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dinary-peopleLv.15
独角兽

【普通翻译组】辐射小马国:英雄

第二十一章:还债

第 22 章
4 个月前

“对不起,只是我和银甲闪闪一直特别亲近。他是我最好的大哥!”
 
我们都没有提起最后看到的那一幕。当赤子之心孤注一掷、用尽全力想击垮我们时,每个马都窥见了最可怕的东西——足以摧毁意志的幻象。没马约定要守口如瓶,可当我们撞开大门、扑进清冷的晨雾时,彼此心照不宣。基石吊在绳上的画面,像当初在雌驹堡一样,死死烙在我脑海里。谢天谢地,出口只是一扇伪装在大石后的暗门,而不是什么悬崖峭壁……
清晨刚至,雾贴着地面游走,我们踏上公路,一路沉默。还能说什么?脑子里全是方才的离谱遭遇,身上满是新添的伤。我最惨——灰皮毛几乎被烤成焦黑;闪光也好不到哪去,动力甲后背熔成一块烂铁,轻碰一下都疼得龇牙;连宁静也挂了彩。隧道里她只中了一枪,可对小体型而言已够呛。我们仨得灌满一垂直雄鹿号的恢复药水才能回满血。
公路很快找到——来时走过。我转身回望,孤峰如刀,直刺苍穹;雪顶云涡缭绕,看得我一阵眩晕。恍惚间似有一只飞鸟掠过,大概只是眼花。
我深吸一口清甜晨风,望向疲惫不堪的同伴:“得做选择。”我指北,“跟我去,收拾我哥和高风险。”又指南,“绕开铁骑卫,回迪斯。”然后东西乱挥,“或者兜远路,更难碰到铁骑卫,也更耗时。”
“回迪斯。”宁静立刻回答,“我只想回家。”
“我去找高风险,把他脑袋剁下来。”闪光说得太开心,“连你哥一起。要是他们真控制了镇子,我们可以先谈谈,表明没敌意……什么的。”
“高风险不会留在缰绳希望镇。”我断定。就算被锁过、卖过,只要我还喘气,他那种自诩聪明的家伙绝不敢久留。“巧舌也一样。”他说过要挪窝,那就一定会走。“他会留名副蹄——可能是我哥。要不是我哥,那家伙或许能谈。”他们奇怪地看我。“我得把活干完:保证商路不断。最后可能把他们都毙了,但在那之前,我拿了钱就得做事。活没完,不能回家。”
从迪斯接活到现在,天翻地覆,可任务还在。赤蹄帮的爪子我掰不掉,只能跟他们合作——再恶心也得忍。我还是雇枪,还是黑暗之眼,拿了佣金就得交货。雇枪从不毁约——顶多干完活再把雇主崩了,那是另一码事。
“你刚还说让我们选。”闪光指出——完全没抓住重点。
“我说的是‘你们有选择’,不是非得跟我去。我也不想你们冒险……”
“妈妈,我们要跟你走。”一句话拍板。要是平时,我准会劝宁静让闪光带她飞回迪斯更安全,可她脸上已摆出倔强表情,而我刚让她自己选。即便如此,我也绝不会让她踏进镇子核心区。
“好,跟我走,但在镇外等。我不想再拿你们冒险。”我看向闪光,他回以坏笑,“你们两个都是。”
“耶,我被正式接纳啦!”他故意用夸张的欢喜声调,“哦,咱们得做队服!”啥?“每支小队都得有响亮名号加制服。我们可以叫‘废土童子军(Wasteland Crusaders)’,但得配披风。不知道终局者做披风收多少钱?”
“你要真去找他们,”我迈步沿公路离开那座山,头也不回,“他们只会再给你套条裙子。”
“对了,雇枪,我突然想到。既然要去谈判,就得体面点。”啥?“你那件连衣裙我还收着呢。”我半侧过脸,把伤疤亮给他看。“记得隧道里吗?你鞍包丢了,只抢出那条裙子,交给我保管,我一直细心收着。”他认真的?
“免谈。”
“想想啊!要是他们认出你,当场开枪;可你要是盛装款款、求见当权,起码不会立刻被锁。”他小跑跟上,“当然也不是万无一失——你毕竟是雇枪,‘被逮’是你的招牌。”我的……哈?
“妈爹乌斯,欧喷软弟?”这都什么鬼话。
闪光哈哈大笑,故意整活:“就是你干活的风格,懂了吧?”我点头。“总之,穿上裙子,少掉点零件。”这倒算优点——按我现在七零八落的速度,下月圆夜就得变全机器马。
“哎呀!妈妈,你就答应嘛。”宁静小跑到我旁边,“裙子能遮住伤口,让你看起来体面些。”虽然对付不了我那团乱麻的鬃毛,总比满身焦黑烫伤强——至少止痛剂让伤没那么刺痛。“求——你——啦!”
“我……呃,会考虑。”他们还想劝,我干脆打开哔哔小马收音机。好久没听,肯定错过不少新闻,而且直觉告诉我——跟我有关。
“……城里流传‘公主幽灵栖身地下’的八卦。依本台看,在机器马守卫和超级英雄出没的城里,这传言也疯得过分。”我嘴角一勾,知道就好。“再报北部伤亡:又有七名木林幸存者抵达迪斯,众口一词指证铁骑卫暴行。该组织发言马宣称,此乃‘必要之恶’,意在保卫废土,却未详述,并保证木林附近旅者安全。NCA官方拒绝对铁骑卫追责,称事发时木林不在其辖区。引用幸运少校原话:‘NCA无法为废土每一桩罪恶负责,木林既放弃本协会保护与裁决,后果自负。’无论你是否认同,NCA马蹄确实不足以巡管整个废土;然则其声称能保护迪斯,亦成疑问。”
我边听边走,宁静在旁边抬眼巴巴望。她喜欢骑我,可我浑身酸痛,哪当得了坐骑?我瞥闪光,他叹口气,抱起宁静放自己背上,并肩小跑,冲我无奈耸肩。
“缰绳希望镇消息混乱。初报镇子遭北袭掠夺,新情报显示为内部冲突,一方雇佣北方佣兵。真相待查,本台将继续深挖。新镇政承诺大体维持旧观,仅作表面调整。目前镇子似安全,但子弹上膛,防患未然。”
“最后,卡克胡夫斑马突袭‘塞拉斯蒂娅的愿景’撤退部队,几乎全灭。NCA曾誓言大军压境,让其血债血偿;然而抵达后,据报该镇已空无一马——斑马连夜撤离,无马知晓其去向。”
我专注听着这则阴郁消息,忽觉有重物落在我头顶,还伴着咯咯笑声。红黄发丝垂到我眼前,倒挂着的小宁静映入眼帘:“我能骑这儿吗?超舒服,就是有点味儿。”我笑着猛点头,她赶紧抓我耳朵稳住,坐正后又舒舒服服趴下。
“另讯,新喀里多尼亚联盟主席将于近日亲赴迪斯城外NCA基地,与牛头怪签署和平条约。此举史无前例、风险重重,主席仍坚称为联盟及诸国福祉。”
“好啦,时间够再插一条喜讯!此前报道,‘温丁的英雄’率平民逃离缰绳希望镇交火,众马皆称母女救命之恩。猜猜今天谁光临我办公室?英雄本尊!——她更愿被称‘针尖’。可惜未及正式采访。她……与我想象大相径庭,嘴臭得让梦魇之月(Nightmare Moon)都汗颜,却是位好姑娘,正做苦活累活。若你遇见,拍她背、再塞点子弹当谢礼。”
“两镇被抹,一镇内乱,一场和会,一位英雄——废土情绪真多变。废话够多,来点你们真正想听的。”收音机里响起这段日子我听过无数次的旋律。新闻阴郁,且愈显沉重,只零星撒点希望糖霜。
眼下我可没空管这些。有活就得干,再窝火也得干。于是我继续朝北走。说实话,历经前面那堆破事,我反倒盼着这段漫长而无聊的徒步——总比被机器马用绿光追着射、还慢慢逼疯强。至少还有宁静陪着,哪怕她铁了心要当我头顶的“小帽子”。
 
