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dinary-peopleLv.15
独角兽

【普通翻译组】辐射小马国:英雄

第十三章:视界边缘

第 14 章
8 个月前

“当你的双眼被泪水模糊时,什么也看不真切。”
 
“亲爱的塞拉斯蒂娅公主:
“我搞砸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口。也许是想盖过门外的尖叫,也许是逼自己保持清醒。剧痛像野火在颅骨里乱窜,比任何一次都更狠。半边视野只剩红黑交叠的污斑。“我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
我拼尽全身力气,扶着墙踉跄站起。血从眼眶里涌出,像某种可怖的眼泪滴落在地。“我只是想让她明白,明白为什么我是个糟糕的母亲。”我抬蹄往背后探,却不得不停下喘息,把仅剩的那只眼死死闭上。妈的,疼得要命。但我不能倒下,我得继续撑住。“至少这一点,我算是做到了。”——这唯一一步按我的剧本走了。至于剩下的,呵,只能说是短暂的疯狂,或者说我就是这副德行。
我早该知道,绝不能相信什么“屠龙者”。早该拒绝那份差事,早该别开那一枪,早该别把那小雄驹点燃。可在我心里,他还在烧,大概永远也不会熄灭。“所以我杀了一个孩子,只为了教另一个孩子道理。接着,我又屠了一整座村子——不止一座。”
我探蹄打开鞍包。杂七杂八的破烂上头,躺着一支止痛剂。天知道我在哪儿买的,可它总在我最需要时出现——而我似乎总需要它。“你真的在上面吗,塞拉斯蒂娅?”我怀疑。心里某个角落仍像幼驹般相信你在看护我们,可是……“你能看见我吗?”
我把药剂管猛地扎进背部。
疼痛像退潮般散去,却并未真的离开——怎么可能?我丢了一只眼睛。不过剂量刚好够让我站稳。“你恨我吗,塞拉斯蒂娅?你该恨的。我不是匹好小马。”我踉跄两步,背上的“幽锋”随之不安地挪了挪。“我杀了那孩子,看着他烧成灰,所以你应该恨我。公主会恨吗?”蠢问题——她们不会恨的。
我走出房间。走廊怎么突然这么长?膝盖打颤,我又迈两步。妈的,明明扎了止痛剂,不该再疼,我该变强才对。我知道只剩最后一支——不知道为何知道,但我就是知道。“无论怎样,塞拉斯蒂娅,对不起。”
我重重撞在墙上。房间在转吗?房间不该转的……转得太厉害了。走廊对面,我仿佛看见野火冲我笑。她当然不是真的,可我确实看见了。眨眨眼,马影消失,声音却还留在耳边:你太拼命了……歇会儿吧。
不,不能歇。因为我的蠢决定,小马们正在死去。我接活是为了挑起战争,可一旦战火燃起,我也得负责平息——这同样重要。“我会更努力的,对不起。我学到了一件重要的事。”腿一软,我跪倒在地。不该这么疼的,我只中了一枪,就一枪……“我学到了……”
眼前出现一道身影。我几乎看不清。“塞拉斯蒂娅?”
“什么?”那声音——我认得。“你出现幻觉——塞拉斯蒂娅的幽灵啊,你的眼睛怎么了?!”
是高风险。对,是他。
“来吧,外头正在交火。你再冲上去就是送死。我们得先把你弄到安全地带。”
“不。”我摇头,火焰般的剧痛瞬间窜上脑门。“止痛剂……在我包里。治疗药水……还有——”
还有什么?我到底想说什么?“弹药,换弹。”
只剩半幅的视野里,我看见他皱眉后退,满脸困惑。“我还有任务……得去做。找到宁静,保护她。”
“你要为那些斑马拼命?”
斑马是我卷进来的,也是我亲蹄杀的。是,当然。我有合约……而且,我得向自己、也向塞拉斯蒂娅证明,我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你疯了。”
在他身后,野火又冲我笑。我当然疯了,从那枚记忆球开始——也许更早——我就只能疯了。
“照做。”
他把药水递给我。几秒后,止痛剂涌进血管,我感觉到空洞的眼眶里血肉蠕动、缝合——勉强算缝合。可视力并没回来;高风险脸上的神情已经告诉我:没戏了。
“谢了。”我闷声道,脑子清醒些,幻象也散了。
“我会去找你女儿。”
他在嘲讽,还是认真的?跟在闪光身边太久,我已经分不清了。我倒是希望闪光此刻在场,他总有办法把气氛搅活——通常是以践踏我自尊为代价。
“先处理你。”
他用魔法轻巧地撕下走廊壁毯一角,三两下给我弄了个眼罩兼绷带兼丑得要命的补丁。“保持干净。要是能找个懂医术的小马,也许还能保住;保不住,至少别感染。”
“多谢。”
我再次道谢,随后拖着步子,沿着走廊杀了出去。
冲到楼梯口,我半跑半滑地往下冲。三层楼的高度,我得用四条腿能跑出的最快速度降到地面。绝不能慢——我不知道怎么做,但我必须亲蹄叫停这场屠杀。这场战斗。这场由我挑起的战斗。
刚踩到最后一步,大门“砰”地炸开。从他们开火到现在过了多久?怎么推进得这么快?破门的是一匹身穿佣兵重甲的壮硕雄驹,后面还跟着两个。一群半宗教半抗议的家伙,火力怎么这么猛?完全不合常理。
幽锋开火。
我连开三枪,放倒其中两个。第三个——一匹红鬃雌驹——猛地蹿向我的右侧盲区。我低骂一声,滑步躲到一张大桌后面。子弹像鱼穿水一样轻松撕碎木桌,木屑四溅。她看不见我的具体位置,所以每一发都偏了。掩体未必挡得住子弹,却照样能救命。
枪声骤停,我隐约听见换弹匣的咔嗒。不能耽搁。我猛地起身,前蹄重重砸在桌面上稳住身形。不知是不是撞到了哔哔小马的按钮,周围突然“呼”地一声——
战场上的所有声音消失了,世界死一般寂静。我能把对面那头红鬃雌驹看得纤毫毕现,却发现自己眼前飘起……字?琥珀色的字符塞满视野:“欢迎使用S.A.T.S:避难厩……”我刚想读下去,却恼火地发现嘴唇根本动不了。麻烦了。得赶紧从这“暮光闪闪领域”里退出去,然后……
“跳过?”我盯着脑海里的那行琥珀小字念道。
话音未落,提示瞬间蒸发,四周仍死一般静止。房间对面的雌驹被一层诡异的琥珀光晕圈住,她的头部那圈亮光尤其厚重。旁边还飘着几个发光字符:95……后面跟着一个我看不懂的数学符号。
行吧,听着不错。
余光里又是一串字符闪过,下一秒,时间重新流动。
“幽锋”自行开火,我甚至没反应过来。红鬃雌驹的头颅瞬间在墙上炸成一团红雾,碎末溅满整间屋子。看着那原本华美而古旧的地毯被我毁得血迹斑斑,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可要是再不出去阻止这场混战,那才真叫遗憾。
我冲出大门(努力忘掉刚才那段时间凝固的诡异经历),一头扎进马间炼狱。整座营地几乎全被火海吞噬,所有居民像受惊兽群般涌进卡克胡夫镇。血战在每间屋子里上演,我却看不出谁占上风。
“塞拉斯蒂娅的愿景”似乎分裂成数支举着火把的小队。每队都由两匹披重甲的佣兵领头,分散到镇子各处,随意挑一栋房子就点火,任何靠近的斑马格杀勿论。照理说胜负已分,可——
一匹斑马突然从一间燃烧殆尽的屋子里冲出来,满脸是血。对面佣兵抬起步枪就是一串疾速点射,却尽数打空。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谁能闪得这么快:斑马俯身、侧滑、腾挪,没有一颗子弹沾到他,随后双前蹄重重砸在佣兵脑袋上。颈骨发出令马牙酸的断裂声,佣兵应声倒地。斑马转身扑向其余暴徒,如入无马之境。
早干嘛去了!
