认为邪茧会愿意与我们谈判，但当我重新思考这件事……那是千年前的事了。也许，她会愿意理性对谈。
「但公主！」银甲惊呼。
「上尉，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若能避免士兵与平民的伤亡，我们就应该这么做，」我对他说。那匹雄驹皱着眉头，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陛下，」银甲回答。暮光暂停了笔记，伸出蹄子轻轻搭在她哥哥的肩上。银甲感激地对她微笑。
「殿下，我们不能和那些变形虫谈判！」一声怒吼响起。所有将领、指挥官和观察员齐刷刷看向金星。我心中一阵刺耳的叮当声响起——那是他身上满挂的勋章。
「为什么不行？」我勉力压抑怒意地问道。
「因为他们是野蛮人，应该像野兽一样被扑杀！他们攻击坎特洛特，肆意横行街头！我们应该报仇雪恨，让他们付出代价……」金星的咆哮忽然戛然而止。
我发现将领们纷纷转开目光，他们的副官甚至有人捂住双眼。暮光更象是我忽然着火似地，瞬间跳开。
「汝玷辱了汝之职位，金星。汝之意是否暗示，吾曾为梦魇之月者，不该存活于世？汝有何资格，对整个种族下此判决？」露娜低声咆哮。余光中，我看见她双眼如同能切裂骨头的寒冬暴雪般冰冷，瞳孔黑得像无星的夜空，毫无怜悯。金星颤抖地低下头，重新坐回座位。
「金星，我明白你对坎特洛特的安危感到忧心。我与妹妹保证，我们提出的任何条件，都不会使我方小马处于不利或危险之中，」我极力克制情绪地说。他稍微松了口气，神情平缓了一些。
「此外，我们还有两项重要的情报必须告知诸位，」露娜补充道。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
「根据我们对俘虏的审问，邪茧的巢穴目前正遭遇爱的短缺。我们不清楚程度多严重，但显然已严重到让她不惜攻击坎特洛特。」
一声声倒抽冷气和震惊的瞪眼回应了这个消息。我甚至看见了一些懊悔的表情。毫不意外，没小马会想到他们的侵略行为背后竟有其动机。连金星也为刚才的言语感到羞愧。
我的将官们神色愈发沉重，蹄子在桌上不安地敲击。
「殿下，这虽然代表他们有可能会因绝境而谈判，但也意味着……若我们决定开战，邪茧很可能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银甲指出。
「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短缺？他们为何不早些行动？」酥皮问道。
「这便是我们要揭露的第二项情报。」露娜停顿片刻，确认所有小马都在听。「除了邪茧的巢穴之外，还存在另一座变形虫的巢穴。其军力可能与邪茧相当。这个巢穴尚未向我们现身，但却已对邪茧发动攻击，或许正是逼迫她攻打坎特洛特的原因。」
会议室再度响起吸气声与惊呼。暮光惊愕地望着我。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接着以金蹄叩击桌面。喧嚣瞬间止息。我点头示意露娜继续，她感激地微笑并接着说：
「我们无法预测，若小马国对邪茧宣战，这座尚未现身的巢穴将会如何行动。我们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们必须谨慎。因此，我们将向变形虫递交谈判条件，但同时，也要备战。」露娜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向整个军事会议厅宣布。「诸将，我们恳请你们下令：全面动员小马国武装部队。」
我目睹暮光几乎把笔尖折断，其他将官们也如同受到惊吓的母鸡一般躁动不安。我并不怪他们。在座各位所经历的小马国从未真正全面动员过。历史上曾有边境冲突，曾动员过整个团级兵力，但从未动员整个军队。和平的代价正是如此。
我沉思间，凯萨重重地以藤杖敲击桌面，压下了官佐们的骚动。他清了清喉咙，正视我说道：
「公主，我无法代表在场每位军官，但我本人支持这个决定。若真爆发战事，唯有全军动员才能撑过这波冲击。」
「老家伙说得好，」汉娜笑道。凯萨翻了个白眼。一位又一位将官、指挥官都表态支持动员。
最后，由银甲给出肯定答覆。我心中明白，还有一句话必须说出。这并非我与露娜事前安排好的，是金星的暴言让我意识到这一点。我站起身来，双蹄撑在冰冷的桌面上，昂首挺胸。
「在我们讨论对付变形虫的具体战略之前，我还有一点忠告想给大家，」我宣告。所有军官、指挥官、将领、暮光与她的朋友，还有露娜都看向我，等待我的发言。
「我知道金星少校，还有其他许多马，对变形虫怀有愤怒。」有些将官开始坐立不安，以为我会责备他们。我轻叹一声。仇视一个对我们做出如此恶行的种族，本也不算不合理。尽管金星惹我厌烦，但我明白他对邪茧的怒火，其实与我心中所怀未必有太大不同。
