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萨莉丝。她传送到我面前，替我承受了那诅咒。她……
「不！不──不──不──！！！！」
邪茧听见自己绝望的哀号，声音因崩溃而颤抖破碎。她以近乎失控的速度俯冲而下，拉升时双翼疼得像要撕裂。她重重落地，一瘸一拐地冲向那倒地燃烧的姊妹。与此同时，一股清凉澄澈的水流从暮光闪闪的角中喷出，浇淋在克里萨莉丝身上，让火焰短暂地熄灭。接着，那团火焰又被一层午夜蓝的魔法包裹住，是露娜公主的魔力，才最终彻底熄灭，化作一闪即逝的光芒。贝拉美娜与西谬拉也随即登上平台，独角闪耀着魔光，施展起疗愈魔法。
但当邪茧费力地睁大模糊的双眼，看清她姊妹的模样时，心中只觉得更深一层的恐惧席卷而来。克里萨莉丝侧躺着，虚弱地低吟，紧闭着双眼。她胸前原本戴着黄金胸甲的地方，如今只剩一道焦黑破碎的空洞。她的甲壳也被诅咒之火烧得焦裂斑驳。
「这到底是塔塔罗斯里什么鬼东西？」金星声音沙哑地问。从终于被制服的小马利亚至上，到日月卫队与变形虫骑士，全场所有目光都被台上的情景牢牢吸引，动弹不得。
「我们的公主发生什么事了？」那位少校奋力挣扎，尽管一群皇家卫兵正压在他身上，仍气急败坏地质问。邪茧低吼一声，正欲朝那小马冲去，却被蓝血王子拦在前方，他眼角泛着泪光。
「塞拉斯蒂娅公主，其实一直都是一位变形虫女王。」蓝血的声音不知怎地，竟清楚地传遍整个集会。
邪茧再次想绕过蓝血，他却举起蹄子阻止她。「不是现在，不是这种方式。」蓝血低声说，只让她一马听见，他声音颤抖，却满是决绝与坚定。邪茧强忍着情绪，张口欲言，却被音韵打断。
「他说的是真的！还站着干嘛，快去叫医疗兵！」她大喊。
尽管脸上满是灰烬、角也被烧黑，银甲仍踉跄地半跑回讲台，站到音韵身旁。
「你们听见公主的命令了！立刻救治殿下，撤回城堡！」银甲大声下令。警卫队稍愣一秒，随即恢复训练本能，迅速行动起来，冲到克里萨莉丝身边，取出绷带，独角发光。
邪茧想跟着那些抬起她姊妹的士兵一起离开，但银甲很快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们得把你带离这里，保护起来。」他说。
「队长……她会没事吗？」邪茧低声问。
银甲紧紧闭上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坎特洛特城堡……
他们驾着战车紧急将克里萨莉丝送往皇家医疗所。在好不容易把所有小马请出病房后——最难对付的是暮光、邪茧和西谬拉——露娜与贝拉美娜在护士们的协助下准备好房间，而那些护士除了眼神偶尔流露疑问外，并未多言。
当克里萨莉丝抵达时，她依然戴着皇冠，医生们见状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直到露娜厉声喝道：
「我知道你们心中一定有无数疑问。但现在，把那些全都抛到脑后，记住你们的使命！」
被这位黑眸公主的气势震醒后，医生们立刻开始动手术，依照贝拉美娜的指示行动。但即便他们一边准备器械、一边集中精神凝聚魔法，也都心知肚明，想要救回这位女王的机率……微乎其微。
「暮光，留在这里。她会没事的。」音韵说道。她勉强挤出的笑容骗不了任何小马，但却成功让正在啜泣的暮光停顿了一下，让她的朋友们趁机将她紧紧拥入一个团体的拥抱中。
音韵叹了口气，看向变形虫们。邪茧与西谬拉紧紧相拥，紧到她几乎分不清谁的甲壳是哪一个；而拉米亚与辛黛拉则尽可能靠近她们的母亲站着。
音韵艰难地吞了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而找到蓝血与银甲。
「我们现在必须稳定局势。」银甲说。
「同意。谣言已经开始传了。如果我们现在不行动，那……」蓝血说到一半哽住，但还是艰难地说完，「那么等到克里萨莉丝醒来时，可能就……再也没有小马利亚了。」
音韵用蹄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然后勉强点了点头，坚定地说：「我跟蓝血现在就去对民众发表声明。银甲，你能不能……」她望向丈夫那焦黑的独角，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但银甲只是轻轻握住她的蹄，安抚地抚摩着。
「我会去向将军们简报。他们若全都对我扑上来，我也没力气还手，但我会让他们听我说完的。」银甲露出一个略带痛楚却坚定的微笑。
音韵也努力回应了那个微笑，然后轻轻吻了吻他脸颊。「待会见。」
起初，银甲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其他小马利亚的高阶指挥官，但事实证明他根本不必担心。才刚转过一个转角，他便与几位军官正面相遇——坎特洛特的凯撒将军、夜巡卫队的弗拉德上尉、大魔法师酥皮，以及小马利亚外籍军团的汉娜贝尔将军。她曾是克里萨莉丝的学生，比暮光还早。这些军官的脸上都戴着同样冷峻沉着的面具，眼神却充满质疑。
「各位将军、上尉、大魔法师，请问找我有何贵干？」银甲开口道，心知肚明他们来此的目的。
「银甲，你……」凯撒皱起眉，目光扫到银甲的独角。「你不应该在医务室里吧？」
「我没事，只是轻微头痛。」银甲皱着眉说。
弗拉德绕过凯撒，拍了拍银甲的肩膀。「你已经尽力了。」银甲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但还是希望能多做一点。
「别再闲聊了，我问你，我的导师真的是变形虫女王？」汉娜贝尔直截了当地问。
银甲点点头，注意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的焦急。「是的。在你问之前，我先说，我早就知道了。」
几位将军盯着他看，凯撒眯起了眼。「酥皮，妳能施展反幻术咒和精神控制侦测吗？」
「他一进来我就做了。」酥皮冷冷地回答。银甲之前从没想过这位一向开朗的施法者竟能说出这种语气。
「而且他身上确实有银甲的味道，凯撒。准确来说，是他和他老婆的混合味道。」弗拉德退后一步说道。银甲瞪了那只夜蝠，他却只是笑了笑。
汉娜贝尔一把将银甲拉过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在让你说话前，我得先问一件事。告诉我一件只有你知道、关于我的事。」
