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dinary-peopleLv.15
独角兽

【普通翻译组】辐射小马国:英雄

第四章:契诃夫偷走了我的枪

第 5 章
1 年前

“如果不会开火,那就别挂那儿。”
 
(译组蹄注:标题与开头引用“契诃夫之枪”概念,暗示故事中某元素不合理使用或未使用。)
“嘿,迪斯,我是新干草(New Haygas),该播新闻了:听说在蛇河 (Snake River)和老淘金河(Old Rush River)巡逻的铁骑卫指控我新干草,说我收了NCA的贿,这指控既幼稚又离谱。迪斯只认瓶盖,这儿才是我想待的地方。”他对着麦克风轻笑,“提到NCA,我就按报道任何小马的方式去说,塞拉斯蒂娅知道,他们有的是事儿可报。唉,这就是废土的日常。接下来是本地艺马‘旅行者(The Traveller)’的一首新歌;别问我名字的来历,我也不知道。”
 
“哦,给我一个家,让牛头怪(Minotaur)自由奔跑,
Oh,give me a home where the Minotaur roam.
让鼹鼠和肉食灵嬉戏玩耍,
Where the mole rat and the bloat sprite play.
那里很少能听到一句鼓励的话语,
Where seldom is heard an encouraging word,
我的皮毛整天都没发光。
And my coat just keeps glowing all day.
“家啊,家在废土。”
“Home,home on the wastes,”
 
这首歌也太重复了。我低下头,叹了口气,继续前行。从避难厩123出发以来,这一路可真够长的。我们碰上了一个叫“枪支农场主(Gun Farmers)”的小交易团体,他们——嗯,交易枪支。这事儿猜也能猜到。他们对我们有点怀疑,我对他们也一样。不过,宁静对这片土地知之甚少,我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所以我们需要个向导。好在他们在这趟旅途中损失了一些成员,需要多一把枪防备掠夺者。不幸的是,我还是要为宁静支付额外的费用,而且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太乐意带着一匹小雌驹。当然,他们也没怎么跟我说过这事。看来,我这马挺吓马的。
 
“辐射不太高,守望者也不坏,
“Where the rads ain't too high,and The Watcher's aren't bad,
九头蛇(Hydra)们温顺又可爱,
The Hydras are playful and mild,
哦,我绝不会用这废土的家,
Oh,I would not exchange this home on the wastes,
去换那座唯一多么狂野的大城市。”
for the only big city so wild."
 
我感觉这首歌对自己所描述的地方有点讽刺意味。大部分时间里,我们的行进速度非常缓慢,围绕着一座从废土表面突起的巨大山峰,以双头牛那可笑的慢速艰难前行。废土有的是小山丘,但这可是几英里(公里)内唯一的山峰。绕过它花了好长一段时间。
 
“家啊,家在废土,
“Home,home on the wastes,
公主的雄伟大军仍在嬉戏,
Where the Goddess'great armies still play,
那里很少能听到一句鼓励的话语,
Where seldom is heard an encouraging word,
我的辐射值却在不断攀升。”
And my rads just keep rising all day."
 
“能把那玩意儿关掉吗?”我前面的那匹雄驹问道。他是一匹淡紫色的雄驹,鬃毛是绿色和蓝色的,戴着一顶相当精致的帽子,尾巴短得可怜,只能衬托出他那相当好看的屁股。什么?别怪我。欣赏一下货色有什么不对?
“不。”
“求你了……”好屁股,但没骨气。这是个糟糕的组合。从我观察来看,这种类型还容易头疼,爱抱怨。他似乎很擅长修理东西,至少还有这点长处。不过,和他一起站岗巡逻简直烦死了。
我清了清嗓子。
“不行。”
 
“家啊,家在废土,
"Home,home on the wastes,
鼹鼠和肉食灵在嬉戏,
Where the mole rat and the bloat sprite play,
那里很少能听到一句鼓励的话语,
Where seldom is heard an encouraging word,
我的皮毛却在不停发光。”
And my coat just keeps glowing all day."
 
“瞧,结束了,这有啥难的?”他嘟囔着,点了点头,而我的收音机还在继续播放。我们继续前行,我的腿开始有点刺痛。在123号避难厩的那次事件之后,它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宁静的情况也在好转;浑浊的水和差点丧命的经历让她发了高烧。最初几天她几乎不省马事,但就在前一晚烧退了:她仍然生病,但至少已经醒了。
“你别逗她,小脏泥(Grimy)。”她在我背上嘟囔着,用她给臭泥(Grimer)起的昵称(如果你还没猜出来的话,那就是那个我用音乐烦的爱抱怨的独角兽)。我耸了耸肩,晃了晃她,晃得她以为自己要掉下去,逗得她咯咯直笑。“别……别闹了,我是认真的。”我停下脚步,刚好关掉了收音机。那些歌确实有点太重复了。
“谢谢。”臭泥转过头,朝我露出一个无精打采的笑容,然后又低着头小跑回去。
如果我告诉你这匹小马只是个空架子,是那些“枪支农场主”的“首领”,拜托别笑得太厉害。听他的交易伙伴说,他看起来很弱,但对枪支的了解比任何活着的小马都要深;在我看到他用我那把旧的0.357连发步枪的零件修好了我的0.308口径狙击步枪之后,我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即便如此,在我遇到的废土小马中,简大妈会拿粪便当她的爱情药水卖给他,珍珠会把他的脑袋踢到另一边去,而银弹根本不会浪费子弹杀他。话虽如此,他还活着,这已经比我的那两个例子强了:所以,他肯定有他的过马之处。
当我们绕过这座岩石山的最后一个拐角时,我抬头望去。山顶穿透了云层,在山尖周围留下了一小块晴朗的蓝天。露娜的角啊,我想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天空。只是抬头看着,以这座巨大的山为框架,望着无尽的虚空……哇哦。是啊,这确实会让马头晕。我摇摇头,把目光从那深渊般的地方移开。
“是啊。”臭泥咂了咂嘴,“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吐了。”我敢肯定他吐了。“就在那边,叫木林镇(Timber)。”他用头指了指。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我看到在山的南边有一个小村庄,看起来,我可能错了,是最近才建起来的。
“真——”
一个沙哑的声音吼道:“站住别动!”这倒无所谓,反正我本来也没啥话要说。我迅速后退,蹲下身子让宁静下来,然后把战斗鞍转向那个声音的方向。等等,不对。声音。那个“号角”之类的东西其实只是个说法,可不是真的要照字面理解。看来隐喻在废土这儿根本行不通。
肾上腺素在我体内奔涌,一队NCA的小马向我们这个小团体走来。还好只有五匹,而且他们连一点潜行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沿着大路朝我们走来。我打开步枪的保险,瞄准镜迅速贴在眼前。我弯下身子,其他同伴也开始抓起枪支和弹药。他们停在离我们几米远的地方,四周只有枪支上膛的声音。宁静呜咽着躲到了唯一的马车后面。紧张的气氛简直可以用刀切开。
“我们投降。”
什么?!我猛地把头从战斗鞍上扭向臭泥。他正在畏缩、鞠躬,那个懦夫。我咬紧牙关,又转头看向NCA。
“缴了他们的武器,没收他们的物资,直到我们能确认他们没有把东西卖给掠夺者为止。”我怒视着那个身上有星形徽章的雄驹。直到他用魔法摘下头盔。他的皮肤……不对劲。看起来就好像他被剥了皮,只长回了一半,留下灰红相间的斑驳,鬃毛稀疏地贴在他粗糙的角周围。他扭动脖子时,那些脱落的皮肤碎屑纷纷掉落,但没有流血。
怒火瞬间变成了震惊。我以前从没见过尸鬼(Ghoul)。
 
