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比小说更离奇——那是因为小说得受限于可能性，而真相则不然。」
——马克·吐温
坎特洛特地牢……
当暮光与她的同伴提着灯笼走进昏暗的地牢时，她们发现那名幻型灵女王早已等候在内。她端坐着，姿态过于熟悉，彷彿不是坐在冷硬的牢房地板上，而是她习惯已久的豪华宝座。
现在，暮光终于能看清这只幻型灵，她不得不注意到那让她感到不安的相似之处——和塞拉斯蒂娅之间的相似。毛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的甲壳；原本那头绿、蓝、粉交错的秀发，变成了病态的蓝绿色鬃毛。双眼也从熟悉的洋红色变为碧绿，但眼神依然熟悉——高贵，却温和。
「你们好啊，我亲爱的小马们。」女王彬彬有礼地说，甚至还露出一丝笑容。小马们咽了口口水。她们原本只是来看看这只变形虫醒了没，没料到真会撞见她清醒着。问题有千百个，有些微不足道，有些则攸关生死，但没一只小马知道该从哪一个开始问起。
「塞拉斯蒂娅公主在哪里？」暮光打破沉默问道。幻型灵女王思索片刻，笑容未变地回答：
「你所认识的塞拉斯蒂娅，就站在你面前。」女王说。
暮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为什么这只幻型灵老爱自称是塞拉斯蒂娅？太荒谬了。瑞瑞见状，决定换个角度发问。
「好吧，就算妳真的是塞拉斯蒂娅公主，那妳怎么升起太阳？」瑞瑞问道。
女王看了瑞瑞一会儿，然后吸了一口气回答：
「来自小马利亚小马们的爱与敬仰，对我来说足以驱动太阳与月亮的运行。」
「那为什么妳会输给邪茧女王？」瑞瑞紧追不放。
幻型灵轻叹一声。「我低估了邪茧女王。银甲对音韵的爱是真正的『完满之爱』，那种爱充满热情、亲密与奉献。而我多年累积的敬爱与仰慕虽深，但比起那样浓烈的情感，仍远远不及，也难以动用。」女王的目光转向银甲与音韵。「正是他们之间的爱，使他们能释放出那道将幻型灵军团驱逐的护盾。」
即便仍怀疑，小马们也不得不承认，这说法有其道理。
「这一切听起来都还算合理，但妳不可能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她是一只天角兽！妳只是变形虫！」暮光抗议。
「我也许是幻型灵，但我也是塞拉斯蒂娅。」女王平静地答道。
「那就证明给我们看。」暮光斩钉截铁地说。
变形虫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她转向苹果杰克，后者被她的目光盯得微微一颤。
「苹果杰克，我把现在的小马镇那块地赐给你家，是有原因的。你高祖父母曾帮我治愈一场蔓延全小马利亚、影响所有苹果树的魔法树疫。我相信史密斯婆婆在你长大时有对你提过这段往事。」
「什么？历史书上根本没写这段啊！」暮光转向苹果杰克，却惊愕地发现她瞠目结舌，说不出话。
「是真的。我们苹果家族当初没要什么奖赏，也没求名留青史，只是向公主请求一块可以定居的土地。」苹果杰克说。
幻型灵接着转向银甲，后者仍怒视着她。
「银甲，你从没跟你爸妈或暮光提过这事，但你当年其实在军官学校的入学测验中考砸了。那年你为什么能进入学校？」
银甲嘴巴张得老大，瞳孔瞬间放大。
「因为那根本不是一场考试，而是一场试炼，测试的是学生会不会作弊。」女王与银甲异口同声地说。暮光震惊地望着兄长，而他却只是点了点头。
女王接着看向音韵。
「音韵，你的双亲是水晶帝国皇室最后的后裔。我把皇冠交给你时，亲口告诉过你。」
粉红色的天角兽双眼微眯。
「妳怎么会知道？」音韵质问。
「因为我就是塞拉斯蒂娅，音韵。」变形虫轻声说。
暮光猛摇头，闭上双眼。水晶帝国是什么？她脑中一片混乱，但此刻还有更大的冲击需要消化。
**不不不不不！这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可她又为何知道我们这么多的祕密？一定是某种记忆法术！可是……我从没听过能这么精准的法术。**暮光心乱如麻。
「别装了，幻型灵！妳只是比邪茧还厉害的间谍罢了！」云宝怒斥。
女王微微一笑，暮光看见她眼中的调皮光芒。「我也许真是比邪茧女王更厉害的间谍，不过，小马们，你们想想：如果塞拉斯蒂娅真的早已被幻型灵取代，那邪茧女王还需要发动入侵吗？」
云宝惊讶地瞠目结舌，逻辑上的矛盾让她哑口无言。暮光却已回过神来，直视女王的双眼。
「为什么妳不对我们出手？」她质问。
女王与她对视，眼神不再保留。
「因为我不想伤害你们。」
「为什么妳不想伤害我们？」
「因为我就是塞拉斯蒂娅公主。」
暮光几乎要原地爆炸了。
这不可能！她明明就是在撒谎，却又表现得象是说的全是真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怎么可能是幻型灵？这只女王肯定是用了某种诡计……只是，我从没听说过这么厉害的诡计。
「那妳真实的名字是什么？」萍琪突然天真地问。大家全都看向她，不解她为何问出这种问题。