银甲眨了眨眼。「你在军官学校的时候，曾暗恋过凯撒。」
汉娜贝尔脸颊微红，心中暗骂了一声，但仍朝同伴们点头，而凯撒则睁大了眼。「是他，没错。」
凯撒刻意避开汉娜贝尔的目光，干咳一声，转向银甲。「那好，说吧。现在你有解释的机会，我们会暂时相信你，但我们要听清楚真相。」
银甲蹄子敲了敲地板，花了点时间思考要怎么解释。
「事情的全貌很复杂，但简单来说，当年梦魇之月不只是重创了真正的塞拉斯蒂娅，更是让她无法行动长达一千年。克里萨莉丝——也就是现在手术室里的那位变形虫女王——被选为塞拉斯蒂娅的代理人，在过去一千年间统治小马利亚，并用我们的爱意升起太阳与月亮。」
弗拉德脸色发白。「这太……」
「疯狂，我知道。但不管怎样，我们必须坚定立场。」银甲望着几位指挥官，他们皆皱眉不语。他吞了口口水说：「所有疑问终将有解，但现在，军队需要展现团结一致的态度。」
酥皮挑起眉毛。「你知道你刚刚是说，小马利亚过去一千年其实一直由变形虫女王统治着，对吧？」
银甲眼神锐利地望向她。「这位变形虫女王一直是我们的主帅，她的功绩有目共睹。自从我们宣誓效忠小马利亚以来，你我皆曾与她并肩作战。她也许是变形虫女王，但对我而言，她永远是我的统帅。」
银甲清了清喉咙，转向其他将领。「我承认，要在过去经验那么糟糕的情况下，适应接受一位变形虫领导者并不容易。但我亲眼见过她领军、见过她战斗、见过她执行惩罚——你们也都见过。她已经证明她值得我们的忠诚。而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它。」
将军们沉默着，眉头紧锁，嘴唇抿成直线。
汉娜贝尔咬着嘴唇，抹了抹泛红的眼角。「她……她还好吗？」
银甲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医生们正在全力抢救，贝拉美娜女王对斑马里加的疗法与变形虫生理很有研究。」
「很好。我们还有工作要做。」让银甲吃惊的是，凯撒竟双蹄紧握住了他的藤杖，轻微颤抖着。
「我之后一定要跟那个愚蠢的公主——不，变形虫女王——好好谈谈。但眼下，我们一步一步来。银甲上尉，你抓到那些元凶了吗？」
银甲点头。「是的。」
「很好。我想亲自审那个混蛋。汉娜贝尔，回去简报你的外籍军团，让他们在主门前待命。等一下民众肯定会焦躁不安。弗拉德，你跟我来，我要给全军写封信，需要你们夜蝠卫队随时准备送信。我们得让其他将领也知道真相。」
「我会带我的最佳施法者赶往医疗所。一定还有我们能做的事。」酥皮说。
「很好，解散吧。」凯撒下令。汉娜贝尔与酥皮敬礼后疾驰离开，只留下银甲、弗拉德与凯撒。
「谢谢您，长官。」银甲说。
凯撒翻了个白眼。「别谢我，银甲上尉。你刚才说得很有说服力。再说，我早就知道那位公主藏着大祕密。」他哼了一声。「我只庆幸，这把老骨头还能活着见证那祕密的真相。」
当蓝血从他和音韵藏身的坎特洛特城堡城垛后探出头时，他的眼睛睁得老大。「外面的小马比我预期的还要多。」
从克里萨莉丝受伤至今才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天空与通往门楼的道路上便已聚集起一大群小马。许多只是参加签署仪式的普通小马，但也有带着相机和笔记本的记者。眼下，庭院中的群众虽然情绪紧绷，但仍算冷静，充斥耳边的是焦躁不安的低语，却没有任何激烈行动。即便如此，全副武装的皇家禁卫军已在城墙上就位，紧守着紧闭的大门。
「他们都想要答案，蓝血。不过……」音韵看着不断加入人群的马流，咽了口口水。「我真不敢相信消息传得这么快。」
「越快解决越好。」蓝血看了她一眼。「那我们该说什么？」
音韵咬住嘴唇，低头盯着蹄下的石地看了片刻。随后，她叹了口气，直视蓝血的双眼。
「说实话吧。」
蓝血的嘴巴张得老大。「说实话？」
「大部分吧。我们不能再隐瞒了。我会避开邪茧的行动和她在这一切中的角色，但除此之外……我会说出真相。」
守卫城墙的队长这时走近两位皇族，在他们身旁蹲下。「呃，殿下？不管你们要说什么，能不能快一点？」他的声音虽努力维持庄重，却仍掩不住颤抖。
音韵点点头，将一只蹄子按在胸口，闭上双眼，用力缓缓地深呼吸了一分钟。
当她终于张开眼时，肩膀已放松，而下颚紧绷坚定。
「我准备好了。」
「很好，若有什么不对，我会支援妳。」蓝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忍不住微笑。
在失去勇气前，音韵站起身，昂然走到城垛边，完全暴露在所有小马面前。
「各位小马，大家好。」
群众开始窃窃私语，声音混杂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我知道你们对今天发生的事有很多疑问。我会尽力解答其中一些。」
音韵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后，抬起头，直视群马的目光。
「不到一个小时前，来自小马国境内的变形虫蜂巢——邪茧、西谬拉与贝拉美娜女王，正式签署了首份小马—变形虫互不侵犯条约。紧接着，一群疑似隶属于『小马利亚至上』组织的成员袭击了参与签署的使节们。我们立刻进行了疏散……但其中一发诅咒击中了目标。」
群众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它击中了你们所熟知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揭露了她其实是一位变形虫女王的真相。」
音韵已经准备好应对群情激愤，但当她望见那一张张张大的嘴巴、睁圆的双眼时，她惊觉，他们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于是她继续说下去。
「我的小马们，这个真相并不可怕。我、露娜公主，以及少数几位政府要员，早在皇家婚礼的入侵事件时就已知道这位变形虫女王的存在。这位女王——扮演塞拉斯蒂娅的那一位——并不是为了剥削或征服我们而来。她是塞拉斯蒂娅亲自指派的代理者，是她的替身。」
虽然群中传来一阵困惑的低语，音韵仍无视。
