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马,就像幽灵,永远躲在阴影里,永远藏在谎言和代理马的背后。”
黎明在地平线破晓,把天空与大地泼成一片橙黄与赤红。也刺痛我充血的双眼,提醒我早已久未合眼。即使用上止痛剂,也止不住这股灼痛。宁静倒是睡了个饱,前天加大半夜,于是她精神百倍——而且嗓门极大。
“所以我真以为你死定了,那爆炸那么猛!”她兴高采烈地重播昨晚战况,“可我得相信你没事,于是掏出枪‘砰’!”我耳朵直抽,努力不龇牙,“结果子弹直接弹开!面具连痕都没有!你敢信?我的斑马魔枪耶!我可不死心,你猜我咋干?”
“咋干呀,宝贝?”
“继续射!”果然。她每走几步就得摆个戏剧造型或演一段,走路难度直线上升。“瞧,我计划超绝!子弹打她面罩就冒火星,我就一路火花带闪电,给你争取——”
“我全程在场,记得吗?”
“你光顾着踩扁马,哪注意得到这些精妙细节!”确实,踩马我比较在行。“所以幸好有我帮你!我超会拉仇恨!哦,我有个点子,要是我搞把——”
“不管你打算要什么,答案都是不。”
“可——”
“不许搞义体。”
“我又没说……”她声音弱下去,撅起嘴,“你怎么知道我要问?”
“因为你天天问。”我无力地笑笑,“然后我拒绝,你撅嘴;第二天再来一遍。”她冲我直眨眼。
“那明天老时间?”她一脸认真。我点头,她咧嘴跳到我背上,“不过今天提前,我得补觉,先延后哈。”——正合我意。清晨向来讨厌,尤其又打又走熬了一宿的清晨。
远处那座山越来越近,地平线上一大团黑影,看得我直打寒战。可怕的不止是设施里的回忆,还有被迫重历的往事。我闭眼,逼自己想别的,什么都行。
我强行把注意力拉回眼前:回迪斯路上,几十号铁骑卫能凭信号被动追我,马马武装到牙齿——高爆高科技,指挥官更是比梦魇之月还狠。照例,选项烂、希望薄、成功率却高得可笑。
最靠谱是绕远路,兜山而行,多耗两三天,可止痛剂够不够撑到那会儿?哔哔地图只标我去过的小镇,最近是蛇头镇,也在东边好几天路程。更别说干粮饮水——存量告急。
找条小溪容易,肯定带辐射,我又没抗辐宁,聊胜于无。没吃的还能打猎,废土最不缺变异野生动物;可宁静肯不肯吃肉难说,此计不佳。
我们最大的指望,就是闪光去找宅先生求援时对方肯买账——前提是他没一时脑热跑去跟高风险私奔;我尽量不去想这种可能。他总该长点记性,可“爱”让马干蠢事,至于是不是真爱,鬼知道。
我一屁股坐路上(宁静顺势滑下),揉眼睛。太累,要是能赖着,我恨不得原地睡上一整天,噩梦也顾不上了。
“妈妈,你还好吧?”
“困。”
“可咱不能干坐着。”她警惕地环顾,“太空旷,附近也没掩体。”东西两侧是褐色石丘,身后缰绳希望镇,前方大山。等等。我又望向东边——增强视野里出现一个琥珀色光点,忽明忽暗,自北往南移动几次后消失。
“嘿!嘿,妈妈!”宁静挥着小蹄子,“你在看抬头显吗?酷不?我能装一个不?你看见啥啦?”
“看着呢,酷,不行,看见点东西。”我起身朝光点消失的方向走去。至少值得一试,背上背着幽锋,是敌是友都能先轰了再说。魔法视野显示不是敌对——听起来挺有道理,对吧?科技啥时候坑过我……
尽管这逻辑漏洞明显,我还是继续走。爬上最近的小丘,坡很缓,到了顶才发现另一面陡得多。两山之间,远远看见一个身影正往南走。增强视野标成友好,可眼罩挡着,读不出更多信息。
“嘿——小马!”宁静在旁边扯开嗓子,“嘿!嘿!”远处那马停步转身,看起来有点眼熟。“你干嘛呢?嘿!去哪儿啊?我们需要帮忙!”
那马挥蹄朝我们走来。哦,等等。
“珍珠?”等她走近,我开口叫道。
白色雌驹朝我甜甜一笑。“这可真是让酸疼眼睛一亮的美景。”她竟蹭了蹭我脸颊,让我又惊又窘。“我在镇里瞅见你,就想:要是能帮上忙该多好。”她低头对宁静微笑,小丫头却一脸不高兴。
“镇子?缰绳希望镇?”她点头。“你怎么会在那儿?”
“嗨,我也跑不了啊。那帮掠夺者占赌场时,让我们选择投降,你懂的。输都输了,我又不想死,就……”我懂。“他们逼我们帮忙筑墙,然后给条出路。可对很多小马……那是家啊,住了一辈子不想走,大多留下。有些被疏散的还回来。我可不想,本打算收拾完就走。”
“结果我们又杀回来?”
“对!听那些嘀咕的守卫一说,我立马动蹄找你。估摸你会走南路。”我还能走哪条?“要去迪斯,最好跟商队结伴。马多力量大,聪明马不敢惹NCA保护的队伍。”
哦,确实说得通:往南走,赌运气。话说附近不是有NCA基地吗?好像听过,可具体在哪……想不起来。
“在哪呀?”宁静问得在理,却仍用奇怪眼神打量珍珠。
“这边,跟我来。”她朝东北小跑上山。宁静示意我等等,等她拉开距离便跳上我背。
“她是谁?”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蠢到家。我竟默认宁静认识珍珠,可每次见珍珠时宁静都不在场。小丫头当然对路边冒出来还蹭我脸的陌生雌驹起疑。这种细节我早该想到,免得自取其辱。
“她是朋友,在缰绳希望镇认识的。”
“声音耳熟。”她眼里闪过一丝惊惶。
“宁静……?”
“我……”她声音低了下去,目光像被远处什么东西吸住,“没事,朋友嘛,走吧。”我想问她怎么了,却被打断。“我真没事!赶紧……”我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只见珍珠在远处奇怪地望着我们。
“那好吧……”我应了宁静一声,朝珍珠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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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正午,我们找到NCA营地。那时我累到极点,边走边睡着好几次——其实没想象中难。珍珠给我一瓶闪闪可乐,说能提神。勉强算有用,至少没再睡过去,但丝毫没减轻疲惫,反而可能更糟。
营地位于一座大丘顶,算是前哨;丘一侧陡得跟悬崖似的。我们绕远路才到石阶,通向一排帐篷。山脚有座小屋和几辆货车——把物资放山脚比拖上山合理,我猜。
丘顶营地外挖了壕沟土堤,还立满朝外的尖木墙;木梯两边绑着塑料管,里面液体看样子可燃。守备森严——我都说得这么明白,当然显而易见。有时候我真傻。
正门两名卫兵拦住我们。我左右晃悠强撑睡意,没看清他们长相,只听见跟珍珠聊了几句,又数了瓶盖。得把钱还她。最后我迷糊听见珍珠说:“……给个睡觉的地方……”
卫兵朝营地里指了指,嘴里嘟囔什么我懒得听。珍珠一招蹄,我就跟着走。
“亲爱的,你得先上床。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呃。”我被石头绊了一下,好像听见旁边有谁偷笑。“本来……该在镇子里睡……可……”我眨眼,“再之前……山里……一小会儿……再之前……”其实只在电车上睡了不到一两个钟头,而且那种被精神入侵的梦肯定不算休息。
“很久了。”宁静突然开口,我差点吓一跳。她还趴在我背上,一直安安静静的,我都快忘了她存在。“我们啥时候出发?”
“明天快中午;他们在等东边哨所的一位将军。”为啥要等?“你最好先休息,你看起来一塌糊涂。”
“因为这张脸?疤。我现在丑了。其实……一直丑,更丑。”累到说话不过脑子,舌头总比脑子快。
“没那么糟。”她在撒谎,明眼马都看得出。“疤让你看着很猛。”我本来就很猛,现在成了又丑又猛,最惨组合。“被霰弹轰过脸还能这样,算俊了。”真不想她提醒我那事,糟透了。
“是啊,我幸运。”最铁的闺蜜的男友背叛我,幸运;被扔进史前设施接受精神地狱,连会动的东西都想电死我,幸运。我他妈就是天选之马。
“也算不上幸运,可……亲爱的,别愁眉苦脸。你还有健康,还有——”
“枪!”