「你们有充分的理由。我本人也很想报复邪茧对我外甥女所做的一切。」一些军官吞了口口水，紧张地拉了拉衣领。我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但——只要我们为了报仇而与变形虫开战，那我们就已经输了。我们会变得与他们无异，不，甚至比他们更低等。他们或许伤害了我们、恐吓我们、潜入我们的梦境——但若我们选择以种族灭绝回应，我们会得到什么？」我望向整个会议厅，许多马在座位上不自在地扭动。
「什么都没有——只会留下更多眼泪、一段死亡的遗产，与会将我们拖入黑暗的罪疚！我们绝不能败于这些变形虫，这点无庸置疑。但他们攻击我们，是因为飢饿。我们真的有权利，否定一个种族的食物来源吗？
「请记住，我的小马们，我们要追求的，不只是战场上的胜利。我们还要守住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的信念与我们的和谐！这场战争将不易，但有了你们的帮助，我们一定能在这场剑与心的斗争中胜出。」
作者附注：
这一章比较偏过渡性质，我理解如果你们觉得有点无聊。但这段内容是必要的，因为我要展现Alternia在军事与将领方面的能力，特别是我希望能进一步描写她的个性，以及她的弱点。我相信大家应该都有注意到，这章里出现的几乎每一位将军，都是来自历史或虚构作品的参考，不过我对他们的名字或角色做了一些修改或改编：
Sharpe 来自 Bernard Cornwell 所写的拿破仑时代历史小说系列。不幸的是，他所在的团不是真实存在的单位，我也无法帮他做个马化版本 :P
Caesar Salad 指的是……嗯，朱利斯·凯撒（Julius Caesar）。他手中的藤条杖是罗马权威的象征。
The Iron Duke（铁公爵）是威灵顿公爵的头衔之一。
Stonewall 是一位美国内战将军的绰号（希望美国的粉丝会喜欢这个）。
Vlad Pikehead（弗拉德‧尖枪）是对弗拉德三世（Vlad the Dracul）的致敬，他是吸血鬼德古拉的灵感来源。
Hanna Belle？试着快速唸出她的名字，然后想想有哪位女性的迦太基将军让罗马共和国（不是帝国）闻风丧胆。
Ermane Rommel 对应的是二战时期以装甲战术闻名的德军元帅 Erwin Rommel。
Meringue Le Fay……请联想到那位总想杀掉她哥哥的女巫。如果这还不够明显，那就想想她哥哥那把来自湖中仙女的魔法宝剑，以及那张圆桌。
—— J.R.R. Tolkien，《双城奇谋》
我通常偏好柔软舒适、最好是覆上磨损天鹅绒或清凉人造皮革的椅子。不过此刻，我愿意接受这张挺直支撑的高背雪松王座。此时此刻，我不能允许自己放松。
我已经一年没有召开过小马国参谋长联席会议。距离我上一次坐在小马国军事会议厅中，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这是一座天花板较低的椭圆形房间，正中央是一张抛光橡木巨桌。不过这间会议室的真正焦点，是一座小马国及其周边邻国的地形立体模型。这个模型极为精细，缩小版的城市、地标、山丘、树林与高山一应俱全，就连铁路也设有一台迷你版「友情号快车」。整座地图上散落着许多举着各军团旗帜的微型小马。
我忍住了叹气的冲动。军官、中校与将军们正陆续入座，战情室里已响起低语与交谈声。当年我还是女王见习生时，从不需要搞这么多繁文缛节。当时我只领导三百位忠诚的变形虫；如今，我要负责的是整个国家的性命。
我瞥见露娜正专注于桌面中央，观察各地军队部署，同时也翻阅着几份小马国军方的最新武器资料。我瞄到一张新设计武器的图纸——「雷枪」。这种长柄武器施加了雷电附魔，击中目标时能释放闪电。对我们的飞马骑兵来说，会是极为实用的利器。
接着我看向暮光。我的学生正在一张张地叠着又重叠文件。不可否认，我确实从婚礼筹备中抽调她来做会议纪录，但我也认为，让她参与这场会议会是宝贵的历练。
最后瞥了眼墙上的时钟，我决定，是时候开始了。
「咳哼。」会议室里的低语声骤停。我提高音量，向所有小马发话：「第二皇家禁卫军上尉，银甲？」我右侧，忠诚的队长立刻行出教科书般标准的军礼。他已脱下红色婚礼礼服，换回皇家禁卫队上尉的盔甲。脸上不见笑容，双眼坚毅地直视前方。
「第一龙骑卫队暨中央军团司令，凯萨将军？」我扫视全场，找到那身穿托加长袍的凯萨，正举起藤杖致意。这名独角兽脾气古怪，但我知道他忠心耿耿。
「第八十八马哈顿游骑兵暨东北军团司令，钢铁公爵少将？」一位身着红金制服的陆马举起蹄子，脸上是一张毫无情绪的石刻面具。多数小马会被他那冰冷的外表吓退，但我知道他其实很温柔。暮光还小时，他总会趁我不注意时偷塞给她玉米糖。