「你们都听过梦魇之月的传说，也知道塞拉斯蒂娅用和谐之力将她放逐。但你们不知道的是，那场战斗重创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她不得不进入长达千年的疗愈沉眠，以恢复伤势。但这意味着她将离开小马国，无法再引导我们，也无法升起太阳与月亮。」
音韵看到有些小马的眼睛因恍然大悟而睁大，而其他马仍满脸狐疑。
「就在那时，塞拉斯蒂娅遇见了这位女王——克里萨莉丝，邪茧失散多年的姊妹。她刚历经一场战斗，也身受重伤。塞拉斯蒂娅与她达成协议，由克里萨莉丝接下公主之位，承担天下众爱，并以此为代价，承担起升日月、守护小马国的职责。」
「千年来，克里萨莉丝以一位变形虫女王的身份，担任我们的公主。她并未将此视为权力的捷径，而是一种沉重的责任。她不仅为我们升起日月，还保卫疆土、扩展国界、关怀每一位小马。在变形虫入侵时，她并未倒戈，而是力挽狂澜，甚至设法为两族避免战争。她的功绩多不胜数，她对我们的爱，深不见底。」
「你们或许会问：我怎么知道这些？一位变形虫女王为何会关心我们？我的答案是：身为小马国的爱之公主，我能看见爱的各种形式。我从她将我养育成人的方式，看见她对我深沉的爱。我也曾在我的婚礼上感受到——当她牵着我走上红毯那一刻。她对每一位小马的爱，从年迈老马到孩童无一例外。至于为什么她爱我们？因为……我们就是她的蜂巢。」
此时，原本的窃窃私语与争论声开始升高，混乱又逐渐成形。但音韵忽然一跃而起，声音如钟般响彻天际。
「克里萨莉丝女王别无他族，她没有其他蜂巢、没有其他子民，只有我们——小马们！而当我们将爱给予她时，她也真心地回应了我们的爱。所以，小马们，你们无需惊惧——你们所爱的，从来都不只是虚假的面具！你们爱的是戴着塞拉斯蒂娅面具的变形虫女王——一位真心爱你们、为了你们变得更好的存在！」
音韵落地回到城垛上，气喘吁吁。她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因为她看到，群众中已有不少小马开始点头认同。但也仍有些马不愿接受，而只需要一声质疑，就足以再次点燃紧张气氛。
「你怎么知道你没有被洗脑？！」群众中有人高喊。
「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跟她同伙的变形虫？！」
音韵一时语塞。她该怎么证明？她该怎么办？场面开始混乱，一些小马推挤着前排守卫，另一些则努力保持冷静，也有不少人在为她鼓掌叫好，但场面开始失控。
就在此时，城门缓缓打开，蓝血走了出来。音韵惊讶地瞪大双眼，转头望向方才还在身旁的朋友。
他在做什么？！她惊呼，眼睁睁看着那位王子走上前，示意守卫退后。他们虽然迟疑，仍照办，让蓝血独自站在群马之前。然而，尽管孤身一马、面对如潮众生，蓝血却丝毫未退缩。
「我们没办法给你们太多证据，证明克里萨莉丝的功绩或她的品格，」蓝血说道。他在众人前安然坐下，音韵微微皱眉。
「我能做的，是代表她回答一些问题。你们可以问关于那位扮演塞拉斯蒂娅的变形虫女王的任何问题，只要是出于善意，我都会尽力回答。」蓝血朝地上的记者们、还有在空中的飞马们指了指。「记者们，请务必仔细记录这些问题。若克里萨莉丝女王康复了，我会请她亲自在记者会上证实我今天所说的一切。」
忽然，蓝血的话语哽住，他吞了口口水才继续开口：「如果她无法撑过这次，我会请露娜公主，还有邪茧、西谬拉与贝拉美娜三位女王，替我作证。所以——尽管问吧，不用客气。」
群众还在消化这番话时，已有好几匹小马同时高喊出同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蓝血举起蹄子，示意群众安静。「很自然地，克里萨莉丝女王当初不愿让小马国或全天下知道她的真实身分，是因为她害怕。她不希望将更多变形虫的注意力引来，也不想提前揭露变形虫的存在。她明白，一旦身份曝光，如今天这样，小马们可能会因信任崩溃而陷入混乱——而这份信任，是她千辛万苦所建立的。下一题。」
「到底有哪些小马知道克里萨莉丝的事？」前排有人追问。
「知道她身份的马，包括我本人与音韵公主，还有露娜公主、银甲队长、六位和谐元素持有者，以及之后的三位女王——邪茧、西谬拉与贝拉美娜，以及邪茧的两位女儿。」
「你们是怎么发现她身份的？」
蓝血笑得有些感伤。「大多数马是在皇家婚礼那天，保护罩驱散了她的伪装后才知道真相。但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那时我还是个小马，在糖果店被火困住。克里萨莉丝女王冲进去救我，烈焰灼热打乱了她的伪装。」
现场一片倒抽气声。
「我当时还以为是怪物来吃我，直到她抱住我，低声对我说她会救我……」蓝血深吸一口气，眼中含泪，「而她真的做到了。」
「那你从很早以前就知道她了，而且她一直都……像塞拉斯蒂娅一样？」那匹小马问。
蓝血点头。「我当时还做过一些调查，怀疑自己看错了。但慢慢地，在观察她的行为后，我明白那不是什么幻觉——而是她真实的一部分。」
这时人群中另一匹马喊道：「变形虫不是会吃小马吗？怎么知道她爱你，不是因为你是她的食物？」
现场爆出一阵笑声，也有马翻白眼，但蓝血面无表情。
「暮光闪闪即将出版一本关于变形虫的简介书，但我可以先解释一些。首先，变形虫确实以爱为食，也能摄取其他营养来源，比如水果、蔬菜，但小马不是他们的食物之一。事实上，克里萨莉丝女王最爱吃的是蛋糕。不是『小马蛋糕』，是真正的蛋糕。她偏好老派的香料蛋糕，不过她也很喜欢上个月赢得全国蛋糕大赛的那款——杏仁蛋白酥糖狂想曲（Marzipan Meringue Madness）。」
前排一匹戴眼镜的马举蹄问：「你刚刚说克里萨莉丝是邪茧的失散姊妹，那她们是怎么失散的？」
蓝血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他很清楚，公众尚未知道邪茧亲手杀害母亲的真相，而克里萨莉丝也要求禁卫军和所有知情小马暂时保密，至少要等和平谈判结束、两族关系稳定之后。
「她们在一场战斗中失散了。克里萨莉丝逃离战场后，立刻遇见了塞拉斯蒂娅。由于她当时身份必须保密，所以没能向姊妹报平安，理由就是我刚刚说的那几项。」
那匹戴眼镜的马看来并不满意，但没有继续追问，让蓝血暗自松了口气。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又指向人群中一匹正挥蹄的母马。
