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并不像我们以为的那样,有始有终。爱情是一场战斗,一场战争;爱情,是成长。”
我把闪光从那“男妓”身上踹下去,接着用金属前腿勾住另一匹雄驹,直接甩出门外。可能劲儿使大了,他撞上对面墙壁,晕乎乎地滑到地上。我“砰”地摔上门,力道大得把门框都震裂,然后转身把怒火对准那个还在傻笑的天马。
“你真该看看你那张脸!”他一边咯咯狂笑,一边扑腾翅膀,“简直无价!”他躺在地上笑得直踢腿,明显嗨到天上。
我抬蹄踹他肚子,把笑声踹成一声干呕。“搞什么鬼,闪光?!黛茜?真的假的?”他那匹“男妓”朋友我懒得管,他爱跟谁上床跟谁上,可又回去吸黛茜?他不是在设施里给我上过一课,说要戒掉瘾头吗?现在这德行?
他一时喘不上话,我又逼近一步。“妈妈别!”宁静在后面哭喊,“你会伤到他!”——就该伤!他不是要当我榜样的吗?我不是打算照着他的样子戒毒吗?
“听你女儿的话。”闪光连滚带爬地拍着翅膀缩到角落。
“为什么,闪光?你不是说你戒掉了吗?就为了个混账骗——”
“对,也操你,雇枪。”他捂着被我踹的肚子,“我为你打过、流过血、杀过。高风险是白痴,可你也没好到哪去。”他语速又快又冲,声音几乎失控,“高风险、雇枪、宁静、宅先生、英克雷、铁骑卫、重建中心、赤子之心、木林、缰绳希望镇、苦钢!太多!总得崩点什么!”他喘着粗气,“我得……得靠它撑住。不是黛茜,就是我崩溃。”
我不知道他这番话里多少是真。压力确实山大,可我觉得更多是因为高风险。他把锅甩给所有马,包括他自己,反倒让我更难指责。
“振作点!你是雄驹,就拿出雄驹样。你比——”他打断我。
“‘雇枪,把你的止痛剂给我’雇枪居然劝我戒毒?”我咬紧牙关,硬吃下这句。“是啊……有道理。你就是个伪——”
“都给我闭嘴!”不知啥时候,宁静已插到我们中间。“闪光,你去洗澡;银暴,咱们去找铂雾。今天你们俩分开冷静,明儿气消了再谈。”——她好像没资格下这种命令。“我说真的。天晚了,我不想听你们吵一夜。”
“好嘞!”闪光咧嘴笑,明显还嗨得飞起。“我得去跟野马帮道歉,赔他们房间损失——”
“不许找男妓。”我瞪他,“别在我房里。”
他撅嘴:“没意思。”我瞪得他缩头。“好吧,明天聊。我期待极了!不……等等,是反义词!”——或者根本不想。我弄死他的冲动直线上升,好在宁静在场。“那,我走啦。”他说。
呃,真是糟透了。我满心不爽地往外走,忽地想起背着B.E.L.满街跑可不是好主意,只好不情不愿地把武器放门边,回头瞪闪光:“敢碰它,我就杀了你——很多次。”
“行行行。”闪光敷衍道,我的信心和心情瞬间跌到谷底。
我转身出门,狠狠摔门。言语无法形容我的怒火,最贴切的比喻大概是又灌了一剂“狂怒”。我猛跺地板,盯着留下的蹄印,可还是不解气。不知为何,看他重蹈覆辙让我如此难受,但事实就是如此。
“妈妈,走啦,铂雾还在等。”——对,至少还有这个。宁静拽了拽我,我勉强抬头,把怒气甩到脑后,以后再处理,现在得去见铂雾,看看自己到底怎么想。我起步缓慢,却越走越坚定。
有多久没见那位天角兽了?肯定超过一周,可具体几天也算不清。反正太久了。希望她还愿意见我——毕竟我拒绝过她,现在也没变漂亮。她一直温柔,却也美得过分,眼光肯定高过我这张疤脸。我早该答应她,但还能补救。慢慢来,给彼此时间适应,这道理说得通吧?不管了,这就是我的计划,坚决执行。
当然,我正神游天外,压根没看路,结果一头撞上了红蜘蛛——要不是比他高一个头,就该是脸对脸了。“搞什——哦,雇枪。”他后退一步,收起锋利翼片,估计被我吓了一跳。“原来你真的回来了,不只是谣言。驻这儿的几位黑暗之眼还打赌你能否活着回来。”
“我妈妈当然能回来!”宁静在旁傲气十足,“谁也杀不死她。”
“我也这么看,小家伙。”他冲我女儿甜甜一笑,又转向我,“所以我还欠你杯酒,现在我可富裕多了。”
“呃……谢了。”真希望他不是在搭讪。“改天吧,我今天休假,要去见个朋友。”等等,“先问一句,你在招马吗?我是说酒店,不是黑暗之眼。”珍珠还得找份工作。
“招,我相信还缺马,如果你朋友想干,可以安排,只要她愿意端酒。”瞧!总算有件顺心的事,今天还不算全毁。我点头继续赶路。他讪笑着让到一旁,“不过有空咱们得聊聊。”我刚走过一半,他补一句。这话让我有点烦,可还是回头挑眉看他。“关于你那位天马朋友。”
“他干了什么……”我声音低沉,带着威胁。
“他一直在用你的名字赊账——毒品、妓女、酒水,大多找野马帮和加利西亚马,价格更贵。我得从你薪水里扣,除非你让他自己付。”我眼角直抽。“你没事吧?”
“我要去——宰了他。”我咬牙切齿。
“可那也抵不了账啊。”
“值!”我怒哼。那位和气的机械天角兽只摇头。也许我确实有点孩子气,可这就是我的一贯风格。
“随你说。”他咧嘴笑,朝走廊尽头的电梯抬抬下巴。“哦!”我和宁静经过时他又开口,“还有件事。”
“什么!”——我已经火冒三丈。
“我还是要那份事件报告。”认真的?“玩得开心。”他笑着小跑离开。不知他是幸灾乐祸,还是真觉得写报告有趣。要是他指望我写出半页能看的字,那笑话可就落他自己头上。
于是,我顶着满腔怒火,宁静用她徒劳的笑脸试图哄我,一起走进电梯。电梯这玩意儿我仍觉得怪,但只要缆绳别断,把我们摔到底层就行——虽然这电梯慢得离谱,倒真不怕摔。更别提安静得发慌。
终于到一楼,我冲出门,穿过黑蝾螈赌场大厅,直奔大门。夕阳正西沉,我踏出楼外,望向迪斯高墙与楼群外那片橙红天空。景色算美,可视线被挡得七零八落。这也没能让我心情好转——它太像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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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城东贫民区的秘密入口,再次下到迪斯地底隧道。如今,这些隧道不再让我联想到黑暗与低语诱惑。东部那条黑狱般的通道已成往事;疤痕会陪我一辈子,却不再日夜纠缠——既然我已知道幻象的源头。当那枚光球仍是神秘黑暗的力量时,伤害才更深;弄清真相,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足以释怀。话虽如此,给我再多钱,我也不想再踏进去半步。可惜我承诺过要再下去把它找出来。
反正不是现在,于是我继续往前走。通往铂雾孤儿院的路线,我早已背熟。只要头顶的昏灯不灭,只要通道不塌方,我就能找到。隧道网确实惊马,纵横交错,把整座迪斯连在一起;似乎无限延伸,千条岔路、千条未探走廊。虽然部分隧道有马活动(安全、隐蔽,还能拾荒),却只是整体的一隅。
更多区域仍未开发:或因下层只是土框、尚未完工;或因大片区域断电。谁知道这些未测地穴里藏着什么宝藏、什么沉睡之谜?但愿我永远不会知道。重建中心已给我足够多的谜团、墓穴与暗险,我此生受用不尽。更糟的是,两者皆由沃尔克出资或监造。似乎那雄驹所触皆成锈、成灰、成死亡。当然……若考虑到世界几乎终结,战前任何小马都适用。
想到真正的小马——两百年前活生生的小马——亲蹄开凿这些隧道,感觉很是奇异。至少沃尔克曾这样承诺:原意是建避难中心,世界最大的避难厩。结果却成了世界最大的坟墓。那些建造者若知自己血汗换来的只是失败,不知作何感想:庞大的隧道与洞窟、本应成为家园与学校、医院,却只剩残破长廊与昏灯。为迪斯居民而建的地下城,如今只剩废墟与微光,见证承诺破灭。
这念头令马沮丧,却也无法回避。有时我们很容易忘记那些先行者。每个小马都知道旧世界毁于野火,可那规模却难以想象。这些隧道曾能容纳多少生命?成百?上千?还是百万?其规模已超出我的想象,而这还只是一个马口稀疏国家的单座城市。整个小马国又有多少城市在那日焚毁?当天又有多少百万生灵逝去?