┉┉┉ ∞ ∞ ┉┉┉┉ ∞ ∞ ┉┉┉
 
NCA的士兵们收走了我们的武器和补给,然后把我们押着穿过这个小镇。令我惊讶的是,这个小镇完全是新建的,至少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有两百年的历史。街道两旁是木头房子和建筑,而不是改造过的火车车厢之类的东西。虽然没有上漆,但光是看着就让马印象深刻。一个完全用非回收材料在废土上建造起来的完整小镇。和缰绳希望镇或雌驹堡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废土智慧的典范。好吧,除了镇子尽头那些破破烂烂的帐篷。帐篷外面插着一面旗帜,上面是一只红色的凤凰在绿色五角星前面升起,背景是白色。
我们在一栋三层的大楼前停下,被严令不准离开小镇,也不准惹麻烦,然后被推了进去。我们被推进的酒吧很大,但墙壁向内倾斜,让马感觉很局促。不过这里比雌驹堡还是要干净些,闻起来也更好,是汗水和篝火的味道,而不是粪便和机油。
那位热情(且话痨)的酒保对我们表示了同情,免费给了我们一个房间,直到有付钱的客马需要为止。所谓的“房间”只有一张铺在地上的床和一个小柜子。
我晃了晃背上的宁静,但她毫无反应。我扭过脖子,看到那匹小粉马蜷成一团睡在我的背上,忍不住笑了。我尽可能轻柔地咬住她的后脖颈,把她放到那张小床上。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她的腿在我放下她时抽搐了一下,以为她醒了。但她只是又蜷成一团,继续轻轻地打着呼噜。
别误会,我对小雌驹可没兴趣,早就打算找个机会把她送走。我是认真的。我转身离开房间,迅速跑下楼去。我需要喝一杯。
“宁死也不想过那种日子。”我终于在吧台边的臭泥旁边坐下,低声咆哮道。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从脑海中挥去那具尸鬼的影像。即使他们收走了我的步枪,我也没有反抗,因为我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尸鬼吸引住了。我当然听说过尸鬼,但亲眼见到完全是另一回事。有些东西实在太令马作呕,你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也没那么糟。”臭泥说着,把一个空酒杯从嘴里拿出来,放在吧台上。“听说他们能永远活下去。”
永远当一具尸体。这算不算宇宙的讽刺?我叹了口气,示意酒保给我倒一杯。我真的很想喝点威士忌……看样子,我并不是唯一有这种想法的马。酒吧的大厅里挤满了运气不佳的小马。他们沉默地喝着酒,酒吧的木墙仿佛压在他们身上,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那也太糟糕了。”我坚持道,终于看到我的酒沿着吧台滑了过来。
“NCA的尸鬼比你能吐出来的还多。”我想象尸鬼肯定经常被吐口水。“眼辉是NCA最大的城邦之一,几乎完全由尸鬼组成。它们来自102号避难厩。”我扬起眉毛,威士忌顺着我的喉咙滑下,烧灼着我的胸膛。“我亲耳听到过那些录音。避难厩科技故意把避难厩造错了,就是为了测试长期魔法辐射的影响。”他露出那口烂牙笑了起来,“看来他们得到了答案。”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去过一次。”他用蹄子在坚硬的吧台上挠了挠,“不止一次。我还参加过红战(Red War)。”我从没听说过那种事。不过我也不能说我感到惊讶。战争从未改变。“那里是个好地方,虽然没有迪斯那么好,但哪里有呢?”
“你见多识广。”
“这儿那儿吧。”他承认了,从凳子上下来,四肢着地,跺着泥土地伸展他的腿。“我从马哈顿(Manehattan)到弗兰克雅德(Frank Jayd),从流浪者城(Roam)到迪斯,到处都去过。”我……有点惊讶。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爱冒险的马,也不像是那种能活下来的马。如果他去过马哈顿,那他肯定穿过北部通道,按理说赤蹄帮早就把他撕成碎片了。然而他就站在我面前,那个漂亮的屁股就在我眼前。
“还有哪儿没去过?”我微微一笑,又喝下了一杯酒,这次是那个又在酒吧又在客栈打工的胖胖的独角兽雌驹请的。看她兴奋地和吧台边的每一个顾客聊天的样子,我真惊讶她还能记得给我拿酒。他转过身,笑了笑,耸了耸肩。
“我去过的都是重要的地方。除了喙灵顿,那儿只有傻瓜才会去。”我轻笑了一声,脑袋因威士忌而感到轻飘飘的。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再喝点威士忌。“我还在NCA的克雷斯特(Crest)领地当过一阵子警长,直到他们接管那里,我不得不逃走。临走时,他们还给我脑袋里留了一颗子弹当临别礼物。”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不信他当过执法小马的表情,咧嘴一笑。“那你说说,雇枪小姐,你去过哪儿?”
“这儿。那儿。”
“哦?这儿是木林镇,那儿是123号避难厩?别告诉我你没有故事。看你这副模样,以前肯定和地狱犬(Hellhound)摔跤玩儿。”还有龙。还有一次和狮鹫(Griffon)还有多头蛇……
“还有赚钱。”我干巴巴地回答。“我的生活没那么有趣。”部分是真的,我想。至少那是个无聊的故事。或者……总之很难想,就好像有朵云停在了我脑袋上。我需要更多的威士忌。
“没有?那你女儿是怎么回事?没有幸运的雄驹来帮忙生她?”我的……什么?
“宁静,她不是我女儿。”我咕哝着,又干了一杯。奇怪,这次没那么辣。
“就一匹孤儿小雌驹?”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脖子,让我全身发麻。他什么时候靠这么近的?“你肯定是个善良的小马。”他肯定觉得我是他见过的最善良的杀蹄。拯救孤儿什么的,我简直是个该死的天角兽,善良得不得了。
“是——是啊。”我轻笑了一声,“从奴隶贩子蹄子里救了她……”
他吻了我,我感到全身发热。我庆幸自己当时不是天马,一边回应着他的吻。
砰!
“他妈的!”我猛地松开他的嘴唇。威士忌让我连脏话都骂不利索了。我仔细打量了他一眼。他不算丑,但也算不上好看,虽然他的牙齿糟透了,但他的屁股还不错。于是我面临一个选择:是去搞他的屁股,还是弄清楚为啥有小马在开枪……
我选屁股!
砰!砰!砰!
不行,我已经决定了。无论外面怎么开枪,都不会改变我的主意。
“快跑!”我的头猛地转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我们在那儿有个房间。那匹淡粉色的小雌驹正惊恐地从楼上飞奔下来,脸上写满了恐惧。
看来这事儿得等等了。
我从凳子上猛地站起来,挣脱开臭泥,蹄子一碰到地板,差点摔倒。该死,世界怎么在转?它不该转的,这是常识。宁静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的窘境,她迅速跳到我的背上,对着我的耳朵大喊:“外面有掠夺者!他们在杀小马!”
“你怎么还没睡觉?”
“什——什么!小马们正在被杀,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小马们每天都在死,救他们根本不划算,反而更麻烦。当然,我可不会跟一匹小雌驹说这种话,所以我只是伸了个懒腰,哼哼了几声。
砰!
一颗子弹穿过钉死的窗户,打在吧台上,离我的腿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我用力跺了跺蹄子,脑袋里的迷糊劲儿稍微消散了一些,然后我冲向大门,完全忘了自己没带枪。
 