「第八十八曼哈顿游骑兵，夏普中尉。」在公爵右侧，一只面颊带疤的褐色陆马迅速行了个略微错蹄的军礼。我从上级公爵将军的报告里听过这匹马的事——「夏普对权威毫无敬意，这是他最大的缺点，也是他最大的优点。」
「皇家法术军团首席魔导师，酥皮。」我立刻看到唯一没穿军装的马举起了奶油色蹄子，露出她那迷人的笑容。酥皮对我来说仍是个谜。她在烘焙魔法上的造诣无人能及，能做出全小马国最棒的柠檬蛋白派，但她却选择投身战斗魔法，专门施法击溃小马国的敌人。她总穿着一袭天鹅绒绿披风与同色系巫师帽。但即便现在，我仍能看到几名军官与将军对她那巧克力色鬃毛与闪亮绿瞳投来欣赏目光。
「东南军团暨第二十三小马外籍军团司令，汉娜·贝尔将军。」我寻找着这位旧识那深褐色的身影，然后眨了眨眼。这名陆马戴着我颁给她的金叶头盔，穿上她在南方屠龙战役中获得的连环青铜胸甲。我见状咧嘴一笑，她也回以我亲手教会她的掠食者般的笑容。
「西部军团暨第十二云蹄砲兵团司令，圣吉列斯中将。」一名穿着棕色军装与仿毛皮大衣的独角兽举蹄致意。他的外表非常平凡，甚至让我一直好奇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但自从我派他接手西部军团以来，该军团居然没出过一位战死者。
「第五拉斯佩加斯皇家骠骑兵团上校，铁蹄。」这是一位体格厚实的陆马，胡须与鬓角茂密。他穿着灰蓝色军装、头戴军帽，腰间挂着一把长军刀。据我所知，他是一名能攻善守的优秀指挥官。
「皇家空军司令暨云中城蓝队总指挥，艾尔曼·隆美尔元帅。」一名身穿整烫深灰制服的中年天马举蹄行礼。隆美尔出身神速小子，这点从他那健壮的身躯与硕大的双翼就看得出来。他胸口佩戴着我亲自授予的「小马国橡树叶钻石骑士金十字勋章」，金黄的皮毛闪闪发亮。他曾率领小队击溃一整支来犯的狮鹫空军，让牠们灰头土脸地逃回格里芬尼亚。
最后，我念出名单上的最后一位：「夜卫军队长，弗拉德·派克黑德上尉。」我望向那位夜蝠族的军官，看见他的军礼。他的家族，甚至整个部族，都是夜卫的忠实一员。自我接管政务以来，便始终维持夜卫编制，也为他们争取保护。虽然这决定带来不少麻烦，但我相信这笔赌注值得。夜卫的延续帮助了露娜重回社会，也成了小马国军队中极为优秀的潜行特种部队。
点名完成，我从王座起身，对全体将领开口：
「感谢各位能在如此短的通知下到场。如你们所知，坎特洛特遭到一支变形虫部队的攻击。其首领，邪茧女王，囚禁了我外甥女音韵公主，并取代了她的身分。她利用诡计迷惑了银甲闪闪队长，透过吸取他的爱意削弱护盾，使敌军有机可乘攻入都城。」我停顿一下，面露冷色。
「邪茧女王还囚禁了我的学生暮光闪闪于城下水晶矿坑，只因她敏锐地识破了对方的伪装。」我用眼角余光瞥见暮光正努力用文件遮掩涨红的脸。
「但邪茧女王犯下了致命错误：她把暮光和音韵关在了一起。两马联手逃出矿坑，成功揭穿了她的真面目。」也许我语气中的怒火稍稍泄露，因为几位军官不禁打了个哆嗦。「但已经太迟了。邪茧女王已吸取过多魔力，护盾破裂，变形虫大军全面进犯。」
「我亲自对峙邪茧女王，却败于她从银甲身上汲取的爱之魔力。当时，露娜公主正在筹备婚宴，却遭一支变形虫营级部队突袭。特别感谢弗拉德队长与夜卫，在这关键时刻保护了我妹妹。」弗拉德咧嘴一笑，其他将军纷纷点头致意。
「我当时紧急派遣学生与她的朋友们寻找元素，但她们途中被拦截。如今我之所以还能坐在这里，是因为音韵与银甲将全部魔力合力注入护盾法术，将变形虫军团彻底击退。但我们无法确认邪茧女王是否已死，也无法排除她是否会再度反击。」
露娜接续发言，声音如钢铁般响彻大厅：「本次会议的目的，是决定小马国的应对之道：我们要如何保护各座城市，并回应这场变形虫危机。现在，我们希望听听各位的建议。」
一时间众将沉默，纷纷消化刚刚的情报。出乎我意料，最先举蹄的是凯撒。
「我建议首先应强化坎特洛特驻军，并对第二皇家禁卫军进行独立审查；同时，应对各地驻军展开渗透调查。」
我挑了挑眉。禁卫军在这场战役中的表现确实需要检讨，但我不太明白为何他强调必须由「独立单位」来审查。
显然银甲也不认同，他紧接着回应：「恕我直言，凯撒将军，但我认为皇家禁卫军有能力自行调查这件事。」
凯撒摇了摇头。「银甲队长，让我直说了吧。你们团在皇家婚礼时的表现简直是场灾难。」
我眨了眨眼，而我的队长眼神立刻变得锐利。我知道针对坎特洛特的入侵会引起一些不满，但我万万没想到话题会发展得这么难堪。