有时我怀疑,小马这一种族是否还存在。从生物学上我们确是小马,可作为一个种族,我们已死。我们不过是一具蹒跚的种族尸体,在彼此残杀殆尽前,四处游荡,寻找最后可做的事。我们就像蛆虫,啃噬昔日荣光的残躯,吸干建筑,搜刮文化骸骨上的血肉与技术。等到最后一根电线、一把枪、一盏灯被捡光,当血肉无存,连骨髓都被吸尽,我们终将彻底灭绝,只不过比原定命运多苟延残喘了两百年。
我恨这些隧道。
每次下来,我的思绪就被拖回两百年前的死寂世界,逼我思考,直到头痛欲裂。还是别管过去,继续走,活下去,这才是唯一出路。也许世界已死,也许种族已亡,可我还活着,我要活下去。
当天第二次,我因走神没看路,拐弯时被一尊倒塌开裂的雕像绊倒,脸朝下摔进金属格栅地板。
“妈妈!”小宁静跑到我身边,抓着我的脑袋摇了起来。“你醒了吗?你是不是在梦游?你刚才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在梦游呢!”
“我没有。”我嘟囔着,抬眼望向头顶昏暗的灯光。发光的灯管闪了一下,像是快要熄灭。“我……没事。”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侧躺在走廊里。旁边的墙上是一扇简单的木门,门牌上写着“沃”字。看起来特别眼熟。
“那我们快走吧,省得你真的又睡着了。”她拉着我,想把我拽起来。可惜她太小只,而我太大只,她的努力基本没用。“快点嘛。”
“等等……”她停下了拉扯,让我自己爬起来。“我得看看这个。”我走到门前,仔细端详那块门牌。金色底板上,“沃尔”两个字清晰可见,但当我凑近(我稍微掀起眼罩,让机械眼帮忙)时,还能勉强看出一些已经剥落、褪色的字母轮廓。是“沃尔克”。这扇门原本写着“沃尔克先生”。我回头看向那尊把我绊倒的破碎雕像,忽然意识到,如果它还立着,几乎和迪斯市中心喷泉上的那座雕像一模一样。
“怎么了,妈妈?”小宁静问。
我本该回应她,但门后的某种东西吸引了我。我几乎是本能地抬起那只金属蹄子,轻轻贴在门上,然后猛地一踹。门应声碎裂,木屑飞溅,吓得宁静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躲到我身后。
“抱歉。”我走进门内,“我得确认一件事。”房间比废土上大多数地方保存得稍好一些,也更讲究。墙纸本应华丽,如今却布满污渍、剥落卷曲;占据房间大半的书桌若未从中断裂,本该是件金色镶边的精品——右半边已垮塌,左半边仅靠搭在右边上才得以苟延残喘。我小心避开满地散乱的纸张,仿佛当年的主马仓皇离去。我边走边试图辨认纸上的字,但墨迹早已糊开,纸页又硬又脆,一触即碎。
侧面立着一面等身大镜。我经过时忍不住看了一眼。镜中的景象怪异至极:破败却曾经华美的房间中央,站着一匹来自后末日时代的小马。我伤痕累累、满身尘土,穿行废墟只为找一口吃的,好让自己再活一天。镜中的世界似乎在说:你不属于这里。可偏偏,我仍在这片浑浊的往昔之水里跋涉。
“妈妈,你在干……?”对了,我又停住发呆了。最近总是这样,思绪动不动就飘远。
“找东西。”我绕到残桌的另一侧。除了一盏破碎的台灯,桌面空空如也——想必原本的东西都散落在地。我仔细检查,发现未完全垮塌的那侧还有几个抽屉。前三只空空如也,最后一只却让我肩头的植入器猛地灼痛。那感觉,只可能是魔法残留。
我把整个抽屉从槽里抽出来,摆到桌面上,仔细端详。宁静等得不耐烦,蹦蹦跳跳地穿过房间(把我刚才小心避开的纸张踩得乱七八糟),一跃上了桌子。她用蹄子戳了戳抽屉,满脸疑惑地抬头看我。
“魔法……我感觉得到。”可究竟是哪种魔法,才是关键。除了“它确实是魔法”这一点,我再也读不出别的信息。
“哈。”宁静又戳了一下,踮起后腿往抽屉里张望。“哦!”她角上亮起粉光,几秒后“啵”一声把抽屉底整个掀起。“夹层……”她咧嘴坏笑,“下面有——魔法玩意儿,你看。”
果然,抽掉假底后,一层薄薄的紫色光膜覆在下方,护住里头一小叠文件,显然被当成宝贝藏着。凭过往经验,想硬撬这层魔法屏障,要么得搬来重火力,要么得正好对上它“认”的那股魔力。于是我干脆把抽屉倒扣,一蹄子跺穿底板,从底下把文件掏了出来——设计这机关的家伙脑子真不灵光。
文件被硬塑封套裹得严丝合缝,保存完好。我尽量用那双又大又笨的蹄子轻柔地把它们摊平。一共四份,但封套背面列的编号更多——看来主马离开时,把剩下的都带走了……不管他去了哪儿。
我刚翻开第一份文件,就意识到里面的内容我早就猜了个大概。那是一份详尽的记录,写的是“赤子之心”究竟遭遇了什么,又是怎样沦为如今这副模样。接着是大段关于“野靛”叛变的叙述,引用了无数报告,推测她可能替谁卖命、已知的同党又有哪些。最后一部分号称要交代她的结局,于是我草草扫过前面,直接跳去看结尾——结果却只看到一句“请参阅协作报告”,别的什么也没说。
而那份“协作报告”正好就搁在旁边。我翻开一读,立刻觉得无聊透顶——能让“间谍+阴谋”这种题材都失去吸引力,也算本事。大概是因为他们忙活半天,只为找一本“书”。据说那书上附着厉害的魔法,还是什么惊天秘密。为了让它被“看上一眼”——不是偷,不是抢,只是看一次——他就砸下重金。等终于翻到关于野靛的段落,又被告知:再去翻另一份文件。
“妈妈……你还好吗?你盯着那玩意儿发愣半天了,咱们得走啦。”嗯。我把报告一合,统统塞进鞍包,剩下的路上再慢慢看。
“我没事,走吧。”我推开桌子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这回我懒得避开满地的废纸,也再没心思照那面镜子、给自己添什么哲学烦恼。去他的哲学——不过是旧世界又一块烂疮,想从地底下爬回来提醒你:看啊,一切曾经多操蛋。我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扫了眼房间。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被我漏了。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但肯定有什么。
“那些都是啥呀,妈妈?”宁静跟着我在走廊里继续前行,小声问道。