「塞拉斯蒂娅。」变形虫回答得飞快。暮光的耳朵一动，这反应太快了。
「不不不不不，那不是妳的真名。」萍琪认真地说。
女王皱起眉头。「我的名字是塞拉斯蒂娅。」
萍琪摇摇头，略显思索地说：「才不是。妳在说出『塞拉斯蒂娅』之前会停一小下，还有妳叫自己名字的时候听起来超无聊的。每只小马讲自己名字时不都应该很有精神才对吗？」
出乎所有小马与龙的意料，女王听完这话居然眨了眨眼，象是被火烫到似的抖了一下。
「什么才是真正的名字，萍琪？」女王轻声问。萍琪歪着头想了想。
「通常是爸妈给妳的名字啦。像我真名是萍卡梅娜·黛安·派，但我总是自我介绍成萍琪派，所以也许妳可以自己决定。不过我觉得……两只小马不该用同一个名字。虽然说，要共享也没马能阻止妳——」
「克里萨莉丝。」萍琪与其他小马齐刷刷看向幻型灵女王。她低下头，威仪不再，闭上了眼。
「我想……那应该才是我的真名。」
「那妳就不是塞拉斯蒂娅？」暮光揉着额头问。
「我就是塞拉斯蒂娅！」克里萨莉丝咆哮，獠牙闪着光。
「不可能有两个名字！妳到底是哪一个？」暮光追问不放。
女王起身，背对众马走向牢房深处，双眼眨个不停。大家惊讶地看到她似乎泛着泪光，而她举蹄拭去眼角的那一刻，永远烙印在每一位在场者的心中。
「我也不知道，亲爱的学生……」女王低声说，那沮丧的语气在暮光心中掀起一阵寒意。但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姪女，你跑哪去了？我们一直忙着抵御蜂拥而至的幻型灵军团。解释一下——」露娜走进牢房，一眼就看到了铁栅后方的克里萨莉丝，当场愣住。
从克里萨莉丝的视角出发……
我匆匆拭去最后一点泪水，转过身来。心中恳求那声音别是我最不想见到的那位天角兽。
结果偏偏就是她。
见鬼了。
这是我脑中第一个想法，当我看到露娜走进地牢时。这还能更糟吗？我没能让我姪女的婚礼完美收场，辜负了小马国，身份被揭穿，还是在我最深爱的学生和朋友面前被揭穿，我自己的学生把我当成怪物审问，而现在露娜也要知道我的祕密了。这一天还能更糟吗？
「我们忘了露娜公主！」斯派克倒抽一口气，在暮光来得及阻止之前就脱口而出。
噢，斯派克……
「暮光，解释这个生物为何出现在坎特洛特！」露娜下令道。我的忠实学生不会违抗露娜的直接命令，于是开始说明她所知道的一切。我全程保持沉默，因为我什么都说不出口。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呢？我只能抬头挺胸，迎接无可避免的审判。
露娜在暮光解释途中似乎有些愤怒，但随着讲述进行，她的表情逐渐变得无动于衷。当我的学生说完后，其他小马都退后几步，躲开露娜。正是时候。
「恶毒之物！立刻说出我姊姊在哪里！若配合，我们或许会对你施以怜悯！」露娜震怒地吼道。皇家坎特洛特之声在地牢里回荡，震裂石墙，魔法强化的牢栏也开始摇晃。我耳朵被震得发痛，但我没有遮住它们。我不能显得懦弱，现在绝不能。
「不。我不会说。」我回答道。我的拒绝并没有被善待，露娜的双眼闪烁着威吓的光芒。我看起来或许很镇定，只有尾巴在不安地左右摆动。但我内心早已被恐惧吞没。我这辈子从未这么害怕过。
「为什么不说？你莫非不怕我们吗？」露娜咆哮。我确实怕她，但我更怕真相曝光后会发生的事。
「我怕妳，但我不能说。」我回答。
夜蓝色的魔法缠上钢制牢栏，一一将其捏碎。那些防御与强化咒只闪了一下就熄灭了。露娜步步逼近，我则退到墙角，却仍被她星光般的魔法束缚住。
「若妳不说，我们就从妳身上挖出真相！」露娜的獠牙闪着光，魔角愈发耀眼。我紧闭双眼，准备迎接剧痛的折磨。我害怕自己会撑不住，但也下定决心绝不妥协。这是我该承受的惩罚，为了我违背的承诺，为了我对小马国的失责。
「住手！」
我睁开眼，只见柔柔和暮光站在我和露娜之间。她们满身颤抖，但没有退让。
「公主，妳不能这么做。小马国早在一千年前就废除了酷刑！」暮光站出来说道。
「拜托了公主，我知道妳想找回姊姊，但我们不能这么做……」柔柔轻声说。其他小马也纷纷点头。我几乎要松一口气，但还不敢让这短暂的宽容变成冒进。
「嗯？我们知道这点，我们也并未打算使用那等低劣手段。」露娜答道。
我愣了一下。她不是打算对我动用酷刑？那她打算怎么做？我忐忑不安地看着她。这位公主正凝视着暮光，究竟是为了什么？
「暮光，我们相信妳也有权知道真相。如妳愿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保证这个幻型灵不会受到伤害。」
「但妳要怎么找到塞拉斯提亚公主？」我的学生问出了我心里的疑问。露娜转向我，魔角发光。我突然感到一股昏沉的睡意侵入脑中。感官逐渐麻木，眼皮沉重地阖上。黑暗笼罩前，我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我宁愿她对我施以酷刑都不想听见的。
「我们将翻阅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