「我能理解你的护盾为什么会失效，毕竟你被催眠了。但就因为你被一只伪装成你妻子的变形虫欺骗，就能让整个皇家守卫自我瓦解、失去战斗力吗？根据报告，几乎所有皇家守卫在十五分钟内就被击溃或孤立。殿下，您本人更是被邪茧亲自俘虏，而竟然没有任何一名小马能前去支援您。我要求你解释，银甲队长，你怎么能让这场军事灾难发生！」凯撒怒吼道，藤杖如长矛般指向银甲。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知道，这是我队长面对上级时必须亲自回应的责任。
「我当时确实已受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提醒，指出有可能出现某种威胁，但当时我们对威胁的性质与规模一无所知。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我决定将皇家守卫分散部署，以对抗潜在的小队或个体袭击。基于此，我将皇家守卫分成五马小队，散布在城内多个重点集结区，包括守卫兵营、火车站与坎特洛特城堡本身。我也同时架设了护盾。但这样的部署，根本无法抵御那场大规模的空降突袭。巡逻队编制过小，变形虫得以各个击破。如果我们早知道敌人有这样的规模，我当然会选择不同的部署方式。」
虽然凯撒仍皱着眉，但他已将藤杖放下。其他军官则低声表示不情愿但明显的认可。
「我真正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这么庞大的空中部队，能在完全无预警的情况下接近坎特洛特？」银甲接着发问。我也点了点头，因为我同样困惑。我的妹妹究竟是怎么将整支变形虫大军偷偷带进小马国核心地带的？若她的巢穴真在荒地，那她又是怎么绕过这么多防线的？
「隆美尔元帅，你有什么解释吗？毕竟你负责监控坎特洛特与云城附近空域。」凯撒冷冷地问道。
隆美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们已经确认，变形虫渗透了我们的人员并更改了巡逻时间表，制造了一个整整一小时的空档，正好落在婚礼誓词的尾声。我承认，本该有更多巡逻，但我们刚结束与拉斯佩加斯骠骑兵的联合演习，我不忍再逼迫我疲惫的部队。而且，谁会想到会有整支变形虫军队绕过南方军区？」
我努力忍住了叹气，只希望隆美尔在发言时能稍微委婉些。现在，南方军区的所有军官都明显恼怒了。汉娜·贝尔更是站起身，黑眸闪着怒火。
「你最好别想把责任推给我的部队！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南方的居民，但我们不可能防守整条边境！更别忘了——我们面对的是能伪装成一般小马的变形虫！我们甚至不知道牠们的计划进行了多久！」
我并不反对汉娜·贝尔的说法。虽然她名下有三个团，包括驻守在巴尔的摩的外籍兵团，但以当时的动员状况来看，她的部队确实无法覆盖整个边境，特别是要应对能渗透、变形的敌人。
「但你无法掌握你自己辖区的动向，汉娜·贝尔，这差点让我们失去了首都！」凯撒反击道。
我正想斥责凯萨，却被一声重重的拍桌声打断。我转头一看，瞠目结舌地见到钢铁公爵站起身来，面带怒容。
「凯萨，够了！若汉娜将军真的把她的部队散得那么开，她的城市早就被其他突发威胁攻破了！我们该庆幸南方城市至今都没被变形虫袭击过！」
「而且，凯萨，你的龙骑近卫军在哪？」一旁懒洋洋躺着的圣吉列斯补上一句。
会议厅里的交谈与低语瞬间消失。我看到凯萨咬着嘴唇，在椅子上坐立难安，彷彿众人的目光将他钉死在原地。我本想开口帮这位老指挥官解围，但心中的疑问却压过了同情——我的龙骑近卫军呢？那些是我最精锐的亲卫兵团，平日虽不常随侍左右，但战争或紧急状况时，总是率先投入战场。然而在这次袭击中，我却丝毫没有听闻他们的动向。我必须知道原因。
「当我们看到护盾破碎后，龙骑近卫便立刻出动，与变形虫交战，目标是夺回主城。然而，当我得知殿下您已落败时，我改变了优先目标，转为保护露娜公主并协助坎特洛特撤离。」
我瞪大了眼，几乎没注意到四周响起的惊呼声与倒抽气声。
「我当时的决策，基于殿下您已战败的情报。这表示邪茧的实力胜过您。贸然与之对抗只会招致灭顶之灾。更何况，露娜公主才刚被元素净化不久，身心尚未完全恢复。坎特洛特正遭突袭，而第二皇家守卫团已陷入混乱。我们甚至与月卫失联。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我下令龙骑近卫夺回城堡，我也无法确定能否成功对抗那击败了殿下的邪茧。因此，我选择保存实力，创造机会以重整部队，应对这个新威胁。」
我暗自咬牙，虽然不愿承认，但在我战败的当下，情势的确糟糕到了极点。我再度为自己低估了妹妹而感到懊悔。
「我感谢你的审慎判断，凯撒。但请放心，下次我对上邪茧时——」
「殿下，无论如何，下次您都不应独自面对邪茧！」钢铁公爵突然打断我。我震惊地瞪着一向敬重我的他。