「所有变形虫都是女王的傀儡吗？」那位母马问。
「不是。如邪茧女王的两位女儿——拉米亚与辛黛拉所示，变形虫有自己独立的思想与意志。下一题。」
又有一匹戴眼镜的小马提问，她看起来像刚从书堆里爬出来：「刚刚您提到变形虫以爱为食。但许多旅人故事、《格林驹兄弟》笔记与民间传说都说变形虫会吃小马，尤其在水边会猎食小马。你怎么解释这些？」
蓝血皱起眉头，努力克制翻白眼的冲动。「变形虫以爱为食，他们不需要吃小马，也没理由去吃。」
那位母马露出沮丧神情。「可可是——」
蓝血叹了口气。「也许你看到的是别种生物。下一题！」
人群中又有马大声问道：「音韵公主说克里萨莉丝爱全小马国的马，但她为什么要伏击小马利亚至上，杀了一百五十匹？」
人群一阵哄动，几匹小马喊出「你疯啦？」「拜托喔！」之类的话，但蓝血的怒吼声如雷霆劈下，让所有小马瞬间噤声。
「我姑姑被那群马用诅咒射伤，你竟还问她为什么没手下留情！」他咆哮着，往前踏了一步，却被一旁落地的音韵一把拉住。她的眼神冷冽如刀，闪烁着寒光。
蓝血喘着气坐回地上，吞了吞口水。「的确，这是事后才知道的事，我为提起它而致歉。我也承认，即使是小马利亚至上，也有可能存在值得宽恕与被爱的个体，克里萨莉丝女王也已下令区分无辜者与罪犯。但请思考：那些马前去攻击的是一座与坎特洛特事件无关的蜂巢，他们的行为，是对变形虫的灭绝性攻击。他们拒绝听从克里萨莉丝的劝阻，执意行动。他们是物种歧视的杀手。」
蓝血深吸了一口气。「也许她可以选择别的方式。但看看今天发生的事——一场为了庆祝和平的日子，他们却来犯下暴行。我们真的能对这样的马张开双蹄欢迎吗？我们或许永远无法知道她是否做得最对，但我相信，克里萨莉丝选择了最能保护渴望和平、渴望她爱的小马的行动。我们无法苛责她。」
此时，一匹身上有望远镜可爱标志的小马举蹄发问：「露娜公主对于克里萨莉丝的存在有什么看法？」
蓝血一时语塞，摸着下巴思考片刻，音韵则开口回答：
「这问题我可以回答。露娜姑姑对此非常难过，但更多的是对自己感到自责，而非对克里萨莉丝。具体细节我不方便透露，但她非常敬重克里萨莉丝对小马国的付出，也感激她协助自己复归与适应现代社会。她们感情深厚，如姊妹一般。对露娜而言，今天同样是一场重创。」
「我们必须回去处理皇族职务了，最后一题。」蓝血站起身，在人群中搜寻着，目光落在前排一匹还没获得可爱标志的小马身上。
「克里萨莉丝女王现在怎么样了？」那小马问。他的问题单纯，却让蓝血的喉咙一紧，身体微微发颤。音韵则转过头去，无法直视那孩子。
「我们最后听到的消息是……情况不太乐观。她伤得很重。」蓝血艰难地回答。
「喔……那请你跟她说，我们希望她快点好起来！」那小马奶声奶气地说。
出乎蓝血与音韵的意料，群众中竟然响起了更多同样的声音。
「请告诉她我们在等她！」
「我们都为她加油！」
群众的呼喊声响彻云霄。或许不是全部，甚至不到一半，但——有小马盼望她平安。
蓝血与音韵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我们会的，」蓝血擦去泪水，轻声道。
坎特洛特城堡……
在一段彷彿无尽长夜般的等待后，坎特洛特医务室的大门终于砰然打开。暮光猛地站起身，冲向走出的医生们，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贝拉美娜与露娜。她在两者面前紧急停下，双眼紧盯着这位变形虫女王与夜之公主，祈求从她们的脸上看到一丝微笑、一个点头，哪怕只是一丁点希望的讯号。
但希望没有降临。
在暮光发问时，贝拉美娜闭上了眼，却仍无法止住滑落的泪水。露娜垂着肩，鬃毛如瀑倒地，瞬间彷彿老了千岁。
「不行，」邪茧颤声说道，双膝颤抖，彷彿随时都会瘫倒。
「她正在死去，」贝拉美娜低下头，「我们……救不了她。」
暮光拼命摇头，蹄子踏响大理石地面，绕过露娜与贝拉美娜，冲进医务室，奔向那唯一占据的病床——但冲刺的步伐在靠近的瞬间慢了下来，直至静止。
那躺在病床上的身影，几乎已无法辨认是克里萨莉丝。除了面部留给氧气面罩的位置，她浑身上下几乎全被绷带包覆。
但真正让暮光五脏俱焚的，是她正对着的那侧胸口。
克里萨莉丝侧躺着，胸腹正面全用绷带裹住，暮光虽看不见下方的伤势，却能从绷带表面的平坦弧度判断出——原本该隆起坚硬的甲壳，如今已是塌陷、破碎，胸腹之间出现了一个几乎贯穿整个上身的巨大破洞。
暮光猛扑过去，却被露娜一蹄拦住。她挣扎着，哭声在医务室高耸的玻璃窗间来回震荡。
「放开我！克里萨莉丝！克里萨莉丝！醒醒啊！拜托妳醒醒！」
贝拉美娜此时已倒在西谬拉怀里，泪眼摇头：「对不起，暮光……邪茧、西谬拉，还有大家……她伤得太重了。我已经和小马国的医生、魔法师们对过所有笔记，但我救不了她。我唯一能做的，是让她进入昏迷，但……她终究还是会死的。」
露娜松开了暮光，闭着眼，徒劳地想阻止自己的眼泪。
「我也对她施了时间静止术，可以让她剩下的时间延长约四倍。」暮光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克里萨莉丝的床榻与绷带都笼罩在一层蓝色的魔力光芒中。
露娜皱着眉，指尖闪烁魔光，为法术注入更多能量。「但我无力逆转她的创伤。这个法术本身的负担极重，而且随着时间递增，魔力消耗是指数成长。我……顶多只能维持一小时。」
暮光仍旧摇头，脑海中飞快回想所有学过的咒语、医疗法术、灵魂修复，所有书上读过、老师教过的知识。
可她什么也想不到。如果露娜与贝拉美娜都无法挽救克里萨莉丝，那还有谁能做到？谁能治愈她？
这时，一个毫无预警的念头，突然闪过暮光脑中。
那微弱的火苗，转瞬变成了念头，再成为清晰的计划。
「露娜，妳没有足够的魔力，也没有能救治克里萨莉丝的技巧对吧？」暮光问。
露娜点头后，暮光转身问道：「那妳姐姐会有吗？」
露娜瞪大了眼，脑中飞快处理暮光的话语：「妳的意思是……」
暮光坚定地点头，双眼燃起前所未有的决心。
「我们得去找塞拉斯蒂娅。真正的她。」
作者附注：
关于一些读者提到我遗漏的细节、上一章就该解释的事情，甚至是这一章里看起来难免牵强的部分，我只能说——在我当时写的时候，一切真的都很合理。
不过我可能会重写第25章，让那些情节显得不那么牵强。话虽如此，我还是希望你们喜欢第26章，因为我自己写得很开心。