对,幽锋还在我背上。等等,我抬头四顾——谁喊的?
“雇——枪!”沙哑嗓子又吼。我原地转圈,直到跟一张脸对上——
僵尸!我差点累到尖叫出声,硬生生憋住,盯着那双灰白死眼,“幸运少校?”
尸鬼露出渗马笑容,点头。“好久不见,雇枪。久得过分。”他扫过我脸上的疤、眼罩、缺耳,“……至少你还喘气。”他顿了顿,“得谈谈。”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之前不是在迪斯吗?”
他转身吩咐:“请把雇枪小姐带到我帐里。”两名卫兵立刻左右夹住我。睡觉计划彻底泡汤。“只准雇枪小姐——嗯,还有她的小丫头。想把这小雌驹带走也行,不过我赌你活不成。”说对了。就算我半死不活、浑身是伤,谁敢动她一根毛,我照样杀无赦。
“等等,亲爱的!”珍珠想跟上来,却被卫兵一把推开。“喂,哪有这么对待小马的!我在帐外等你,雇枪!别睡着啦!”
嗯,估计撑不住。两位“健谈”卫兵一路无言,把我押到一座瞭望塔下的结实帐篷。里面小桌、折叠床、杂七杂八……说实话,我眼里只剩那张床——看着真舒服。
集中……精力。我坐到桌对面,卫兵仍左右杵着,烦透他们。
几分钟后,尸鬼军官晃进帐,坐到我面前。每次被训话前都是这阵仗,真搞不懂为啥。“雇枪。”他翻着几页纸,眼皮都不抬,“我收到一份报告……”声音拖长,终于找到目标纸张,“说你目前仍是黑暗之眼。”
“呃,对。”我无意识地挠着脸上的疤。
“也就是那位精英机械战士、刺客兼间谍,负责推进宅先生在迪斯、喀里多尼亚乃至更广区域的利益?”我点头。“精英中的精英……”他翻着纸页,“马数总在变,大约三十到六十名,你是其中之一。”我再点头。“真的?”我点得更用力。“别骗——”
“真的!我他妈就是黑暗之眼!”
“确认一下。”他把纸放下,“你能理解我的……怀疑。你可不是以圆滑著称。”他扯动嘴角,大概是笑,“那么,宅先生到底为什么雇你?”
“机密。”
“行。我有件事想请你——”
“两百瓶盖。”我趴在桌上咧嘴笑。
“哎呀,我本来打算给三百呢。”靠!“开玩笑的,给你一百五。”
“两百二十五。”我把金属蹄子拍在桌上——其实主要是怕自己趴桌上睡着,而不是想吓唬他。
“知道吗,通常没马会把起价往上抬。”他只是略显好笑。
“通常如此。可你急需我。”我咧嘴笑,“你摆明了要黑暗之眼,而我们向来稀有。二百五,如何?”
“两百。”他把一只信封推过来,“替我亲蹄交给宅先生——别给助理、别给哥们、别只放桌上,必须到他本马。不许拆;只许他看。我知道你肯定会拆,可你也看不懂,拆也白拆。”——突然觉得自己像间谍,挺带感。
“成……”我把信封塞进领口袋。“能问一句,你怎么会在这儿?”
尸鬼用烂蹄子敲桌,露出病态笑容。“这不在交易范围内。”——靠,我累得要死,可没空陪他打太极。“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我为你而来。”哟,我好大面子。“你替NCA立了大功。”他起身绕桌,话却越说越玄,“可知木林被烧、缰绳希望镇被占后,短短几天就有三座新镇加入NCA?几天而已。再过几周,谁知道版图会扩多大。”——啥?我满头雾水。
“木林跟你们有啥关系?你们早被踢——”等等。脑中灵光一闪。
“没错,你逼我出局——先帮我干掉最后一批顽抗分子。记得吗?”我木然点头,他继续逼近。“消息传遍各台,几周后木林就烧成灰。若我们还在,这事根本发生不了。于是大家开始琢磨。”
“哦,真行。”我别过脸,“想让我信这是你布的局?这也太……错中复杂。”
“错综复杂。”我最恨别的马纠正我。“没错,听着绕,可这是我备下的十几套方案之一,偏偏这套见效。方案嘛,多多益善,干嘛只留一条?”好像有点道理——前提是你够聪明。我连一个计划都勉强(眼前这条还离谱得要命),只能点头。
“恭喜,我真心在乎。那你来……监督政权更替?”我背上的宁静偷笑一声,又立刻装死。
“监督新领土所需的补给线,比如这座营地——护卫商队的坚固前哨,整条路线绕开木林,也绕缰绳希望镇。”他见我打瞌睡,猛地大喝:“注意!你可是宅先生的特工,不觉得这条情报至关重要?”我朝他直眨眼。
“啥?”
“你真没用。”他直摇头,“走吧,我用不着你了。记得把信送到。”行,我大概错过了这场对话的重点,不过既然层次太高,也懒得深究,便转身朝帐外走。“明早正午前出发,准备好。”他在后头喊。
我回头。这场谈话真烦,我只想睡觉。“我们?”
“去迪斯。NCA主席要演讲,我得在场。”
“哦。”我钻出帐门,脑子里列出一长串可能的大翻车方式:排第一的是随机野火爆炸。
好在帐外就瞧见珍珠在等我。“珍珠。”我走上前,“别误会,带我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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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兵偶排成一列,俯视敌方营地。他们步步推进,终结之战已近在咫尺。每一名准备冲锋的玩偶背后,都倒着五名牺牲的战友;那些好小马只想等战斗结束回家。为了他们,绿兵们准备在最后总攻中孤注一掷——此战将改变小马历史。
哨声响起。惊慌的玩偶抬头,却为时已晚——瓶盖砸进阵线,把兵偶炸飞。
“不公平……”基石像所有小雌驹一样,擅长抱怨。她把自己那排玩具兵扫到一边,抬头看我。她已占领我们小屋大半——赢了床、地板大部分,还有桌子,把我逼退到床边一小段半圆。这场微妙战争我总是输。“轮到我了,”她继续,“你不能在我的回合进攻。”
“宝贝,是你自己说瓶盖随时都能用的。”野火站在门边,被迫当我们这场“大战”的裁判。我老是输,大概是因为基石能当场随口编新(且完全矛盾的)规则,而我只能照单全收。不过我也没怨言,心甘情愿让她赢。
“我是说‘我’能用,妈妈不行。”红雌驹对女儿挑眉。“她每回合都能补新兵,我只能隔一回,公平起见嘛。”她们吵她们的,我笑着靠回床上。
“哦……懂了。”野火看我,我微微点头——这点小胜利就让给她吧。反正快到午饭时间,得加快节奏。“好,下不为例,但这局算你赢。”小丫头撅了下嘴,还是点头同意。
“接招吧,妈妈!”她俯身叼起一颗弹壳,朝我的兵阵一扔,正中中央,瞬间扫倒五六个。“哈!现在爆炸!”她嘴里配音“轰——”,我也配合地伸蹄把旁边几个兵推倒。她满意地点头,抓起附近几个玩具跳下床,把它们往前挪。兵临床沿,战争终结。
能弄到这些“军队小马”纯属走运。一个多月前,一支难得路过的商队夸口说有货。野火开玩笑问有没有幼驹玩具,本没指望,结果商马立马搬出一整箱军队小马,明码标价。废土里玩具难寻,我们赶紧掏钱,还顺带买了点颜料,把一套涂成两军。虽是雄驹玩具,基石却玩得不亦乐乎。
轮到我时,我弹了一截断铅笔过去,可劲儿使大了,直接越过前排兵偶,“啪”地砸在地板上。基石立刻宣布:“你打偏了,所以我能连射两次!”——当然如此。她第一发就清掉我床上除最后一个外的所有兵偶,然后仰脸冲我笑得见牙不见眼:“现在我就要赢啦!”
“哦?”我灵巧地抄起那唯一的小马玩偶。“战术撤退时间。”我把玩具放到自己背后,野火在旁边噗嗤偷笑。
“嘿!”她侧过身子想探头看我背后,“赖皮,你挡着啦!”
“有吗?真的耶。这可咋整?那就平局喽。”小丫头红宝石般的眼睛眯成缝,把鬃毛拨到一旁。“或者——没完?”