┉┉┉ ∞ ∞ ┉┉┉┉ ∞ ∞ ┉┉┉
 
傍晚时分,我们赶到缰绳希望镇外围。应该没错,可镇外新砌的围墙让我一时不敢认。原先郊区的空房全被拆光,木料石块全垒成屏障。草甸提过要筑墙,没想到动作这么快,想不佩服都难。
路上宁静早趴我脑袋睡熟,此刻正轻声打着小鼾。我们躲到一块大岩石后,闪光帮我把她放下,又抽出她那条棕色斗篷当毯子。“睡着更可爱。”他坏笑。见我瞪他,忙补一句:“因为安静!醒着就满嘴‘我正调她义体呢,结果抑制线圈啪地断了,我只好——’”
“行了。”他学宁静的口音惟妙惟肖,听着怪瘆马。“去拿裙子。”天马一听,两眼放光,兴奋得吓马。
“哦,没错!”他一把扯下鞍包,重重扔在地上,转身翻找(那包到底能装多少东西?),一边自己偷笑个不停,不知是喜欢看我出丑,还是真觉得好看。他背对着我,我这才看清他伤得多重——熔化的金属黏在背上,肯定疼得要命,他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按他说法,更惨的也挨过,可我仍觉得自己那点抱怨太矫情。
“找到了?”
“找到啦!”他笑着转身,拎出那件白底红纹的连衣裙,略显皱巴。“可惜宁静睡着了,看不到你换装秀——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希望以后也别有。虽说闪光觉得这身行头利于谈判(看起来不像来砸场子总是好事),我却半真半假地盼着待会儿火并,把这破裙子崩成抹布。“好了,现在……这玩意怎么穿?”
“呃。”我瞪着他,“你是专家。”
“我喜欢雄驹又不代表我喜欢扮雌驹,你这话可冒犯我了。”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逗你呢,雇枪——你表情太值了。早该告诉你,更好笑。”我翻白眼。“可我真不知道怎么套上去。”我们俩一起盯着那条裙子发呆……
一个钟头后,我终于把自己塞进了裙子。整个过程漫长又尴尬,我们俩当场约定:此生绝不再提。总之,裙子烦死马,我恨透它们。
“所以……我就这么走到大门口,要求见镇长?”
“对!有何不可?”
“要是他们认出我呢?”裙子勒得我胸口发紧,还在最重的烫伤上磨来磨去。“我就死定了。”
“死什么?你又不构成威胁。他们不是拼命想扮成‘非掠夺者’吗?那随便杀路马可就不像话了。再说,他们八成以为你会偷溜或者硬闯,你偏走正门,打他们个措蹄不及——天才吧!”闪光一脸得意。
“或者他们直接给我脸来一枪。”光是这么说,疤痕就开始发痒。
“那你只会爬起来,火气更大。”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只得点头认栽。毕竟,迄今已有两匹马朝我脸开过枪——除了缺几块零件和丢点颜值,我活得还不错。只要继续折腾,我迟早会让那俩家伙学会什么叫“杀不死的小马”。
“看好宁静。要是我几小时内没出来——”
“一有动静就闪马,巴拉巴拉,懂了。快去。”他咧嘴笑,“会顺利的,废土也该给咱们点好运了,对吧?”
“你这话一说,我八成得去跟地狱犬摔跤。”这话把闪光逗得直乐。我认真补一句:“小心点,我尽快回。”他点头,我转身朝镇口走去,脑子里已经排演出一千种翻车方式。
我踏上公路,俯视镇墙。墙后一束强光直冲夜空,高坡上的赌场清晰可见。还是那座镇子,却仿佛换了副面孔——从外看,更显幽闭、隐蔽。我舔舔干裂的嘴唇,沿着坡道往下走,把伤口的灼痛抛在脑后。对,只是去找赤蹄帮高层聊聊,能难到哪儿去?
刚迈步,脑内警报狂闪:愚蠢、自杀、又要挨枪子。可我还是继续走。能坏到什么程度?我从来没试过“友好”对话,以往都是枪杆子开路——这回不行,不仅因为没枪。也许我能靠嘴皮子解决问题,能有多难?只要别碰上巧舌那家伙……
大门逼近,两名守卫端枪指着我,身后各悬一面血蹄印粗旗——够直白。我硬往前走,心里默念:冷静,又不是第一次被枪口欢迎。
“报上事由。”左侧血红皮毛的雌驹开口。等等,雌驹?哪里不对劲,我却一时说不上。
“我要见镇长。”我尽量让乱鬃遮住伤疤,“我是宅先生的代表。”两马对视,一脸懵。“迪斯的帮派头子,半座城归他管。别让黑暗之眼久等。”
“呃。”雌驹转头朝同伴雄驹一点头,对方立刻快步进城,大概是去打听“宅先生”和“黑暗之眼”是何方神圣。“名字?”血红雌驹眯眼盯我,“我们见过?”
“雇枪。应该没有。”我扯嘴角故作自信,尽量让身上的裙子显得有底气,“远道而来,别耽误我时间。”——不算撒谎。
“职责所在。镇长夏丝有令:无事由者一律不得入内。”原来是草甸掌权。我努力不让心里的忐忑露在脸上,幸好夜色够黑。“真确定我没见过你?”
“去过迪斯吗?”她摇头,“那就对了。”
“再说一遍,你给谁办事?”雌驹谨慎地把嘴贴近战斗鞍的衔具,随时准备开火。
“宅先生,经营‘黑蝾螈赌场’,掌控半座义体帝国,麾下执法者号‘黑暗之眼’——全是机械改造战士。”我指了指自己的金属腿,反而让她更警惕。“来此洽谈贸易。你们连这都没学过?”
雌驹的狐疑转为凶狠瞪视。她不再吭声,我也回瞪,并把鬃毛撩开,让伤疤露出来增加威慑力。雄驹去得够久,我俩就这么杵在夜风里,裙角与鬃毛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终于开口:“你眼睛怎么发光?”
“上一颗被子弹打爆,换了个更好的。”我怀念那只眼罩,不知丢哪儿了,还指望能再捡一个。“功能多多,还能射激光。”
红雌驹嗤笑:“那肯定是吹牛。”我摇头。“演示给你看?”
“不行。”我立刻补一句,“会要你的命。”
“别瞄我——你傻吗?”嗯,傻问题配傻答案。
“那好。”我盯向不远处一块石头,瞪圆眼,“站远点。”雌驹往后退,一脸纠结:既不信,又好奇。我猛瞪石头,机械眼嗡嗡提速,光度飙升,转得发热,眼看就要过载——