「不！不──不──不──！！！！」
邪茧听见自己绝望的哀号，声音因崩溃而颤抖破碎。她以近乎失控的速度俯冲而下，拉升时双翼疼得像要撕裂。她重重落地，一瘸一拐地冲向那倒地燃烧的姊妹。与此同时，一股清凉澄澈的水流从暮光闪闪的角中喷出，浇淋在克里萨莉丝身上，让火焰短暂地熄灭。接着，那团火焰又被一层午夜蓝的魔法包裹住，是露娜公主的魔力，才最终彻底熄灭，化作一闪即逝的光芒。贝拉美娜与西谬拉也随即登上平台，独角闪耀着魔光，施展起疗愈魔法。
但当邪茧费力地睁大模糊的双眼，看清她姊妹的模样时，心中只觉得更深一层的恐惧席卷而来。克里萨莉丝侧躺着，虚弱地低吟，紧闭着双眼。她胸前原本戴着黄金胸甲的地方，如今只剩一道焦黑破碎的空洞。她的甲壳也被诅咒之火烧得焦裂斑驳。
「这到底是塔塔罗斯里什么鬼东西？」金星声音沙哑地问。从终于被制服的小马利亚至上，到日月卫队与变形虫骑士，全场所有目光都被台上的情景牢牢吸引，动弹不得。
「我们的公主发生什么事了？」那位少校奋力挣扎，尽管一群皇家卫兵正压在他身上，仍气急败坏地质问。邪茧低吼一声，正欲朝那小马冲去，却被蓝血王子拦在前方，他眼角泛着泪光。
「塞拉斯蒂娅公主，其实一直都是一位变形虫女王。」蓝血的声音不知怎地，竟清楚地传遍整个集会。
邪茧再次想绕过蓝血，他却举起蹄子阻止她。「不是现在，不是这种方式。」蓝血低声说，只让她一马听见，他声音颤抖，却满是决绝与坚定。邪茧强忍着情绪，张口欲言，却被音韵打断。
「他说的是真的！还站着干嘛，快去叫医疗兵！」她大喊。
尽管脸上满是灰烬、角也被烧黑，银甲仍踉跄地半跑回讲台，站到音韵身旁。
「你们听见公主的命令了！立刻救治殿下，撤回城堡！」银甲大声下令。警卫队稍愣一秒，随即恢复训练本能，迅速行动起来，冲到克里萨莉丝身边，取出绷带，独角发光。
邪茧想跟着那些抬起她姊妹的士兵一起离开，但银甲很快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们得把你带离这里，保护起来。」他说。
「队长……她会没事吗？」邪茧低声问。
银甲紧紧闭上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坎特洛特城堡……
他们驾着战车紧急将克里萨莉丝送往皇家医疗所。在好不容易把所有小马请出病房后——最难对付的是暮光、邪茧和西谬拉——露娜与贝拉美娜在护士们的协助下准备好房间，而那些护士除了眼神偶尔流露疑问外，并未多言。
当克里萨莉丝抵达时，她依然戴着皇冠，医生们见状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直到露娜厉声喝道：
「我知道你们心中一定有无数疑问。但现在，把那些全都抛到脑后，记住你们的使命！」
被这位黑眸公主的气势震醒后，医生们立刻开始动手术，依照贝拉美娜的指示行动。但即便他们一边准备器械、一边集中精神凝聚魔法，也都心知肚明，想要救回这位女王的机率……微乎其微。
「暮光，留在这里。她会没事的。」音韵说道。她勉强挤出的笑容骗不了任何小马，但却成功让正在啜泣的暮光停顿了一下，让她的朋友们趁机将她紧紧拥入一个团体的拥抱中。
音韵叹了口气，看向变形虫们。邪茧与西谬拉紧紧相拥，紧到她几乎分不清谁的甲壳是哪一个；而拉米亚与辛黛拉则尽可能靠近她们的母亲站着。
音韵艰难地吞了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而找到蓝血与银甲。
「我们现在必须稳定局势。」银甲说。
「同意。谣言已经开始传了。如果我们现在不行动，那……」蓝血说到一半哽住，但还是艰难地说完，「那么等到克里萨莉丝醒来时，可能就……再也没有小马利亚了。」
音韵用蹄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然后勉强点了点头，坚定地说：「我跟蓝血现在就去对民众发表声明。银甲，你能不能……」她望向丈夫那焦黑的独角，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但银甲只是轻轻握住她的蹄，安抚地抚摩着。
「我会去向将军们简报。他们若全都对我扑上来，我也没力气还手，但我会让他们听我说完的。」银甲露出一个略带痛楚却坚定的微笑。
音韵也努力回应了那个微笑，然后轻轻吻了吻他脸颊。「待会见。」
起初，银甲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其他小马利亚的高阶指挥官，但事实证明他根本不必担心。才刚转过一个转角，他便与几位军官正面相遇——坎特洛特的凯撒将军、夜巡卫队的弗拉德上尉、大魔法师酥皮，以及小马利亚外籍军团的汉娜贝尔将军。她曾是克里萨莉丝的学生，比暮光还早。这些军官的脸上都戴着同样冷峻沉着的面具，眼神却充满质疑。
「各位将军、上尉、大魔法师，请问找我有何贵干？」银甲开口道，心知肚明他们来此的目的。
「银甲，你……」凯撒皱起眉，目光扫到银甲的独角。「你不应该在医务室里吧？」
「我没事，只是轻微头痛。」银甲皱着眉说。
弗拉德绕过凯撒，拍了拍银甲的肩膀。「你已经尽力了。」银甲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但还是希望能多做一点。
「别再闲聊了，我问你，我的导师真的是变形虫女王？」汉娜贝尔直截了当地问。
银甲点点头，注意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的焦急。「是的。在你问之前，我先说，我早就知道了。」
几位将军盯着他看，凯撒眯起了眼。「酥皮，妳能施展反幻术咒和精神控制侦测吗？」
「他一进来我就做了。」酥皮冷冷地回答。银甲之前从没想过这位一向开朗的施法者竟能说出这种语气。
「而且他身上确实有银甲的味道，凯撒。准确来说，是他和他老婆的混合味道。」弗拉德退后一步说道。银甲瞪了那只夜蝠，他却只是笑了笑。
汉娜贝尔一把将银甲拉过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在让你说话前，我得先问一件事。告诉我一件只有你知道、关于我的事。」
银甲眨了眨眼。「你在军官学校的时候，曾暗恋过凯撒。」