“我有办法。”她抓起半个身子都坏了、正充当火炮的士兵玩具,往空中一抛,旋即转身后踹。蹄子正中,炮弹嗖地越过我的头顶。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它天花板一弹,又撞墙,最后落在我背后,把那只小马撞倒。“嘿。”她得意地咧嘴,“帅爆了对吧。”
“哈……”我目光跟着弹道轨迹,回头惊讶地看着小丫头,“你怎么做到的?”
“秘密!”她脱口而出,“陆马专属秘密!”
“宝贝儿。”野火踱过来,小心避开满地玩具,在她头顶亲了一下,“咱们全家都是陆马。”
“哦……”她又抬头看我,“我也说不清,就是……脑子里知道能成!”她咧嘴笑,“老妈妈以前说这是陆马魔法……呃……”她脸一红,低头盯地板,长鬃毛垂下来,“不是说你,妈妈,也不是妈咪。”我是“妈妈”,野火是“妈咪”。“是以前的老妈妈……她总说……”声音越来越小,一只蹄子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
总是这样。刚把她带回来时,她见谁都躲,不让别的小马多看一眼。后来我们慢慢让她对我们敞开心扉,也能跟外马说话了——虽然还是害羞,但已是进步。可只要有马提起她以前的生活,她就瞬间蔫回原来的样子,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我们曾试着让她开口,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实在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而是每次刚要描述村子被袭那天,她就哭到止不住,怎么安慰都没用。后来我们决定等她再大点,可看她这样心里真难受。野火提议去雌驹堡外找心理医生,可我们连去哪儿找都没头绪,也问过路过的商马,全帮不上忙。
“基石……”我轻声唤她,伸蹄想摸她鬃毛,“你还好吗?”
小丫头没反应,任我抚着鬃毛。
“基石。”野火低头,一脸困惑。往常她这样,要么缩开,要么扑过来哭。“你听得见吗?”她拨开遮脸的鬃毛,“基石!”她尖叫出声。
我们的女儿脸色冰冷发青,双眼充血。我倒吸一口凉气,冲过去把她抱进前腿。“不!你一定要……要……”她呼吸又浅又快,似乎想对我耳语什么。“求你了,撑住……你不能……”泪水模糊视线,可我还是看清那根紧紧勒在她脖子上的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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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睁眼。帐篷被晨光灌满,提醒我睡了多久,也让我再次痛恨睡觉。我呻吟着把压在身下的哔哔小马抽出来看时间——好歹没到正午。环顾四周,帐内空无一马,珍珠准是带宁静去吃早饭了……我明知如此,可那场梦仍让胃打结。
深吸气,放松。于是开收音机,却没调新干草,而是切到黑暗之眼专用频道。希望闪光已到迪斯并通知宅先生求援,便守着频道看指令是否更新。我料定宅先生会火大,但盼着我带的情报能值点价。
频道不仅报信:那一串我听不懂的暗号还把我逗笑,助我安神。噩梦余波散去,我得承认感觉不错——好久没正经睡过,更没真正放松过,都快忘了这滋味。盼这是常态,但不敢指望。
“星骓启程,许愿星。”耳蜗里植入的耳机声音轻得差点漏听。反应过来,我忙翻关键词表:‘启程’≈‘将有特工支援’。所以代号为‘许愿星’的谁要来助我去迪斯。
只有“许愿星”。闪光肯定已赶到宅先生那儿,指令才会更新,可我不确定他是否真明白局势多严峻。铁骑卫恨不得把我撕成碎片,还有办法追踪我。单凭一匹小马,怎么支援?我不会拒绝帮助,尤其现在NCA商队也可能被卷入,可原本盼的是更给力的援军。也许宅先生对我搞砸一堆事不爽,懒得认真救我。真要如此,能派一个就算走运,乞丐没得挑。
躺床太久,再不起怕要生褥疮,于是我滚下小床,拖着步子去整装备。幽锋依旧漂亮,重新挂上背时心情大好——直到发现又把她固定在右侧,眼罩挡着根本没法瞄准,只得卸下来重装左侧。我真想干脆摘掉眼罩,可一想到邮速被大火吞没,就决定留着,至少提醒自己别再走错路。
“……就这样我得到了可爱标志。”听见珍珠的声音,我知道时间不多,便抽出一支止痛剂打上,空瓶塞回包里。几秒后她掀帐进来,宁静跟在旁边。经过昨天的事,我还担心她俩处不来,看来多虑了。
“我都不知道苹果还能爆炸!”等等,啥?“嘿妈妈!”她笑着小跑过来,“我改主意啦,珍珠超棒!”
我望向白色独角兽。“唉,”她有点尴尬,“她听过我的声音,当时跟那个简大妈在一起。”确实,我杀的小马里就那家伙最该死。“所以她以为我跟简大妈一伙,后来我解释自己本想冲下楼看她在藏什么,却被挡了回去,她才改观。”说得通。“我只是……要早知道情况那么糟,一定想办法把宁静救出来……”
“你当时不可能知道……”我摇头,看向宁静。话题让她笑容淡了些,但并没太难过。我真得带这丫头看心理医师,也许守望者有相关项目。
“嗯,没事啦,珍珠。”宁静微笑,“既然妈妈终于醒了,咱们收拾吧。那大嗓门尸鬼说该打包了。”
“行。看到闪光了吗?”小丫头摇头,走向她那半边帐篷。“该死。”我还盼着他已往回赶……当然他根本不知道我们位置,就算回来也找不到。希望他不是满喀里多尼亚乱飞,而是聪明点等在迪斯。只要消息送到,一切就还算好——至少按我们的标准算好。
我叹了口气(我叹气实在太多)转身对珍珠——却发现她贴得极近。“呃。”她蹭着我没疤的那半边脸,“你……干嘛?”怎么好像很多雌驹都以看我脸红为乐?
“你知道吗,亲爱的,你睡这么久真可惜。我原本打算咱们一起打发时间呢,计划可丰富了。”我尽力忽略她嗓音里的撩马味道,偷瞄宁静没注意这边。
“为啥?”我往后缩。噩梦之后,我半点风情的心情都没有。“我又不漂亮,从来就丑,现在更丑。”她伸蹄轻抚我伤疤,我嘴角直抽。
“唉。”她目光却掠过我脸颊,“我看上的从来不是你的脸。”随后眯眼望向我脑后,勾笑,“我发誓那玩意儿可是致命武器。”
“你看什——”我猛地刹住,终于意识到她盯的到底是什么。“哦……呃。”脸更烫了。
她狡黠一笑,退开半步,“抱歉,亲爱的,就是看你这么大块头却像小雌驹一样脸红,太可爱了。”我被叫过无数外号,“可爱”可从未上榜——毕竟我是巨型怪胎,肌肉成山,身粗脑袋钝;把“可爱”所有要素倒过来,就是我。
有些小马,口味真怪。
“别泡我妈。”宁静一脸严肃地走过来。
“我那是调情,不是泡。”
“啥?”她歪头,“有啥区别?”
“咬文嚼字。”珍珠咧嘴笑,转身去收拾行李。“走吧。昨天你聊的那尸鬼老瞪我,估计想见你。”——太好了,又得跟幸运少校唠嗑,正是我想要的。“要我说就躲着他,那雄驹可不好相处。”她皱皱鼻子。
“我怕是躲不开。”毕竟我跟他对话时,得代表黑暗之眼身份;他同样以NCA权威跟我交涉。不管喜不喜欢,职位给了我某种权力,也套上义务,不能因为对方讨厌就溜号。“抱歉。”
“没事,亲爱的,我理解。你得尽职责。”她轻笑,“只是难以置信你在给宅先生打工。我这辈子去迪斯次数屈指可数,可也看得出宅先生是大马物,只跟顶尖合作……不是说你差,就是……”
我正想让她别纠结,宁静插嘴:“其实!她被雇是因为那身显眼义体,自己混时给宅先生招黑,他才想收编止损。”她咧嘴自鸣得意。
“谢了,宁静。”我面无表情,珍珠在旁边偷笑。认识宅先生前我也不差:神不知鬼不觉做掉城里头号帮派老大,连怀疑我的马都不知动机。蹄法虽不完美,任务完成。
当然,这种活只会越来越难。我能得蹄是因罗伊不知我是谁,更不知幸运早雇我杀他。于是我布好局,让他倒台却又不违约、不暴露(莫莉成首要嫌疑马理所当然),他毫无胜算。如今各大帮派头头至少混个脸熟,我身份藏不住,意味着再干这种活得绕开直接出蹄。
杀罗伊仍是我最自豪的一票——不是杀马本身(虽够史诗),而是让至少三名老大按我剧本走,促成那致命一击。混乱知道多少、莫莉背后捅刀都不影响,行动整体高效。这些早成旧闻,可想想仍让我偷笑。要是当前这盘棋也能达到类似效果就好了。
要是真能让那些我“帮过”的势力去互打铁骑卫,彼此消耗、维持迪斯微妙的均衡(“均衡”这词还是宁静教我的!),那我妥妥升级成迪斯牌桌大佬。有马把政治比作扑克:藏好牌、会诈、懂弃牌。差不多,却不全对——扑克你能看见所有玩家,谁会想到那个傻大个肌肉马其实自有算盘?