结果啥也没发生。
我的眼还是射不出激光。她的表情倒精彩得很,我干脆多瞪几秒,直到那雄驹赶回来。
“杰丝(Jas),”他喘着粗气跑进门,“夏丝老爷要立刻见她,并要你亲自护送。”
“哼,”名叫杰丝的雌驹应声,“可……”她转身瞪我。
“那好。”我收回瞪石头的目光,尽量优雅地踱步经过她——最好别绊倒。“改天再演示,真的超酷。”她的目光更凌厉了,只得跟上。我总算明白闪光为啥老逗我——确实好笑。
镇子外观依旧,只是被围墙箍得显小。曾有的破败建筑(包括带钟塔的旧学校)已被拆光,整洁不少;沿街还立起木杆路灯,亮堂许多。烦马——这些改动竟让镇子表面光鲜。可离我中弹才五天?他不可能干这么快。
“防护至上,”杰丝见我打量,冷声解释,“夏丝老爷命我们倾尽资源筑墙。虽仍薄弱,假以时日……路灯为通宵施工,百姓喜欢,便保留。”
“原来如此。”我注意到她正领我朝赌场走去——倒也不意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保护镇子?”
“既然归赤蹄帮管,就得牢牢攥在蹄子里。先粉碎反抗,再给甜头,让他们明白顺从比造反划算,久而久之就认命了。”她咧嘴一笑,引我上山。
“你老家在哪?”
“雄卫镇(Stallionguard)。”她嗤笑,“小地方取个这么蠢的名儿,照北方某大城改的。我们拿来用挺合适。你恐怕没机会深入赤蹄腹地找到那儿。”雄卫镇?我莫名联想到,如果雌驹堡的雌驹被拖走,只剩雄驹,大概就会改叫这名字——我好奇心爆棚,差点想追问。
“行。”我差点提雌驹堡,还是咽了回去。她显然没认出我,我可不想自曝身份。“那你喜欢他们吗?”
“谁,赤蹄帮?”我点头。“呵,见鬼。”我们已到赌场门口。“大概吧。他们是我家马,也是我饭碗。谈不上喜欢或爱,就是家马。”她耸肩,“闭嘴吧,我不知道夏丝找你干嘛,但肯定没好事。”她扫了眼我的裙子,“挺漂亮,就是小了点。”用你说!裙子蹭着烫伤,火辣辣地疼。
赌场内部几乎没变,只是几处血迹没擦干净,空荡得瘆马。血红雌驹(这才注意到她头盔下露出一缕灰鬃)领我绕过几台“彩虹暴富机”,走进一条昏暗后廊,尽头门上标着“总经理室”。
房间很小,一面大窗俯瞰全镇,另一面墙挂着图表。我无心细看——因为办公桌后坐着的是我哥。他见我进来,把面前文件一推,起身:“妹妹。”我刚张嘴,他继续道:“我正在看伤亡报告。那场战斗你杀了多少?”意外。
我愣住——他连正眼都没给我。“我……三个,或者四个,差不多——”
“樱草(Primrose)。”我眼角余光瞥见杰丝听到这名字时浑身一紧。“被发现死在赌场外,隐形小马还开着——头骨塌陷,真可惜。她怎么得罪你了?”
“我——什么?她先攻击我,在战场上。我完全正当防——”
胸口猛地一震。我闷哼倒退,旋身。增强视野闪红,给袭击者标棕框(低威胁);她转身用战斗鞍瞄准,框瞬间变红。“靠!”她个子太矮,我俯冲不及。
于是老规矩——硬冲!
我脑袋狠狠撞她脖子,她顿时抽气。下一秒我前肢锁喉,把她掼倒在地。雌驹拼命挣扎,可就算我没受伤她也毫无胜算。我抬头瞪眼望向哥哥,想弄清他为何突然发难。
“杰丝。”哥哥俯身撑桌,“银暴会放你起来,你会安静离开。”雌驹怒目,还是点了点头。
我虽不情愿,还是松蹄。她立刻挣脱,朝我蹄下啐了一口,摔门而去。门一关,我转头看哥哥。“你杀了她老婆。”我眨眼。“樱草——那个隐形雌驹。你以为你杀的小马都没家马?你连杀过多少都不记得。”
“她当时会杀我。”我重踏蹄子。
“没错,所以你先下蹄。”他微笑,“我们都是杀蹄,可你总爱自欺欺马。”他接着说——
“闭嘴吧。”我拉正裙子,“总有一天我会宰了你——但今天不行,我还没那么蠢。我代表宅先生而来,本以为不会撞见你,可……”他耸肩。“我不是来吵道德、骂你掠夺者,或给你吃枪子。我来谈生意。”我的增强视野跳出三个绿勾,却只见他一个活物;肩头灼痛,八成有隐形小马潜伏。
“呃……”他脸颊泛红,“我原以为你会……呃。所以……”他干笑几声,“那……谈生意吧……”
“你当巧舌当得真烂。”他打什么算盘一目了然:以为我会暴跳如雷冲进来,他就拿那条马命甩我脸上。虽然我对那场战斗确有愧疚——他的攻心计算是得逞了——可这种拙劣操控对谈话没半点好处。“巧舌他会等,等到摸清我来意再出牌。”
“受教了。”他咧嘴苦笑,“那么……银暴。”
“草甸。”
沉默震耳欲聋。
为什么偏偏是我?给宅先生低声下气地收尾已经够憋屈,还得当着我哥的面——旧伤疤全被揭开,血往头顶冲,耳根发烫。他干了那么多破事,我竟还蹄下留情?早该一枪崩了他,那才是他应得的……可我为什么没动蹄?
“真没想到是你。”草甸开口,“小时候的你那么……快乐。精力充沛,块头大,反应慢,可如今——”他摇头叹气,“你干嘛袭击42号避难厩?”
“为了你!”我脱口而出,差点自己都信了,“我看见你劫商队,我正想——”
“放屁,银暴。”他怒视,“放十年前的屁。你有整整十年可以关心我,你马在哪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跳崖,跟所有马说失忆,然后跑来救我?”我缩了缩——这谎确实烂。可经历了那么多,我只想……忘掉,假装一切没发生,缩进自己的小世界,因为回忆太疼。“你是专程来找死的?”
“不是!”
“因为如果你真的想死,”他像没听见我的反驳,继续说道,“我可以给你找‘帮助’。听说迪斯有好治疗师,费用——”我猛力跺蹄,他才闭嘴。
“我是去救你!结果你他妈在给掠夺者打工。”
“你不是说好今天不吵这个?”
“现在就是在吵!”我吼完,他却只是勾嘴角笑。“我是说,我去救你,是因为他们——”也许我还想赎罪,把失去的家马换回来;也许他是对的,我只是想死得像个英雄。“行,我搞砸了。”