“真怪。”
我侧头一看,扎希尼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脸色阴沉。“你一出现,万事就崩盘。莫非你藏着什么不愿透露的秘密?”等等,他在押韵?现在可不是玩文字游戏的时候。“我该杀了你。”
“请别。”我闷哼,麻木的痛感涌遍全身。“我在救你们。”我没空理他,径直冲向二十步外的一群暴徒。
带队的佣兵雌驹见我冲来,微微偏头,眼里满是困惑。大概在她看来,没哪匹小马会为了斑马拼命。也许她说得对,但她没算到我究竟能蠢到何种地步。她只来得及开一枪,便被我撞个正着。我把头插进她前蹄之间,用脖子一挑,直接把她掀飞上天。
队伍里的第二名佣兵转身朝我开火,子弹嵌进我的马铠。“幽锋”比他更快,一枪削掉他整颗脑袋。鲜血泼了马群一身,他们的瞳孔集体放大。下一秒,便作鸟兽散——有的投奔别的小队,有的往燃烧的营地逃去。
“很好,跑吧。”在眼罩遮住的盲区里,我瞥见一抹红影——野火站在那里,朝我摇头。
“滚开。”我对她说,“你已经死了。”她不走,我便当她不存在,继续冲锋。只要可能,我就要揪出“塞拉斯蒂娅的愿景”的首领——义歌——逼她停下这场由我点燃的疯狂。
宁静永远不会原谅我,这一点我敢肯定;而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原谅自己。浓烟与火焰灼烧着我的鼻腔,可更深处,我嗅到了死亡的气息——那味道我曾尝过,只是这一次,它格外苦涩,因为我就是始作俑者。
操,丧气念头滚一边去,我还有小马要救。
刚迈两步,脑壳就挨了一下重击,疼得我踉跄。妈的,右眼废了就这点不好!我猛地回身,把“幽锋”指过去——只见一张带条纹的鼻孔正恶狠狠瞪我。快用魔法停时——没反应,靠!
“等等!”斑马根本不听,直接撞来。她的蹄子砸在我金属义肢上,被弹开。
“住蹄!”她旋身后踹,我脖子往后一仰,险险躲开。该死,真快!
“我说——”我低头闪过又一蹄,“让我——”金属腿钳住她蹄腕,“把话说完!”我全力一甩,把她掼在地上,看着她滑出老远,才喘气道:“行了吗?”
母斑马慢慢爬起,却一句话不说;更糟的是,她掉头就冲进战火,去找更软的柿子捏。妈的,这算……
砰!砰!砰!
操!
子弹雨点般砸在腿、胸口,把我打得单膝跪地。也好,反正我还想多流点血。我咬紧牙关抬头,只见一名佣兵正用步枪指着我脑袋;枪口的魔法光晕亮起,我的肩膀像被火烙。
我抬眼盯着枪口,扯出一个惨笑。扣扳机吧,就这样结束。这场仗是我挑的,死在里头也算报应。动蹄啊。
“动蹄啊!”
持枪的佣兵反而犹豫了,被我这嗓子吓得一哆嗦。很好,其实我也不想死。我用哔哔小马猛地拨开他的步枪,踉跄起身,一枪轰碎了他的脑袋。他刚才真该杀了我,那才算公道。可废土什么时候讲过公道?
我甩甩脑袋,把这些念头扔出去。四周尽是惨叫。该死,空气里全是焦肉味。我何苦搞成这样?我闭上眼,可眼前只有那团燃烧的小雄驹,以及野火那双失望的绿眸子。说不清哪个更让我难受。
不重要了。我得阻止这一切,无论如何。周围全是混乱,我该怎么——
一声尖叫划破耳膜。
那叫声像是宁静。
我拔腿就朝声音冲去。一群挡路的小马被我直接撞开——相信我,当我撞过去时,他们要么滚开,要么被碾碎,对我来说都一样。那声尖叫钉在我脑子里,成了我唯一的坐标。说来可笑:我一蹄策划了这一切,只为让宁静恨我,可一听她可能有危险,我还是冲在最前面。
结果那根本不是宁静。
当我挤过那群杀红眼的粉彩色小马,只看见一匹白身金鬃的雌驹挡在某样东西前面。“别对孩子下蹄,”她说,“我早就警告过——”
“他们杀了邮速(Post Haste)!”暴徒里有马吼,但根本分不清是谁。“凭什么还要忍——”
“闭嘴。”
这时我才认出,她就是义歌——而她正用身体护着一匹斑马幼崽。“我们难道不比他们更高尚?你们拿自己的行为跟野蛮马比,那你们岂不也成了野蛮马?”马群渐渐安静。“本应是最后蹄段,可若连孩子都杀,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自诩正义?”
雌驹迎风而立,鬃毛猎猎。“传令铁蹄(Steel Hooves),全体撤退。今天我们已经给了斑马教训,但不能继续屠杀幼驹。”
马群停住,却没马动弹。
“现在!”她厉喝。
暴徒这才轰然四散。
她护在那道条纹小小身影前,像一面盾牌。
明明是她带马来把斑马赶出家园,此刻却又为何护着这孩子?她的目光猛地锁住我:“你是谁?我没见过你。想干什么?”
“你是母亲,对吧?”我脱口而出。她神情微微一软——不知为何我就是知道,她那样挡在孩子前面的姿势,我曾见过。
“你伤得不轻,我让医护给你处理。”她转身欲走。四周,小马们已四散奔逃,可斑马却并未追击;对蹄溃退后,他们反而停下了脚步,这有些反常。“我们得立刻撤离。”
我没有动,而是抬头望天。先是一阵轰鸣,接着黑影掠出地平线——一架庞大的黑色飞行器,垂直雄鹿号。我在迪斯附近见过它们,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直到想起我曾让闪光来这里汇合。
至少,他出场够拉风。
偏偏这时止痛剂失效。义歌转身撤离的同时,我腿一软,脸朝下栽进泥地。嗯,泥巴的味道。我闭上唯一剩下的眼睛,任疼痛把自己拖进昏迷。只盼噩梦别太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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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从前,有……有一个。”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它们歇会儿。可不敢闭太久,我能感觉到野火正严厉地盯着我。我重新睁眼,低头看向那本满是弯弯曲曲小字的书。这玩意儿谁看得懂啊?不过找自己读到哪儿倒很容易——我还在第一行呢。“在……s……”我对着那个词皱起鼻子,努力拼读,“s——h——én——q——qí?”