“亲爱的,你走不走?”
我、啊、啥?甩甩头,我把自己从“老子智计无双、事事顺遂”的白日梦里拽出来。梦倒是挺美。
“你不来?”
“来,我是说……不来。”宁静瞅着我偷笑,我闭嘴跟上她们往营地走。“抱歉,走神了。”要是闪光在,肯定吐槽“闻到烧焦味”。好在他不在,我免遭一句损,于是自尊瞬间膨胀。
NCA营地一片忙碌,小马们四处奔忙。原来南下是件大事,看上去三分之一的马都准备出发,把前哨几乎掏空。要么这些家伙都是从别处赶来,在此集结走最后一段;要么这儿本来就该只剩少量驻兵。
随即我记起自己根本不关心NCA兵力调动!于是世界又恢复了秩序。
我们找到幸运时,他正和一匹大块头雄驹交谈。那位“绿”得自然界难寻,鬃毛黄橙,穿标准NCA天蓝军甲,右前腿却佩着四颗金星排成菱形,衬着花哨徽记。他心情不错,边笑边拍幸运后背,幸运对这套肢体接触显然不感冒。
我们走近,幸运如释重负地抬头:“啊,她来了。”又回头道:“斯科亚特尔将军,请允许我介绍黑暗之眼成员——雇枪。”我迈步上前。“雇枪,这位是斯科亚特尔将军,NCA五位将军之一,克雷斯特师团长,仅次于冰雹风暴少将(Major General Hailstorm)的副司令。他昨晚抵达,你却在睡觉。”头衔一长串,我基本没听懂。
绿雄驹上下打量我,啧啧称赞:“我说,你这腿上的铁家伙可真精致。”
“呃……谢谢……”我不知该怎么应付这种大马物,向来不会摆恭敬脸。
“敢问是哪一型号,好姑娘?我必得知道。”他笑得假惺惺,语气让我火大,何况我早忘了型号。
“是19-B型!”宁静忽然蹦到我旁边,咧嘴抢答,“19型是战前喀里多尼亚第19代义体,公认最可靠,尽管后面又出了五代。后缀-B表示改装加长版,给高个子士兵用。若问-A型,那是伸缩刃爆款。”她盯我腿又看将军,“严格说,这是19-B前腿复制品。宅先生特为雇枪定制,她原来那条坏了……”再细看我腿,“原腿该是钢,这条像铝合金。得找宅先生确认,不然维护会出错。”
将军被小丫头长篇大论震得一愣一愣。“哎呀,这位……机械师?没想到这么年轻——她不会是奴隶吧?”他啧了一声,不等我开口。
“我养女。”我语气明显带防御,“她就迷义体。”
“我看得出来。”他笑着蹲下,“小机械师,是吧?”宁静板起脸点头。“告诉我,小宝贝,为什么喜欢义体?”
“因为超酷!”雄驹大笑,正准备起身,似乎就等这句。“而且能让小马变得更好。”他半站不站、姿势怪异时,宁静又补一句,“小马是血肉毛发,那挺好,可有时不够。用这技术,我们能超越身体、突破极限!弱马能变强,笨马能变聪明。大家都升级,世界也就更好。”
“原来如此……”他慢悠悠起身,“你真是个早慧的小淘气,对吧?”啥?“雇枪小姐,我得说,她肯定让你头疼不已,嗯?”我望向幸运求救,他却只给我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随后钻进马群消失。“我说,边走边聊吧。天气好极,咱们也正要上路。”
“行……她们能——”
“当然,当然。你的小丫头,还有你的小女友,一起来。我跟你说的任何话,回头也会被重复,嗯。”我……除了暗想这货怎么混成NCA最高层之一,实在无言。八成靠魔法,要么有门路,要么就是有魔法的门路。
我们仨(珍珠也跟着,她似乎觉得整件事滑稽至极,嘴角就没下来过)离开营门,踏上那道陡梯。往下一看,我胃立刻打结,差点闭眼。虽非垂直悬崖,却足够陡、足够高,我的恐高症显然认账。更糟的是,梯级又窄又挤,下山的小马络绎不绝。
一路往下,宁静给这位将军开讲座:各种义肢型号、如何接驳神经、有感觉与没感觉腿的优劣对比,还反复感叹“腿里藏剑超酷”。我也赞同藏剑帅,可我怕一不留神把路马捅成串——而且是很多路马。
到山脚,将军抛出有趣问题:“那别的义体呢?”
“你是说换眼?还是——”宁静刚开口就被截,这让我对他好感度瞬间跳水。
“战斗强化。隐形系统、反射增强、肌纤维补剂、骨骼加固、真皮装甲。”他转着蹄子比划,“诸如此类,嗯。”
“哈,那类玩意儿市面上当然有。我最爱的是‘高跳助推器’——强化起跳肌群,再配压缩空气和漂浮符,能让小马蹦起近五米!”我不确定这算不算战斗义体,但听着就带劲。“可这种货都贵得离谱,得做深层蹄术、精细节线。理论上能造出几乎全义体、靠吃宝石驱动的超级兵,但投入高得离谱,根本不划算。”
“原来如此……”
“你问这干啥?”
“好奇。”斯科亚特尔将军在一群双头牛拉的大车旁停下。“会疼吗?”
“疼。”回答飞快。“因马而异,可确实疼。有时是术后一阵,有时疼一辈子。工序精细,一步错就能把一生变地狱。”大雄驹咧嘴皱眉,大蹄子放到宁静脑袋上揉鬃毛。为防万一,我已把幽锋瞄准他脑袋。
“你这小丫头真机灵,老家哪儿的?”他和气地问,同时收回蹄子。
“原籍眼辉,可基本在迪斯长大,跟着守望者。”宁静显然嫌地上无聊,蹦到我背上,我只好侧过身,让我们都能瞧见将军。
“守望者?”雄驹不信,“据我所知,他们向来不赞成义体。”
“你那报告不对……或者说不全对。你得分开看:‘守望者’是发医药、几乎白给治疗的;再有个‘守望者教会’,那帮才拜守望者——基本就是战后版塞拉斯蒂娅。说她不再搭理我们,是因为我们让她失望,现在她只旁观,等我们回到正途。”
“他们跟‘塞拉斯蒂娅的承诺’有关吧?就是抗议宅先生、想把斑马赶出卡克胡夫的那群?”
“塞拉斯蒂娅的愿景。”宁静纠正。我老记不住这名字。“他们是分支,想强迫别的马回头‘赎罪’。”她深吸一口气,“哎呀,你老让我说这么多,我都头晕了!总之,‘守望者’本身不反对义体,可部分关联派不喜欢,所以用义体得偷偷摸摸。他们以前多跟宅先生合作,近来转包给三头犬。”我时常忘了,这丫头在迪斯待得比我久,对其中门道更清楚——起码守望者这一块。
“原来如此……”他轻哼赞许,“我得去忙公事,这么着,看你帮了大忙,让你坐货车免步行。”宁静咧嘴点头,明明有妈妈出租车,她本来也没打算走路。“好极!我去安排,今天真是受益匪浅,嗯!”