“跟我们没关系。”那些文件在鞍包里沉甸甸地坠着,“只是旧世界的狗屎,也许宅先生会感兴趣。”就像隧道里其他一切一样,不过是旧世界的幽魂又爬回来缠住新世界。
隧道依旧死寂,除了我们平稳的呼吸和蹄声,再没别的声响。或许,下面这些小马当年死掉反倒是一种仁慈;在这种地方待久了,疯掉是迟早的事。当然,避难厩也一样。我大概只是在安慰自己——那场屠杀,其实没看上去那么惨绝马寰。
我们沿楼梯下行,来到铂雾的住处。刚拐过弯,我就听见嘈杂——愤怒的吼声。我想都没想,拔蹄狂奔。转过墙角,一幅令马心惊的画面闯入视线。
铂雾(第一眼看到她时,我几乎忽略了周遭的一切——她实在太美了)正摆出防御姿态,周身罩着一层不透明的蓝色护罩。更紧迫的是,十几名持枪小马将她团团围住,大声叫嚣。为首的是一匹白色矮个独角兽,金色长鬃,可爱标志是一轮旭日。她抬蹄示意,让众马安静。
“宁静,找掩护。”小家伙皱了皱眉,还是点头跑回我们刚拐过的墙角。我刚把“幽锋”端起来,目光与铂雾相遇。出乎意料,她只是轻轻摇头。明明身处险境,为什么拒绝援蹄?我尊重她的意愿,可胃里却一阵绞痛。
“你。”那雌驹用目光逼视天角兽,“你掳走了属于‘塞拉斯蒂娅的愿景’的幼驹。我命令你,把他们送回该去的地方。”我想起铂雾提过,她的伴侣曾在卡克胡夫斑马反击战后,赶去“愿景”残部所在地,把那些幼驹带了回来。有后果是迟早的事。
“我们深感歉意!”她的声音似洪钟般在屋内回荡,双眼亮起光芒,“但我们不能从命!我们所接纳的幼驹皆无父母、无马指引!若他们的双亲仍在,并能证实亲缘,我们愿交出孩子!此外,我们逐一询问过每只幼驹,是愿留下还是回去,他们全都选择留下!我们会再问一次,但绝不让任何不愿离开的孩子被迫离去!”
“不行,你得交出来。”那雌驹悬浮起蹄枪,杀气腾腾,“我绝不会让他们跟着你这怪物。”
“我们遗憾您如此看待我们,但您的要求,我们无法遵从!”她的声音再次回荡,回应她的是一片“咔嗒”上膛声,“求你们了!”她震耳的声线忽转低柔,“别走到这一步,我们恳求你们。你们正在犯错……”
“不。犯错的是你。”一颗子弹猛然撞在她的护盾上。
其余小马没敢开火。铂雾的独角外又叠出两层炽光,霎时间淡蓝力场裹住十五杆枪。双方同时较劲,蓝光胜出——铂雾猛地把所有武器扯脱、掉头,反指原主。众马齐咽唾沫,满脸骇然。那匹白雌驹尤其狼狈,盯着自己蹄枪的枪口,汗如雨下。
铂雾的嗓音再次轰鸣:“我们已警告!你们却充耳不闻!”满室枪械齐刷刷重新上膛,我敢肯定其中一匹小马当场吓尿。“你们将为此悔恨……”
下一瞬,她同时抽掉所有弹匣、退出膛内子弹。众马刚松半口气,又转为苦哼——铂雾魔力一拧,所有枪管被扭成麻花,炫目得让我肩头灼痛,几乎以为要烧起来。
“我们不取你们性命,那非吾道。”废铁噼里啪啦落地。“但若幼驹不愿走,谁也休想带走。即刻离去,此地已无你们的事。”
“我、我……”旭日标志的雌驹喉头滚动。周遭同伙眼见优势尽失,个个垂头丧气。
“咳哼!”我提高嗓门喊道。所有目光立刻顺着走廊投向我。“她也许不杀你们,我可没做同样的保证。”白雌驹朝我瞥来一道难以解读的怪异眼神,随即挥蹄示意撤退。“塞拉斯蒂娅的愿景”成员依次离场,直到最后一匹也转过拐角,我才走向铂雾。
得承认,再次见她让我紧张得要命。分别后发生了太多事,我怕她已不再喜欢我。毕竟我曾拒绝她,又弄得遍体鳞伤,被回绝也是活该——可我不想要那样的结局。我相信我们能重新开始,只要慢慢来,把一切都做对。我真的希望这段感情能成。
“铂雾,我——”
她打断了我,我屏息等待最坏的结果。
“银暴,你的脸!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又尖又急。方才十五杆枪指着她,她却先关心我有没有受伤。没错,还是那位铂雾。
┉┉┉ ∞ ∞ ┉┉┉┉ ∞ ∞ ┉┉┉
铂雾立刻给我们套了个隐身术(我都没来得及解释那玩意儿有多疼),匆匆把我们带向一面……墙。其实那并非真墙,她径直穿了过去,我们也跟着穿过。她解释说,学校的事渐渐传开,必须不惜一切隐藏其位置。进门后,依宁静的央求,铂雾把她带去和其他幼驹一起玩——据说她之前交了个朋友,急着叙旧。我顿时心生警惕。
第一眼便发现孤儿院比从前体面得多:墙重新刷成白与粉,碎石清走,灯全换成新的,魔法光芒也更盛。最显眼的是,除了幼驹,还有好几匹成年小马在里头忙碌。
“有些外马听闻我们,主动表示愿意帮忙。我们严格面试,并亲自用记忆术探查他们的真实意图。”铂雾朝其中一匹雌驹点头示意。她飘逸的鬃毛晃得我走神,不过大概意思我听懂了。“钻石天幕起初犹豫,最终被说服。多了这几副蹄子,轻松许多。”
我点头笑笑,她便领我去她的房间。那里也翻新过,像间真正的卧室,不再是地上一张脏垫。她求我躺到她新置的床(连床架都有)上休息,又急忙去找钻石天幕商量事。她来去如风,我根本没空多想。
她回来时,直接侧卧在我床边,与我平视,问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便从头讲起。故事长得离谱,我略去了幻象之类的细节,但总算把事情说清。
“还有……你的脸……”她怯怯地打量我半边脸上那网状的疤痕,“看起来……”很丑、很吓马,“好像很疼。你还好吗?我们很担心。”
“霰弹枪……”我摸了摸那些疤,有时还会隐隐作痛,也可能只是心理作用。“差点就死了。不过显然我还‘有用’。”我苦笑一声。“高风险——我早跟你提过。我真不该信他……”闪光也不该信,可那艘船已经沉了。眼下我得先想办法让闪光振作,然后再去找高风险,亲蹄解决他。
话还没说完,铂雾已把前蹄环到我脖子上。“我们一直很担心你。明知这样想很傻——我们相识并不久……可我们离开‘统一’也没多久,时间本就相对。”这说法我大概能理解,就我所得知的那些。“我们……”她松开蹄子,“对不起。我们明白你的感受,你之前已说得很清楚,我们不该……”
“现在我这张脸,活像辐射蝎拖回家的残羹,你还肯要我?”我扯了扯嘴角,尽力学闪光那种不正经的幽默——让话题别那么沉重,聊起来才轻松。