┉┉┉ ∞ ∞ ┉┉┉┉ ∞ ∞ ┉┉┉
 
我撞开门,碎木片和木屑四溅。原本安静的街道已经变成了一片战场,翻倒的蹄推车和木桶被用作掩体。NCA的小马们在街边一侧,另一侧是一群来自北方的掠夺者。双方似乎都被我的突然出现惊呆了,愣愣地看着我。
一个鬃毛黑红相间的掠夺者朝我开了枪。子弹擦过我的皮肤,但我毫无感觉。威士忌真是太棒了。我抬起金属腿,猛地踢向他。他的脑袋只抵抗了一秒,就碎裂了。他的身体抽搐着倒下,蹄枪从他嘴里掉出来。我捡起蹄枪,冲到一个水槽后面躲起来,而其他掠夺者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子弹穿过我临时的掩体,虽然没打中我,却把我的鬃毛溅湿了。“喂!”我用蹄枪叼在嘴里,朝NCA的小马们喊道,“开火啊!”NCA的小马们发出一声战斗的呐喊,开始还击。太好了。
我迅速转身,把水槽的残骸踢向那群掠夺者。虽然没踢多远,但足够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我转过身,半冲半跌地朝他们的队伍冲去。我的蹄枪射出九发子弹,大部分都打偏了,但足够让一匹小马的胸口被鲜血浸透。我跳过去,朝最近的小马冲去。
我这一击的力道足以把那个倒霉的掠夺者砸到地上,他像被戳中的猪一样惨叫。“他妈的!”一个掠夺者朝我后退,“她是个怪物。”他这么说真是太客气了。我只能笑着回应,当他的子弹穿进我的腿时。“她是个该死的疯子!”
我摇摇晃晃地朝他走去,把蹄枪扔到他脚下。“没子弹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说这个。
那个掠夺者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蹄枪,再看看正朝这边冲过来的NCA部队,然后撒腿就跑。其他掠夺者也跟着跑掉了,只有一个独角兽被当场射成了碎片。我倒在地上,把头埋进尘土里。
真香。土味儿。
 
┉┉┉ ∞ ∞ ┉┉┉┉ ∞ ∞ ┉┉┉
 
我从醉意中清醒过来,全身的伤痛让我清醒过来。两颗子弹直接穿过了我刚刚愈合的腿,另一颗擦过我的侧身。更别提那把刀还插在我肥厚的屁股中央,正好在我的三块石头标志上。“卡在肌肉里了。”宁静一边从我身上拔出刀子,一边说道,痛苦像闪电一样刺穿我的身体。我咬紧牙关,嘴里咬着一条满是泥土的毯子,低声咒骂。
“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那个尸鬼指挥官,就是之前好心收走我武器的那位,对我大吼大叫。宁静用布按压着我的伤口,我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估计比他说的任何话都管用,因为他很快压低了声音。“你为什么要像那样冲进一群掠夺者里?你知道他们有多厉害吗?”要不是我们现在在他的营地,他自己的帐篷里,我早就把他的尸鬼牙打下来了。
“他们吵醒了宁静。”我回答道,把那条脏毯子扔到地上。
“所以呢。”他那双苍白的眼睛从他粗糙凹陷的脸上盯着我,“你冲进一群掠夺者里,就因为他们吵醒了你女儿?你疯了吗?”是啊。而且我还喝醉了。这让我想起,我在酒吧买了瓶酒。我伸蹄子从鞍袋里掏出瓶子,猛灌了一口。一股灼热的温暖顺着我的胸膛流下去,我已经能感觉到疼痛在减轻了。
“她不是我女儿。”
“我是!”宁静在我身后欢快地插嘴道,还在照顾着我受伤的屁股。
“她不是。”我重复道。如果尸鬼有眉毛的话,他肯定已经挑起来了。“真的。”
“那不重要。”他在帐篷里来回踱步,情绪从愤怒到勉强掩饰的愤怒不断切换。NCA在小镇边缘设了一个小营地,但从尸鬼说话的口气来看,他们控制了整个小镇。或者至少在管理它。“我感谢你的帮助,但我们不需要你的协助。这是NCA的事,我们不需要平民伤亡。”你看,这就是我说的。
“你有掠夺者……嗯……在抢你的镇子。”我哼了一声,宁静小跑过来,把一瓶治疗药水硬塞进我嘴里。我咳嗽着咽了下去,腿上的弹孔开始愈合。“不管怎样,你都会有伤亡的。”
“那你说怎么办,小姐——?”他故意留了个空,让我自己报名字。他可真体贴。
“雇枪。”
“真方便。”他哼了一声,“我叫幸运(Lucky)。”幸运到变成了尸鬼。废土继续它那黑色幽默,我又从威士忌瓶子里喝了一口。
“好吧。你有小马的力量,那就去和掠夺者干一场。”
“不行。”这可太没礼貌了。
“为什么?”
“所有军事行动都是严格保密的。”
“包括那些你根本没采取的行动?”宁静在我的身边咯咯直笑,她还在担心我的腿。伤口的皮肉几乎已经完全愈合了,但她显然还在担心感染之类的。他愣了一下,才回答道。
“我们接到命令,除非他们对废土的安全构成可信的威胁,否则不能发动攻击。既然我们已经把他们困住了,除了少数孤立事件外,我们没有权力进行这样的……清除行动。”他说话时咬了咬嘴唇。
“那要是他们抓了马质呢?”
幸运露出了笑容。
 