大雄驹露出最假的微笑,小跑钻进马群,留我们原地发愣。我反正不知该怎么评论方才这一幕。“所以……亲爱的,这常发生吗?”我转头看一旁安静的珍珠。“我是说,大马物总跑来找你帮忙?”——天天如此。
“比你想象的多。”宁静自豪地说,“妈妈可红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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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我们仨被安排进了一辆货车。途中只偶尔有士兵来查看有没有丢东西(我长得就不像老实马),其余时间随我们折腾。路远且闷;珍珠讲故事还行,却缺了闪光那股子活宝劲儿,于是我们大多听收音机。重复的歌曲加偶尔重播的新闻,磨得我神经发疼。好在总比被过去的回忆轰炸强。那地方唯一的好处:无论多烦,都能提醒自己——事情还能更糟。
队伍终于停下扎营。发了顿寒酸晚饭,大伙便睡倒,准备第二天继续赶路。当然,“大伙”指珍珠和宁静。我前夜噩梦,压根不想睡,只仰面躺看星星。
星星挂那儿几周了,我却从没认真瞧过。见过,却没“看”。它们像嵌在云间的碎钻,神秘而遥远,似乎永远弄不清真面目。至少,它们挺美。
我用金属腿朝天伸,想触碰——当然够不着。可笑的是,我拼命伸长也够不到星,可星却能俯冲下来砸我。我的腿就是证据:多年前一颗星坠落,被做成子弹,射进我的腿,要了它的命,也差点要了我的命;如今我却用替代品去够它们。有点傻,更让我觉得自己渺小——再努力也够不到星,而星能轻易毁掉我。
我把蹄子放下,却仍仰望星空。尽管如此,我还是喜欢它们躲在流云间闪烁的样子——忽明忽暗,像碎钻眨眼。也许我真该去睡觉,因为我的脑子显然已经不太对劲。
“嘿……”身旁传来轻声,“你还醒着吗,亲爱的?”
“嗯……”我闭眼,“嗯。”随即又睁开——绝不可能睡。车厢里一阵窸窣,接着有东西贴上我胸口,一股温热气息拂来。“你干嘛?”
“你知道吗,浑身肌肉当床垫还挺舒服。”黑暗中,我只盼她看不见我脸红。
“珍珠……”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气息在我胸口轻挠,“我让你脸红那么多次,可总觉得你对我并没意思。”——糟了。“还是我看错?咱俩初见时,你对我可比现在热络。”我叹口气,小心把蹄子放她背上,顺着脊柱慢慢上下摩挲。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不想看她。她马好,可我对她确实没感觉。脸红归脸红,心里却没火花。若没遇见铂雾,我或许会给彼此机会,可一想到这就更难受——仿佛我肤浅到只接受天角兽似的。
“按规矩,亲爱的,得你先答我问题。可你问得这么诚恳……”她顿了顿,“我也说不出。你像个好姑娘,大块头又有力气,我就喜欢带点肉的。你不漂亮,可有心,我觉得咱俩能有点特别的火花。”说得通。“你打算回答我,还是只想把俺这可怜雌驹绕晕?”
“对不起……”我低声,“不是你的问题……我、我就是蠢货。又大又笨还毛病一堆。”尽量严肃,“真了解我,你就不会喜欢。我一身麻烦……你会受伤。”
“你心有所属?少来‘问题在我’那一套。”——完了。“不过你确实毛病多,眼睛就能看出来。”这样对珍珠不公平。铂雾亲眼见过我诸多破事,虽万幸没波及基石,却足够她看懂我。
“对不起……”
她蹭了蹭我胸口,让我胃里一阵轻颤。“别道歉。又不是你故意去喜欢谁。相信我,我也曾拼命告诉自己不是只喜欢雌驹。”我忍不住笑出声。“嘿!别笑嘛,刚把漂亮雌驹心弄碎就取笑马家,可不够意思。”
“哦……呃……”
“逗你呢。”她轻拍我胸口,咯咯笑,“那时候是挺傻,可我学乖了。所以说,喜欢谁控制不了,可也别把别的马机会全堵死。要是你跟那位没成,记得联系我。或者干脆来一夜疯狂,我技术一流,保准让你脑子融化。”平常我肯定嚷一句“不要脸”,可好久没被“融化”过,我只能面红耳赤地回想那滋味。
她八成感觉到我身体的变化,半撑起身子,挡住我望向星星的视线,直视我眼睛:“怎么样,大块头?就一晚,开心就好,不带任何牵挂。”
“呃……”她深红的鬃毛半遮着眼,眸子半阖,确实漂亮,我窘得直扭。“嗯。”被她这么盯着,我脑子完全宕机。“对不起。”我把自己恨到骨子里——真的、真的恨。“我不能……”要不是宁静就在几步外熟睡,我八成早答应了。她想要我,我虽然不想谈恋爱,却也想要她,可……“我女儿……”
她撅起嘴,可爱得过分,又瞥了眼熟睡的小丫头,夸张地叹口气,重新趴回我胸口。“我理解,亲爱的,改天吧。在此之前,我宣布保留把你当枕头的权利。”我把蹄子放回她背上继续轻抚,一边暗骂自己蠢透了——有时候我真傻。“刚拒绝我又给我按摩,心情复杂哦。”我、啊?小心地抬起蹄子。“逗你呢,亲爱的。你太容易上钩。”
“你真不生气?”
她轻笑。“生气?不。马家做合理选择,我生哪门子气……失落倒是有点。不是气你,就是——我想让你开心,可你答应我也会开心呀。”
“我知道……可……”
“你女儿,我明白。”我重新望向星空,想让脑子清醒。“你知道吗,听说你收养她时,我还犯嘀咕。你平时可不算温柔,反应也不快——别介意,你懂的。”是啊。“可你是真心疼她,对吧?这分量很重。所以被你拒了我也没多气,你是为她好,那小可怜值得。”宁静值得比我更好的,她值得拥有一切。要是我能把星星摘下来送她,我一定……可低头看见自己的金属腿,又觉得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主意。
“它们真美。”我傻乎乎地说。
“啥,亲爱的?”珍珠迷迷糊糊地应。
“星星,你看。”她侧头望向天空,嘴角扬起微笑。
“是啊……真美。”
我们就躺在星光下,回想更好的时光。终于,珍珠在我胸口睡着,呼吸拂动我的皮毛。她确实漂亮,换任何正常雌驹都不会拒绝。可惜她偏偏问了我。我叹了口气,仰望星空,继续醒着。我不想睡——睡梦会带来噩梦,而我太珍惜这一刻,不愿让它们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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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到来,我肯定是眯了一小会儿,因为珍珠正轻推我醒来。谢天谢地没有做梦,我睁开眼。我们的专车已在行进,颠簸为证。脑袋抽痛,汗湿的鬃毛糊在脸上。我讨厌早晨。
“醒醒,懒虫。”珍珠推我,“有马送来早餐,他们好像对我们能坐车很不满。为啥我们能坐,亲爱的?”
“黑暗之眼。”我翻身,用鼻子在包里翻找——找什么显而易见。“特权。宅先生永远赢。巴拉巴拉。”我把止痛剂扎进腿里。药一见效,我长出口气,仿佛所有烦恼瞬间冲走。怪不得大家奇怪我为啥用这玩意儿。
“亲爱的……”哦对,珍珠还在,正用审判的眼神看我。“你在干嘛?受伤了吗?”
“我在调节。”——调节得可太好了。
“亲爱的……”她刚开口我就堵住耳朵,实在不想听。
“记得我这张脸吗?”我戳着疤,“靠它才挺过来。还有没完没了的蹄术、一堆义体、可怜巴巴的康复训练。行了吗?理由够充分没?靠。”她明显被吓到了,默默把一盘寒酸早餐推过来。我慢吞吞吃完,心情丝毫没好转。为什么大家就不能让我留点止疼的东西?这点要求很过分吗?