“你杀了多少?”一个,野火。其余的我不在乎。见我不答,他追问:“七个。我亲自通知了他们的家属。而你连理由都给不出!”
“可他们是掠夺者!”
“那你自己算什么?”
我……那……我成了——
操。
泪水刺痛眼眶。我只想当个英雄,像光明使者那样。可马家犯错后越做越好,直到拨云见日;而我只会重复犯错,不断害死小马,然后一错再错。我弄丢了哥哥和母亲,就用野火和基石填补……结果他们也死了,我又抓住宁静和闪光。还要多久,我就会再次搞砸,然后——
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到我脸上——我哥……在蹭我?
绝对不可能。
我一把箍住他脖子,把他掼倒在地。经历过这一切,我绝不会接受他的安慰。没想到他翻身又扑上来——真以为摔得过我?明知今天不杀他,可他未免也太送马头了。
结果——我居然被他仰面压在地上,他脸上还挂着得意笑。就像小时候,本能让我再次放水让他赢。
这却让我浑身不自在,我猛地挣开,翻身站起。“真的是你。”他一脸茫然,“我还以为……也许不是。毕竟过了这么久,也许……”他顿住,“不知道哪个更糟——是你干的这些事。”他苦笑。
“你是说,”我尽量让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毕竟还是我哥。我以为他变了,也许变的马是我。“攻击一座镇子,夺权控制?”
“就算不是我们,也会有更糟的势力。凡愿投降的,我们秋毫无犯,很多马也这么选了。我们给他们安全、保障,外加一个新兴帝国的靠山。要是铁骑卫打来,会留他们活路吗?”我脑中闪过木林焦黑的废墟。“换掠夺者?等奴隶贩子玩腻把这当集散地,直接绑马卖钱?还是牛头怪跨过山头,拿这镇给NCA示威?”
“那让NCA来守,他们做得比你——”他截断我。
“他们更专业、马多,却也有大敌。目前我们唯一的敌马是你。若NCA接管,这里既离死敌最近,又离自家老巢最远,一旦吃紧必撤守。”——这倒是理由充分。“镇子就成空壳,乱世里活不下去。他们缺的是方向。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给他们选择。”
他笑出声:“是啊……本可以这么做。可小马都蠢,需要马带路。”
“不该用这种方式。”
“那就僵住了,不是吗。”他缓步回到桌后,“行了,兄妹小吵结束。我们永远说服不了彼此。如果能让你回头,我早做了——可你一直倔得要命。”他叹气,“银暴……你是我妹妹,看你走这条路我比死都难受。赤蹄帮不是掠夺者,我们无情,但有目的。”
“可巧舌——”他重蹄拍桌,把我话打断。
“他根本不是你的敌马!你袭击避难厩、杀了不少小马,他给你职位——职位!你再次出现时,他劝你留下;你重伤快死,他下令救你。他交代我,再见到你就再给一次机会。嘿,你以为你那哔哔小马哪来的?”——咦?野火给我买的,从行商蹄子里。我从没问过行商哪来的功能完好的哔哔小马。“巧舌把备用哔哔分发给那些没通过正式选拔、但他看中的小马。”
“是野火给我的……”
“她清楚得很那代表什么。巧舌想让你加入,你却一次次无缘无故地推开他。”
“他杀了咱妈!”他怎么老把这事忘了?
“银暴,她当时……”他叹气,“这事我们早谈过。我们还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怒视他。“裙子挺好看,虽然紧了点,倒挺适合你。”我……我的瞪视稍微软了下来。
“谢了。”我顿了顿,“算是吧。无所谓了,赶紧办正事。宅先生需要你出力,他要——”
“——对商队免征税收,我知道。高风险和我已经谈妥,条件令马满意。”他什么?为啥?
“等等,什么?”
“他坚持先完成雇主的任务再加入我们。他说得头头是道,我们就答应了。顺便提一句。”他用嘴从抽屉里叼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用鼻子推给我。我迟疑地凑上前,接过那玩意儿。
“一段录音。”我把录音机叼进领口口袋。“为什么给我?”
“高风险托的。他说要是你回来,就把这个交给你的天马同伴。”他笑出声,“那家伙当时还情绪激动,你真该看看他那样子。”
“我见他唯一的方式,就是等他变成尸体。”我哥听得直皱眉。“其他马呢?”
“你知道我不能说。”他摇头,“毕竟他确实想杀你,而你又最记仇——一枪把你——”
“你还从太空给我打毒针呢!”
“就一次!”
我们互瞪。我赢了——他先移开视线。
“我……真的没法再跟你这样相处,银暴。你想要我死,我只想让你走。我们连五秒都撑不住就要吼起来,所以你还是……走吧。我居然以为你变了,真是错得离谱。”
“草甸……”
“省省吧。我们彼此憎恨。我会派卫兵送你和你朋友去空屋落脚……没错,我知道他们在外面——你们还没进镇就被报了。收缴的武器会归还。”想到能拿回幽锋,我心里却空落落的。
情绪乱成麻花:一方面他出卖我,我恨透了他;另一方面他仍是我哥,甚至还在他那扭曲的方式里想帮我。一半我想冲上去勒死他,一半又想扑过去抱住他,为我不知道的错道歉。泪水又涌上来,我拼命回想他朝我开枪的那次,想把泪憋回去,结果反而掉得更凶。只是疼,却不知为何疼。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哥哥……可。
“好。”一直隐形守在草甸身旁的两匹雄驹显形。
“把银暴押走。别再让我见到她。”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毫无起伏。
我跟着两名卫兵朝门口走去,身后传来草甸最后一句:“银暴……要是明天你还留在镇上,我会亲自杀了你。对不起……再见。早点好起来。”
“回见,草甸。”我被带离哥哥身边,心知这一别大概就是永远。没有悲伤、愤怒,或其他情绪,只觉得……麻木。
 