┉┉┉ ∞ ∞ ┉┉┉┉ ∞ ∞ ┉┉┉
 
我就不细说了,总之第二天,我的后腿被铁链绑住,假腿也被停用了,蒙着眼睛被带进了一个掠夺者的基地。为什么我每隔三四天就会被某个掠夺者团伙抓一次呢?要是按照以往的规律,这个团伙的头目要么会被从窗户里踢出去,要么会被一枪爆头。所以嘛,这一天肯定不会太平。
我的头撞到了一个低矮的门框上,接着被马推了进去,我不得不弯下身子,一边咒骂着。不管我现在在哪儿,这里闻起来又潮又闷。虽然他们在我身后关上门后就摘掉了我的眼罩,但我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估计是有马忘了开灯。
“开灯。”一个掠夺者在我身边粗声粗气地说。突然间,一片光明。我的眼睛被刺得生疼,我不得不捂住它们,以免疼痛在脑袋里炸开。突然间,我明白了臭泥的感受。我身后有小马在笑,于是我勉强睁开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看到的房间简直大得不可思议,比雌驹堡大了快五倍。从地板到天花板,整个房间都铺满了纯白色的砖块,只有几条魔法光芒从天花板上照下来。从墙到墙,甚至从地板到天花板,堆满了木头。各种形状、切割方式、大小和质地的木头,堆成了一堆又一堆。几乎所有的木头都被一层奇怪的紫色发光护盾包裹着。在房间的另一端,我看到一扇小门,暗示着这个建筑群可能还延伸得更远。为什么有马会在该死的山中间建这种东西?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刚说完,就感到一阵剧痛从嘴里传来,原来是我身边的掠夺者打了我一拳。我吐出一口血、唾液和一颗碎牙,转过身瞪着那个攻击者,但他似乎毫不在意。我看了看我的哔哔小马,上面标注着“重建中心(Reconstruction Center)”。再仔细看了看房间,我发现有些木头堆要么完全不见了,要么比应有的大小小得多。现在我终于明白木林镇的木头是从哪儿来的了。
掠夺者的营地其实很简单,只是在出口附近摆了几张床、几把枪,还有些泥土。总共只有二十张床,而抓我的掠夺者不超过十五个,这里也没有马在等,我猜这个行动就只有他们这些马。NCA有那么强大的火力,却拿这些家伙没办法,这让我实在想不通。“把她绑起来。”
我被粗暴地推到一张血迹斑斑的床垫上,突然意识到这个计划有多糟糕。不过,既然已经达成了交易,那就没办法了,但这并不妨碍我在被绑到床垫上的时候,想象他们可能会对我做些什么可怕的事情。好在他们只是用麻绳绑的,至少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还能挣脱。我的金属腿在我身边嘎吱作响,我开始怀疑,我的假腿被停用后,我到底有多大力气。
一匹淡绿色的独角兽,鬃毛尖尖的,恶意地冲我笑着。我想,我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一匹新鲜的雌驹,嘿,还挺壮的。”我真想知道他那条分叉的舌头是怎么说话的。“打赌你那儿肯定很紧——”
“有谁能让蛇(Snake)闭嘴吗?”离我最近的那匹雄驹用蹄子猛击蛇的胸口,把他砸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谁也不许碰她。如果她毫发无损又健康,我们把她卖给少校能卖个好价钱。”一匹秃头的红色雄驹朝我走过来,咧嘴一笑,“不过,最好希望他们肯出钱。在这里,军衔可不算数。要是他们不肯出瓶盖,我们也会把你操到血流成河。”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好像在恭喜自己说出了这么好笑的笑话。
看来这个计谋奏效了。幸运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上他那件绿色的NCA制服,包括那些闪亮的金属徽章,然后派我去“侦察”。我只需要靠近掠夺者的领地,然后像臭泥那样投降就行。掠夺者虽然笨,但至少知道不能杀掉有价值的马质。尽管实际上我是个没什么价值的马质。当然,等报告写出来的时候,我的部分会被写成“一名NCA马质”。他们告诉我,这足以糊弄官僚机构了。
宁静很讨厌这个主意。事后想想,我真不该告诉她,但我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我要消失一天左右。另一个选择是不告诉她,但我又不想让她以为我抛弃了她。她生气大喊我还能接受,但她开始哭的时候,我可就不知所措了!安慰小雌驹可不在我的技能范围内。我抱了抱她,告诉她我会没事的,但她却把我推开,说:“他们都是这么说的。”还说,“他们最后都死了。”这差点让我改变了主意……但我已经达成了交易。雇枪从不违约。
“你在看什么?”我转过头,看向那个秃头头目。我刚才想得太入神了,都没注意到自己一直在盯着建筑群另一端的那扇门。
“那扇门。它通向哪里?”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
“他妈的谁知道。”他在我周围不耐烦地转着圈,而其他掠夺者正在大火上烤着来历不明的肉。“我派了几个马去查看那玩意儿,但只有一个马回来,身上全是弹孔。他说那是一条通往山顶的楼梯,但被他妈的机器马守着。我们没有多余的小马来进一步调查。”
“说不定上面有战利品。”还有知识。为什么我突然有了一种探索这栋建筑的冲动?去挖掘它的秘密,找出是谁建造的,以及为什么建造。也许是因为我已经有了一些怀疑,而这些怀疑需要得到证实。这就像我背上的一处蚊虫叮咬。无论我怎么努力,我知道我都无法挠到它,但它确实痒得厉害。
“说不定是我们的坟墓,你他妈的是个白痴吗?”是啊。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掠夺者觉得有必要每说两个字就骂一句脏话。不过,这些掠夺者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除了那张血迹斑斑的床垫,他们的整个营地意外地干净,也没有看到被肢解的尸体。当然,我并不抱怨。
“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那匹秃头的小马抬起蹄子,我皱了皱眉,扭动着绑在我腿上的绳子,让它勒得更紧。然而,那一击并没有落下。
“总得找个地方去。我们有些马以前是做贸易的。但后来你们这些穿绿衣服的家伙来了,把我们抓了起来。说我们和掠夺者做交易。”他嗤笑了一声,蛇也跟着笑起来,小跑过来,把那条残缺不全的舌头伸到我面前。
“他们确实这么做了。”蛇对我嘶嘶地说,他的呼吸危险地靠近我的脖子,“我以前的帮派和红毛(Reddy)确实做过交易,他妈的千真万确。”
“滚开,蛇。”红毛说,蛇立刻抬起头,自顾自地笑起来。
“嘿,我他妈的操不到她,现在我也不能跟她玩了。你真是个死心眼的家伙。”他轻声笑着,小跑到最近的一堆木头旁,靠在上面。或者说,他是靠在覆盖着木头的屏障上,因为他根本没碰到木头。
“正如我所说,你和你们他妈的NCA来了,把我们揪出来,说我们和掠夺者做交易。我问他们,除了你们,我们还能和谁交易,但他们才不管呢。所以我们越狱了,加入了我们以前交易的那个团伙的残余成员,然后就来了这里。”他在我面前苦笑着,“你们这些家伙把商马变成了掠夺者,现在你们自食其果了。感觉怎么样?”
“糟透了。”我承认。扭动了一下,我让绳子在我的腿上勒得更紧,挣扎得越多就越疼。“你们会回去做贸易吗?如果我们放了你们?”
他的脸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然后他耸了耸肩。“不知道。”我想他根本不在乎,因为他走开了。
时间在等待救援的过程中过得异常缓慢。在我身后,掠夺者们闲聊着他们的计划,各自杀死了多少马,以及如果NCA拒绝支付赎金,他们打算对我做什么。当他们谈论着要把烧红的枪管塞进我的屁股时,我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没有回嘴。这让我精疲力竭,也彻底摧毁了我在听完秃头小马的故事后对他的一点点同情。
最终,我发现自己渐渐睡着了,梦中全是这些小马为我设想的酷刑。
 