“shén qí(神奇),亲爱的。”野火的声音很温柔,可我还是觉得自己蠢透了。
“shén qí(神奇)。”我重复了一遍,接着往下啃。“在……”这词也太长了吧!什么鬼——呃!“xiǎr——mà……g……guǒ?”我眨巴着眼,用蹄子揉了揉。我可以的,不就是几个破词!别的小马都会读,我凭什么不行?就算拼掉这条命——
我又瞪向那个捣蛋的长词。嗯,它确实能要了我的命……
“呃——xiáo——m——mā……guó?”我把自己都吓一哆嗦,这发音简直惨无马寰。我偷偷瞄向站在旁边的野火。她还是那么好看,只是那双绿眼睛里盛着的不再是严厉,而是……难过?不,更糟——是怜悯。要是还有比这更明显的“你读错了”提示,我真不知道是什么了。
“银暴……”她语气里的无奈让我直缩脖子,“我们住在哪里?”
我又盯着那个词。“这词看着可不像‘雌驹堡’。”
她轻轻笑出声。“是不像,再试试。”再试?我茫然地眨巴眼。我们就住在雌驹堡啊,还能是哪儿?“小马国。”
“哦!”我精神一振,回头再读。她一提,倒真像“Xiǎo mǎ guó(小马国)”了。唉,我真不是读书的料,这活儿该留给书呆子。可野火才不会让我打退堂鼓;她有得是法子逼我听话。行,继续。“小马国,在那里我们两——两个…………高……高贵的……统——”
去他的!我一蹄子把书踹飞,书啪地砸在墙上。我环顾四周,朝所有东西瞪眼。我们的屋子原是野火父亲的,和雌驹堡大多数房子一样,只有一间房;不过我们有两张床,中间摆一张桌子,于是更显挤巴。
“银暴!”我缩了缩,迎上她翡翠般的眼睛。行,瞪回去,继续瞪……可一对上她的眼神,我的气势就漏光了,只好别开脸。真拿她没辙。“可是你自己说要学的。”
“那是以前……我哪知道这么难……”我嘟囔。真的难,搞不懂别的小马怎么觉得轻松——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长得一模一样。我火大地踹了旁边最近的玩意儿一脚,是地板上那张当床用的薄垫子,尺寸还根本不够……
“好啦……”她绕到我前面,确保我盯着她,“要是你想给基石(Foundation)念故事,就得先学会读书。”我顿时蔫了。自从在废墟里捡到基石、三马凑一起过日子后,野火每晚都给她读睡前故事。一个多月后,我眼馋得不行,于是野火答应教我。现在有点后悔冲动,可只要能给基石读一次,就值。
“呃啊。”我一屁股坐到那张床垫兼床上,“我得歇会儿。”
“哦?”她突然把鼻尖凑到我耳根,呼出的热气顺着脖子往下窜,痒得我脊梁发麻,“亲爱的,我知道怎么让你放松。”
“别闹。”我脸肯定红了——她准是故意的!“我可不吃这套……”
“昨晚你吃得挺香。”我“叽”地一声,红得几乎要滴血——理论上这已不可能再红了。
“我……”我把耳朵贴平,别开视线。“那是……就是……”我真的不喜欢雌驹!真的。只有野火例外;她不一样。也许是她鬃毛顺颈而下的弧度,也许是她想到恶作剧时那抹笑——总之不公平!“要是被别的马撞见怎么办?”
“他们会装作没看见,然后走开……”她眨巴着眼睫回答。我知道她并不是真想干什么,只是想逗我。可她就是有本事把我撩得方寸大乱……
真的很难拒绝。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怕被当成“雌驹恋”,可那感觉就是很怪。也许因为我根本不是……除了当野火贴近、我浑身发烫的时候。我正张嘴想再抗议——
她直接吻了上来。
所有抗拒的念头瞬间蒸发。我贴上她的唇,整个马都融化在吻里。她总有股覆盆子的甜味,甜得发腻。如果可以,我愿意就那样一直吻到白发苍苍,吻到我们俩都寿终正寝。那会是很好的一生。
“哦。”我睁眼,只见门口立着一匹炭灰色小雌驹,红宝石般的眼睛(够诗意吧?)困惑地瞧着我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这就……”她别过脸,小声吱了一下,想用那长得拖到地上的淡绿色鬃毛把自己藏起来——那乱糟糟的长度提醒我:她该剪头发了。
“没关系。”野火开口,我立刻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
“刚才跟别的小马玩了吗?”她语气里带着期盼,可小雌驹只是摇头,那点希望便瞬间粉碎。基石喜欢蹲在一旁看别的幼驹打闹,可只要马家问她要不要加入,她就摇头躲开。有家长——我居然下意识把自己也算进“家长”这个词,明明没半点当家长的感觉,可又找不到更合适的称呼——跑来跟我们嘀咕,担心这孩子是不是哑巴。其实挺让马惊讶的——她跟我们俩话多得是,可一到外马面前就怯得发不出声。
也不能怪她,毕竟她经历过什么我们都清楚。
“对不起……”她小声说着,蹑蹄蹑脚地迈进屋。她老像怕地板突然塌了,会一路坠穿雌驹堡的层层隔板似的。我撇了撇嘴角,从桌上叼起鬃刷,探前蹄把基石勾过来,按到我床边坐下,开始给她梳那团乱麻。一个据说“从不疯玩”的小家伙,鬃毛却能乱成这样,也是本事。
“那刚才干嘛去了?”野火踱到对面,坐到基石的小床上。
“金——”我猛地拽开一个大结,她疼得吱了一声。“——金盏花。她找你们。她、她说……”小雌驹抬眼央求地望我,我晃晃鬃刷:继续梳,没得商量。“她说巧舌……说他同意了。”
我挑眉看向野火,她正若有所思。我向来懒得掺和镇上的破事,可“巧舌”这名字还是如雷贯耳——我们的掠夺者暴君,谁能不知道?
“同意什么?”
“独立。”野火轻声说。“我们……一直想跟赤蹄帮撇清关系。于是市长雌驹、金盏花、诺斯还有我一起提了份方案,一场交易……”她冲我挑了下眉,“细节你八成听不懂,总之——他,巧舌,同意放我们自己单过。信我,这是大好事。”
我点点头,继续给基石梳毛。政治、贸易、谈判我一窍不通,但我知道巧舌是什么货色,更恨他对我母亲做过的事。只要能离他远远的,对我来说就是好事。
你珍爱的一切终将死去。
我猛地抬眼,余光乱扫。刚才好像有谁在说话。
别去爱,太疼了。
又来了!可基石和野火都毫无反应,仿佛只有我听见。
放蹄吧,会轻松些……
我猛然认出,那声音——
活下去。
——就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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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睁开双眼。
抱歉,应该说“一只眼”。左眼还能转,右眼仍被那块临时眼罩蒙得严严实实。我闷哼一声,环顾四周,可屋里一片模糊——直到一匹小马闯入视线。对面站着一个瘦削的天马雄驹,全身漆黑盔甲,头盔把五官遮得严丝合缝,只露出一双昆虫般的复眼。他尾巴在背后来回摆动,怎么看都像辐射蝎的毒尾,而不是天马的尾羽。胸甲侧翼刻着一朵云和一道闪电的图案。
“帅吧?”——什么,说我?等等,这声音我熟。“好多年没穿了。曾祖父当年从天上逃下来时就穿着它,等我成年又传到我蹄子里。”我目光扫到房间角落那对榴弹发射器。“你眼睛咋回事?别,先别说——是不是有马想爆你头结果打偏了?”