“我们从未因容貌倾心,也不觉得这些疤痕有损你分毫。”她平静地说。“我们觉得你很……有趣。你从没把咱俩当成异类,只当是普通小马。就连我们雇来帮忙的,也一副又敬又怕的样子,而你不会。这份自在让我们安心。得知你的经历后,我们更能越过你粗野的外表去看你。”——这话有点扎心——“我们也说不清这份感觉,只想让你知道,外表从来、也永远不会是我们的首要考量。”
说得也有道理,我反省起来,自己竟曾以为她看上的是那张“帅脸”,实在可笑。即便没受伤,我的长相顶多算“过得去”。
“可、可是,我们明白你并不想发展感情,对不起——”
“铂雾,别——”我抬蹄想让她别急,她却停不下来。
“我、我们真的理解……也、也很想你,一直担心。你走了那么久,我们怕……”她猫儿似的眼眶里已泛起泪光。
“铂雾,听——”她再次打断我,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而、而且我们……真的理解。我们只是一时糊涂,不该动情。对不起,我们不会再打扰你——”
哦,去他的吧。
我俯身贴上她的唇。吻不长,技术也谈不上好,但意思传达到了。等我退开,她已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换成满脸通红,红得几乎冒蒸汽,可爱到犯规。
“现在能让我说话了吗?”她默默点头。“谢谢,铂雾。”我用蹄尖抬起她下巴——真够肉麻的。“我当初错了。那时……我既对也错。我怕我们进展太快,那样……不行,不健康。我却从没想过可以慢慢来。一步一步,有问题就解决,小心前行。”话一出口就觉得蠢,自己也烧红了脸。我最恨脸红,可每次都中招。“我……我喜欢你。想更了解你。”
“我、我们也一样。”她先低头又抬眼,对上我的视线,“非常想。”
“只有一个条件。”我故意板起脸,“以后不许再这么腻歪,万一被看见,我的招牌就毁了。”她先是一愣,我担心玩笑开过头,却见她嘴角慢慢翘起,最后化成一串清脆的笑声。
“我们道歉。”她站起身,鞠了一躬。“我们并非有意损害您的名声。”
“没事。”我板着脸点头。“墙不会泄密。但下不为例。”话太蠢,我还是忍不住咧嘴。
“那……今晚我能留下吗?”瞧我这嘴比脑子快的蠢样。“我、我的意思是,不是‘留下’,就借个地方睡。不是跟、跟你一起睡。就是……闪光他……”我拼命压住越烧越烫的脸。深吸几口气后,抬眼却见铂雾憋着笑,一脸看戏。
“闪光跟我……吵了一架,说来话长。我得冷静冷静……”也得让他从他那副臭架子滚下来。“所以找个地儿……”
“没关系,银暴,我们不介意。今晚本来也不是我们睡觉的时间。”这话我听得一头雾水。
“你不是说你不用睡觉?你以前提过。”连日的奔波早把我累垮,再跟闪光吵一架,脑子更糊,可能是我记岔了。
“我们……确实那么说过,但那是错的。在‘统一’里我们不需要睡眠,可换成这副身躯后,似乎就得睡;只是没那么要紧,可以撑得更久。”她微微脸红。“发现这一点纯属意外。那次我出去搜寻孤儿,突然‘消失’——钻石天幕急疯了。结果我就站在门外,只是隐形又睡着了……幸亏还打呼噜。”这故事蠢得我差点笑出声。“要是你在,可能早就把我找到了。”
“是啊。”我在床上扭了扭,找舒服姿势,“我就这点特长。”
一阵奇怪的沉默。见她没接话,我侧头看去:她闭着黄眸,像在回忆又像在琢磨。终于睁眼,神色却凝重。“我们……不确定你是不是特例。”这算骂马吗?“有天夜里,我们去地表搜救,路过一匹雌驹。要知道,我们身上叠加了好几层静音、隐形咒,离她至少二十尺,可我发誓——她转头直直盯着我,盯进眼睛。她还是陆马,根本不可能看见我们,可……直到我们飞走,她才继续赶路。那感觉,毛骨悚然。”
哦?又一个有古怪本事的?听着像巧合,可若她的魔法真那么完美,对方确实没理由发现。也许我的“能力”并非无缘无故。“她长什么样?”若能找到那匹雌驹问个清楚,也许就能揭开谜底。我感知魔法太久,早当成身体一部分,可这条新线索像根刺,扎着我去寻根究底。
“抱歉……想不起来,当时很黑。”她一脸窘态,“只是觉得这事该告诉你。”确实值得。
我回溯记忆,想找出这股能力最初出现的节点。身为陆马,魔法向来遥不可及;若没记错,直到“缰绳希望镇”事件后,我才开始能感知魔法。一个念头闪过,我慢慢抬起那条金属腿——自装上它起,我才获得这股力量,也许两者有关联。
“那匹雌驹……身上有没有机械植入?”
天角兽望着我,视线缓缓移到我的腿上,轻轻摇头:“没看出有,但我们没看太清,抱歉。”
若非义体,那会是什么?也许来自四十二号避难厩……啊!星耀金属子弹!对,正是那颗子弹打穿我的腿,才换来这条新腿,或许关键就在于此。所有知情者都说,直接接触星耀金属的没一个活下来;而据天坠所言,我体内仍残留微量感染(可能慢慢致死,我自动忽略)。说不定,那毒里某种……成分给了我异能。我不是魔法种族,无法确定。
“你了解‘星耀金属’吗?”
铂雾的瞳孔猛地放大,她缓缓、甚至带着一丝惧意地点头。“我们知晓……那东西极度危险。您为何突然问起?”
“你……有没有听说过谁被它感染后还能活下来的?”
“我们……”她移开视线,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最终只是摇头,“所知有限。就我们见过的所有案例,无法给您确切答案,抱歉。”这声“不”说得颇为迂回,但已足够。也许改天得去找那匹让闪光卖命的天马杂种,看他知不知道更硬的消息。“您还好吗?”她问。
“啊,没事。”我朝她笑了笑,“走神了,脑子转太多。我就是匹蠢马,还总忘了自己蠢。”
“我们并不认为您蠢……”她轻叹一声,起身望向门口,“抱歉,钻石天幕很快需要我过去帮忙。”
“没事的,铂雾……能再见到你真好。我很高兴我们……算把话说开了吧。”她微微一笑,脸颊泛起淡淡红晕。“明天晚上你能抽空吗?”
“呃……也许可以。请问,是有什么事吗?”这位高挑的天角兽显然有些紧张,蹄子轻轻蹭着地面。
“你愿意跟我约会吗?‘啤酒屋’那边有餐厅。约会就该去那种地方,对吧?”
她缓缓点头。“我、我们非常乐意!只是……若公开露面,恐怕会引来袭击。”
“我有个主意,能让你隐藏身份。”这回我终于灵光一闪,而且感觉挺靠谱的。“你对裙子怎么看?我去雇‘终局者’定做一套,他们会守口如瓶。穿上之后,你就像普通独角兽了。”
“确实会很大只,我们会很显眼。”不得不承认,但谁会跑去问一匹巨型独角兽:你为什么这么大?