┉┉┉ ∞ ∞ ┉┉┉┉ ∞ ∞ ┉┉┉
 
爆炸声把我吵醒了。
我的眼睛猛地睁开,看向被炸毁的门。这就是进来的方式。我的心开始狂跳,我努力回忆自己该做什么。子弹从头顶飞过,随着NCA冲进来,枪声大作,还能听到尖叫声。我轻笑了一声,再次低下头,等待救援。
“你和我。”蛇突然站在我上方,对如雨点般落下的子弹毫不在意。我胃里涌起的恐惧与肩膀的灼热感不相上下。“我们要好好玩玩。”他喘着气,我所在的床垫被抬到空中,扔到了一堆顶到天花板的二乘四木头后面。
哦,该死。
我深吸了一口气,蛇朝我追了过来,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绳子勒得我的腿生疼,我挣扎着。扭过头,我能看到蛇和他的……蛇。它们似乎都对我扭动的样子感到高兴。我的胃拧成了一个结,我克制住自己呕吐的冲动。该死,他靠得太近了。远比我能接受的还要近。绳子勒得我生疼,我前所未有地尖叫着让幸运来救我,但我的声音淹没在了枪声中。“好好看看,婊子。这就要——”
咔嚓。
一根绳子断了,我的腿猛地弹了出来。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正准备站起来——具体要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我的蹄子击中了他的两腿之间,我能感觉到他在力量之下被压扁了。
“他妈的婊子!”他倒下了,翻滚着,因疼痛而把蹄子缩向自己。“我本来打算对你温柔一点的,你这个婊子。”我的腿一根接一根地挣脱开来,只剩下那条没力气的机械腿。我用三条好腿站起来,踩在那张污渍斑斑的床垫上,试图把它挣脱。绳子勒紧了我的金属腿,但没有断。我扭过头,看到那个扭曲的家伙挣扎着站起来,一边咒骂着,一边尽量避免变成阉马。当他看到我的目光时,他不顾疼痛,冲了过来。
我迅速地用背翻滚,绑在我金属腿上的绳子把床垫拉到了我上方。我用三条腿猛踢,绳子终于断了,床垫全力砸向那个混蛋,把他砸得四仰八叉。我一跃而起,用蹄子按住鼻子,哼了一声。我之前藏在鼻子里的那块小能量水晶(Power crystal)——以防万一——裹着鼻涕掉了出来。我用牙齿把它叼起来,尽量忽略那黏糊糊的味道,把它塞进我的金属腿里。我的腿开始旋转并启动起来,那声音是我这辈子听过的第二美妙的声音。
我扭头看向床垫和下面扭动的掠夺者。我用全身的重量跳到床垫上。我的腿猛砸下去,血开始从床垫下面渗出来。我踩着他,直到他的内脏被我踩得稀巴烂;那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
战斗还在继续。中央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腥的墓地,但幸存的掠夺者们在巨大的木头堆之间穿梭。NCA要在巨大的迷宫般的建筑群中搜寻他们,同时还要躲避枪火和其他更糟糕的东西,这简直太难了。而且掠夺者们比进攻的NCA更熟悉这个建筑群。既然我还在领工资,我就加入了战斗。我冲过去,跳过了一具红色小马的尸体,我才意识到那是秃头商马。我对他遭遇的一切感到一丝同情,但当我想到他竟然让像蛇那样的渣滓活着时,这种同情就消失了。
我绕过一堆木头,找到了第一个掠夺者。他转过身来,但已经太晚了。我用我的假腿踢掉了他的前腿,让他脸朝下摔在白色的砖地上。我后腿一扬,两只蹄子砸在他的头上,他的头骨凹陷了进去,血、脑浆和骨头碎片溅了我一脸。我吐了吐口水,差点因为那味道而呕吐,但我没有时间停留,所以我只是抓起那把掉在地上的蹄枪,顾不上血的味道,继续向前冲。
我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一头撞上了三个幸存的掠夺者。他们全都拿着自动武器。我及时地滑回到我来的方向,子弹把木头打得粉碎,碎片四溅。等等,碎片?我这个笨蛋,没意识到这是其中一个屏障被关闭的塔楼。它的大部分顶部已经被拆掉了,只剩下十英尺(约3米)高的墙,而不是一座直通天花板的塔。
当掠夺者们沿着我来的路跑过来时,我跑到墙的另一边,狠狠地踢了一脚。木头嘎吱作响,然后倒了下来。在木头倒塌的声音和喊叫声中,我估计我的计划奏效了。我从木头堆上探出头来,看到一匹倒霉的小马的头卡在了木头之间。一颗子弹就足以让他解脱了。不过,我的肩膀还在疼。
“发生什么事了?”我转过身,看到三名NCA士兵站在我面前,枪口对着我。
“我是马质……”我慢吞吞地说,用头指了指那堆木头,“下面应该还有两个活着的。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杀的话。”说完,我就去追杀更多的掠夺者了。任何和蛇混在一起的家伙都该死。
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确实找到了最后一个。
一匹雌驹,还挺漂亮的。愚蠢的是,我竟然想知道她对蛇的看法。她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哭着,她的武器已经卸载在她面前。“求求你,放了我。我——”她抽泣着,“我从来不想这样。他们说如果我不帮忙,他们就会……”
砰!
她的脑袋炸开了。
我从墙上溅满的血迹移开视线,转头看到幸运,他没穿制服,身边漂浮着一把冒着烟的枪。“掠夺者。为了逃避惩罚,他们会不择蹄段。”他的目光与我对上,然后笑了起来。“怎么了?相信我,孩子,我活得够久,知道怎么对付掠夺者。”他们是基本上长生不老的,尸鬼是。我倒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大年纪。也许他是从眼辉来的,也许他还记得核弹落下的时候。
“你可以早点来的。”
“他们伤害你了吗?”哈哈,他听起来竟然有点担心。
我低头看了看三条腿上的绳子勒痕,权衡了一下自己受伤的尊严,然后摇了摇头。“我没事。”我的目光转向那匹雌驹尸体造成的血肉模糊。“谁来清理这个烂摊子?”
幸运耸了耸他那腐烂的肩膀,“谁会在乎?一个战前的破烂建筑,里面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没有值钱的东西?也许他还瞎了。
“一排又一排的木头。足够建造整座城市了。”
他哼了一声。“是啊,但它们被魔法保护着。那种需要特殊密码才能破解的魔法,而没马知道那个密码。这里唯一有用的东西都被拿走了。除了楼上可能有的东西,但那些该死的机器马让马没办法靠近。相信我,我多年前就试过了。”
算了。我问这个问题本身就很蠢。我只需要拿到我的报酬,然后离开这个该死的小镇。我和那支NCA小队,我发现他们竟然没有伤亡,一起穿过被烟熏黑的门,走进了白昼。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建筑,里面灯光明亮,白色的砖墙上沾满了红色的血迹,然后从山的侧面离开。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有马会在山里建这种东西。
 