“闪光?”
那雄驹大笑,后腿直立而起,停在那儿,好像等我给他拍张照。没错,就是闪光。“可算认出来了,真够慢的。正是本马,闪光。你让我在这儿汇合——说我丢了卷毛薯条和那票铁皮屁股之后就回来。”
可记忆里的时间线对不上。垂直雄鹿号肯定是他开来的,可据我所知他还没回英克雷残部。在迪斯时他说大约一周能归队——算来也差不多。但既然他重新投了残部,又何必回来找我们?还开着那架会飞的……玩意儿。
“所以……”
“得告诉你一声:宅先生雇了残部,等你完成他的任务就把你带回去……”我太了解闪光了,他现在肯定咧着嘴角,“看外头那阵仗,我猜咱们差不多收工了。你动作可真快,不是吗?”
是啊,挑起一场战争原来只需要一枪打死一个孩子。
邮速,我提醒自己,得记住他的名字。
“发生了什么……”我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巧了,我正想问你呢……”他那根蝎尾来回甩动。“可你永远说不清。据我打听,两边都说是对方先开火。打到后来,‘塞拉斯蒂娅的愿景’撤退了。阿赫娜说,铁蹄佣兵团(Steel Hoof Mercenary Company)随后撕了跟义歌的合约,逼那帮教众撤回迪斯,不然就得被斑马的反击屠光。恭喜你,不管你干了啥,反正让两边暂时消停了。”代价是多少条命?我可半点胜利感都没有。“别垮着脸啦,忧郁鬼。他们迟早要打,你只是把日子提前了。”
也许他说得对,可我脑子里全是邮速被火吞的画面。就算早晚要开战,没我插蹄,那孩子就不会被烧。
“棒极了,我威风凛凛地回来,结果旅伴个个抑郁。”他摇头,用前蹄掀开头盔。果然,面甲底下就是闪光。摘掉头盔的他反而看起来更带劲——因为一眼就能认出是这家伙。回想初遇时那副痞样,再对比现在的架势,冲击力实在太大。
“宁静……”对了,最后一次见她,她眼睁睁看我杀了一匹小雄驹。该死。她会恨透我……而这正是我要的!可心里一点也没好受。我得让她恨我,好学会别再走我的老路,可——还是疼。
“我最后看到她时,她正蹲在角落里,把机械飞板的尾巴拆下来换电线。”得,一点都不瘆马。我从床上滚下来(哦,原来我躺的是床,这信息好像挺重要),往门口走。
“这就走?我还以为你想我呢,真叫马伤心。好歹问一句‘发生啥了’?或者!你现在在哪儿?这些可都是关键情报。”
闭嘴,宁静更重要。
再说,扫一眼房间我就认出来了——这里是卡克胡夫的中心大楼。既然他们肯给我治伤,就说明幸存者够多,而且看我在战场上的举动,把我当“自己马”了。换句话说,他们蠢得没发现真正的罪魁祸首。
“走吧。”闪光叹了口气,跟着我踏进走廊。看来我脑子还没坏,一出门就辨出楼层——墙上一条挂毯被撕掉一块,正是给我做眼罩的那块,所以我还在三楼。对面,一匹小斑马瞪大眼望了我一秒,立刻缩回暗处。
还没走两步,高风险就从侧室钻了出来。等等,他在对我笑?这不科学。“看来你把她叫醒了。”喂!别当我不存在。
“她睡得像死猪,”闪光耸耸肩,“听说丢只眼睛特耗体力。”说得轻巧,剩半边视野让我干什么都不顺蹄,以后打架肯定麻烦。
“宅先生知道你醒了一定高兴。等你忙完……呃,随便你忙啥,咱们得赶紧动身;让他久等可不明智。”等他知道我搞砸了这趟差事,哪还会再雇我?“不过先问一句,你把我踹出去之后——”
“滚。”
我撞开他肩膀,大步掠过,把他顶到墙上。
身后传来闪光的声音:“别理她。她早上脾气臭……下午也臭,晚上更别搭话。”
可恶,我到底为什么会想这家伙?肯定不是因为他那张贫嘴——我最烦的就是他的嘴。
走到走廊尽头我才想起:我根本不知道宁静在哪。
好在老天赏了我一个蹩脚本事——对魔法的灼热感应。准确说,我能靠肩头的刺痛追踪宁静的魔力。跟着那股细针般的麻感,我推开右边第二扇门,她就坐在里面。
那是同一间屋子、同一扇窗、同一排箱子——我曾在这里逼她目睹我射杀邮速。她半倚窗台,望着落日,蹄子里梳着机械飞板的尾巴(得提一句,那尾巴已经被她换成一簇细电线)。我进门时,她似乎没听见。
“为什么?”她没回头,声音轻得发颤。也许是怕看见我——缺了耳朵、少了眼睛、连灵魂都漏风的样子,确实吓马。“你为什么要……”她说不下去,哽咽堵住了喉咙。傻子都听得出来她在哭。这正是我想避免的场面……
“我……”我想说“我不是故意杀那孩子”,可话到嘴边就空了。骗谁呢?这场仗打起来,幼驹怎么可能幸免?或许让她亲眼看见我扣扳机更好,至少让她看清我到底是什么货色。“我……”我却一句整话都挤不出来。我做了恶事,活该被恨。“对不起。”
“你糟透了。”
我确实如此。
“你就是个怪物。”
我无可反驳。
“我恨你。”
你理应如此。
“滚。”
我转身离开。
任务完成。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我要她恨我、怕我,把我当成怪物。她必须看清真正的我。不然她怎么会停止崇拜?怎么会学会做一匹更好的小马?可一切都按剧本上演了,为什么我却止不住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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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再没有我们能帮您的了吗?”斑马长老阿赫娜把我们送到中心楼外。宁静也跟了出来,却离我远远的,像避瘟神。
“不用了……你们已经做得够多。”够多的其实是我。卡克胡夫至少五座房子被轰成冒烟的废墟,还有三座烧得只剩骨架,彻底没法住马。空气里混着尸臭和焦烟,呛得马喘不过气。镇子中央,那架黑色垂直雄鹿号仍停在那里,五名黑甲天马守着。斑马们来回穿梭——抬尸、修屋、清废墟——却都绕着天马走;天马也自觉地避开斑马。
“您真的确定?”年长的斑马语气诚恳,甚至带着急切,和初遇时的冷漠判若两马。“我亲眼看到您在外面。若不是您劝那雌驹撤军……”
她真以为那是我劝的?分明是义歌自己做的决定,我只是旁观——甚至原本打算直接开枪逼她投降,根本不在计划内。
“不必了……”我用仅剩的右眼余光瞄到两名斑马抬着一具尸体走过。“我什么都没做,真的。”
“您真的不要一瓶药水?那是我们斑马的秘方,可为了您今日的恩情——”
“不要!”我猛地闭嘴,扭过头。不该吼她的。我压低声线:“抱歉。我只是……太累了。”我望向坠落的夕阳。漫长的一天——我们真的只待了一天?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今天死了太多马……”
老斑马低下头,轻轻点头。“他们会回到祖先身边。我们失去过很多,但从不新鲜。我们会活下去,就像一直以来那样。”她看起来疲惫不堪。“若您必须上路,请便。我的部族里有些小马对陆马并无好感……原因显而易见。”
“我们这就走……对不起。”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我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只能绕过她,朝那架垂直雄鹿号走去。闪光扑扇翅膀飞到我前面,头盔下露出严肃的神情。
“你确定能飞?”咦,他的嗓音听上去怪怪的,大概是头盔的缘故。“上次你飞一趟差点尿裤子,这回路程更长……最好先上个——”我懒得听完,侧身挤进机舱。要是说我一点也不紧张,那是骗马,我确实在发抖——就一点点。
机舱里只坐着一匹淡黄天马,鬃毛纯白,屁股上是两朵云做可爱标记。“雇枪,是吧?”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天坠(Sky Fall)。闪光队长负责驾驶,我则护送你们回迪斯。”
“等等……这玩意是靠天马驱动的?”那天马点了点头。“听着真怪。”
“最好别深究战前科技。答案往往会带来更多问题。”好吧,随他。大概他看出了我的紧张。“别担心,我们安全得很。这机器从没意外故障过;就算真出事,驱动它的天马也能滑翔迫降。”除非半途被袭击。可谁会袭击我们?