「我为何必须服从这个命令？」我冷声质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这次发言的是圣吉列斯。「恕我直言，殿下，您在上次交战中败于邪茧。我们无法承受再次失去您的风险。若她的确比您强，我们就必须把这纳入考量，因为她的首要目标就是您。但若您比她强，能解释为何败北，我们也能策画对您有利的战术。」
我肩膀紧绷，努力控制自己不露出一丝畏惧。我一直刻意隐瞒自己真正的力量，为的是让将领们对我敬畏，也为了保护自己。但现在，他们开始质疑我。我不再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问题在于，殿下，邪茧真的比您强吗？」钢铁公爵问。我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思绪如潮水退去，只留下痛苦的空白。
「……不，她没有。」我终于沙哑地吐出，喉咙干涩如沙漠。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失误了，不能承认我低估了自己的妹妹，才会落败。他们不能知道，虽然我多年来累积了无数爱，但日月的重责已消耗了我多数力量。而我从未了解过妹妹真正的实力，她早已进化为升格女王，力量远超我这未曾升格者。若将领们得知，他们只会更加担忧。这是我与妹妹之间的战争，与任何小马无关。
「那妳为何会败给她？」钢铁公爵追问。连我曾亲自教导的汉娜·贝尔，也不安地望着我。
「这并不重要。」我冷冷地说，无视众将的抗议与惊呼。
「但殿下，这很重要啊！我们讨论的是您的性命！」银甲反驳。我愤怒地低吼一声，为自己被怀疑而感到羞辱。但我努力压下怒火，再度让房间陷入沉默。
「队长，我明白你的关心，但我可以自己对付邪茧。」我说出口时，却感觉这句话空洞无力。
「那个……塞拉斯蒂娅公主？」一个声音怯怯地响起。我转头看见暮光举起蹄子，桌上的笔记叠得高高的。
「大家只是担心您的安危。我们知道您想保护大家，也不想让任何小马操心。」我看到几位将领听到她说「我们知道」时忍不住咳嗽，但凯撒、汉娜·贝尔与其他高阶指挥官都默默点了点头。
「如果您能告诉我们您为什么会败北，那我们才能帮您找出击败她的方法。」
我叹了口气。「暮光，事情没这么简单。邪茧太危险了，除了我之外，没小马能对付她。」——若让更多小马卷入我与我妹妹的战争，那我就该被天谴。
银甲举蹄示意发言：「殿下，这不只是您与邪茧之间的战争。她攻击了我们的首都，这是对整个小马国的宣战。若您败了，小马国也会跟着败亡。您虽想保护我们，但我们早已被卷入这场冲突。若您继续隐瞒自己的力量，我们将无法为与邪茧与她的蜂巢的战争做准备。您不只是保护我们，而是在让我们陷入更大的危险。」
我差点没忍住呻吟出声。为什么每个小马似乎都能提出一堆合理到让我无法反驳的论点？该死的伪装。要是我能直接告诉他们，邪茧是我那背叛的姊姊，我完全有权利因为她杀了我们的母亲而亲手惩罚她就好了。
「我向各位保证，我完全能应付邪茧。一开始在皇家婚礼上的失败，是我个人的错。我低估了她，并没有动用全力。」我承认了。几位将领发出不满的咕哝声，显然对得不到想要的情报感到烦躁，但也有几位显然感到安心了。
「既然如此，殿下，那我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我听说即使您没全力以赴，也还是让邪茧吃了不少苦头。如果我们真的要攻击她的虫巢，我相信您至少能和她打得个平分秋色。虽然我们也不知道那个巢到底在哪就是了，」汉娜·贝尔说道。
「在荒地，很可能是在大峡谷，」露娜插话道，并将一枚黑玛瑙制成的小型变形虫模型放到战略模型上。全场目光再度集中到她身上，让她不禁有些羞赧地红了脸。「我们已经俘虏了一些变形虫，从他们的审讯中得知了巢穴的位置。」
变形虫巢穴的位置一经揭露，会议厅内马上炸开了锅。
「那我们还等什么，殿下？下令吧，我们一定能碾碎他们，」汉娜·贝尔 兴奋地说道。
「汉娜·贝尔将军，我认为这并不是最好的行动方针。尽管我对你的部队能力没有任何质疑，但任何针对变形虫巢穴的攻击都会遭遇剧烈的抵抗，并付出极高的代价，」圣吉列斯发出警告。
「圣吉列斯，我不觉得她的策略有什么问题。只要我们计划周详，一场迅速而果决的空地夹击就能包围整个峡谷，将他们困死在里面，然后击溃他们，」隆梅尔指出。
「问题在这里，隆梅尔和汉娜将军，我很惊讶你们没意识到——那就是小马利亚的军队并非以进攻为导向！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对任何敌对国家发动主动攻势！」凯萨低吼道。