汉娜贝尔脸颊微红，心中暗骂了一声，但仍朝同伴们点头，而凯撒则睁大了眼。「是他，没错。」
凯撒刻意避开汉娜贝尔的目光，干咳一声，转向银甲。「那好，说吧。现在你有解释的机会，我们会暂时相信你，但我们要听清楚真相。」
银甲蹄子敲了敲地板，花了点时间思考要怎么解释。
「事情的全貌很复杂，但简单来说，当年梦魇之月不只是重创了真正的塞拉斯蒂娅，更是让她无法行动长达一千年。克里萨莉丝——也就是现在手术室里的那位变形虫女王——被选为塞拉斯蒂娅的代理人，在过去一千年间统治小马利亚，并用我们的爱意升起太阳与月亮。」
弗拉德脸色发白。「这太……」
「疯狂，我知道。但不管怎样，我们必须坚定立场。」银甲望着几位指挥官，他们皆皱眉不语。他吞了口口水说：「所有疑问终将有解，但现在，军队需要展现团结一致的态度。」
酥皮挑起眉毛。「你知道你刚刚是说，小马利亚过去一千年其实一直由变形虫女王统治着，对吧？」
银甲眼神锐利地望向她。「这位变形虫女王一直是我们的主帅，她的功绩有目共睹。自从我们宣誓效忠小马利亚以来，你我皆曾与她并肩作战。她也许是变形虫女王，但对我而言，她永远是我的统帅。」
银甲清了清喉咙，转向其他将领。「我承认，要在过去经验那么糟糕的情况下，适应接受一位变形虫领导者并不容易。但我亲眼见过她领军、见过她战斗、见过她执行惩罚——你们也都见过。她已经证明她值得我们的忠诚。而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它。」
将军们沉默着，眉头紧锁，嘴唇抿成直线。
汉娜贝尔咬着嘴唇，抹了抹泛红的眼角。「她……她还好吗？」
银甲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医生们正在全力抢救，贝拉美娜女王对斑马里加的疗法与变形虫生理很有研究。」
「很好。我们还有工作要做。」让银甲吃惊的是，凯撒竟双蹄紧握住了他的藤杖，轻微颤抖着。
「我之后一定要跟那个愚蠢的公主——不，变形虫女王——好好谈谈。但眼下，我们一步一步来。银甲上尉，你抓到那些元凶了吗？」
银甲点头。「是的。」
「很好。我想亲自审那个混蛋。汉娜贝尔，回去简报你的外籍军团，让他们在主门前待命。等一下民众肯定会焦躁不安。弗拉德，你跟我来，我要给全军写封信，需要你们夜蝠卫队随时准备送信。我们得让其他将领也知道真相。」
「我会带我的最佳施法者赶往医疗所。一定还有我们能做的事。」酥皮说。
「很好，解散吧。」凯撒下令。汉娜贝尔与酥皮敬礼后疾驰离开，只留下银甲、弗拉德与凯撒。
「谢谢您，长官。」银甲说。
凯撒翻了个白眼。「别谢我，银甲上尉。你刚才说得很有说服力。再说，我早就知道那位公主藏着大祕密。」他哼了一声。「我只庆幸，这把老骨头还能活着见证那祕密的真相。」
当蓝血从他和音韵藏身的坎特洛特城堡城垛后探出头时，他的眼睛睁得老大。「外面的小马比我预期的还要多。」
从克里萨莉丝受伤至今才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天空与通往门楼的道路上便已聚集起一大群小马。许多只是参加签署仪式的普通小马，但也有带着相机和笔记本的记者。眼下，庭院中的群众虽然情绪紧绷，但仍算冷静，充斥耳边的是焦躁不安的低语，却没有任何激烈行动。即便如此，全副武装的皇家禁卫军已在城墙上就位，紧守着紧闭的大门。
「他们都想要答案，蓝血。不过……」音韵看着不断加入人群的马流，咽了口口水。「我真不敢相信消息传得这么快。」
「越快解决越好。」蓝血看了她一眼。「那我们该说什么？」
音韵咬住嘴唇，低头盯着蹄下的石地看了片刻。随后，她叹了口气，直视蓝血的双眼。
「说实话吧。」
蓝血的嘴巴张得老大。「说实话？」
「大部分吧。我们不能再隐瞒了。我会避开邪茧的行动和她在这一切中的角色，但除此之外……我会说出真相。」
守卫城墙的队长这时走近两位皇族，在他们身旁蹲下。「呃，殿下？不管你们要说什么，能不能快一点？」他的声音虽努力维持庄重，却仍掩不住颤抖。
音韵点点头，将一只蹄子按在胸口，闭上双眼，用力缓缓地深呼吸了一分钟。
当她终于张开眼时，肩膀已放松，而下颚紧绷坚定。
「我准备好了。」
「很好，若有什么不对，我会支援妳。」蓝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忍不住微笑。
在失去勇气前，音韵站起身，昂然走到城垛边，完全暴露在所有小马面前。
「各位小马，大家好。」
群众开始窃窃私语，声音混杂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我知道你们对今天发生的事有很多疑问。我会尽力解答其中一些。」
音韵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后，抬起头，直视群马的目光。
「不到一个小时前，来自小马国境内的变形虫蜂巢——邪茧、西谬拉与贝拉美娜女王，正式签署了首份小马—变形虫互不侵犯条约。紧接着，一群疑似隶属于『小马利亚至上』组织的成员袭击了参与签署的使节们。我们立刻进行了疏散……但其中一发诅咒击中了目标。」
群众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它击中了你们所熟知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揭露了她其实是一位变形虫女王的真相。」
音韵已经准备好应对群情激愤，但当她望见那一张张张大的嘴巴、睁圆的双眼时，她惊觉，他们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于是她继续说下去。
「我的小马们，这个真相并不可怕。我、露娜公主，以及少数几位政府要员，早在皇家婚礼的入侵事件时就已知道这位变形虫女王的存在。这位女王——扮演塞拉斯蒂娅的那一位——并不是为了剥削或征服我们而来。她是塞拉斯蒂娅亲自指派的代理者，是她的替身。」
虽然群中传来一阵困惑的低语，音韵仍无视。
「你们都听过梦魇之月的传说，也知道塞拉斯蒂娅用和谐之力将她放逐。但你们不知道的是，那场战斗重创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她不得不进入长达千年的疗愈沉眠，以恢复伤势。但这意味着她将离开小马国，无法再引导我们，也无法升起太阳与月亮。」