“真出事你就隐身,我带你溜。值得一试,对吧?就一次,拜托。”这回我学小宁静,鼓起腮帮子装可怜。她终于被逗笑。
“好吧,我们根本拒绝不了你。”她轻笑着俯身吻我。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我过瘾,又让我想要更多。更让我吃惊的是,她居然主动。等她退开,脸红已蔓延到耳根。
“呃……”我烧得也不轻。“明天——我来安排。我想你了……”
“你说过了。”她的笑仿佛能点亮整间屋。我真不愿看她转身离开时那笑容消失。好在这次关门,她没再把飘逸的鬃毛夹住——改尾巴了。随着一声可爱的轻叫、满脸通红和一句道歉,她终于毫发无损地溜出房间。
我仰面倒在床上,咯咯直笑。明明没任何可笑的地方(真要我选,我更愿意呵呵、嘿嘿或轻哼),可我就是停不下来。刚才那场无比顺利的谈话像给我打了兴奋剂,我只想像傻瓜一样躺到约会开始。一切都太美好,我……竟然感到幸福。明知这份快乐长不了,我也要细细品味,于是继续傻笑。隔着门,我发誓听见铂雾也在那边偷着乐。
笑声终究散去,忧虑冒头。约会的计划远没我装得那么稳妥,可我已骑虎难下。这是“慢慢来”的最佳方式,也能让我暂时忘了那些想杀我的破事。只要搞定裙子、安排好流程,一切顺利的话,也许——也许就能成点“特别的事”。我也不知“特别”究竟指啥,但值得去追。
可睡意迟迟不来,思绪太吵,我只好掏出那些文件当安眠药。记得最后一份报告让我参阅另一篇,我便把它抽了出来。
奇怪的是,这篇讲的是从“避难厩科技”偷某种高科技计算机。显然“沃尔克先生”想要那玩意,具体原因不明。倒霉的是,文件缺页严重,整段整段消失——其中就包括关于“野靛”的部分。看来我永远别想知道她的下场了。
我随蹄拿起第四份报告翻了翻。最后一篇少了些“刀光剑影”,通篇是他与“新喀里多尼亚政府”签约,在迪斯底下挖隧道的合同。政府认为他是最佳马选,因为他曾买下一座未完工的避难厩(未指明哪座),可供其公司研究。可怪的是,那些隧道跟我见过的避难厩完全不像。翻到最后一页,谜底揭晓:
“经进一步核查,这些隧道显然无法抵御超聚魔法打击所释放的预期辐射量。若报告属实,则有必要重新考虑其整体结构。就目前而言,仅最深层可能具备生存条件,但这一点亦未确定。因此,我已正式提交重新设计隧道的申请。虽然施工已启动,但只要支付适度费用,便可将其改建为足以承受预计辐射水平的结构。随信附上正式申请及项目预算,敬请斟酌。此举或可挽救生命。”
文件内夹着一份长达五页的项目提案,末页盖着红色印章——“申请驳回”,旁边是沃尔克的签名。
我松开文件,愣愣地盯着它。那点好心情瞬间被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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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见了隧道最后的时刻:小马们奔入其中避难,挤作一团;爆炸声接连响起,灯光闪烁。随后,他们开始被一种无形的毒物扼住喉咙,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在自以为得救的地方死去。
我一睁眼,差点吓得从皮里蹿出来——一匹天角兽正俯身盯着我。乍看我还以为是铂雾:同样的竖缝猫眼、同样的金黄虹膜,可眼前这位通体紫罗兰,而非深蓝。“你、你是谁……”话未出口,我注意到她的鬃毛:漆黑如夜空,万千星点在其中闪烁荡漾。“钻石天幕?”
“猜对了。你醒了吗?我可以等你。”若是她没杵在我面前,这句“通牒”或许更有分量。“请尽量快些,我今日行程很满。”
“我……”我慢慢掀被滚下床,逼得她后退几步。“你刚才说‘我’,不是‘我们’。”
“观察力惊马。”她语调干冷。我刚想解释,她便抬蹄截住,“不错,铂雾姐说话用复数,正如我们当年在‘统一’时一样。我虽敬她,却也得告诉你:她如今很脆弱。”原来为此而来?“‘统一’崩解时,并不均等。无数灵魂、意识挤在母体内外;母体一死,它们便困于当时所在的身躯,无法转移。有些姐妹体内聚着许多——并非完整灵魂,而是碎片,需自行拼合,才能重归一体。铂雾姐……更特殊。崩解那刻,她受创极重,我主动担起照顾之责,助她成长。这正是我今日来此的缘由。”话音落,房门在她身后“砰”地关死并反锁。
“呃……”我瞥向躺在床边的“幽锋”。“你想——”她逼得更近,几乎贴面,双翼霍然张开。
“我要把话说清楚。”屋里的光线骤然转暗,只有她的双眼愈发明亮。她的嗓音低沉,却字字冲着我来:
“如果你敢让她掉一滴泪,敢动她一根毛,敢利用她一次——我会杀了你。然后把你藏进永远没马找得到的地方。铂雾姐或许誓言不杀,我可没立那种誓。你,会成为我的例外。若你敢伤她的心、她的身、她的魂,就别想活。听明白没有?”
这不是我期待的“初次见面”。我曾听铂雾提起这位朋友,铂雾对她也总是满怀温情……现在我懂了。铂雾身边有马为她撑腰,是好事;而我本就无意伤她分毫,这威胁对我算不得什么。
“明白。”尽管问心无愧,我还是紧张得咽了口唾沫,“真的,我喜欢铂雾,绝不会……”
她盯了我良久,我也回视不退。“好。”她重新挺直身躯——比铂雾还高半头,“警告已下,但愿你不是骗子……你既让铂雾在意,就该知道她有多……她不喜欢主导。若遇上错的马,很容易被掌控、被伤害;若真到那一步——”她眸光骤冷,“我答应过护她周全,说到做到。”
“你算她母亲吗?”话一出口我就知说错。她眼中寒光一闪,我顿时脊背发凉。
“我们是她的姐妹。我们的母亲已经死了,我们——”
“对不起!”我连忙打断她,“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像她姐姐那样的存在?”
她眼中的怒意似乎因这句话而消散,点了点头。“这个比喻还算恰当。如果这样能让你理解现状,那就这么想吧。只要你明白就好。”我点头表示明白。“很好。那么,你对铂雾姐到底有什么打算?”
“我……呃。”我两只后腿互相蹭了蹭,痒得要命,而且我还没吃早上的药。现在根本不是谈这种话题的状态,但我怀疑要是停下来吸一口,钻石天幕肯定不会对我有好印象。“我没什么打算。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们约几次会,看看发展。我想要个女朋友……大概吧。而且我希望铂雾能开心。”
“好吧。我允许你们继续。记住我的警告。”她语气严厉,随后我身后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
“要是……你不允许,会怎样?”我总能问出蠢问题。
“我会让心脏停跳,把你瞬移到隧道最暗的角落。”她虽没真动蹄,可这话仍让我心口一紧。感谢天,我再没乱说话。“祝你好运。”紫光一闪(像极了蝙蝠雌驹的招牌特效),她便凭空消失。
门一关,我忙把“幽锋”甩到背上,这才找回安全感;又赶紧掏出一支止痛剂。药液顺血管蔓延,狂跳的心脏总算慢下来。这事提醒我今天得找闪光谈谈,可有止痛剂镇着,啥都不怕——药在,我就无所不能。
刚出门,一声尖叫伴着撞击把我掀了个趔趄。“妈妈!”小宁静吊在我的枪带上,后蹄乱蹬想爬上来。“铂雾姐说要用最大嗓门叫醒你,可你已经醒了!她还给我糖,超好吃,你也得给我!那叫巧克力,味道天下第一!我本来留着叫醒你,结果自己吃光了,对不起……机械飞板也偷吃了,她更喜欢,可不许她多吃。”这就是我从不给宁静太多糖的原因。
“哦,是嘛。”我面无表情地把她托到背上。“为什么?”