之后珍珠明显疏远了我……我本不想冒犯她,也不是真生气,只是烦透了:废土上谁都能有恶习,就我不行,就因为我“傻到不知道自己陷得多深”。好像我靠耍蹄段弄死一个神明这种事不算数似的。
直到宁静醒来,我的心情才稍微好转。也不知为啥珍珠会让我这么烦,连宁静都拉不动我。大概天黑前我得跟她道歉,可当时只想生闷气。宁静机灵,一眼看出我低落,便自顾玩她的机械飞板,顺便“聊天”——其实就是烦——赶双头牛拉车的士兵。
之后好一阵珍珠都不理我,尽量缩到离我远的角落(货车本就不大,还堆满货)看书。几次她用难过的眼神瞟我,我都装没看见。真不想再吵——如果这也算“吵”:一方毫无理由发飙,另一方算打架吗?我知道得道歉,可心里还是别扭。
终于我眉头松开,看向她。她仍盯着书页。“听着。”她用魔法翻页(我肩头灼痛,但这已不新鲜),顿了顿,才抬眼。“对不起。”
她甜甜一笑:“没事,亲爱的。”又低头看书。就这么平淡收场。“你这周够惨了,但别冲朋友发火,下不为例。”她语气不凶,可我感觉她还是在生气。我叹了口气,懒得再争。话已说到,彼此都冷静冷静。
有时候我居然听起来挺讲道理,真吓马。
无事可做,我抬起哔哔小马,打开新干草。至少他那副安抚马心的嗓音能帮我安神。“哈喽废土,大新闻来咯,扶稳坐好——”
“妈妈……”广播节目被更重要的事打断。我秒关电台,低头看小丫头。“能聊聊吗?我、呃,想问个事,挺重要的。”我点头,宁静瞄了珍珠一眼,珍珠会意,往远处挪挪,装成不偷听。
“怎么了,宁静?”她欲言又止,我便伸腿把她搂进怀里。应该有点用,但我从来不确定。
“嗯,你还记得缰绳希望镇那会儿,草甸舅舅……或者……你哥。”她皱鼻子,“我能叫他舅舅吗?”避无可避,我只得点头。“舅舅草甸说我是你‘新’女儿,那你是不是也有个‘旧’女儿?”话音刚落,车厢猛地刹住,我的心也跟着骤停。
靠。
靠靠靠——再补一句:靠!
这场对话根本没有好下场。无论怎么开口,结局都完蛋:最好她觉得我不可理喻,最坏她彻底失望,直接甩了我。我该怎么讲?有些秘密就该烂在黑暗里。可我又怎能骗她?经历了这么多,我下不了蹄。尤其此刻,她满脸担心。
“呃……”心跳擂鼓,震得自己都能听见,背脊冷汗直冒。“嗯……”胃打成死结,嘴里干得冒烟。
“妈妈?你……你还好吗?脸色好白。”好得很。我只是庞大棋局里一颗无助小卒,为不信仰的主义赌命,还把保护不了的小雌驹一次次拖进险境。我连那一个都救不了,凭什么救这一个?绳索的幻影日夜缠我,我哪来的权利把宁静也拖进来?我怎——
“妈妈,你在发抖。”不……我不是发抖,是恐慌,两者有区别。“妈……妈……”
“有。”——是的,我曾有一个女儿。然后她……“有。很久以前。”其实没那么久,也远远不够久。“我……”想逃。我讨厌这种感觉。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所见皆勾起回忆。我需要什么,任何东西,把我拉回现实——回到那个强大刺客的身份,而不是无助地看着孩子……
“她……怎么了?”宁静脱口而出,随即醒悟,忙用蹄捂嘴,“我、我是说!你不用……我只是……别难过……”
“对不起。”我闭眼深吸。气填满胸腔,憋到发痛才停。我专注那刺痛——身体缺氧的警告。缓缓吐气,再深吸。节奏稳住我,给思绪一个锚点,把回忆和情绪硬推回去。不能在宁静面前哭。
“对不起。”吸气——呼气。“这……不是开心的故事。”吸气——呼气。“改天……我会告诉你。”吸气——呼气。“但今天……别说。求你。”吸气——呼气。“另找时间。”吸气——呼气。“可……”吸气——呼气。“宁静……不管怎样。”吸气——呼气。“我依然爱你。”吸气——呼气。“全心全意。”
吸气——呼气。
“我……我懂你,妈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她紧紧抱住我,“我也爱你。对她……的事,我很抱歉……”我表情抽得太明显,她惊愕抬头,“啊,我……”
“没事。”我俯身揉乱她鬃毛,“真的。”她黯然点头,松开我。
“那我……去修机械飞板。你静一静,或者……随便。”她咬咬下唇,最后看我一眼,小步跑开。
这……也算过得去。我仍谈不上冷静,但至少没再崩溃。至少暂时满足了宁静的好奇心。希望她别再提基石……可我知道她肯定会提,好奇是她的天性。起码目前她还没因我一次次当妈的失败而彻底厌弃我。
我“咚”地一声用后脑撞车底。杂念又涌上来,得找点什么分散注意力。谢天谢地,这回塞拉斯蒂娅总算听见了我的祈祷。
“雇——枪!”——塞拉斯蒂娅派来的“分心大使”果然是幸运少校。也不知是福是祸。“给我起来。”我抬头望去,尸鬼还是一如既往的丑,脸色也照旧难看——虽然他从来没好看过。“将军要见你,立刻。”听他语气,不容我多说半个字。
“行……”我慢吞吞起身跳下货车。他似乎对我一句不问有点意外,可我实在没心情。只听令、跟着走,让外界的破事压过脑海里的风暴就行。
这支商队是我见过规模最大的——并非货多,而是护兵多得吓马。毕竟要护送高官加大明星,马蹄必须多到能把任何威胁吓跑。再蠢的掠夺者也不敢动这么庞大的队伍;怪物大都也识相绕道。
穿过马墙,我远远望见迪斯。塔楼与摩天大厦像天空上一块脏斑,最高的粉色巨马头依旧“凝视”我,无论我从哪个方向靠近,那双发光眼总像盯着我。
可真正到达目的地,我才发现还有更危险的发光眼等着——路被两名铁骑卫堵住。一个是穿棕色书记袍的小绿雌驹,背挂榴弹机枪,我的增强视野标她琥珀色;另一个则红标,背上驮着……怪玩意:长管剖半,下半托着颗发光球,上半敞开,活像抛石机,专扔那光球。越靠近,我肩头越抽痛,我也立刻明白那光球是什么。
“他们带着超聚魔法!”我低声急告幸运。
“野火之卵(Balefire Egg)。”——啥?“还有B.E.L.发射器。正因此我们才没直接开火。”我暗猜这玩具八成是他们从设施里挖出的隐藏武器之一。这就是我要把情报散给其他帮派的原因——得让牌面公平点。眼下这局势纯属欺负马。不过瞧着昔日小马国残军竟得靠喀里多尼亚兵营的存货苟活,我竟品出几分讽刺——这叫讽刺吧?反正我搞不清“讽刺”到底啥意思。
“我说,她来了。”待我走近,斯科亚特尔将军再没昨日那副笑脸。“你要找的就是这位,嗯?”
背那门夸张巨炮——明显补偿心理——的铁骑卫打量我。“名字?”听起来他觉得整场戏很有趣。他的书记员却板着脸,目光灼灼地盯我。
“雇枪。”我冷声答。
“没错,果真是你。你真以为逃得掉?”——看来有马跟黑水学了几蹄。
“当然,而且我逃了两次,现在算第三次。你们战绩可不太稳。”跟蠢铁骑卫打嘴炮倒让我脑子清醒不少。
“是,黑水长老注意到了。所以我不是来逮你。”——是来要我命,那书记员则负责把我尸体上的哔哔小马扒走。我讨厌他们终于开窍,不过也早该意识到我总能逃——通常靠绝妙智谋,或者开枪,二选一。
“哦。”我尽力装沮丧,可演技太差。“那玩意儿就是干这个的?”我抬机械腿朝他武器比划。
“这是B.E.L.,发射微型野火弹(Miniature Balefire Bombs)。所谓‘微型’,照样能把这里全灭,尸体带辐射。”——我早知道。“我带它来,就是让收留你的家伙把你交出来……”他顿了顿,“也因为你竟从设施里活下来还逃了。黑水要确保你这次死透。你说小题大做,她说是保险。”
我微微咧嘴,看向幸运少校。“告诉我,野火当年把你烧成啥样?”
少校竟笑出声,抬起尸鬼化的蹄子。“嗯,它确实把我‘烧死’了——只不过我又爬起来了。”
“那么,不知名的铁罐头,”我盯着那名铁骑卫——本想也嘲讽书记员,可她眼神太吓马。“尽管放马过来。等你轰完,我会从弹坑里爬出来,把你们一个个干翻,最后亲蹄宰了黑水。替我传话:就说你杀了我,而我会杀回来。”
说实话,我可没打算轻易死。NCA显然把我卖了,可我怪不了他们:不交我,他就把整个商队炸平再杀我,结果一样。确实糟心,但我不会记恨。无所谓,我已决心不死——宁静还需要我,闪光也需要我,迪斯更需要我阻止他们。我闯过设施的地狱,可不是为了像废物一样死在这儿。
“抱歉,雇枪。我不想这么做,可是……”将军皱眉望我,“我得保护我的兵,现在是你和他们之间二选一。”就算整支商队一起开火,能干掉这名铁骑卫,也挡不住他射出那一发——而那一发足以灭队。我的命不值得他们陪葬,至少在他眼里不值得。
“没关系。”我说。我还有幽锋,她能打穿铁骑卫的装甲。我只要跟着他走,趁他开火前一枪毙命;要是他想缴我枪,我就直接扑上去砸碎他脑袋。事实证明,铁骑卫的装甲虽硬,却硬不过我这双蹄——毕竟世上没几样东西真硬得过我。
“你。”书记员突然开口,全场目光顿时集中。那小绿雌驹仍用诡异的专注眼神盯我。“你的编号是什么?”