┉┉┉ ∞ ∞ ┉┉┉┉ ∞ ∞ ┉┉┉
 
拿回武器(幽锋!)后,卫兵押我离开赌场,走进夜色。刚出门,就见杰丝怒视着我擦肩而过。她迟早会来找我报仇,而我也只能回以子弹——想到这点,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杀陌生马容易,杀一个因你而守寡的雌驹却难上十倍,即便出于自卫。何况我通常也不怎么“自卫”……
因有卫兵在侧,她没动蹄,但眼里的杀意藏不住。被押下山时,我拼命想转移注意力,却发现出奇地困难。
门在我身后“咔哒”一声锁上。屋里空空荡荡,厨房只有一张桌子,过道对面卧室里一张单马床,客厅一把椅子。几支蜡烛已提前点好,省得我开哔哔小马灯。无事可做,我坐到厨桌旁,把幽锋摆上桌。
橙光映在漆黑枪身上,划痕与磨损闪闪发亮。老哥保管得真差,急需清理保养。反正有空,我掏出抹布和工具动蹄。独角兽总吹嘘魔法操纵多方便,可陆马和天马靠练习照样熟练。拆枪对我而言如同呼吸——在雌驹堡,找到武器得先确认能卖,拆拆装装早就成肌肉记忆。
思绪飘回那座设施。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事却如影随形,出来快一整天仍挥之不去。太多疑问没答案:野靛到底下落如何;赤子之心说的能力真假几分;怎么把超聚魔法绑到一匹小马上;广播里那声音是谁;为啥所有机器马都这么烂——除非再探设施深处,否则永远弄不清。
而那是绝不可能发生的。这些问题(尤其机器马)再重要,我也不会为寻答案回去冒险。最烦马的还是那声音(机器马只是最气马)。我敢肯定广播声音与超聚魔法小马不是同一位,可除此之外——闪光给出几个可能身份,却反而引出更多疑问。
我懊恼地低吼一声,把刚擦好的枪管搁到一旁。幽锋这家伙确实不简单——相比那些过度设计的高功率步枪,它的结构出奇地简洁:零件少,不易磨损、不易卡灰,是我用过最可靠的反器材步枪,也因此特别好清理。我故意放慢动作,好让自己静下心来。
——可那天昏暗的烛光下,它只让我更烦躁。拆枪的过程让我想起迪斯的运作方式:核心机件就像各帮派,要让城市运转,缺一块都不行;瞄准镜好比NCA或守望者——没有也能开火,有了却事半功倍。正如幽锋,内部零件有时需要保养:比如干掉罗伊才能让野马帮回到正轨;有时则要整体换新,像当年拜斯家吞并另一帮派夺权。可一旦武器损坏加剧,最后只能换把新的。
我把最后一块擦净的零件放到旁边。不少组件已磨损,目前还能用,但回迪斯后必须更换,否则幽锋铁定在最要命的时候掉链子。
“好了。”我抓起机匣,“该装回去了。”
“知道吗银暴,”闪光的声音从外屋传来,“别老自言自语,别的马会当你脑子不正常。”我懒得对他的笑话扯嘴角。
“闪光!”我听到宁静说,“这哪里好笑了。”
“在厨房。”我把幽锋“咔哒”一声装完,搁在桌上。哥也把弹药还我了,我扫了眼两个弹匣:进城前本想用火弹对付掠夺者,可自打邮速之后我就再没用过;一想到那些子弹,嘴里就发苦。我把燃烧弹推到一边,给幽锋换上普通弹。
“你绝对想不到我们等你时捡到了啥。”闪光小跑进厨房。我回头一看,宁静骑在他头顶,而她脑袋上还坐着个东西。
“是机械飞板!”可不是嘛,虽然比上次见时脏得多。“我肯定是在袭击守卫、被逮那阵把她弄丢的,就是咱们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记得不?”我记得。“所以我在外头醒来,一睁眼就看见她盯着我!”她用魔法把玩具高高举起,“太神奇了!不过得换零件,全身都脏了。”她皱鼻子,可眼里闪着兴奋——没什么比修机械飞板更让宁静开心。
“哦。”闪光走到桌边,“那把名字傻到家的枪也回来了。”他倒有脸说。“快告诉我——”我指向角落那堆刚拿回的武器,打断他。“碉堡粉碎者!”他飞扑过去,把枪抱在怀里,“我可太想你了。”还开始抚摸枪身。戏真多。
“你差不多腻了吧?”
“等等……”他又多摸两下,“再……等等。”第三下,“好了,收工。”
宁静跳到桌上,居高临下朝闪光坏笑——他今天戏精上身。“那,妈妈。”我转头给她一个尽量可信的笑容。要是来瓶恢复药水该多好。“我们又被关起来啦?”
“其实没有。”闪光和宁静同时愣住,齐刷刷盯我。我可没觉得好笑。“现在就能走,但他给了咱们一晚休息,明早必须离开。”还得绕开铁骑卫地盘——他们肯定对我越狱火大。“不走,他就真下杀蹄。”
“算是进步!”他哈哈笑,“从‘强制滞留’升级成‘强制驱逐’,真妙。”
“总比机器马强。”宁静皱鼻子,“机器马就像……超级义体,可还是烂透了。”她揉了揉烫伤,“超讨厌。也比怪声音、唱歌什么的强……”她声音低下去,“我们啥时候回迪斯?”
“很快。”我立刻回答,“希望如此。”
“能在那儿多待一阵吗?我喜欢那儿,而且……”
“当然。”我快速抱了她一下,“我们可以在那儿休息一阵,比……最近这些乱七八糟安全多了。”希望宅先生给我派城里的活儿,或者近郊。跑太远,宁静肯定要跟,我可不想。至少能趁机戒毒——前提是我真下决心,这事我还左右为难。
“还能再见到铂雾,对吧?”我点头,暗自庆幸烛光下她看不出我脸红。我很想见铂雾,各种原因都有。不知为何,这让我想起哥哥给闪光的那段录音。
“嗯,我们能去见铂雾。”
“你要亲她吗?”热气直往我脸上冲。
“呃……”
“那就是要亲。”我含糊嘟囔了几句,脸更烫。这点烛光根本遮不住。看他们俩笑成一团,就知道他们全瞧见了——或者我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呃……对了,闪光。”我清清嗓子,“我有东西给你。”笑声戛然而止,他投来好奇目光。“等等……”我用鼻子在背包里拱出那张碟片,推到闪光面前,“给。草甸说是高风险留给你的。”
“看来那混蛋还有话要说。”闪光嗤笑,声音故作轻松,可眼睛死死盯着碟片,一眨不眨,泄露了紧张。“借你哔哔小马用用,雇枪?”
“拿去。”我抬起前蹄把腕机递给他。他飞快装好,却盯着屏幕沉默。“其实你不——”我想安慰,可对这块完全陌生。
“哈,没……没事。”他按下播放,哔哔咔哒一声。“屁大点事。”高风险的声音从腕机里飘出,满屋子都是,听得我火大。
“录上了?行。如果你不是闪光,立刻关掉,这与你无关。”闪光朝我耸肩。我和宁静都没挪窝。
“你没回来,我就猜到了。又去救那白痴,对吧?嘴上嫌弃,却比谁都忠——我真该早料到你的选择。我曾奢望……你能看清错误,跟我走。我能给你喘息,给你出路。你可以脱离英克雷;他们从未尊重你,自‘苦钢’前就踩你,你自己也说过。你倾尽所有,他们反蹄就把你扔进垃圾堆!你值得更好的。也能远离雇枪——喜欢她没错,可你得承认她带来的危险:每天不是蠢到家的鲁莽,就是闹鬼隧道,要么必死之战。我本可以……”
“……我们本可跟着巧舌走。谁也不敢惹我们,任务轻松,报酬丰厚。再也不用躲你的上级,我们能光明正大在一起,过你说过想要的日子——自由、安全。可你却去追她……为什么?为什么跑去找那个……她根本不像我这样在乎你……我以为你会醒悟、会懂,然后……”他的声音哽咽,呼吸急促。
“操……我是说……好,我就是不明白。我以为你在意,以为你——……算了,不重要。我错得离谱。不过是废土里又一段露水情缘……对吧?我不知道。也许当时我直接杀了她,你就能跟我在一起,我也不会落到……落到……
“闪光,如果你听到这段……无论你在哪,请相信我所做的一切,是因为我觉得那对你、对我们最好。我以为我们能幸福——在这世道里多愚蠢的念头,可只要看到你笑,我就相信有可能。一条命算什么?
“……我觉得自己像个白痴。我们认识才多久?一周多一点,也许更久,但在废土,能抓住什么就抓住什么,而我抓住了你,然后又失去你……
“……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对不起,闪光。如果你听到,请相信我真的很抱歉伤了你。我从没想过……如果你再也不想见我,我理解;但如果你还想……我依旧等你。交易仍然有效。直到那时,我想这就是……”声音再次哽咽,随后变成含糊不清的闷响,录音结束。
我们盯着录音,久久没马吭声。
终于,闪光眼眶泛红,站起身。他默默转身离开厨房,几秒后,卧室门“咔哒”反锁。我假装没听见门后任何声响。
 