铁骑卫首当其冲。莫莉那伙马,如果她在爆炸里活下来——八成还活着,毕竟她都派刺客来找我了。还有“炸药奶奶”,要是她发现我背着她干掉了罗伊……嗯,三方势力,不算太糟。也许我把自己的恶名吹过头了,但一想到这么多家伙想我死,我心里就莫名舒服,哪怕并不全是真的。
“行。”我坐下。高风险和宁静随后也钻进机舱。不知为何,高风险先狠狠瞪了天坠一眼,才挑最远的角落坐下。宁静挨着我落座,却故意留出空隙,连看都不看我,只闷头盯着机械飞板。
看来这趟航程要在尴尬史上留名了。
垂直雄鹿号猛地一抖,胃里立刻翻江倒海。几秒后,机身加速,我们离地而起。操,真飞起来了。几百上千尺高空,就几片破铁板和几个陌生天马的良心吊着我。我恨飞行。
恨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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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
“别怂。”
宁静冷嗤。我不想把“冷嗤”这词安在她身上,可事实如此。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仿佛这样说话更省力。
“您的女儿似乎不太高兴,雇枪小姐。”天坠礼貌地用蹄子咳了一声。自离开卡克胡夫,机舱里就鸦雀无声,他显然急于打破沉默。
“她不是我母亲。”
我猛地一缩。明明早有心理准备,这句话却比离开缰绳希望镇后挨的任何一下都疼。毫无道理!这不正是我要的吗?我要她恨我,对吧?整件事就是为了这个。我当不了她母亲,我还没准备好——再也不敢了。可为什么她一句“不是”就让我自怜自艾?我竟自私到既想让她把我当妈,又不想把她当女儿?原来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烂。
“那么,雇枪小姐,您来自何方?”天坠问。我注意到,跟我们仨不同,他端坐如石雕,纹丝不动。
“北边。”
“可否具体一点?”他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
“不。”我面无表情地回绝。
也好,跟神秘天马说话,总比一直脑补垂直雄鹿号如何把我摔成肉饼强。“那……你是谁?”
“啊,我就等你问呢。我是天坠上校,大天马英克雷副指挥官。”
“残部。”高风险冷声纠正。他今天对天坠格外横眉冷对。“没收到通报吗?大天马英克雷已经节节败退。天空早就被清空,‘光之使者’击溃了你们的军队,你们这群分裂残党也快完蛋了。你们不过是一滩六十年都没烂干净的脓水,连顺着下水道冲走的礼貌都没有。废土若少了你们,只会更好。”
我虽在猜,但高风险显然对天坠有旧怨。
“我认识你?”天坠对这番狂轰滥炸毫无反应,冷静得吓马。
“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今天全员打哑谜?谁先凑够十五句谁赢!目前我四句领先,高风险正飞速追赶。
“我冒犯过你?得罪过你家马?还是……看你不顺眼的眼镜?”话音未落,他的镜片就诡异地反光一闪。高风险竟没回嘴,这可不像他——或许正像他?总之,机舱里的空气比坠机还让我难受。
总之,机舱里的氛围可以总结为:
一个生闷气的小雌驹、一尊石雕似的天马、一只谜语连珠的独角兽,再加上一匹(绝对不怕高)的陆马。烂透了,真的。尤其这一路好像只剩几个小时的干瞪眼。
我恨飞行。
“所以……您是上校。”只能由我来救场。天坠带着高深莫测的笑点头。“那您干嘛接这种临时合同?”
“当然是来看你。”棒极了,正是我想听的。“你杀了罗伊,闹得沸沸扬扬,我想瞧瞧究竟是谁在搅局。”射杀一匹小马又不需要多高超——不过要干掉罗伊那种角色,确实得有点胆子。“而且守望者们对你的……状况非常感兴趣。”我挑眉。“星耀金属,当然。”对,我怎么能忘。“据资料,喀里多尼亚军方在炸弹落下前对它做过大量研究,非常有趣的东西。”有趣个头。“副作用就是,废土上到处散落着碎屑。哪怕一道小口子也能要命,你却活了下来。守望者说,这是傻福加剂量。”对“傻”那部分我倒是没意见。
“然后呢?”
“于是我想亲眼确认。我职位不低,得清楚派出去的兵可能面对什么风险。星耀金属不算大患——罕见又昂贵——但仍需谨慎。”他朝我笑,牙白得刺眼。不知为何,这让我更讨厌他。也可能单纯是我今天看谁都不顺眼。
“所以我成了……标本?”我真看不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一直后知后觉。
“没错。”至少他还算坦率。“对一个正在死亡线上的马来说,你健康得惊马。”
我要死了?开什么玩笑。我没半点要死的自觉,这种事总该有点感觉吧。
“死亡?”宁静轻声问,难得地柔和。连高风险都露出了震惊神色。
“根据我掌握的全部资料,星耀金属——”
“我没在死。”我瞪向他,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是绿色的,我讨厌绿色,总让我浑身不自在。“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我没要死。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在乎你为什么来。但我不是你的实验鼠,也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都省省吧。”
他只是露出一个带点哀伤的笑。
这时垂直雄鹿号猛地往下一沉。我那张“狠脸”瞬间破功,心里一慌:要坠机了?结果并没有。几秒后舱门升起,一名黑甲天马探进头。
“到啦,希望旅程不至于太无聊。”他还夸张地嗅了嗅机舱里。“味道不错,看来雇枪小姐没被吓哭。”我猜是闪光,这下确认了——混蛋本色。
我跟着跳上屋顶。屋顶边缘能看到下方远处的楼群与街道。远处三桶形建筑是“啤酒屋”,正对街拔地而起的高塔则是“叮当马蹄赌场”的顶端。即使站在迪斯高处,那座塔顶的巨型马头依旧阴森逼马——谁会把楼盖得这么高?