“因为对小马驹来说,吃太多会坏事。幸好我已经是大马了,铂雾姐姐说我爱怎么吃都行。”她站在我背上,忽然觉得踢我几下挺好玩,“你得给我弄个座位!啊,对了,来个鞍子,那就太棒了!”——“太棒”可不是我会选的词。
“猜怎么着,妈妈?”
“其实你是个外星间谍,专程从太空派送过来?”瞎猜谁不会。
“才不是,妈妈真傻。”这逻辑我无从反驳。“猜我交了个朋友!其他马超好,你一定会喜欢。”——朋友,还是个小雄驹。瞬间,钻石天幕早上那番“护崽宣言”在我耳边变得无比合理。
“还有,铂雾姐姐说你们要去约会!真的吗?好可爱啊,我能跟去吗?”
“宁静……不行。”
“哼,我本来打算拿你的糗事现场爆料呢。”——好像她真知道什么似的。“还想把桌布当披风围着跑,那不可爱吗?反正肯定好玩。”我开始怀疑,她整段话就是逼我把她留在孤儿院自己去赴约。要是这样,她的计划相当成功。
“走吧……”这一局她完胜,我干脆换话题,顺着走廊朝铂雾的方向走去——其实不算“猜”,我感应到魔力就走,啥时候出过错?
这回也没翻车。刚到拐角,铂雾就小跑而出,奇怪的是鬃毛上挂着一只黄色小雄驹。
“嘿!你是谁?你好丑,还臭。叫啥名?能当朋友不?你会亲铂雾阿姨吗?看着像!那边那匹是谁?干嘛瞪我?有糖没?”
我板着脸逐一回答:“雇枪。抱歉。雇枪。没。有。因为我正想。宁静。原因如此。没。”小雄驹听得下巴掉地,我俯身轻碰铂雾的鼻尖:“早安。”
“早安,银暴。”铂雾刚说完,又一只幼驹从她角尖后探出脑袋。“既然今晚放假,钻石天幕让我们照看学前班。我们也不懂她为何总把这差事给我们,可我们觉得他们可爱极了。”
“铂雾阿姨说我们超——棒!”攀在角上的小雌驹奶声奶气,“我也觉得我超棒!雷枪(Raygun)不棒,他坏,还欺负马!”话音未落,第三只小雄驹扑上铂雾的头顶,和小雌驹扭打成团,几秒后俩小家伙一起滚下她的脖颈。
“原来钻石天幕把幼驹扔给你带,难怪。”——铂雾背上还在尖叫混战。
铂雾近乎无奈地叹了口气,角光一闪,双翼展开。她头也不回地把两只扭打的小家伙分开,一边一只安放在翼上。“乖乖坐好,”她语气一肃,“不然没甜点。”两个小屁孩撅着嘴嘟囔了声“遵命,铂雾阿姨”,秩序瞬间恢复。“他们确实闹腾,可我们真心喜欢孩子。”
“铂雾阿姨还没可爱标志呢!”挂在鬃毛上的小雄驹嚷道,“大马基本都有,她就没有。我也没有。我们要帮她找到可爱标志,然后她再帮我们!就像……小队!得想个拉风名字!”
“抱歉,银暴,我们得走了。孩子们得吃早餐,不然又要闹。”她侧头问,“今晚见?”
“见。你下班直接来我房间,我会把‘终局者’的马带来。”我让开通道,“别担心瓶盖,我全包。”
她展开双翼通过过道,本就挤得慌,走到一半还停下来补一句:“哦,你的天马朋友在外头等着。钻石天幕不让他进来。”——太好了,我本想把那场掏心窝子的谈话无限期延后。“晚上见。”
“哟!能早点见到‘闪光叔叔’咯。好耶,你俩得抱一抱、和好。”宁静在旁边插嘴,我斜眼瞅她。“干嘛,他们叫铂雾‘阿姨’,我认识闪光可比他们认识铂雾久多了,叫‘叔叔’才合理。”这逻辑太自洽,我懒得反驳。
“那就‘闪光叔叔’。”要是他不道歉、不改过,就得改叫“已故闪光叔叔”——听说这头衔可难听多了。“去找他。”
在孤儿院走廊里绕了几圈(还顺带打扰了另一堂算术课),我靠魔力感应总算摸到出口——早忘了门上有伪装墙。一踏出去,就见那匹蹩脚天马正躺在脏兮兮的金属格栅上呼呼大睡。
于是我抬蹄踹他。力道不大,可金属蹄子终究够呛,他闷哼一声睁开眼。“靠……哦,”那双眼睛仍带粉色,却不再布满血丝,“雇枪。”他慢慢起身,脸颊微红,“边走边说,待地下我浑身羽毛发紧。”
“行。”我闷哼一声,沿着走廊往前走。宁静立刻蹦到我背上——谁爱走路呢?
“听着……雇枪,操,我真对不起。”他垂着眼,“我撑不住了,就崩了。拿你当出气筒,还刷你的账买一堆破烂——”他嘴角一扯,“可你真想看看我买的那玩意儿,有个雄驹他——”
“闭嘴,闪光。”我直接截断,“我受够你的嘴炮。”
这话像点着了什么,天马立刻回呛:“也许你不这么婊,事情早解决了!是我搞砸,可你先照照镜子再扔我石头!”
“哈!你哭哭啼啼骂前任混蛋,结果我成婊了?”我自己的话让我猛地刹住。回味了两秒,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真是婊吗?宁静?”
“呃……”背上的小雌驹咽了口唾沫,答案已经很明显。“也许?”她小心翼翼地说,“我不会用那个词,可……好像也没说错。”
我从没想过要当恶马,可这本事仿佛天生。说到底,我根本没几个朋友。一直以来,只有野火算是我真正的朋友;熟马倒是有,可那不算数。所以,我确实没准备好怎么跟闪光相处。我们关系好时没问题:他讲笑话,我威胁他,其乐融融。可一旦他真的难过,我就蹄足无措,显然还处理得相当烂——原来小马们并不喜欢我贬低他们的问题。
“唉。”我终于开口,“听着。”自打我上一句呛声后,闪光一直沉默,为了确保他在听,我停步把蹄子搭到他背上。“对不起,我确实是个混蛋,百分百。”
“没错,你就是。”他回得飞快,快得有点伤马。“我总是这样,太容易投入感情,就像上次……”他抖开我的蹄子,继续往前走,我也只好跟上。
“上次?”看来故事时间到了。
“是啊……”他环顾隧道,打了个寒颤,“我以前提过。那时我还在隧道里——当时我管他叫‘雌驹’,不过没必要再装。”哦对,我早把这事忘了。“那是好久以前,我遇到个可爱的小佣兵雄驹。他话不多,可一逗就脸红,特别有趣。”闪光嘴角微扬,随即又沉下去,“他接了个清剿辐射蝎的活,就在我们认识约一个月后。结果……再没回来。”他的声音瞬间暗了,“我心碎一地,情绪崩溃,于是把戏就穿帮了。”
“把戏?”我懵了,“你跳什么舞?”