┉┉┉ ∞ ∞ ┉┉┉┉ ∞ ∞ ┉┉┉
 
“闪光会没事吗?”吹熄蜡烛后,我们挪到客厅沙发。既然闪光把卧室变成自怜派对场,我们只能挤沙发。问题是我块头太大,沙发几乎装不下,于是宁静干脆睡到我背上。
“会……我想。”她在我背上扭了扭,“他只是需要时间想明白……”
“他会……走吗?”
“我不是说了他会没事嘛。”
她戳我后脑勺,我只好半侧过脸看她。“我是说,去跟高风险。”
哦,原来指这个。那倒确实又给了他一次选择。如果他想走,我会放马。虽然谈不上我“批准”,但我不觉得高风险适合他——那家伙马渣一个,闪光值得更好的。当然,我立场也偏颇:谁让他为了赏金对我开枪。话说回来,我也曾为赏金崩过不少小马,只是子弹落到自己身上时才觉得不一样。若我真聪明,早该长点记性。
“唉……我不知道。”我最终答道,“你先睡吧。”
“你也该睡。”是啊,可我八成做不到。说“心烦”都算轻描淡写——赤子之心强加的终局幻象、跟我哥那场对峙、闪光的情绪崩溃,再加上我一贯的烂摊子,脑子里翻江倒海,哪可能睡得着。
“我知道。”
“怎么啦,妈妈?”
“累。”
“那就睡呀!”
我轻笑:“不是……那种累,也算吧……没事,我尽量睡。”明早我们就得南下回迪斯,还得想法子躲开铁骑卫——最好能用幽锋远距离点名,但想也知道不可能这么轻松。我把头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晚安,妈妈。”
“晚安。”
可我没睡着。良久,我只是躺着,听宁静在我背上打小呼噜。上次正经睡觉是什么时候?好像是电车上,却像隔了半辈子。我累到极致,却怎么也合不上眼。
屋里漆黑,只剩哔哔小马的微光。我慢慢抬起设备,插上耳机,调到收音机。新干草这会儿不会直播,不是放歌就是重播。我随意点按,忽然发现存了第二个频道——完全不记得啥时候存的。便切过去,戴上耳机静听。
“……许愿星(Wishing Star),α协议(alpha protocol)呼叫混合摇滚明星(hybrid rockstar),下一站见。”啥玩意?我盯着屏幕,听着更疯的句子往耳朵里灌,才猛地想起——当初换新眼时(我还得再弄只眼罩),宅先生提过怎么联络他的特工:整段电台全是暗号,但每个特工有自己的关键词,互相之间听不出别的马身份。也就是说……他可能在找我。
于是我边听边翻哔哔小马里的暗码表。我的代号该是“星骓”,就等这词出现,再记下后面内容。听着绕,但保密要紧。
“……星骓。黑鸟守孤城,光。”居然在电台里听到自己代号,挺酷。我拼命记词,虽然听着像天书。翻日志才确定:“黑鸟”=“回基地”,“守孤城”=“或请求支援”。至于第三个……
啥来着?露娜……光,露光(Lumi)……啥?该死。我扫关键词表,却想不起来,这大字我本来就认不全。我低吼一声,把哔哔小马从脸前拿开。
至少知道他想见我,八成嫌我磨蹭。任务好歹算完成,虽然被战前地狱绕了远路。
我盯着黑暗,忽然听见动静。竖起耳朵,隐约是喊叫,还有——枪声。真妙。估计是哪在打架,与我无关,我便埋头试着睡。吵闹渐渐平息,眼皮终于开始发沉。睡吧,但愿如此。
咚、咚、咚。
我确定世界在跟我作对。
咚、咚、咚。
行吧。我小心翼翼把宁静放到沙发上,蹑脚走到门前,路上只绊到三件东西。刚到门口,敲门声又响——烦马。我拉开门,结果看见我哥站在外头。
“你们得立刻走。”他冲我吼。我只回以瞪眼。
“你说过可以待到——”
“闭嘴。”他闯进门,“收拾东西,叫醒你朋友,马上离开。”我往后让,却仍死瞪着他。刚张嘴就被他截断:“他们来找你了,铁骑卫。”靠。“不知怎地,他们知道你在这儿,而且火气很大。”一连串事件让我忘了一件要命的事:只要我的哔哔小马还存着设施的密码,他们就能追踪过来。
“你干嘛在乎?”
他盯了我一秒,没应声。
“来了多少?”看来还是别追问刚才那个问题为妙。
“足够多。我数到五个,但足够把镇子轰个窟窿,修几个月都补不好。”才五个?我自己都单枪匹马干掉过五个。当然,那是偷袭,而且差点把命搭上。不过现在我有闪光和“碉堡粉碎者”……
“还有别的出镇路吗?”
“有几条暗道,所以你们得快点。”草甸在屋里来回踱步,像是找马要叫醒。“我们拖不了他们太久,有些家伙嚷着要把你交出去。”真棒。“所以赶紧滚蛋。”
行行行。我冲到卧室门“砰砰”猛敲:“闪光!起来!立刻撤!你等会儿再悲春伤秋。”里头传来一声含糊的应哼,我转身走开。希望他能赶紧收拾好情绪逃命——我自己都一团糟,可没时间给他,铁骑卫不会等我们。
我赶到宁静那边时,她已经穿好棕色斗篷,鞍包里塞满行李,冲我咧嘴一笑:“听见你们说话,我就收拾好啦。”我笑着点头,转身回走廊。
“哦,”草甸看着宁静,“这就是你新认的女儿?”
“新?”宁静困惑歪头。那一刻我真希望眼睛能射激光。
“什么?”他看我,“你不会还没——”
“有恢复药水吗?”我抢在他把我老底全揭前截断。他奇怪地瞥我一眼,我干脆无视,他只好掏包递来四瓶。我灌下一瓶(烧伤终于不那么火辣,舒坦!),又递给宁静一瓶。她伤没我和闪光重,可体型小,又不像我们惯于忍痛。
“谢谢妈妈。”宁静冲我一笑,“感觉好多啦!战斗疤很酷,可也太疼了!”我朝小丫头咧嘴。“以后我就躲你后头,你比较会挨枪子儿。”
“我不觉得,”我哥插嘴,“挨枪子儿也算技术?”
“算啊,但能爬起来更算,而妈妈最擅长这个!有一次——”
“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我也不想跟他分享什么。我已搞不清该怎么看待这个哥哥:他是替掠夺者卖命的敌对混账,却又口口声声说自己在拯救更多生命;这套“杀少数救多数”的逻辑跟我想给宅先生打工时几乎一模一样。何况我本打算来屠个掠夺者帮派,可他又明摆着来救我(除非藏着更深阴谋),把我的“宰了这王八蛋”计划搅得一团糟。
闪光听完高风险的留言情绪激动,说明他对那混蛋还有感情,于是我也暂时不能下蹄!我的猎杀名单越来越短,全怪卷毛薯条!至少他仍榜上有名,跟黑水一起(我能想象她听到后邪恶狂笑的样子)。
“闪光,我们得——”
他轰然推门而出,羽毛乱飞,嘴角那抹笑像被钉在脸上。“我好了,我好了。”他摆弄榴弹发射器,我把恢复药水递过去,他却推开:“装甲还半熔在背上,疼得要命;可要是先治,皮肉会跟金属长一起,更难取。回迪斯得动刀,你掏钱,疯婆子。”我想插话,他却不停,“哟,这不是你塞拉斯蒂娅身边的梦魇之月嘛,最近强暴小雌驹没?”冷静,银暴,冷静。他只是过度补偿,我不该因他嘴贱就锤烂他的脸。
我深吸一口气,伸蹄按住他后脑,把他拉近,小声说话:“你还好吗?”
“棒极了,老大。”他咧嘴,“不知道你这么喜欢贴身,要不要继续……”被我瞪得声音渐弱。“别担心,我不会甩了你——至少现在不会。”这算……半颗定心丸吧。
“你想……呃,聊聊吗?”这是我尝试友好,可惜技能树里没点这项。
“不!嗯,也许?”他往后缩,“等回迪斯、事情落定后再说——现在还有正事。”
我点头同意,转头看我哥等他发话……这句话没一个字我爱听。“得先送你们仨出镇。另有暗门,但隐蔽。往东进丘陵,再折向南,回迪斯。等你们走远,我再放铁骑卫进来搜。银暴,你欠我一次。”
“你射过我!用毒!从太空!”
“没错,所以咱们扯平。”
“可这样没用,得干掉他们。”他愣愣盯我。“他们能追踪我——大概。我一跑,他们就知道……也知道你藏了我。”
“……行。”答应得倒爽快。“杀了他们,埋了尸体,就当没来过。可怎么干?”他见我疑惑,补充道:“那帮混蛋,我蹄下一半想干掉他们,一半想干掉你。这回我能借‘以弱胜强’立威,至少在火力上。”
“好。”好像说得通?“方案:带我们出正门,绕侧翼,我用幽锋点名。”我指了指背上的大枪。
“你还给枪起名字?”我哥挑眉。
“蠢名字,要我说她根本没资格给——”
“现在不是斗嘴!”我截断闪光,两马闭嘴,宁静却快笑出声。小丫头总偷着乐。“我开火,闪光用‘碉堡粉碎者’——更蠢的名字,”我补刀,“趁他们分心,你蹄下齐射。有重火力吧?穿甲弹?”
“能凑出来。”他听起来也没底。“还有别的吗?”
“我要25毫米榴弹,”闪光胸有成竹,“能拿多少拿多少。再补充一点:我升空,在‘S’n’S’对面高空设火力点。”我猜他指的是我和宁静……“幽锋开火可不‘幽’,我等你信号再把他们炸开花。这样就算一边暴露,另一边也能救场。”说得过去。
“那我干嘛?”宁静蹦到半空引起注意,“我也能打。”
我们三匹大马一齐低头看她,没马吭声。
“所以……”闪光慢悠悠开口,目光仍锁在小雌驹身上,“计划就这么定了。”
“没错。”我附和,彻底无视宁静。
“行。”我那蠢哥哥也点头。
 