「凯萨，我们不可能靠防守打赢这场战争！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把战火带到敌人那边去！」汉娜回击。
「相反地，汉娜，考虑到小马利亚的铁路系统连结着每个城市与坎特洛特，以及各大城市中的驻军配置，我们其实非常适合打防御战。变形虫得强攻我们设防坚固的军队和驻军，而我们可以在那种情况下轻松取胜，」钢铁公爵说。
汉娜听起来快气炸了，不过此时银甲举蹄示意安静。
「钢铁公爵，我理解你的论点，但变形虫们大概也知道我们擅长防守。以我个人经验来看，变形虫对渗透的掌握极其老练。」银甲咬了咬嘴唇，会议厅里顿时充满了窃笑与挑眉。「他们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我们军队的布局，并渗透进我们的部队。只要他们训练有素并策划了一场有计划的攻势，是有可能对我们造成打击的。我相信最终我们会赢，但我们不能忽视他们知道我们倾向防守这件事。」
我的队长说得没错。我那个姊姊绝对早就侦察过我的部队。死守阵地虽有其价值，但风险同样不低。「嗯，我同意你的看法，银甲上尉。铁蹄上校？」
铁蹄静默片刻后迅速回答：「我也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冲突，否则只会消耗我们的军力资源。部队中已经出现不信任的迹象，若局势持续下去，士气将逐渐崩解。」
就在这时，夏普中尉猛地一掌拍在桌上，低吼出声，吓得我们几乎全都从座位上弹起来。
「你们都疯了吗？就算我们真能横越沙漠、抵达变形虫的老巢，还不被潜伏者切断补给线、捣乱后方，那又怎样？我们的部队根本还没完成动员，大多数士兵都是没打过像样战役的菜鸟！而我们的军官？他们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官僚，就是空有理论却完全不懂打仗！」全场瞬间炸开，汉娜看起来象是要冲过去打他，而隆梅尔则是用几乎能杀马的眼神瞪着他。
至于我，我正在默默考虑夏普的说法。他说得没错，发动攻击的风险极高。我知道这场会议不可能被邪茧渗透——会议通知的加密方式保证我是这房间唯一的变形虫。但若是军中低阶军官甚至与军方合作的平民承包商遭到渗透呢？风险仍高得令我难以放心。更遗憾的是，他对我们军官缺乏实战经验的评价，也不无道理。
「够了，夏普」钢铁公爵 冷冷斥责。
「不过公爵，你的下属也不是全错，虽然他的表达方式……不太妥当，」我补了一句，语气虽平淡，却让 夏普吓得赶紧坐回座位。我点头，转向弗拉德。「队长，你怎么看？」
那只夜马喷了口气。「答案很明显，殿下。邪茧的变形虫就象是被逼入绝境的恶犬。如果我们攻击，他们无路可逃，会拼命抵抗。到时候我们就是自己跳进了狗屎锅里。但还不只这样。如果这里真是变形虫的主巢，那里头肯定有他们的幼虫，他们会像从塔尔塔洛斯冲出来的恶魔一样疯狂护巢。我们若是攻打邪茧的巢穴，殿下，我们就真的完蛋了。」
尽管弗拉德的语言有些粗俗，我却没有反驳。他说得没错，变形虫和小马一样，对幼虫和巢穴有极强的保护欲。若直接攻巢，几乎可以预见那会是一场血战。
「你说得很直白，弗拉德队长，但我理解你的立场。」我转头看向沉默良久的露娜。她正凝视着 小马利亚的地图模型。
「妹妹，有什么见解想与我们分享吗？」
露娜被我一唤，吓得将几张纸弄掉在地。她深吸一口气，垂下头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面向军官们。
「诸位将领，眼下，我们站在十字路口。有者主张，我等应集结全力，主动进攻变形虫。亦有者建议，吾等应固守壁垒，以待暴风过境。」
她指着代表变形虫巢穴的黑旗。「诸位主战者，我理解汝等策略之利。速战速决，固令人称道。我军亦于此地部署有数支精锐部队，可执行围攻任务。」几个塑料小马模型在靛蓝光芒中动了起来，被她移动到代表大峡谷的地图周围。「若由外籍兵团、云城蓝军及拉斯佩加斯轻骑兵包围巢穴，理论上可成合围之势。」隆梅尔、汉娜和铁蹄听得满面春风。
突然间，一股魔法烈焰将几个塑胶小旗烧成焦炭，小马模型的腿也被瞬间烧断，滚落在沙漠地形上。
「汝等若以为此计必成，实乃愚蠢之至！吾等对敌所知甚少，除了知道其所在地外一无所悉。谁能保证邪茧没有藏着后备兵力？若有陷阱怎办？即便能胜，吾等要付出多大代价？」露娜严厉质问。随后，她又用魔法复原模型，将小马重新放回原位。她望向先前赞成主攻的几位将领，显然他们都被这番话震慑住了。
「至于欲固守者，意在依托我等坚固之防线，以逸待劳。此计亦有理，因小马利亚于守势上颇具优势。我等可据守己土、选择战场，并利用完善之补给网络。」她指向铁路和各城市驻军。夏普与弗拉德颔首称是，凯萨与钢铁公爵则冷静观察。