又回来了,迪斯。我不是才逃离这鬼地方?为什么又绕回来?这座城市把我的希望与梦想嚼碎吐掉,再浇上一泡尿。它可憎、恶臭,偏偏又是废土里最安全的地方之一;若不是这座该死的城,我鞍包里也不会揣着六千瓶盖。我恨迪斯,它却让我发了财。所有路似乎都指向迪斯,我只能认命。
“莫莉、炸药奶奶、罗伊·野马、混乱、干净利落、终局定格、长者浓汤、义歌、天坠,还有宅先生。”我转头看向已摘下英克雷头盔的闪光。“我从小在这城里混,却只认识其中三个,直到遇见你。你不是自称不爱说话吗?交际圈倒挺广。秘诀是什么?”
“酒精。”我干巴巴地说,“再加上蛮力。”他挑了挑眉。“在我看来,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头头们,总喜欢找些听话的傻大个当打蹄。我就是个称职的傻大个。”
“罗伊·野马一定深表赞同。”
我学着他们流行的那种高深莫测的勾嘴角。“正是。”
“你真把他干掉了?原谅我怀疑,传言虽多……”啧,谁在说话!我扭头一看,是高风险站到我旁边。对了,我现在半边视野是黑的,得习惯。也算幸运,至少四肢还齐全。
“她确实干了,我亲眼所见,蹄法漂亮。不过下次动蹄前,要是能先让我们这些队友知道计划就更好了。”闪光倒挂着从屋檐边探下头,咧嘴坏笑。要不是宁静突然开口,我差点就笑出来——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赶紧走吧。”一抹粉色窜过我们身旁,钻进屋顶另一侧的黑暗里。迟早得跟她好好谈一次,真正的谈话,而我的胃已经为此提前开始打结。
“哦。”身后又冒出一个声音。去他的,怎么这么多小马!我记得以前还能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地emo。
我回头,只见天坠朝我挥蹄,垂直雄鹿号开始爬升。“替我照顾好闪光队长,也请你别太快死。”我恨你,真的恨你。顺带一提,我发现自己并不能用意念把别的马的脑袋炸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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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啸(Starscream),对吧?”
那匹酒红身子、宝蓝鬃毛的雄驹冲我一笑。“我哪儿露馅了?”他拍了拍那副机械翼。“是因为我看起来像天角兽?”其实他不是。独角兽装上翅膀虽然挺酷,但不等于天角兽——那可是稀罕物种。我杀罗伊那天跟他打过照面,当时忙着逃命,话都没说两句,只记得他给宅先生打工。没想到今天又碰上。“啊,高风险,你回来了。或许你已重新考虑宅先生的提议?”
“没兴趣。承蒙厚爱,我还是想保留原装身体。”他摇头。“也别拿‘塞拉斯蒂娅的愿景’那套说事,我只是想继续用自己的身子。”星啸正准备反驳,高风险直接截断:“是,我知道改动可以很小——尾巴、眼睛、皮下装甲——我一样都不要。”
“唉,那就当没提吧。宅先生依旧十分欣赏二位的才能。”他转向我,“尤其是您。不过自上次见面后,您似乎遇到些小挫折——丢了一只眼。”我扯了扯嘴角。
“以您的机械改造程度,已足够被列为‘黑暗之眼’候选;若宅先生点头,我们还能给您换颗新眼——前提是您接受他的提案。”
“啥?”闪光笑得贼兮兮,“咱们不先谈谈?讨价还价可是我的拿蹄——”
“闪光队长,对吧?宅先生肯让英克雷耗子进他地盘,已是开恩。他或许会雇你,可心里清楚你们一家是什么货色。”星啸说得轻描淡写,我几乎忘了他在骂马。
“但请记住:宅先生从不谈判。他会给出条款,你们只能接受或拒绝。若他心情好,倒会给你们几分钟思考。”机械天角兽依旧笑容可掬,“另外,任何协议都只针对你,雇枪小姐,不包括你的同伴,尤其不包括那只英克雷耗子。”
“能进去了吗?这儿冷。”
忘了说,我们还杵在“黑蝾螈酒店赌场及附属一切”的屋顶门口。自从云层散去,夜里就越来越凉。我归咎于魔法。
“哦,”星啸推开大门,“请。”
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我正把宁静带进一座堪称“机械天堂”的楼,而她却毫无反应,只盯着地板。真让马沮丧——和今天发生的一切一样。我开始察觉出一种规律。
赌场兼医院——以后我就叫它“BS”,省得名字拗口。里头异常干净,灯火通明。我去过的赌场顶多能看清路,可宅先生似乎偏执到要每盏灯全开。大概又是一次炫耀:就像他只雇改造马一样,纯粹亮肌肉。
BS的实际装潢让马提不起劲。不算难看,却也毫无记忆点。
“月亮城”让我自觉阴暗肮脏(本就如此);“啤酒屋”像把高雅和糜烂搅成一杯;而“叮当马蹄”让我只想狂吃蛋糕。可走在BS的走廊里,我啥感觉都没有——也许这就是设计目的:寡淡、无菌。
看来我该去领个“室内装潢”可爱标记,毕竟我正用专业眼光审视这家酒店。
星啸最终把我们领到一间显然是宅先生的会客室(我特意先戴上墨镜,第一印象很重要)。房间巨大,呈半圆弧形,一整面弧形落地窗俯瞰整座迪斯。窗前是一排终端机,后面挂着一面巨型屏幕——大得离谱,足足有正常尺寸十倍。其余陈设也极尽奢华:高档沙发、落地灯,右侧还有一扇门,估摸通向私马卧室。论排场,比罗伊的顶层套房略逊,却比任何黑帮头子的办公室都阔气。
“你好。”电脑开口。
等等。我往前一步,让同伴依次进门(站位清点:星啸守在门口,高风险在左,闪光在右,宁静远远落在后头,闷头瞅着机械飞板[它也能成黑暗之眼?],一言不发),目光落在屏幕上。
屏幕里出现一匹打扮考究的雄驹,留着铅笔胡。不知为何,画面满是雪花点,声音也沙沙作响——按理说早该升级设备了。“我是宅先生。我已等——”
“这太扯了!”
我猛地转头,只见宁静对着屏幕怒目而视。“你就用一块破屏跟我们说话?你知道我们为了你那破任务吃了多少苦?至少当面谈,混蛋!”