“妈妈,我想他指的是某种秘密。”背上的宁静插嘴。
“呃……”闪光犹豫,“你知道的,就是……我喜欢雄驹这事。‘残部’可容不下这种。”我死活想不通他们操哪门子心。“为了繁衍。”他解释,“那会儿地表天马太少……得生小马呗。”原来如此,可我越听越火大。“于是高层就张罗给我找雌驹女朋友,那场面‘精彩’极了。喏,又一段悲情小史,免费奉送。”
我不禁怀疑,咱们这群马里,有哪个没点依恋障碍?
“明白了……”我望向前方,出口已不远。“听着,只要你肯戒掉……别再糟蹋我的钱,我就尽量帮你——可怎么帮?”
“鬼知道,慢慢会好的。”闪光拍翅悬停,倒飞着与我并肩。“对了,我跟‘守望者’谈过了,预约了戒毒疗程。你也来吧,就当……支持我。”他朝我挤眼。好歹算含蓄,我也只能指望到这程度。
“哪天?”
“明天。”
“我会去。”我们停在通往秘密出口的阶梯前。迪斯所有正规入口都被帮派霸占,重兵把守,阻止外来者;而这条密道尚无马知——至少目前如此。有条帮派管不着的进出路,再好不过。我敢肯定“宅先生”也握有隧道口,可我懒得让他掌握我的每一次地下动向。
“嘿,雇枪。”闪光落在我面前,“咱俩算和好了?”
我咬着下唇,打量他。他最近看起来愈发虚弱疲惫,设施里的折腾把他折磨得不轻,而离开喜欢的马从来都不是轻松事。我确实对他太苛刻了,对吧?高风险那家伙确实混蛋,可闪光曾真心喜欢他;我的感受又改变不了闪光的心情。当然,他不该情绪崩溃又去吸黛茜,可要是因为谁精神崩溃就断交,那我不仅蠢,还虚伪到家。
“嗯……对不起,一直那么婊。”
闪光笑了:“我早习惯你这样了。”说完拍翅飞上楼梯。我是婊,他是贱,这才是我们的正常打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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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离开迪斯贫民区,往北过了正门,进入“寄生虫堆”。顺路在“终局者”总部停了一脚——前台换了个生面孔,我照旧留话:傍晚派个裁缝到我公寓,急活,带上最大号的成衣和尽可能多的布料。价格不便宜,可加上刚领的薪水、闪光欠我的账,还有从设施里搜出来的战利品,绰绰有余。
办完正事,我直奔“文尼·梅与弗兰尼·麦克死亡时钟酒店兼赌场”——那儿是我让珍珠落脚的地方,得去报喜。跑这些腿居然让我生出“成就感”,比起天天拼命或赶路,简直度假。
酒店照旧昏暗,一进门就被一位流莺招呼。大堂搭了个小舞台,一只尸鬼天马正五音不全地嚎“野火多疼多疼”,我立刻溜往后面赌场,既希望珍珠在那儿,又希望墙够隔音——尸鬼真唱不来。那尸鬼见我逃也似的跑掉,似乎停下歌声骂我种族歧视。
赌场狭小、阴郁,客马寥寥:三台“单蹄”老虎机、一张轮盘、一张扑克、两张二十一点。我一眼就找着珍珠——她正坐在二十一点桌旁,捏着两张牌,嘴角得意地笑。意外的是,桌上另两位我也认识:
一匹高个深灰雌驹,刺猬般的猩红鬃毛,侧臀有着“血匕首”可爱标志;旁边则是浅灰小雌驹,紫鬃扎成马尾。“瞧瞧谁被猫拖来了个贱货。”前掠夺者咧嘴大笑,“滚过来,雇枪,珍珠等你半天了,老子正好闪马,免得我女儿把我瓶盖全吃光。”
“才不是呢,妈妈。你就是不会算数。我可厉害了,既是超级计数器,又是神猜蹄!你肯让我教,准赢大钱,可你老不肯。”小雌驹傲气地回嘴,同时庄家把一堆筹码推到她面前。
“针尖。”前掠夺者朝我咧嘴,“唾沫星。”我点头算打招呼。“嗨,珍珠。”专注的雌驹只压了压帽檐,死死盯着蹄牌。我轻笑,看向庄家:“带我一个?”庄家收了我的瓶盖,换了筹码推过来。
“有机会光明正大赢雇枪的钱,还不会被她踹?我加入。”闪光也坐下,换了筹码。
“妈妈,我能——”
“不行,宁静。”
“可那小孩都能——”
“不行,宁静。”
“我能玩是因为我超厉害。”唾沫星得意洋洋,“瞧!这是我的可爱标志,酷吧?”她侧臀果然有个轮盘图案,虽不是二十一点,但“赌运亨通”的意思一目了然。“你的可爱标志是啥?”
我家小丫头立刻垂下脑袋,挨着我坐下。“无所谓……”她嘟囔,“反正我也不想玩。”我心里记下:得私下问宁静怎么回事,为啥不告诉唾沫星自己还是空白屁股。眼下只能先压着。
终于,珍珠从牌堆里抬头:“雇枪?嘿,你好!”
“贱货醒了,真是天大的喜事。”针尖嘴里叼着根牙签,懒洋洋地调侃,同时庄家把旧牌收走,开始洗牌。
“嗨,珍珠。”我咧嘴坏笑,“你打牌挺专注啊。”庄家立刻瞪我们一眼,示意赶紧下注别闲聊。我丢了最低注——十瓶盖。
“嗯……就想弄明白这小不点怎么一直赢。”珍珠半开玩笑地狠狠盯了唾沫星一眼。庄家用魔力给每马发两张牌——桌上没几个独角兽,牌面全由他操控。
我叹了口气看牌:一张2一张J。“马家天赋异禀呗。”我随口道,也许真说中了,小丫头正死盯自己的牌。“再要一张。”我朝庄家挥蹄,果然飞来一张黑桃10。“漂亮。”庄家自己停在了19点,其余马要么爆牌,要么点数更低——唯独唾沫星,起蹄就是10加A。
“天生神力!”唾沫星咯咯大笑,我目瞪口呆。“我就有!”
“看到没,亲爱的?”珍珠咧嘴,“简直开挂。”她轻敲桌面,庄家收牌继续洗牌。“所以,你帮我找到进城的门路没?”
“找到了。黑蝾螈赌场缺女招待,不风光,但有薪水。”我照旧下十注。“行不?我可以再找找,不过……”
“挺好,妹子。”珍珠挥蹄,“我欠你马情。缰绳希望镇被占后,我彻底迷路,既留不下又无处可去。谢谢你把我‘找回来’,不是谁都肯为陌生雌驹做这些。”我忍不住脸红。
好在牌已发出,替我解了围:一张7一张3。这次我先扫视全场,确定没马再掏个天生21点,才示意庄家加牌。飞来一张8,我停在稳妥的18点。“细节我来搞定,”我对珍珠说,“给我几天。”
“明天就搞定。”针尖忽然一句脏话不带,引得我侧耳。“信我,贱货,别再磨叽。大事马上就要炸,用你他妈的蹄子,立刻动。”
“那就明天……”我语气发虚。针尖话里的压迫感,比我和闪光、唾沫星一起赢钱更让我上心。“到底要炸什么事?”