┉┉┉ ∞ ∞ ┉┉┉┉ ∞ ∞ ┉┉┉
 
匆匆离屋,闪光被草甸的蹄下带去搬武器;宁静和我则被领到墙上一扇暗门,门与残破墙体浑然一体,要不是走到跟前我根本看不出。墙体由废木烂铁胡乱垒成,用木梁撑住。草甸折腾了几下,把门打开。
“银暴,”我走到一半,他忽然开口,逼我卡在窄门里别扭地转身,“不管你现在什么样……你仍是我妹妹。我恨你,你恨我,可血缘在。”他眯眼,“我宁愿相信……这还有意义。”——就像对母亲那样?我差点脱口而出,却终究沉默。“所以别死在外头……还有,早点好起来。”——因为我他妈病入膏肓,我知道。精神残破这点我没法否认(自欺也有限度),可听他这么说我,胃里还是一阵绞痛。
可我却怎么也恨不起他来。自42号避难厩一别,我们寥寥几句对话皆毒汁四溅,我早把脑海里的他描成黑水式反派——点火烧小马只为听惨叫、踹幼驹取乐那种。可他不是。他严苛,却自认在救马。环顾这道护墙,你很难说他没起作用。
“我尽量……你也是。等这事完了,我……不会再打扰你。多谢。”我别开目光,踏入夜色,直到身后暗门闭合才回头。
“我还以为你要干掉舅舅……他叫什么来着?”
“草甸。现在不会……以后也难说。”
“他让马搞不明白。”我无言以对,只点头前行。那晚露娜满轮,无需夜视也能看清路。我没贴着墙根,而是先向外绕。地面依旧崎岖乱石,和记忆中一样难走。
当然,我一路关着哔哔小马的灯,尽量压低身子,就算看不见铁骑卫也保持隐蔽。宁静学我有模有样,只是没敢放静音术——怕魔法光暴露。小丫头机灵。不久,我们进入铁骑卫的视线。
五名铁骑卫排成松散步线,沐浴在前门火炬光里,让我看得一清二楚。现在只差狙击位。宁静轻拍我腿,指向一堆巨石——跟之前我们两次藏身的那种一样,顶部好上去。我可居高临下开火,遇反击也能缩后躲藏。计划……挺明显,但管用就行。
只希望草甸别掉链子。
我爬上山石时,云层移来,半遮月亮。就位没花多久,倒是为让宁静老老实实躲在后面费了点口舌——她想观战,可那从没好下场。好说歹说,才让她掏枪替我望风。我这才端详那队铁骑卫。
我真喜欢他们的装甲——大块、锃亮、难打碎,还遮脸,省得别的马瞅见我这张丑脸。可惜见过的穿甲者都比我小几号,想扒一套合身的大概没戏。虽如此,仍是美好幻想;而我几乎要为接下来要毁掉几套而心疼了。
趴在石头上等着开枪的间隙,我想起第一次遇见宁静的情形。那天也在下雨(自从云层散去后就很少下了),还有雷声,但此刻的紧张感却一模一样。额头上渗出冰凉的汗珠,我把眼睛贴到瞄准镜上。这回是五个目标,不是当初那一个,但我依旧得首发命中。深吸一口气,我锁定目标。
五马里,三位的动力装甲上装着大型转轮机枪,一位挂着两具榴弹发射器,最后一位(我估计是队长)一侧是火箭筒,另一侧是榴弹机枪(闪光准得眼红)。真打起来,我得先把他干掉,免得他一不小心把整个镇子炸飞。谁用得着这么多爆炸物?肯定在弥补什么。
距离大概两百来米,或许再近一点,风微微向北。修正瞄准后,我盯着那匹小马。她只是偶尔转头,基本不动,对我有利。只要她站着不动,幽锋就能在她身上开个苹果大小的洞,然后突袭开始。
我吸气屏住。瞄准完美,只要咬下枪托,她就死,我活。可不知为何,我犹豫了。脑子里闪过那匹隐形小马和她的妻子。也许这位铁骑卫也有家室,有孩子。凭啥由我决定她该死?就因为我枪大又先发现她?我咬紧牙关,却下不了蹄。
头顶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娜的月光洒向黑暗废土——恰好照在我的瞄准镜上。
被我瞄着头的那名小马猛地转向我,速度快得让我一哆嗦。幽锋怒吼,子弹擦过她脑袋钻进泥土。
“操!”我尖叫,迅速推弹上膛,可他们已朝我冲来,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
“狙击蹄!”有马大喊,接着是火箭的呼啸。
导弹正中岩石,我刚想跳开就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摔地,浑身剧痛,耳鸣嗡嗡,碎石尘土劈头盖脸。我想骂娘止痛,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睁眼视物一片模糊,我忙搜寻宁静——她得没事——
……她正缩在半毁岩石后,周身罩着粉色魔法光。见我望她,她拼命挥蹄,我也抬蹄挥回去。结果她挥得更急。哦,她不是挥蹄,是在指什么。脑子嗡嗡作痛。
一张钢铁面罩从岩石上方探出,发光的眼镜死瞪着我。哦,原来她指的是这个。操。
铁骑卫抬枪瞄准。
她身后却突然闪起一道白光。天地震动,那名铁骑卫猛地回身——准是闪光这混小子,我欠他一次。
我顺势滚身而起,直冲而上。铁骑卫尚未调转枪口,我已撞进她怀里。她的钢甲坚固,我比钢更硬。她侧翻倒地,我瞬间压上。金属蹄狠狠砸在她金属面罩上,“当”一声巨响,纹丝不动?我再踢!感到面罩开始变形,便连环猛踹,越踹越狠,最后全身腾空,双蹄合并,借全部体重轰然砸下。
等我停蹄,那头盔已成了扁塌塌的血壳。
我视野太窄,完全没注意周围战况。又一名铁骑卫倒地,多半已死;剩下三个正从火墙边后撤。等等,墙怎么烧起来了?一些镇民在灭火,另一些朝钢铁兵开火,可惜火力挠痒。头顶掠过一道影子,下一秒火烟炸开,铁骑卫阵形被轰得七零八落。
我架起幽锋瞄向烟雾,可战局移动太快,只得冲近些好开枪。结果也把自己送进对方射程——一名铁骑卫恰好爬起,在烟雾里撞见我。我还没看清她机炮预热,就急忙横跑。子弹噼里啪啦打在前脚泥土里,我拼命侧移。
无论我跑多快,弹雨始终追尾巴。要有“狂怒”就能甩掉了。
右后腿突来剧痛——子弹撕肉。我重重摔倒,翻滚间子弹贴耳呼啸。这下惨了——可并没有。我居然没再中弹;按惯例这会儿早该缺零件了。耳朵仍嗡鸣,我蜷成这坨惨状抬头观战。