「然则，若如此呢？」她再度举起变形虫模型，使之猛扑向代表第88游骑兵的模型。变形虫被挡了下来，但却撞坏了自由女神像的火炬。牠转身冲向月卫模型，耳朵断了一只，虽然也撞翻了敌人。之后变形虫模型像脱缰野马，在地图上横冲直撞，践踏农田、击毁建筑，撞翻更多小马模型，直到自己遍体鳞伤，残破不堪。
「没错，我等终将胜利，但看看这样的胜利代价。此战非常规之战，无明确战线。邪茧的变形虫可攻击任何地方，就如其突袭坎特洛特一般。仅靠防御，终将为敌所乘。欲得胜，终须进攻。」
「所以妳已有对策了吗，姐姐？」我问道。
露娜点点头。她的角闪起光芒，重新修补了沙盘模型并将棋子摆回原位。「我们必须先处理潜伏在内部的渗透者，巩固防线。完成之后，我们就要全力准备进攻邪茧的巢穴。」一如先前，所有迷你小马兵团再次被靛蓝光芒包裹，朝坏地飞去。「只要策划得当，我们就能有效击败邪茧，不必再担心背后被捅一刀。」塑料小马迅速包围住那尊变形虫雕像，合力将它压在底下。
我带着钦佩的微笑看着露娜。她的计划简洁、精确又有效。将目光转回那张标示着小马国及其周边土地的地图，我说：「这是个稳妥的计划，姐姐。那我们就——」
「两位殿下，恕我打扰，但……我们有试过和变形虫谈判吗？」酥皮无辜地发问。
此时的寂静，简直能听见掉在小马镇——甚至是萍琪那间隔音良好的派对加农砲实验室里——的针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和露娜身上，神情如同城堡石砖般无动于衷。
「没有，我和妹妹尚未考虑过这个选项，」我不好意思地承认。
「那如果他们拒绝呢？妳会怎么做，酥皮？」凯萨质问。
「若有机会让我们的公民免于战火，我们就该抓住。你们都明白，战争是件肮脏的事，没人能真正从中得益，」酥皮缓缓说道，她的语气冷冽得如同雪魔的吐息。
我立刻提高声音，试图平息可能升高的分歧。「我同意酥皮的看法。我和妹妹会亲自起草提案，透过我们俘虏的变形虫递交给邪茧。此外，为了让所有小马都能明白我们的立场，这份提案也会公开发表给媒体。」老实说，我并不认为邪茧会愿意与我们谈判，但当我重新思考这件事……那是千年前的事了。也许，她会愿意理性对谈。
「但公主！」银甲惊呼。
「上尉，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若能避免士兵与平民的伤亡，我们就应该这么做，」我对他说。那匹雄驹皱着眉头，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陛下，」银甲回答。暮光暂停了笔记，伸出蹄子轻轻搭在她哥哥的肩上。银甲感激地对她微笑。
「殿下，我们不能和那些变形虫谈判！」一声怒吼响起。所有将领、指挥官和观察员齐刷刷看向金星。我心中一阵刺耳的叮当声响起——那是他身上满挂的勋章。
「为什么不行？」我勉力压抑怒意地问道。
「因为他们是野蛮人，应该像野兽一样被扑杀！他们攻击坎特洛特，肆意横行街头！我们应该报仇雪恨，让他们付出代价……」金星的咆哮忽然戛然而止。
我发现将领们纷纷转开目光，他们的副官甚至有人捂住双眼。暮光更象是我忽然着火似地，瞬间跳开。
「汝玷辱了汝之职位，金星。汝之意是否暗示，吾曾为梦魇之月者，不该存活于世？汝有何资格，对整个种族下此判决？」露娜低声咆哮。余光中，我看见她双眼如同能切裂骨头的寒冬暴雪般冰冷，瞳孔黑得像无星的夜空，毫无怜悯。金星颤抖地低下头，重新坐回座位。
「金星，我明白你对坎特洛特的安危感到忧心。我与妹妹保证，我们提出的任何条件，都不会使我方小马处于不利或危险之中，」我极力克制情绪地说。他稍微松了口气，神情平缓了一些。
「此外，我们还有两项重要的情报必须告知诸位，」露娜补充道。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
「根据我们对俘虏的审问，邪茧的巢穴目前正遭遇爱的短缺。我们不清楚程度多严重，但显然已严重到让她不惜攻击坎特洛特。」
一声声倒抽冷气和震惊的瞪眼回应了这个消息。我甚至看见了一些懊悔的表情。毫不意外，没小马会想到他们的侵略行为背后竟有其动机。连金星也为刚才的言语感到羞愧。
我的将官们神色愈发沉重，蹄子在桌上不安地敲击。
「殿下，这虽然代表他们有可能会因绝境而谈判，但也意味着……若我们决定开战，邪茧很可能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银甲指出。
「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短缺？他们为何不早些行动？」酥皮问道。
「这便是我们要揭露的第二项情报。」露娜停顿片刻，确认所有小马都在听。「除了邪茧的巢穴之外，还存在另一座变形虫的巢穴。其军力可能与邪茧相当。这个巢穴尚未向我们现身，但却已对邪茧发动攻击，或许正是逼迫她攻打坎特洛特的原因。」