┉┉┉ ∞ ∞ ┉┉┉┉ ∞ ∞ ┉┉┉
 
“你受伤了!”宁静在我腿间穿梭,为我的绳子勒痕忙前忙后。
“没那么严重。”我皱着眉,她戳着我的伤口,还用魔法把一瓶治疗药水送到我嘴边。我挥开了药水,用腿把宁静抓起来。“我没事。但我们没富裕到每次我受点小伤就喝治疗药水。”她撅着嘴看着我,我差点就改变主意了。把她放下后,我转过身,环顾了一下我们这个小客栈房间,目光落在地上那张单马床垫上。光是看着它就让我觉得恶心。
“哼,对不起。”她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到床边,蜷成一团躺了下去,还故意做出一副很夸张的样子。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甚至能发誓听到她在偷笑。身后的门开了,臭泥走进来,露出一口烂牙冲我笑,我既有点高兴又有点烦。
“你真是个幸运的雌驹。”他轻声说,“不过也是个该死的傻瓜。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马质?你知道掠夺者会对囚犯做什么吗?”他比任何马都清楚。被一匹胆小的雄驹用一块破布处理伤口,是我最不需要的东西。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没好气地说,懒得掩饰自己的不耐烦。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在房间里四处乱转。
“对——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地说,看起来很尴尬,“我只是听说你回到镇上了,以为我们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昨天的愚蠢行为越来越清晰了。我怎么可能和这么一个软弱的小马扯上关系?即使只是图一时之快,他也会想得太多……
……而且每次我看到他,我只能想起蛇那条分叉的舌头。
他又咽了口唾沫,往后退着回到了他进来的那扇门边,正好撞上了几个NCA的士兵。“臭泥?”其中一个问,他的脸被一顶绿色的头盔遮住了。臭泥往后缩了缩,觉得有必要往我这边退,如果他不是已经面临死亡的威胁,我真想把他打晕。我的肩膀又开始疼了,NCA的士兵们把枪对准了臭泥。塞拉斯蒂娅在上,真不知道为什么。
“是——是的。”他结结巴巴地说。
“你被捕了。”我差点脱口而出“因为什么”,但他们好像读懂了我的心思,接着说:“因为与掠夺者有关的活动。”我忍不住想笑,臭泥当掠夺者?“包括与掠夺者交易、贩卖奴隶和军火交易。”我得承认,最后这几条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我也意识到,这些“罪名”中大部分其实更符合我的犯罪记录,所以我什么也没说。“乖乖跟我们走。”言外之意就是“不然有你好受的”。
我不想在宁静身边引发一场枪战,于是“温柔地”把我的金属腿放在臭泥背上。“你还是走吧。”那些漂浮着的NCA枪都上膛了。“现在就走。”我把他“不那么温柔地”推向那些围住他的士兵,他们押着他走了出去。他扭过头,给了我最后一个乞求的眼神,然后消失在门外。毫无疑问,他最终会和那匹红马落得同样的下场。
“你。”我的肩膀还在火辣辣地疼,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如果他打算开枪,那对眼前这匹戴着头盔的独角兽来说可不太妙。“你和他是一伙的?”
“不是。”那小马沉默地盯着我,等着我继续说下去,“我们是从奴隶贩子那里逃出来的。碰到了他和他的蹄下,花钱买了他们的保护。”他还在盯着我,他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我们要去迪斯。”宁静从她本该睡觉的地方精神起来,“我们在守望者那里有亲戚。”NCA的小马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点了点头。“你从哪儿来呀?”那粉红色的小雌驹愉快地问道。
“克雷斯特。”他挺直了身子,声音中带着自豪。“NCA的心脏地带,别让任何小马告诉你不是。我们是第二个从避难厩里出来的,也是第一个重建的,多亏了总理赛恩斯(Saigns),公主保佑他。”那小雌驹从床上蹦下来,跳到他身边,明显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真的吗?哇哦,我听说过这个地方的将军斯科亚特尔(Scoiatel)也是从克雷斯特出来的,这是真的吗?”NCA的小马低头看着这小家伙,困惑地点了点头。“哇哦太棒了”
“嘿,看来还真是。”他把枪收起来,我肩膀的灼热感也渐渐消退了。“你们俩别惹麻烦。”他点了点头,也像其他马一样从我的房间里消失了。顺便说一下,我刚进来的时候就锁上了门。看来,锁门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有用。即便如此,我还是再次锁上门,然后回到宁静身边,面对她那双严肃的灰色眼睛。
“我们刚刚是不是出卖了臭泥?”
“没有。”我耸了耸肩,躺在床边的地上,把头枕在我那被绳子勒伤的腿上。我需要休息。在废土上,感到疲惫似乎是一种常态,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会让马舒服。而且,自从仓库那场战斗以来,我就没睡过觉。我在那里睡的觉也根本谈不上安稳。
“我们确实……”她撅着嘴看着我。
“是他自己出卖了自己。我没逼他和掠夺者合作。”
“你之前也和那些家伙合作过。”是的,宁静,我记得。然后我把他们杀了。我觉得这挺公平的。和一匹小雌驹争论毫无意义,所以我闭上眼睛,打开了我的收音机。
“嘿,欢迎收听,这里是迪斯。你刚好赶上了你最喜欢的节目,我的声音。”我轻笑了一声,又把头靠了下去。新干草先生绝对是广播里最棒的部分,不过可不是因为他的新闻。“还有新闻!谁能想到呢?好吧,听说有一名地位很高的野马帮成员在牛头怪基地附近的峡谷桥附近改换阵营了。不出所料,NCA对此也有话要说,直接来自斯科亚特尔将军本马。”经过短暂的静电噪音后,一匹声音更粗的小马开始说话:“如果这是真的,野马帮已经和敌马站在了一起,那么我们就必须和迪斯的其他帮派好好谈谈了。尽管我们支持迪斯的独立,但我们不能容忍在这座伟大城市的城墙内有叛徒。”那位军事雄驹终于闭嘴了,让新干草继续说下去,我终于在他的柔和声音中睡着了。
 