“闭嘴,微风(Breeze)。”装甲兵低声喝她。
“你的编号?”她重复,声音毫无起伏,诡异得没马敢打断。
“我是黑暗之眼。”
她点了点头,又重复:“你的编号是什么?”
“雇枪?”
“你的编号是什么?”
“银暴。”
“你的编号是什么?”
我这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我朝那书记员狡黠一笑,说:“星骓。”随即反问:“你的编号?”
她低声道:“许愿星。”话音未落,她一条腿猛地横甩——我没想到小马还能那样扭——腿里“嗖”地弹出利刃,寒钢扎进身旁铁骑卫的装甲,疼得他惨叫。雄驹刚要反击,雌驹已腾空翻跃,动作离谱得违背生理,四蹄一并落在他背上,刃口全刺了进去。
“操!滚开!操,开火,快开火!”所有马都吓呆。他想发射,却办不到。“下来,微风!”他拼命挣扎,可装甲似乎开始失灵。
雌驹无声地在他背上立起,血刃映日,猛地跺向雄驹后脑。只听令马牙酸的骨裂声,他抽了口气,便瘫成一堆,伤口汩汩冒血,在身下积成一滩。
“你到底是什么鬼!”幸运少校吼道,却拦不住她逼近。雌驹不理会,一把扯掉书记员的斗篷,径直朝我走来。
她——现在该说是“他”——迈步的同时,外形开始……剧变。绿皮毛闪了闪,褪去,露出底下深金色的毛色,上面半遮着大片义体。四条腿不再是肉蹄,而变成乌黑金属节段,远看勉强像马腿,近看全是活动甲片;躯干尚留马形,只脊椎嵌一道金属脊线,几束线缆浮出皮表。他抬眼时,绿光眸子与我同款,嘴里更是一口钢牙。最扎眼的是:那张脸已非雌驹,而是雄驹。所谓“微风”绿书记瞬间消失,原地只剩黑金配色、满身机械的——黑暗之眼。
“编号:星骓。”这不是疑问,是陈述。“我奉命护送你至宅先生处。”我这才想起,方才感应到的魔力不只是B.E.L.,还有他维持伪装所用的魔法。
“你怎么做到的?!”光看他这身配置就让我对自己的低端义体自惭形秽。
“该信息机密。”他顿了顿,目光空视前方。“允许透露:伪装系统基于幻形灵(Changeling)魔法。”幻形灵?我一直以为那是传说——当年在雌驹堡,我还以为天马也是传说呢。
“我是说,那……”我瞥向地上的尸体。
“我切断了他头盔里战斗鞍的线路,又破坏了他背部的供能系统,然后杀了他。还有别的问题吗?”他说话时站得笔直,像雕塑一样。围观的小马们都看呆了。
“你是黑暗之眼。”
换成别的马大概会把我当傻子(幸运少校和斯科亚特尔将军确实在翻白眼),可他只是点头:“确认。任务:护送代号星骓至宅先生处。你暂无权限知晓我们此前任务内容。”——行,我无所谓。闪光把话带到,干得不错。只是他现在马在哪?不像他一走了之就不回头的风格。
“我说,干得漂亮。”斯科亚特尔将军走过来,“好小子,真把我们骗过去了。”他又摆出那副和蔼面孔,想拍“许愿星”肩膀。
雄驹侧身一闪,速度快得离谱:“请别碰我,否则我将被迫反击。”他转头直视将军,“宅先生谢你护送代号星骓,并请阁下带我们走完余程。”
“呃,当然,小伙子。你那场表演值得。”将军后退几步,凑到少校耳边嘀咕了几句。
“那么……”雄驹猛地回头,我开口问:“你的代号是许愿星,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由宅先生决定。我是代号‘许愿星’,你必须用此名称呼我。”行,好吧。“宅先生对你任务结果颇感好奇,希望你未令他失望。”他越来越让我发毛。
“我、呃,会在抵达后……向他汇报。”这样说够体面吧?“呃,我带你去……我们的货车。”别的不说,至少看宁静缠着他拆零件研究构造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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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果然没让我失望。她见到“许愿星”的反应,介于倒抽气、尖叫和兴奋大喊之间。我得亲自出蹄才拦住她往上扑。好说歹说,双方达成协议:许愿星允许她研究义体,前提是绝对不许碰。于是剩下的路程里,珍珠和我就欣赏宁静对那位可怜机械马连珠炮式提问。
最重要的是,许愿星把B.E.L.交给我保管——这是我马生中最开心的日子之一。
义体勘查结束,双头牛车也到站,我们终于回到迪斯。站在环绕巨城的高墙前,我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离城多久了?仿佛过了一辈子。如今归来,待办事项堆成山,要见的小马一大串。曾经我想逃离此城,如今它却一次次把我吸回。无论好坏,这里已是我的家,只能学会适应。
前门守卫放许愿星、宁静和我进城,却拦下珍珠。我塞给她几枚瓶盖,告诉她赌场酒店的位置,并承诺等任务酬金到蹄就帮她办入城蹄续。钱肯定够,但之后能不能帮她找到工作,我心里没底。
随后,我们踏进城中。
就像踏进另一个世界。刚一过城门,我的增强视野瞬间被满屏光点塞爆:霓虹酒店招牌刺眼,成千小马汗味扑面而来,喧嚷马声鼎沸,肩伤更因周遭魔力持续灼痛。废土虽宁静,这里才是文明——小马族最后的避难所,直到帮派火并、牛头怪或什么惊天阴谋把它毁掉。当然,这是在迪斯,保准一半市民早下注赌它怎么完蛋。
机械马领我们直奔黑蝾螈,对沿途围观目光视若无睹。一路基本静默——闪光仍没现身,我开始担心;许愿星非问不答,宁静则像怀春小丫头般死盯他(最好只是比喻,她可不许早恋),我则尽量少开口,或试图少开。
终于登上黑蝾螈,站在宅先生门前等候。
“妈妈,”宁静仰头,一脸认真,“你得再添点义体。”果然不出所料。我话还没出口就被截:“不光因为酷,是真有用。像在那设施里,武器全没,要是你有隐形系统、臂刃啥的,早把那些机器马撕成渣。能帮你忙的义体上千种,你已经是半机械了,为啥不多装?”听起来有点道理。
“也许……”我瞄向静立一旁的许愿星。他那些义体再实用,我也不想变成他那副模样。不是怕失去“马性”——觉得那种担忧比我蠢的马更蠢——而是我喜欢肢体接触,也不太感冒机械风。当然,来点更隐蔽的增强倒无妨。“你有啥推荐?”
“嗯,你可以考虑隐形系统,像隐形小马那样,不过靠你自身能源充能,持续时间更长。再来个自动治疗器,打架时自动注射恢复药水。哦对了,一定要装剑腿!超酷又实用。”
许愿星看向我:“我可证实上述增强的通用性。”——算是强力背书。“需要我提供意见吗?”