音韵看到有些小马的眼睛因恍然大悟而睁大，而其他马仍满脸狐疑。
「就在那时，塞拉斯蒂娅遇见了这位女王——克里萨莉丝，邪茧失散多年的姊妹。她刚历经一场战斗，也身受重伤。塞拉斯蒂娅与她达成协议，由克里萨莉丝接下公主之位，承担天下众爱，并以此为代价，承担起升日月、守护小马国的职责。」
「千年来，克里萨莉丝以一位变形虫女王的身份，担任我们的公主。她并未将此视为权力的捷径，而是一种沉重的责任。她不仅为我们升起日月，还保卫疆土、扩展国界、关怀每一位小马。在变形虫入侵时，她并未倒戈，而是力挽狂澜，甚至设法为两族避免战争。她的功绩多不胜数，她对我们的爱，深不见底。」
「你们或许会问：我怎么知道这些？一位变形虫女王为何会关心我们？我的答案是：身为小马国的爱之公主，我能看见爱的各种形式。我从她将我养育成人的方式，看见她对我深沉的爱。我也曾在我的婚礼上感受到——当她牵着我走上红毯那一刻。她对每一位小马的爱，从年迈老马到孩童无一例外。至于为什么她爱我们？因为……我们就是她的蜂巢。」
此时，原本的窃窃私语与争论声开始升高，混乱又逐渐成形。但音韵忽然一跃而起，声音如钟般响彻天际。
「克里萨莉丝女王别无他族，她没有其他蜂巢、没有其他子民，只有我们——小马们！而当我们将爱给予她时，她也真心地回应了我们的爱。所以，小马们，你们无需惊惧——你们所爱的，从来都不只是虚假的面具！你们爱的是戴着塞拉斯蒂娅面具的变形虫女王——一位真心爱你们、为了你们变得更好的存在！」
音韵落地回到城垛上，气喘吁吁。她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因为她看到，群众中已有不少小马开始点头认同。但也仍有些马不愿接受，而只需要一声质疑，就足以再次点燃紧张气氛。
「你怎么知道你没有被洗脑？！」群众中有人高喊。
「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跟她同伙的变形虫？！」
音韵一时语塞。她该怎么证明？她该怎么办？场面开始混乱，一些小马推挤着前排守卫，另一些则努力保持冷静，也有不少人在为她鼓掌叫好，但场面开始失控。
就在此时，城门缓缓打开，蓝血走了出来。音韵惊讶地瞪大双眼，转头望向方才还在身旁的朋友。
他在做什么？！她惊呼，眼睁睁看着那位王子走上前，示意守卫退后。他们虽然迟疑，仍照办，让蓝血独自站在群马之前。然而，尽管孤身一马、面对如潮众生，蓝血却丝毫未退缩。
「我们没办法给你们太多证据，证明克里萨莉丝的功绩或她的品格，」蓝血说道。他在众人前安然坐下，音韵微微皱眉。
「我能做的，是代表她回答一些问题。你们可以问关于那位扮演塞拉斯蒂娅的变形虫女王的任何问题，只要是出于善意，我都会尽力回答。」蓝血朝地上的记者们、还有在空中的飞马们指了指。「记者们，请务必仔细记录这些问题。若克里萨莉丝女王康复了，我会请她亲自在记者会上证实我今天所说的一切。」
忽然，蓝血的话语哽住，他吞了口口水才继续开口：「如果她无法撑过这次，我会请露娜公主，还有邪茧、西谬拉与贝拉美娜三位女王，替我作证。所以——尽管问吧，不用客气。」
群众还在消化这番话时，已有好几匹小马同时高喊出同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蓝血举起蹄子，示意群众安静。「很自然地，克里萨莉丝女王当初不愿让小马国或全天下知道她的真实身分，是因为她害怕。她不希望将更多变形虫的注意力引来，也不想提前揭露变形虫的存在。她明白，一旦身份曝光，如今天这样，小马们可能会因信任崩溃而陷入混乱——而这份信任，是她千辛万苦所建立的。下一题。」
「到底有哪些小马知道克里萨莉丝的事？」前排有人追问。
「知道她身份的马，包括我本人与音韵公主，还有露娜公主、银甲队长、六位和谐元素持有者，以及之后的三位女王——邪茧、西谬拉与贝拉美娜，以及邪茧的两位女儿。」
「你们是怎么发现她身份的？」
蓝血笑得有些感伤。「大多数马是在皇家婚礼那天，保护罩驱散了她的伪装后才知道真相。但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那时我还是个小马，在糖果店被火困住。克里萨莉丝女王冲进去救我，烈焰灼热打乱了她的伪装。」
现场一片倒抽气声。
「我当时还以为是怪物来吃我，直到她抱住我，低声对我说她会救我……」蓝血深吸一口气，眼中含泪，「而她真的做到了。」
「那你从很早以前就知道她了，而且她一直都……像塞拉斯蒂娅一样？」那匹小马问。
蓝血点头。「我当时还做过一些调查，怀疑自己看错了。但慢慢地，在观察她的行为后，我明白那不是什么幻觉——而是她真实的一部分。」
这时人群中另一匹马喊道：「变形虫不是会吃小马吗？怎么知道她爱你，不是因为你是她的食物？」
现场爆出一阵笑声，也有马翻白眼，但蓝血面无表情。
「暮光闪闪即将出版一本关于变形虫的简介书，但我可以先解释一些。首先，变形虫确实以爱为食，也能摄取其他营养来源，比如水果、蔬菜，但小马不是他们的食物之一。事实上，克里萨莉丝女王最爱吃的是蛋糕。不是『小马蛋糕』，是真正的蛋糕。她偏好老派的香料蛋糕，不过她也很喜欢上个月赢得全国蛋糕大赛的那款——杏仁蛋白酥糖狂想曲（Marzipan Meringue Madness）。」
前排一匹戴眼镜的马举蹄问：「你刚刚说克里萨莉丝是邪茧的失散姊妹，那她们是怎么失散的？」
蓝血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他很清楚，公众尚未知道邪茧亲手杀害母亲的真相，而克里萨莉丝也要求禁卫军和所有知情小马暂时保密，至少要等和平谈判结束、两族关系稳定之后。
「她们在一场战斗中失散了。克里萨莉丝逃离战场后，立刻遇见了塞拉斯蒂娅。由于她当时身份必须保密，所以没能向姊妹报平安，理由就是我刚刚说的那几项。」
那匹戴眼镜的马看来并不满意，但没有继续追问，让蓝血暗自松了口气。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又指向人群中一匹正挥蹄的母马。
「所有变形虫都是女王的傀儡吗？」那位母马问。