┉┉┉ ∞ ∞ ┉┉┉┉ ∞ ∞ ┉┉┉
 
咚咚。
“嗯……”我含糊地嘟囔着,半睡半醒,“应该不合适……”
咚咚咚。
我的头猛地抬起来,迅速甩掉脸上的红晕。该死的梦。总是提前一秒结束。
咚咚咚。
“别敲了。”我咆哮着,笨拙地站起身来。看来我的金属腿在困倦的时候总是不太灵光。我看了看那扇百叶窗,只看到一丝黑暗透进来。我想,奢望一整晚的睡眠可能太天真了。谁他妈需要睡觉啊?反正据每个马说,我是不需要的。
我慢慢走到门边,迅速打开了锁(这比你想象的要难,因为没有魔法),然后打开门……结果三匹小马冲进了我的卧室,闹哄哄的,我甚至看到宁静在我的余光里抽搐了一下。我真的要揍这些闯入者一顿,让他们懂礼貌吗?不过,至少他们敲了门才闯进来。“怎么了?”我揉着眼睛,试图把睡意挤出来。
“雇枪?”其中一个藏在黑暗中的小马说。我几乎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她的声音至少让我知道她是雌性。我点了点头。“我们……我们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马。你看,我们听说了仓库的事情,如果有马能做到,那就是你了,所以我们来请你帮忙——”
“多少钱?”我打断了她。有些小马真的需要学会闭嘴。那只小马被我打断后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盯着自己的蹄子,而她身后的两匹雄性小马只是瞪着我。
“五百瓶盖。”
“六百。”
“你甚至还不知道工作内容是什么。你怎么能讨价还价?!”我瞪了她一眼,希望她能明白我不是在商量。“我是说,嗯,好吧,工作的事。我猜你肯定注意到了那些掠夺者。”我竟然找到了废土上比我更蠢的小马。“总之,NCA来之前我们根本没遇到过什么麻烦,你懂吧?他们抓走了我们大部分的商马,还以和掠夺者有勾结的名义把他们关起来,只因为他们和他们‘交易’,这太蠢了,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商马,交易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你知道的,所以——”
“行了。”我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喘口气。”
“抱歉。嗯哼。所以,我说。他们在抓了那些商马之后,把他们关进了你待过的那个山里的建筑里,甚至在警长抗议的时候杀了他!”公主啊,她竟然停下来喘气了!“他们本该被带到农场去干活的。但他们设法逃了出来,而NCA一直没能解决他们造成的麻烦,直到你出现,现在他们想统治这个镇子。”
“而你不想让他们得逞。”我实事求是地说。
她在黑暗中简短地点了点头,但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光线,所以我能看清和我对话的到底是谁。令我惊讶的是,这家客栈的酒保竟然就是我的神秘雇主,但说实话,我根本不在乎。“不。我们早就受够了该死的NCA,但他们就是不走。他们说我们需要他们保护,免受他们制造出来的掠夺者的威胁。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警长。”
“我不是警长。”我必须尽快打消她的这种疯狂念头,“但我可以帮你找到一个经验丰富的警长。”
 