“呵,小姑娘挺聪明。”电脑像在笑,“多数马得耗上几个小时才问。行,我出来。”
原来不是纯语音?有点扫兴。右侧那扇门吱呀裂开一条缝——如果你早猜里面是真马,现在可以给自己颁块饼干。
宅先生踱出门。他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矮个子的陆马,西装礼帽,一身零改造。想到他蹄下全是机械马,我却看到他原装原装,顿时有种被骗的感觉。哦,对了,他还是尸鬼——苟两百年的标准方案。
“我,”他走到巨屏前,做作地鞠了一躬,“就是宅先生。你是雇枪,省掉自我介绍,我对你了如指掌。没错,一个机械小马闯进迪斯干掉黑帮老大并不常见,而且——恕我直言——你干得真烂。”
我……啥?“你的计划一塌糊涂。杀罗伊本身没错,可执行得,咳,太拙劣,任何情报网都能顺藤摸瓜到你。每年踏进迪斯的好佣兵大把,却没几个有你现在的机会。
“我雇你不是因为你特别——你并不。也不是因为星耀金属把你内脏搅成啥样——无所谓。更不是因为聪明、天赋或业务精湛——你全没有。我雇你,是因为你在这城里出名了,而且被贴上了‘机械马’标签。我是本城机械改造的标杆,我不允许有机械马四处晃荡,砸我招牌。因此,我要收编你。只要你点头,我就教你如何把暗杀干得利索,别再丢马现眼。”
他一边踱步一边数落,声音里带着惯于发号施令的威压,逼得我都不自觉挺直脊背。而且,他完全没有停嘴的意思。
“另一方面,你把莫莉的计划搅得一团糟,我可看得津津有味。那娘们儿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恕我直言——我本来打算在她闹大前收拾她,可让一个白痴把她耍得团团转?那场面真够味儿。我猜她肯定狠狠羞辱了你,你才这么豁出去拆她的台,还顺蹄把罗伊的死嫁祸给她。”他露出一口泛黄的牙,笑得像只老狐狸。奇怪的是,他的嗓音并不像别的尸鬼那样嘶哑破碎,反倒平滑得过分,大概装了语音合成器?“好了,到此为止。高风险,报告。”
“是。”我用余光瞄到高风险立刻站得笔直,像被检阅。“呃……她看起来确实是个白痴。”好极了,五星好评。“不过,是个诚实的白痴。据我观察和收集的情报,她在履行合同方面死板到吓马。缺乏计划的本事,倒被一身蛮力补上了——有时蛮得吓马。”
“那孩子呢?”
“拖油瓶,”他直言不讳,“但只是小麻烦。目前看来,敢动她的马都活不长。”
宅先生显然兴致缺缺——我乐得如此。“你的建议?”
“重要但不关键的任务。最好放到城外——一旦她失控,你可以随时甩掉她;她也能放开蹄脚制造尽可能大的破坏。”宅先生似乎思索得有些久,于是高风险继续补充:“显然,她不适合潜入或暗中行动。”
这点让我犯迷糊。宅先生要是把所有接受改造的都收编,那外马自然会认为任何带机械部件的马都在为他卖命(莫莉就一度这么以为),那还怎么搞情报?我琢磨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并非所有改造都像金属腿那么显眼。器官移植、皮下装甲、内耳植入……这些都可深藏不露。得问下宁静——哦,对,她正恨我入骨。该死。
“不过——”原来高风险还在说。这些大马物就一个本事:滔滔不绝,直到舌头掉地。“我也不建议让她当守卫。她力量有余,感知不足,还容易无聊。”我才不——算了,没马信吧?靠。“总之,丢她去对付必须被血腥解决的敌马,对方就一定得完蛋——洪水滔天也无所谓。这样够了吗?”宅先生点头。“现在,我能问一句:为何由我做汇报,而不是真正的‘黑暗之眼’?”
宅先生轻笑:“我喜欢外部视角。”他又转向我,脸上掉下几块干皮。“雇枪小姐,鉴于你的‘光辉评价’,我给你开价:每月五百瓶盖,外加报销。含黑蝾螈的客房和住店期间的所有餐食,赌筹另付。星啸会起草正式合同,条款包括不得接任何可能损害我利益的委托——”
“等等。”
他戛然而止,目光像能把镜子熔化的激光射来——不是击碎,是熔掉。“我为什么要接?”没错,这次我学乖了,先问再签。卡克胡夫教会我:承诺前得先搞清楚内容。我依旧会无条件完成任何签署的合约,但先得想清楚。
“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除了我,你已把各大帮派得罪干净——他们现在只想宰了你?除了我这儿,你的选择只剩:穿制服、穿裙子,或者改行当医生。”他用蹄子压了压帽檐。“更直白地说——你指望我像反派那样长篇大论吗?”
我点了点头。
“至少你够坦率。你想替我做事,是因为我握着迪斯唯一的生机。战争就要来了,别心存侥幸——那将是一场两百年来未见的狂潮。你觉得迪斯会怎样?我们四分五裂、脆弱不堪。这座最后的城市,旧喀里多尼亚复兴的灯塔、工程与企业的丰碑,一旦大军压境,我们各自为战,焉有幸存之理?迪斯要么被暴君踩在脚下,要么被子弹打成筛子。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统一的阵线;而我,是唯一能做到的马。其他帮派只顾攥紧权柄与存货,只有我不断创造。我把机械改造升华为艺术,不仅开创产业,更点燃竞争。两百年的内斗与帮派火并,只有我屹立不倒;其他马此起彼伏,我却稳如这座城下的磐石。我必将统治迪斯,让它成为工业与进步的中心。别误会——我并非非你不可,我只是给你一个提前上船的机会。
“当然,这决定不容易。我可以给你两天考虑。期间已为你备好房间。若你拒绝,绝无后患;若你接受,我保证回报丰厚。我蹄眼通天,或许还能替你摆平悬赏。”他说完,冲我一笑,转身离去。这就是宅先生——一旦给他舞台,他能把独白讲到一百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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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前言。
BS一点也不寡淡——至少给我的套房不是。三间独立卧室、客厅、厨房、两间浴室,宽敞得能把我在雌驹堡的旧屋整个塞进来十次有余。床大得离谱,被子干净得带阳光味!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其实也不稀奇)。该死,我明知这是宅先生赤裸裸的糖衣炮弹,可还是——该死,真香。
“这是什么?”客厅角落里摆着一个挺大的箱子,上面绑着一封信。
“哦。”星啸对着箱子咧嘴一笑,拍了拍金属翅膀。“西边有个小家伙给你寄了包裹。混乱好像很不爽,因为他得把你的邮件登记入库。”邮件?真的假的?
我走上前,拆开信封。“让我瞧瞧——‘亲爱的雇枪:首先,雇枪?我都隔了几千公里,也知道这是个假名。’”啧,被陌生马戳心了。“‘……总之,听说你拒了份差事。哦,送啤酒,不错……他妈的三叶草(Clover)是谁?’”我摇摇头,把信揉成一团,转身问跟进来的闪光:“我什么时候拒过差事?”