会议室再度响起吸气声与惊呼。暮光惊愕地望着我。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接着以金蹄叩击桌面。喧嚣瞬间止息。我点头示意露娜继续，她感激地微笑并接着说：
「我们无法预测，若小马国对邪茧宣战，这座尚未现身的巢穴将会如何行动。我们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们必须谨慎。因此，我们将向变形虫递交谈判条件，但同时，也要备战。」露娜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向整个军事会议厅宣布。「诸将，我们恳请你们下令：全面动员小马国武装部队。」
我目睹暮光几乎把笔尖折断，其他将官们也如同受到惊吓的母鸡一般躁动不安。我并不怪他们。在座各位所经历的小马国从未真正全面动员过。历史上曾有边境冲突，曾动员过整个团级兵力，但从未动员整个军队。和平的代价正是如此。
我沉思间，凯萨重重地以藤杖敲击桌面，压下了官佐们的骚动。他清了清喉咙，正视我说道：
「公主，我无法代表在场每位军官，但我本人支持这个决定。若真爆发战事，唯有全军动员才能撑过这波冲击。」
「老家伙说得好，」汉娜笑道。凯萨翻了个白眼。一位又一位将官、指挥官都表态支持动员。
最后，由银甲给出肯定答覆。我心中明白，还有一句话必须说出。这并非我与露娜事前安排好的，是金星的暴言让我意识到这一点。我站起身来，双蹄撑在冰冷的桌面上，昂首挺胸。
「在我们讨论对付变形虫的具体战略之前，我还有一点忠告想给大家，」我宣告。所有军官、指挥官、将领、暮光与她的朋友，还有露娜都看向我，等待我的发言。
「我知道金星少校，还有其他许多马，对变形虫怀有愤怒。」有些将官开始坐立不安，以为我会责备他们。我轻叹一声。仇视一个对我们做出如此恶行的种族，本也不算不合理。尽管金星惹我厌烦，但我明白他对邪茧的怒火，其实与我心中所怀未必有太大不同。
「你们有充分的理由。我本人也很想报复邪茧对我外甥女所做的一切。」一些军官吞了口口水，紧张地拉了拉衣领。我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但——只要我们为了报仇而与变形虫开战，那我们就已经输了。我们会变得与他们无异，不，甚至比他们更低等。他们或许伤害了我们、恐吓我们、潜入我们的梦境——但若我们选择以种族灭绝回应，我们会得到什么？」我望向整个会议厅，许多马在座位上不自在地扭动。
「什么都没有——只会留下更多眼泪、一段死亡的遗产，与会将我们拖入黑暗的罪疚！我们绝不能败于这些变形虫，这点无庸置疑。但他们攻击我们，是因为飢饿。我们真的有权利，否定一个种族的食物来源吗？
「请记住，我的小马们，我们要追求的，不只是战场上的胜利。我们还要守住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的信念与我们的和谐！这场战争将不易，但有了你们的帮助，我们一定能在这场剑与心的斗争中胜出。」
作者附注：
这一章比较偏过渡性质，我理解如果你们觉得有点无聊。但这段内容是必要的，因为我要展现Alternia在军事与将领方面的能力，特别是我希望能进一步描写她的个性，以及她的弱点。我相信大家应该都有注意到，这章里出现的几乎每一位将军，都是来自历史或虚构作品的参考，不过我对他们的名字或角色做了一些修改或改编：
Sharpe 来自 Bernard Cornwell 所写的拿破仑时代历史小说系列。不幸的是，他所在的团不是真实存在的单位，我也无法帮他做个马化版本 :P
Caesar Salad 指的是……嗯，朱利斯·凯撒（Julius Caesar）。他手中的藤条杖是罗马权威的象征。
The Iron Duke（铁公爵）是威灵顿公爵的头衔之一。
Stonewall 是一位美国内战将军的绰号（希望美国的粉丝会喜欢这个）。
Vlad Pikehead（弗拉德‧尖枪）是对弗拉德三世（Vlad the Dracul）的致敬，他是吸血鬼德古拉的灵感来源。
Hanna Belle？试着快速唸出她的名字，然后想想有哪位女性的迦太基将军让罗马共和国（不是帝国）闻风丧胆。
Ermane Rommel 对应的是二战时期以装甲战术闻名的德军元帅 Erwin Rommel。
Meringue Le Fay……请联想到那位总想杀掉她哥哥的女巫。如果这还不够明显，那就想想她哥哥那把来自湖中仙女的魔法宝剑，以及那张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