┉┉┉ ∞ ∞ ┉┉┉┉ ∞ ∞ ┉┉┉
 
街道一片漆黑,天空中没有月亮。我知道自己从未见过月亮,但我觉得这么说能让场景更戏剧化。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蠢。即便如此,天确实很黑,黑到我的金属腿被绊住了不止三次(分别是被一个坑、一段废弃的围栏和一个坏掉的水槽绊到)。我沿着唯一的街道慢慢挪动,希望塞拉斯蒂娅能让NCA的那些马都睡着。
但他们并没有睡。
一个哨兵守在营地入口处。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本想偷偷绕过去,但营地周围有一道用回收的铁丝网和带刺铁丝围成的简易篱笆。爬过去肯定会受伤,而且我也不确定能否在不引起骚动的情况下突破篱笆。这意味着我得依靠我的机智和敏捷来通过……
“我需要进去。”我闷闷不乐地走上前,那个警卫似乎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我。为什么他们的该死头盔不能显示眼睛呢?如果我知道他是不是在睡觉,事情会简单得多。
“为什么?报上你的名字和军衔。”军衔?
“雇枪……”我停顿了一下,想编个军衔,结果脑子一片空白,“呃,雇枪?”这算军衔吗?
“你是谁——哦。”他晃了晃脑袋,站得笔直,“你是那个给幸运少校干活的雌驹,对吧?”我眨了眨眼睛,傻乎乎地点了点头,“哇哦,天哪,你在木林镇做的那件事太厉害了。为了我们把自己当诱饵,太牛了。我可没那个胆量去做那种事,我跟你说。不好意思,我嘴有点碎,你肯定有和少校的生意要谈。别让我耽误你。”
“谢谢。”我嘟囔着,低下头,走进临时搭建的门,感谢我的幸运,居然有这么多和我一样蠢的小马。
营地可不像小镇那么黑,各个帐篷里还亮着小蜡烛,这让我有充分的理由完全避开它们。幸运的是,我还记得“囚犯帐篷”在营地里的位置,上次和幸运在一起的时候,我被简单地参观过一圈。我低下庞大的身体,在帐篷之间爬行,悄无声息地朝我认为关着臭泥的地方移动。
“你他妈是谁?”一匹小马朝我跑过来,一边离开帐篷一边掀开帐篷的帘子。我看到他身后有一抹淡紫色的光芒。我用哔哔小马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击,他立刻被打得四脚朝天,发出一声闷响。他怒视着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鲜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来。
在这里打架太吵了,该死的,我们肯定会把整个该死的营地都吵醒。我肩膀的灼热感告诉我,我没有时间去思考。我迅速转身,用力踢了他一脚,震得我的腿都发麻,他则滚进了帐篷。太吵了。该死。
我紧随其后,冲进帐篷,滑到臭泥面前,和他对视。“这是他妈的什么情况?”臭泥,好问题,我想着,又给了那个NCA警卫一脚,他的霰弹枪从魔法的控制中掉落。“你是来救我的?”
不,再猜猜。
“想不想当警长?”
“什么?”他慢慢站起来,脚上的镣铐发出轻微的叮当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对NCA宣战。”我平淡地说。从他那茫然的神情来看,估计他没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就是警长该干的那些事儿。不然的话,你就继续戴着脚上的镣铐吧。”他露出一口烂牙,咧嘴一笑,然后点了点头。
“好啊,听起来不错。”我点点头,抬起前腿。
咔嚓。
我的金属腿干净利落地打断了他脚上的锁链。显然,我的腿是用更坚固的金属做的,因为我很快也把他的后腿镣铐敲掉了。好了,现在我们只需要——
“这是怎么回事?”该死。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幸运少校那双苍白的眼睛。哦,还有至少五个警卫,包括我在大门口遇到的那个。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他很不情愿。“你已经越界了。是啊,你在重建中心帮了我们不少忙,但别以为这就够让我视而不见了。越狱、拒捕、袭击。这些罪名足够判死刑了。”
“你在这里没有管辖权。”臭泥走上前,嘴里叼着霰弹枪,但说话时并没有明显的口齿不清。显然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NCA管不着木林镇。你以为杀了警长就能合法统治这儿?没门儿。”
“闭嘴,趴下!”幸运少校大吼道。那匹淡紫色的小马皱了皱眉,脑袋肯定又疼了,他往后仰得那么厉害,我都以为他会乖乖听话了。
砰!
那颗子弹在幸运已经残破的耳朵上撕开了一个血洞。“NCA曾经夺走我拥有的一切。我尝试过和他们好好相处,我尝试过低头,尝试过听从他们的命令,但我他妈的受够了。”嘿,我还以为他是个懦夫呢。“你给我滚蛋,别再管木林镇的事。你休想在这里得逞。”
“你以为你能屠掉整个营地?”如果尸鬼有眉毛的话,他肯定挑起了一条,“就算你能,你也会引得NCA对你大开杀戒,那可不是你能承受的。”哦,太好了,没马注意到我。这给了我足够的时间去我的鞍袋里……
……掏出我从简大妈那里偷来的最后一颗蹄榴弹。
“没必要。”我含糊地嘟囔着,金属的苹果在嘴里冰凉,“爆炸一响,小马死光。这可是负面宣传。”NCA并不受马欢迎,除非是他们发食物的时候,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是被勉强容忍而已。一场暴动这样的丑闻可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而他知道这一点。他往后退了一步,吞了吞口水,这证实了这一点。
“你会死。”他指出。
我耸了耸肩。“我有合同。”说实话,我希望威胁就足够了,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可不打算退缩。在废土上,你得有点坚持的东西,而我答应过自己,永远不会违反合同。无论结果如何。一个声音在我耳边低语:活下去。
“好。”他那张像尸体一样的脑袋点了点头。“我们会离开的。”他咧嘴一笑,那表情令马作呕。
“太好了。”臭泥跺了跺蹄子。“不过有点可惜。我还期待着杀小马呢。”臭泥露出一口烂牙,咧嘴一笑。幸运挥了挥蹄子,轻笑一声,让他的蹄下都退下了,只留下地上那个受伤的警卫。我为了保险起见又踢了他一脚。
“所以,就完事儿了?你为了几个瓶盖就会出卖任何小马。”幸运往后退了几步,走进夜色中,烛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为他卖命。”他的头朝那个看起来很自得的新警长点了点,“然后是我,接着又是他。这就是你的行事方式。”
臭泥突然挺直了身子,用蹄子按住我的肩膀,“你不会是想收买她吧,因为她——”我扭过头,迅速甩开他的蹄子,重重地跺了跺地面,“你会吗?”他吞吞吐吐地看着我。
“不会。得让他当警长。”
“要是有另一份合同呢?和木林镇没关系,你会感兴趣吗?”当然,我感兴趣。
 
┉┉┉ ∞ ∞ ┉┉┉┉ ∞ ∞ ┉┉┉
 
于是,我和宁静在木林镇的冒险就此结束。尽管宁静其实没做什么,因为她一直生病,但我知道如果不提她,她会不高兴的。警长臭泥很怀念地告诉我,NCA离开小镇的时候,没收的物资还在(除了我的步枪,第一次帮NCA的时候就还给我了)。不过,那个话痨酒保——我从来没机会知道他的名字——还是把答应给我的所有瓶盖都给了我,还额外给了我几瓶路上喝的威士忌。
直到宁静抱怨要离开,我才意识到我们在那儿待了多久(这种事儿总是让马意外)。算上我们的物资被没收,加上我从牢房里救出臭泥——是我把他关进去的——我们在小镇里待了整整两天,又过了一天半才真正离开。要是说起那段时间我受的伤,那可得花上好长时间。不过,单从我鞍袋里沉甸甸的瓶盖来看,那几天确实收获不错。
“嘿。”宁静走到我身边。哦,对了,宁静也好多了。我喜欢站在营地附近一个小山丘的顶部。宁静眯起她那双灰色的小眼睛,问我:“你在看啥呢?”我微笑着用蹄子指向地平线。宁静皱着眉头,“啥也看不见。”我低下头,咬住那匹小雌驹的后脖颈,把她放到我的背上。“哦!我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在地平线上,被东方燃烧的红云映衬着,随着太阳开始升起,有一道巨大的城墙。城墙里面,几十座高楼大厦的顶部从墙里露出来,每五栋楼里只有一栋亮着闪闪发光的灯光。在它们之上,四座高塔像过去的荣耀纪念碑一样矗立着,灯光比任何星星都要明亮。其中最高的那座塔高得我都以为它能碰到云层了,而它的顶部是一个巨大的粉色小马的脑袋,眼睛发出诡异的光芒。我已经听了好几天关于迪斯的事了。直到我看到它像抛光过的钢一样闪闪发光,我才相信了。这就是迪斯: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在守望者的帮助下,也许是我背上这个小雌驹能找到家的地方。
而且,它美得令马惊叹。
 
┉┉┉ ∞ ∞ ┉┉┉┉ ∞ ∞ ┉┉┉
 
蹄注:
升级了!
技能提示:潜行25
(作者注:首先,我得好好感谢Kkat和她的世界,没有这个东西,这里就不会存在。还有我的编辑,没有他,这将是一团无法阅读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