昏光里,一匹银灰雄驹正用霰弹枪轰我追击者的头盔。钢盔火花四溅,脑袋后仰,却又猛地回正,把雄驹踹飞。铁甲兵转身,机炮仍在旋转。
不知哪来的劲,我咬牙站起(后腿疼得直嚎),抬枪瞄准。幽锋怒吼,正中目标——铁骑卫一个踉跄,盔甲被凿出新洞;我补第二枪,第三枪送她彻底倒地。
草甸朝我望来,月光下脸色难辨。
又一声爆炸填满视野(这次耳朵终于听见,正慢慢恢复),我转头看向战场:一名铁骑卫已炸成扭曲焦铁,剩最后一个也被集火逼退。
我顺蹄把最后那位送进地狱,然后坐倒在地。靠,腿好疼,还流血。我恨子弹。要不是肾上腺素,疼得还得翻倍——科学万岁。
学着宁静的样子,我扯瓶恢复药水浇在腿上。伤口瞬间缝合,稍稍松口气——可跟止痛剂比差远了。好在快到下次吃药的点了,我盼着呢。先一件一件来:战斗结束,得处理几件事——蠢哥哥、女儿,还有……闪光。
我慢慢站起,四下张望。铁骑卫的盔甲和武器正被有条不紊地扒下。那高科技盔甲他们八成用不来,但试试也无妨——除非会爆炸。要是炸死一两个赤蹄帮,我还赚了呢!反正我不可能输。
对吧……
还没去找我哥,就感觉有东西撞到我后腿。“妈妈!你没事吧?”果然,小粉丫头正抱着我腿不撒蹄。“我朝他们开枪,可枪老卡壳,老坏嘛。”她撅嘴,“我要更厉害的枪!”
“不行。”我抖腿把她甩下来,小屁股着地。“那是紧急用,不是打铁骑卫的玩具。”她更不乐意了。“再闹没收甜点……”
“好像咱们有甜点似的!”
“我先买,再没收。”
“……行吧。”
赢得这场“母女”拉锯战,我领着女儿——也许多叫几次我就不会心里发虚——朝草甸走去。他被一圈小马围着,正挥蹄指挥。我耐心等马群散去,才上前。他额角有道小伤口,虽已用过恢复药水,仍一脸血污。见到我,他皱眉。
“银暴,你该走了。”他快步靠近,压低声音,“我折了七个马,大多是新兵,算你走运。若无你的计划,损失更大;可若把你交出去……”我点头,名单上又添七个亡魂。“我会把此役包装成‘以弱胜强、抵御外敌’的胜利,好让百姓看到我们护他们的决心。我能圆场,只是……”
“明白。再见到我,就当是我尸体。”他点头。“其实我也想宰了你。”血污遮面,分不清他是咧嘴笑还是咬牙。“对了……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等我一下。”我转身走开几步,俯身对宁静:“你有设施的地图吗?”
“有,在这儿……”她用魔法把地图递给我,“妈妈。”我花了几分钟,把哔哔小马里标记的工厂入口与设施地图对照,终于锁定其中一处入口。要挡住铁骑卫,全靠它了。我把大概位置标进哔哔小马,然后回到哥哥面前。
“给。”我把腕机伸过去。他盯着看,又看看我,再看腕机。“啧,去这个位置就行。”
“为什么……你想干——”
“带上炸药破门。里面是高级战前设施,训练区入口,有装备、训练程序,一大堆,足够让你提升战力。要是铁骑卫发现今晚的事,你也能抗衡。给你力量。就说是从尸体上搜的,再添一笔宣传。”他显然喜欢这主意。把这项技术给赤蹄帮或许后患无穷,可老哥刚冒大险救我;何况两派都盘踞迪斯周边却非本部,冲突难免,我得让他们势均力敌。
“你在开玩笑?”
“绝对没有,舅舅!”宁静已爬到我头顶,“真的对你有用!”
我只是耸肩:“去不去随你。我走了,别死。”
我转身离开。受够那些情绪告别。我对他的感情依旧混乱,处理不了。眼下只需找到闪光,就算收场。
闪光并不难找——他啪地落在我面前,嘴角挂着得意笑。“怎么样。”他甩了甩汗湿的鬃毛,“看到我干掉几个没?”他朝‘碉堡粉碎者’的枪管各吹一口气,明明没冒烟。“英克雷的范儿。”说完还摆了个胜利姿势。
“你是队伍功臣。我得托你件事。”
“为你赴汤蹈火,雇枪——毕竟我救你次数还不够多。”他唇边那抹贱笑让我想一巴掌扇掉,不过他八成就是等着我动蹄。
“以最快速度飞回迪斯。”他缓缓点头。“告诉宅先生我需要支援,让他派……马来护送。铁骑卫会拼命追杀,你能——”
“小菜。”他打断我,“大家都得回去,我跑这趟。得跟你借点药。”我耳朵一抽。“只要两支,我背……”好吧,理由充分。“剩下的你留着,别一口气全用完,否则你就完蛋。我尽快回来。”他迅速翻包,把大部分药装袋扔给我,“里头还有特别惊喜。”他挤眼振翅,“我快去快回;别死。”
说飞就飞,眨眼没了影。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谈高风险的事……
我抽一支止痛剂给自己来点甜蜜解脱,然后把剩下的药袋交给宁静。“替我收好。”
“咦。”好奇心爆棚的小丫头立刻翻袋子——反正也藏不住了。“这是啥?”我转身朝南,沿大路开走。身后是镇民收拾残火、搬运尸体的声响——我一蹄制造的修罗场。“应急用。”宁静莫名其妙地来了句,我便继续迈步。缺觉、没空、敌马穷追不舍,我只能不停走。
突然眼前一黑,半边视野没了。机械眼弹出警告,试图切夜视,随即关机。
“应急眼罩。”宁静重复,“闪光真周到。”
视野少了一半,心里却更清明。我累、我痛,可还有路要走:有马要见,有城要救,有债要偿。只需继续迈步。
 
┉┉┉ ∞ ∞ ┉┉┉┉ ∞ ∞ ┉┉┉
 
等级提升!
新天赋:自适应眼程Ⅱ
你对新眼睛的操练已见成效——增强视野范围,低光环境下威胁识别更敏锐;此外,眼部夜视将在进入黑暗一两秒后自动启动!


(作者注:10万浏览!用这当开头真糟糕,可事实就是如此。快一年、30万字、10万点击——没有各位可爱的读者(对,就是你!),我走不到今天。衷心感谢诸位陪我这篇“烂”故事(其实超棒)一路同行。你们超赞,我爱你们!
照例感谢Kkat赐我空白画布,也感谢我的金牌编辑团:theBSDude、Mint Julep、Menti。为下一个10万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