“当然。”我说。宁静兴奋点头附和,她显然超想听这位机械神级马的高见。
“我建议真皮装甲:皮肤强化外加皮下超高密度装甲板,能减少子弹伤害,让你更难受伤……”他严肃望我,“据观察你常受伤,此配置可大幅改善。另者,隐形系统亦会对你有用。”他突然抬头,“宅先生现在有空。”
“你怎么……知道?”我环顾走廊,随即想起他全身义体。“内置电台?”雄驹点头,合情合理。于是我把宁静抱上背(她喜欢在我谈话时待上面,这样她插话别的马会注意),把新到蹄的B.E.L.和幽锋放门外(别一副武装见老板),推门而入。
我们一进门,宅先生就关掉巨电脑的一块面板,转身面向我们——其实是对许愿星点头,声音沙哑:“许愿星,汇报。”
“是,先生。”机械马纹丝不动,“首要任务:渗透拜斯家族,查明莫莉如何在满城厌恶其种族的情况下仍握权。三日内获取情报:确有真实死亡威胁,谁敢质疑她血统即遭处决。入会时我被要求观看一段录像,已记录,现按β级权限播放。”
他不多说,径直走到宅先生房内大屏(就是宅先生曾装成只剩脑袋那屏)旁,动作像是把一根线缆插进自己腿里……
屏幕闪烁,先是雪花,随后画面出现:似某会议室长桌派对,视角来自监控,沿桌一览。我只认出桌首的莫莉——全靠那顶黑帽。“据报此为莫莉的母亲逝去次日,她刚接管拜斯家族。”许愿星旁白。
前半段稀松平常:派对、喝酒、闲聊,嘈杂得听不清。直到桌尾一绿皮陆马黄鬃毛猛拍桌面——长得跟莫莉像兄妹,要是他是骡子的话。全场瞬间安静,绿骡抬了抬帽檐:“舅舅,你不高兴?”
“不高兴?”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盯着他的众马,“不高兴!我父亲……打下了这份基业。他占了这栋楼,让我们成了大马物。却为了你——你这个杂种出生的婊子来掌权?你……这头骡子。”他啐了一口,“这座城市是小马建的。世界毁灭时,是小马把它重建,是我们让它运转。组织由小马缔造,因小马而辉煌;看到你们这种家伙想篡位,我恶心!”
莫莉没有回嘴,而是从桌下抽出一把短管霰弹枪,用蹄鞘握着,隔桌瞄准,一枪轰在他胸口。“就这些废话?”她补第二枪,弹丸掀飞他半边脑袋,血花四溅,他扑倒在桌上。“听着,你们这群老鼠。”她踩上桌面,踢开酒杯,面无表情地环顾,“我公开身份,欢迎抱怨、提问、顾虑。但若谁敢因为我是骡子而质疑我——”她掰开霰弹枪,“后果自知。”她走回座位,派对继续。
“综上原因,加之她为拜斯家族做出的实绩,足以令蹄下不反。”画面熄灭,许愿星转身。
“感谢。另一项任务呢?”
机械马看向我:“该内容属α级机密,代号星骓权限不足,无法旁听。建议令其回避,或另择时间汇报。”
宅先生点头:“正是。那你先退下,我与星骓还有事谈。”机械马应声,以整齐步伐退出房间。“那么,你怎么看?”我眨眼——这问题也太宽泛。“我从奴隶贩蹄子里买下他,给他选择:自由,或者为我效力。我救了他,于是他为我工作。你看到的所有增强都是他自己选的。如今他是我最得力战士,黑暗之眼渗透部门主管——理论上。他不主动,但执行命令分毫不差。”
“他的义体超酷!”宁静果然开口——显而易见。宅先生甚至被逗得轻笑。
“他……不错。我很欣赏他的……呃……腿。”我握拳咳了一声。
“嗯,料你会喜欢。顺带一提,我让那位天马朋友……”——闪光!他果然还在。看来他送信后留在迪斯,知道太难找到我。“在你套房放了些杂志,高阶增强方案。我建议黑暗之眼全员按需选配最佳套件。现在告诉我:这任务为何拖了一周多?铁骑卫又为何现在追杀你?事情至少办成了吧?”他声音平静,却满脸怒火,“还有,你脸怎么回事?”
“高风险……他开枪打我……”
“我就知道不能信他。你把他干掉了?”
我缩了缩脖子,摇头:“先听我解释!你知道那座山里的设施吗?就是沃尔克建的那座?”
“知道。战前我派过间谍,但级别不够,情报零碎,核弹一落就全断了。”——我猜得到那些间谍的下场。“怎么?”
“我的哔哔小马存着整座设施的万能密码:门禁、终端、屏障全能开,找到机器马层估计也能关。”尸鬼的眼睛简直在放光。“他开枪打我,把我卖给铁骑卫,他们把我扔进设施。我们……逃出来了。我知道一条入口,直通喀里多尼亚实验义体区。”那是我发现的四个入口之一,也是最适合宅先生的一条。
“……刮目相看。你那天马朋友差点让我以为你们全军覆没。”——倒也差不多。“入口在哪?别告诉我挨着铁骑卫老巢?”
“对……”我朝电脑挥蹄,“能调地图吗?”宅先生对这要求似有些不耐,但还是照办。“这里。”我凭记忆比对室内外地图,指出大概位置。“可能隐蔽。先警告:里头危险,机器马成群,还有古怪魔法……”他挑眉。“建议派两队:一队进去搜刮,一队外头待命,每五分钟报告一次;失联就派救援队,要快,多带火花脉冲武器。”
“里头还有声音!”宁静插话,“吓马那种,告诉他们别被吓破胆,也别睡觉。看见怪东西别跟着走,好吗?”
“已记录……”他对我弄到这么多情报略显惊讶——或者怀疑。“我会尽快派马,若需你那密码,会随时叫你。”我点头。“很好,那你的正职呢?”
“我试图阻止赤蹄帮——”
“谁?”他打断我。
“北方掠夺者帮派,我以前跟他们混过。他们还是占了镇子,我只好回去谈判,他们答应了:不再对商队征税。”
“也许我错看你了。”尸鬼对我说——算是夸我吧?“我原本真以为你会死。结果你不仅完成任务,还带来宝贵情报和一批潜在物资。”应该是表扬?“说实话,今天叫你来是想骂你。我以为你搞砸了,现在看来得给你加薪,再放几天假休养。周末前给你新任务,这段时间先休息。”
“谢谢。”我礼貌回应,指望下次别再派什么上古机密、超聚神力半神之类的活儿。
“眼下我还有事要忙;幸好我们尸鬼不用睡觉,不然效率大打折扣。去吧,周末前把完整书面报告交给红蜘蛛。”——写报告比看书还让我头疼。我还是点头,离开他那宽敞办公室。“还有件事。”我回头看他。“告诉你那位天马朋友,下次带马进我房间时长点眼,我们得顾及名声。”哦……行。我猜他指的是那些天马,毕竟不想被外界把黑暗之眼和天马混为一谈。
门一关,宁静跳下地,我们碰蹄庆祝。“干得漂亮,把老板都震了!咱们表现不错吧,妈妈?”嗯,也许不算好。若一切按计划走,我们只是不亏,这对我们来说已是万幸。
“相当不错。”我把B.E.L.和幽锋甩到背上,“先把这些收好,然后我要去见铂雾。”宁静倒抽一口气,咯咯笑着说我“春心荡漾”,便蹦蹦跳跳带路回房。
某种意义上,回家真好。当初离开黑蝾螈时,我没想到会走这么久,竟开始想念这座城市。它有时让我厌恶,可好运似乎更常眷顾这里——最重要的是,这里相对安全。在迪斯,我可以休息、放松,让大脑慢慢消化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一切。
那段经历惊心动魄,可不知为何,我迫不及待想告诉铂雾——只想再见她、和她聊聊。我曾以为只是肤浅迷恋——确实肤浅,她也确实漂亮——但她不止于此。只希望她别嫌我这张脸。以前我一口否定自己动心的可能,太幼稚了。是,我有毛病,可只要慢慢来,大多问题都能解决。我不求“真爱”,但一个轻松的雌驹朋友的慰藉正是我所需。也许先约个会什么的……
巴拉巴拉“我才不喜欢小雌驹”——我都不知道自己干嘛老重复这句。
终于到门口。宁静跳起来压下门把,推门而入。
屋里,闪光正压着一匹身材火辣、肌肉饱满的雄驹躺在沙发上。地上、整间房里散着黛茜吸入器和威士忌瓶。我进门时,闪光抬头,脸红到耳根,结结巴巴:“雇……雇枪!你……你回来早了……”他扫了眼满地空黛茜瓶,“我……可以解释……”
“请开始……”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当场宕机。
“都怪卷毛薯条……”看那雄驹显然不是卷毛,我深表怀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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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级提升!
技能提示:演讲75,徒蹄格斗75
(作者注:又一次拖更,我深表歉意,并立志今后改进。但本章终于奉上,而且我又迈过了一道坎。在此敬杯——给那一万位读了序章的你们。我爱你们。也爱Kkat和她创造的故事,以及我的编辑们:theBSDude、Menti、Mint Julep。干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