「不是。如邪茧女王的两位女儿——拉米亚与辛黛拉所示，变形虫有自己独立的思想与意志。下一题。」
又有一匹戴眼镜的小马提问，她看起来像刚从书堆里爬出来：「刚刚您提到变形虫以爱为食。但许多旅人故事、《格林驹兄弟》笔记与民间传说都说变形虫会吃小马，尤其在水边会猎食小马。你怎么解释这些？」
蓝血皱起眉头，努力克制翻白眼的冲动。「变形虫以爱为食，他们不需要吃小马，也没理由去吃。」
那位母马露出沮丧神情。「可可是——」
蓝血叹了口气。「也许你看到的是别种生物。下一题！」
人群中又有马大声问道：「音韵公主说克里萨莉丝爱全小马国的马，但她为什么要伏击小马利亚至上，杀了一百五十匹？」
人群一阵哄动，几匹小马喊出「你疯啦？」「拜托喔！」之类的话，但蓝血的怒吼声如雷霆劈下，让所有小马瞬间噤声。
「我姑姑被那群马用诅咒射伤，你竟还问她为什么没手下留情！」他咆哮着，往前踏了一步，却被一旁落地的音韵一把拉住。她的眼神冷冽如刀，闪烁着寒光。
蓝血喘着气坐回地上，吞了吞口水。「的确，这是事后才知道的事，我为提起它而致歉。我也承认，即使是小马利亚至上，也有可能存在值得宽恕与被爱的个体，克里萨莉丝女王也已下令区分无辜者与罪犯。但请思考：那些马前去攻击的是一座与坎特洛特事件无关的蜂巢，他们的行为，是对变形虫的灭绝性攻击。他们拒绝听从克里萨莉丝的劝阻，执意行动。他们是物种歧视的杀手。」
蓝血深吸了一口气。「也许她可以选择别的方式。但看看今天发生的事——一场为了庆祝和平的日子，他们却来犯下暴行。我们真的能对这样的马张开双蹄欢迎吗？我们或许永远无法知道她是否做得最对，但我相信，克里萨莉丝选择了最能保护渴望和平、渴望她爱的小马的行动。我们无法苛责她。」
此时，一匹身上有望远镜可爱标志的小马举蹄发问：「露娜公主对于克里萨莉丝的存在有什么看法？」
蓝血一时语塞，摸着下巴思考片刻，音韵则开口回答：
「这问题我可以回答。露娜姑姑对此非常难过，但更多的是对自己感到自责，而非对克里萨莉丝。具体细节我不方便透露，但她非常敬重克里萨莉丝对小马国的付出，也感激她协助自己复归与适应现代社会。她们感情深厚，如姊妹一般。对露娜而言，今天同样是一场重创。」
「我们必须回去处理皇族职务了，最后一题。」蓝血站起身，在人群中搜寻着，目光落在前排一匹还没获得可爱标志的小马身上。
「克里萨莉丝女王现在怎么样了？」那小马问。他的问题单纯，却让蓝血的喉咙一紧，身体微微发颤。音韵则转过头去，无法直视那孩子。
「我们最后听到的消息是……情况不太乐观。她伤得很重。」蓝血艰难地回答。
「喔……那请你跟她说，我们希望她快点好起来！」那小马奶声奶气地说。
出乎蓝血与音韵的意料，群众中竟然响起了更多同样的声音。
「请告诉她我们在等她！」
「我们都为她加油！」
群众的呼喊声响彻云霄。或许不是全部，甚至不到一半，但——有小马盼望她平安。
蓝血与音韵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我们会的，」蓝血擦去泪水，轻声道。
坎特洛特城堡……
在一段彷彿无尽长夜般的等待后，坎特洛特医务室的大门终于砰然打开。暮光猛地站起身，冲向走出的医生们，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贝拉美娜与露娜。她在两者面前紧急停下，双眼紧盯着这位变形虫女王与夜之公主，祈求从她们的脸上看到一丝微笑、一个点头，哪怕只是一丁点希望的讯号。
但希望没有降临。
在暮光发问时，贝拉美娜闭上了眼，却仍无法止住滑落的泪水。露娜垂着肩，鬃毛如瀑倒地，瞬间彷彿老了千岁。
「不行，」邪茧颤声说道，双膝颤抖，彷彿随时都会瘫倒。
「她正在死去，」贝拉美娜低下头，「我们……救不了她。」
暮光拼命摇头，蹄子踏响大理石地面，绕过露娜与贝拉美娜，冲进医务室，奔向那唯一占据的病床——但冲刺的步伐在靠近的瞬间慢了下来，直至静止。
那躺在病床上的身影，几乎已无法辨认是克里萨莉丝。除了面部留给氧气面罩的位置，她浑身上下几乎全被绷带包覆。
但真正让暮光五脏俱焚的，是她正对着的那侧胸口。
克里萨莉丝侧躺着，胸腹正面全用绷带裹住，暮光虽看不见下方的伤势，却能从绷带表面的平坦弧度判断出——原本该隆起坚硬的甲壳，如今已是塌陷、破碎，胸腹之间出现了一个几乎贯穿整个上身的巨大破洞。
暮光猛扑过去，却被露娜一蹄拦住。她挣扎着，哭声在医务室高耸的玻璃窗间来回震荡。
「放开我！克里萨莉丝！克里萨莉丝！醒醒啊！拜托妳醒醒！」
贝拉美娜此时已倒在西谬拉怀里，泪眼摇头：「对不起，暮光……邪茧、西谬拉，还有大家……她伤得太重了。我已经和小马国的医生、魔法师们对过所有笔记，但我救不了她。我唯一能做的，是让她进入昏迷，但……她终究还是会死的。」
露娜松开了暮光，闭着眼，徒劳地想阻止自己的眼泪。
「我也对她施了时间静止术，可以让她剩下的时间延长约四倍。」暮光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克里萨莉丝的床榻与绷带都笼罩在一层蓝色的魔力光芒中。
露娜皱着眉，指尖闪烁魔光，为法术注入更多能量。「但我无力逆转她的创伤。这个法术本身的负担极重，而且随着时间递增，魔力消耗是指数成长。我……顶多只能维持一小时。」
暮光仍旧摇头，脑海中飞快回想所有学过的咒语、医疗法术、灵魂修复，所有书上读过、老师教过的知识。
可她什么也想不到。如果露娜与贝拉美娜都无法挽救克里萨莉丝，那还有谁能做到？谁能治愈她？
这时，一个毫无预警的念头，突然闪过暮光脑中。
那微弱的火苗，转瞬变成了念头，再成为清晰的计划。
「露娜，妳没有足够的魔力，也没有能救治克里萨莉丝的技巧对吧？」暮光问。
露娜点头后，暮光转身问道：「那妳姐姐会有吗？」
露娜瞪大了眼，脑中飞快处理暮光的话语：「妳的意思是……」
暮光坚定地点头，双眼燃起前所未有的决心。
「我们得去找塞拉斯蒂娅。真正的她。」
作者附注：
关于一些读者提到我遗漏的细节、上一章就该解释的事情，甚至是这一章里看起来难免牵强的部分，我只能说——在我当时写的时候，一切真的都很合理。
不过我可能会重写第25章，让那些情节显得不那么牵强。话虽如此，我还是希望你们喜欢第26章，因为我自己写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