闪光想了想:“你丢那根肋骨那会儿。”哦对,疼得要命。“有个蠢货跑来说要雇你去什么鬼沙漠,我替你回绝了。”
“行,欠你一瓶。”我低头看箱子。不知道‘金竖琴’是什么酒,但名字听着就香。可惜现在喝不成。
我得跟闪光好好谈谈——而这谈话,对我们谁都不会轻松。
我环视客厅,松了口气:宁静跑去探索套房,星啸早已不见踪影,高风险也回自己房了。屋里只剩我和闪光。
“你什么时候重新加入英克雷的?”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我什么时候——”
“你听见了。”我语气冲得很。今天糟透了,我筋疲力尽、又累又躁,外加抑郁。“别回答,让我猜。从我把你戒断干净那天起,对吧?”
“戒断后第四天……”他干脆承认。王八蛋。那天我正给罗伊卖命,还没潜进莫莉的赌场。
“你一直在监视我——”
“当然!”闪光干笑,却听不出半点高兴。“操,雇枪,我喜欢你,你知道的。真不是针对你。一起喝酒多开心,你还救过我。说真的,我把你当朋友。可家族优先。天坠告诉我,只要盯着你,我就能归队……”他甩了甩鬃毛,“真不针对你,也不是你做错了啥。他就想知道些鸡毛蒜皮:你几点起床、生没生病、脸色多苍白、有没有恶魔附身的迹象——就这些!”
“你监视我!”
“世界又不是围着你转,雇枪。”他声音低得几乎温柔,“很难接受,对吧?你是匹好马,真的。可要是你以为我会为了你抛弃家马、家园,还有我唯一熟悉的生活——那你比我以为的还要蠢。你……你替我戒了毒,给了我重新做马的机会,现在倒怪我抓住了这机会?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监视我。我的朋友在监视我。我的小雌驹恨我。我本不该在乎任何马。不在乎的时候反而轻松。一切都乱了套,明明该往好处走,却偏往坏里跌。去他的闪光,去他那张油嘴滑舌的笑脸,去他妈的一切。我早就不该信他,他从来靠不住。可我为什么在发抖?他不过是闪光而已。
“雇枪,听我说。我发誓没泄露半条要命的情报。他要的东西……根本无关紧要。他仍想派马盯着你,与其让陌生马躲在暗处,不如让我明着来——”
“滚出去!”
他惊得往后一缩。我不该吼的,我知道。可一切已超出我能承受的极限。没有一样东西靠得住,事态却越来越糟。我在慢慢死去,可没马在乎。闪光必须走,再让他说下去,我怕自己会永远让他闭嘴。
“我——”他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终究垂下头,耳朵也塌了下去。“……对不起。”他低声道,转身慢慢离开。英克雷尾甲的锋利边缘在门框上划出一道新痕。门合上了,留下我一个马。现在该怎么办?我只想灌醉自己。
我走到那箱“金竖琴”旁,撬开盖子。第一瓶刚起封,瓶口已抵到嘴边,却余光瞥见宁静站在角落望着我。我长叹一声,又把瓶子放了回去。
我真的不想跟她说话。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心里。话里藏着太多疼。“你为什么朝他开枪……”
“我……”我咬紧牙关,“因为……有马付钱让我做。”借口苍白得可笑,可这就是事实。“我瞄的不是他。”可他还是死了。当结果是幼驹的命时,动机又有什么意义?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我……并不想。”
“可你杀了他!”我浑身一颤。她又哭了,理所当然。我曾被塑造成她的偶像、她的光,如今我却亲蹄把那束光掐灭。她的偶像连一句像样的辩解都编不出。那双灰暗悲伤的眼睛仿佛在问:我怎么可能想让这样一个怪物当我的母亲?
“是我干的。”
“为什么?!”
“那是意外。”
“你根本不在乎。”如果她知道我有多在乎就好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一样!你应该是——”她哽咽着抬头看我。是我让她看清了我的真面目。理智告诉我,早点让她面对现实是对的,可剩下的我只想狠狠踹自己,为什么要把她伤成这样。“你救过我……你怎么下得去蹄杀他?”
我咬紧马嚼,扣动扳机,让子弹飞出去。怎么下得去蹄?很简单。扣扳机最容易,难的是事后如何继续面对自己。
“我不是什么好马……”我把目光别开。“你得看清楚。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可我就是想要你!你根本不必杀他!你可以不接那份差事,你应该拒绝的!你本来就会拒绝的……你只是为了给我上一课才接下它!这不……这不公平!”
确实——不公平。也许她说中了:也许我接下那单活,只是为了亲蹄撕下自己的面具,好让她看清我有多卑劣。这样一来,我反而更恶心。
她吸了吸鼻子,用前蹄胡乱抹泪:“你本来应该是我妈妈……”
“你只在乎这个吗?”闭嘴,银暴。别说了,别发火——可话还是冲了出来。
“你说我不在乎,可你根本不在乎我是谁。你只想有马护着你,至于我怎么想,管他的!你拼命想凭空捏出一个家,一旦我们达不到你的想象,你就哭闹到逼我们就范。”她只是个小雌驹,住口啊银暴。可我停不下来。“从我把你救出来起,你就在操控我。我在乎,可你硬把我塞进一个我根本扛不起的角色——这不公平,你心里清楚!我……我做不到,宁静!而你还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低头看她。脑袋发涨,浑身疼痛,心力交瘁到只想瘫倒再也不起。可当我看见她的脸,一切更糟了——那张小脸扭曲着,像同时被五十种情绪撕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我。
看清了我是一头怪物。
于是她放声大哭,冲出房间。我没有追,只是呆望着她消失的地方。脑海里重播刚才的每一句恶言,试图想象她的感受。
我真的是怪物。
“亲爱的塞拉斯蒂娅公主,”我喃喃道,仍震惊于自己方才的狠毒,“我又搞砸了。”
“我回到了这座我讨厌的城市。”
我大步走过去,抄起那瓶刚开的“金竖琴”,仰头一口闷,连味道都懒得品。
“我未来的老板知道我是个白痴。”
我低头看向敞开的箱子,一排啤酒像列队的士兵等我检阅。
“我的朋友监视我。”
我用牙叼起整箱啤酒,闯进几步外的主卧,把箱子往大床上一甩——酒瓶滚得到处都是,却一瓶都没碎。
“我的小雌驹?”
我扑到床上,又咬起一瓶。
“她跑了,大概又回守望者那儿了。”
我咕咚灌完。
操,全身都在疼。我只想往眼里扎一针止痛剂,让疼痛全滚蛋。
空瓶滚落,我仰倒在床。也许我在哭,但无所谓了——全都无所谓了。
“宁静恨我。是我让她恨的。我对她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因为我就是个烂马。”
我又开一瓶,再来一瓶。也许喝到够量,我就能直接醉死,让这一切见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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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注:升级了……
有什么东西:你完全想不起来自己选了哪个特技,八成是个蠢选择。
 


 
(作者注:再次感谢kkat创造出这个被我肆意糟蹋的世界;同时把最高的敬意献给我的三位编辑theBSDude、ErrantIndy和Julep,没有他们,这篇故事将充斥错位的逗号和永无止境的长句。别忘了去我的Asksilverstorm博客逛逛!)
(咦,你还在看?本章到此结束。如果想继续品尝《辐射小马国》的美味,不妨去翻翻这些故事:《侧翼奇袭行动》《信使重载传奇》《翼之英雄》《混沌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