针尖灌了一口我之前没注意到的酒,说:“说不清,就是那种——雷劈下来前,双头牛不叫了,鼹鼠也全躲了的感觉。这破城马上要被糊一脸大烟花。”
“这城天天都是那味儿。”我随口回,一边发牌。“补。”我神游天外,直到补牌才反应过来——老子已经21点……
“是吗?我他妈可没注意。”她干完杯中酒,对我这蹄蠢操作直咂嘴,让我更尴尬。“总之,那只蝙蝠婊明显慌了,所以你回城回得巧。把招子放亮,真要炸了我可早提醒过——贱货。”
唾沫星和针尖趁众马分心聊天,联蹄赢下这一局。“你认识蝙蝠雌驹?”
“咱现在可是‘官方’超级英雄练习生,我老娘知道了得骄傲到升天。”唾沫星咯咯直笑,我却没get到梗。“总之,蝙蝠婊跟我在城里掀风浪呢。她可不简单——装傻而已。比方说,你进城前一小时她就嗅到了,还把我拎到珍珠这儿,就因为我提过喜欢这贱货。”
“小丫头嘴够甜。”珍珠隔桌坏笑,“就是粗口多了点。”
“废话咱不整。”庄家继续发牌。“反正我俩互帮互助,都算‘英雄’。我给她炒热度——电台那傻缺捧我踩她;她给我通风报信,专挑大案子。双赢,咱俩都能过把‘英雄’瘾。”
我皱眉看牌:两张2。“补。”来张6。“再补。”第二张懒得看。“演英雄?”
“雇枪,雇枪。”闪光摇头,“她的意思是‘扮’英雄,跟演戏、过家家一个路数。”
“滚蛋,闪光,我懂。”
“我知道这婊问啥。她问我觉不觉得自己像个天杀的英雄。”她招蹄让服务生再端一杯,“这问题本身就蠢得冒泡。”仰头灌完新酒,“我屁英雄都不是。老子砍的比救的多,这是铁板钉钉,我数过。救马挺好,可洗不掉蹄上的血,甭跟我来诗那一套。事实就是:我是杀蹄,现在只不过改行杀来救马。要是电台那帮蠢货想叫我英雄,拿我当啥榜样,行,我陪他们玩。我又不是那个劈开天的贱货,可只要能让小马振作,老子就演给他们看。”她瞥我牌面,“顺便,你二十一点了。”
“哈?靠。”我忙收筹码,下一把押了个大的。“那,针尖,问个事——英雄到底算啥?”
“搁这跟我猜谜呢?”她也把筹码推前,“要我说,‘英雄’就一称号,谁被最多小马喊英雄,谁就是。管她屠城还是救世,只要大家捧,她就是。瞧那位‘光明婊’,一蹄子扯走云层,上层为了资源狗脑子都打出来,下面死一堆,谁怪她?没马。她照样英雄,因为大伙乐意。就这么简单。”针尖最后筹码爆掉,翻白眼,“得,光杆。”
“对不起妈妈,可我赢大了。”唾沫星举起满盘筹码,“看——超厉害吧,全靠我的可爱标志!”
“成。”针尖难得温柔地揉了揉女儿的鬃毛,“我们得闪了,有混蛋打算洗劫地下村子,蝙蝠婊等着我的刀。”她最后瞥我一眼,“把魔法眼亮出来,别藏。回见,贱货们。”大家匆匆道别,针尖替女儿兑了筹码,扬长而去。
“她听说我在城里,愣是把我找出来,塞给我一袋瓶盖……”珍珠仍一脸懵,“就因为她知道我输了多少。她是我见过最粗鲁、最别扭的雌驹,却又干出这种事。”珍珠把几个瓶盖推下注区,“真是个怪胎。”——说得太轻。
“她比一袋火还疯。”闪光一如既往地“精辟”。
“这话不通,闪光叔叔。”宁静不再为小可爱标志闹别扭,立刻反驳,“一袋火会烧起来。”
“那就够疯。”闪光咧嘴。“珍珠,还玩几把?”
“但愿我运气能转好。”珍珠摆弄着帽子嘀咕,“没那小丫头在,应该能翻本——她简直把把通吃。”这也解释了针尖为啥能随蹄塞给她一袋瓶盖。
“妈妈自带好运,别担心。”宁静一脸认真,半点玩笑不带。她显然深信不疑,可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跟“好运”有啥关系。“现在我能玩了吗?”
“来吧,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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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我输了十五瓶盖,珍珠赢回二十,闪光保本,而宁静居然赢了一百多。要么庄家偏爱萌娃,要么她顺蹄牵筹码,两种可能性半斤八两。又玩了几小时,我们不得不散伙。答应珍珠明天一定把她弄进城,挥蹄告别后,我们返回迪斯主城。瞄一眼哔哔小马,这个时间铂雾要么已在我公寓,要么正往那儿赶。我加快脚步——对这场约会,我可真有点迫不及待。
我们仨闯进“黑蝾螈”时,里面……马山马海。这家向来是四大赌场里最冷清的一家,今天却挤得水泄不通。赌轮盘、扑克的桌边围满了马,更多马排着长队,挤向标着“医院”的牌子。
“抱歉女士,客满了。”一只天蓝色小雌驹伸蹄拦住我,她黑白相间的鬃毛对着我,压根没抬眼。“明天再来。”
“守口如瓶。”我认出这位保安。“我是‘黑暗之眼’,让我进去。”
“啊——雇枪!”她突然扑过来抱我。“可不是嘛,最近咋样?”她一副老熟马语气,可我们统共才见过两回。“瞧瞧这生意!别外传啊——好像新喀里多尼亚军要动真格,开始给自家兵报销义体。顶级广告,对吧?”
“得谢我!”宁静昂首挺胸,“我说服了一位将军,可威风了!”
“哟,小甜心你还立大功了?那得给你也升个级!全免费!”宁静眼睛瞬间亮成星星,雌驹却哈哈一笑:“逗你的,我可没权限,只管安保。说到安保——下次别让天角兽直接进你屋,好歹先通知我,不然我蹄一抖就开枪了。”我心跳当场漏一拍。
“啥,她——”
“瞧。”她敲敲脑袋侧,一副墨镜“嗖”地滑下,“能看见魔法特征,隐形小马、隐身术都无所遁形,还能穿墙视马,酷吧?”墨镜又缩回去。“咱不是星先生那种超级兵,可也有自己的把戏,你肯定也有。”
“你没……真开枪吧?”问完我嗓子发干,约会第一天就见血可太晦气。
“哪能!哈哈。搁几周前说不定,可自从天被撕了个窟窿,宅先生就发备忘录:有少量天角兽正南下,有的迷糊,有的清醒在逃,反正都让咱们先接触,问要不要找工作。”雌驹直乐,“想想那画面,多带劲。”
“我一直说嘛,宅先生就该组支天角兽改造军团,雇枪,我是不是早就这么说过?”闪光对这消息兴致勃勃(八成又想卖给上司)。
“铂雾当时拒绝了,对吧?”我说。
“嗯……”小雌驹拖长音,“她倒没‘开口’。估计被我吓到了,只摇了摇头。真可惜,多可爱呀……后来我只好派个‘终局者’上去。真不知道你把自己扔进什么坑里喽……”黑白鬃的家伙顿了顿,又咯咯坏笑,“记得拍照!”——我发现自己身边永远缺不了以看我出糗为乐的毒舌马。
脸上微烫,我朝员工专用电梯走去——也就是我唯一知道的电梯。肯定还有普通客梯,可我压根没空逛楼;忙,得看怎么定义“忙”。
等电梯时,我请闪光约会期间把宁静送回孤儿院,事后别来打扰。他八成本来就打算这么干,符合他的风格。但愿吵过那一架后,他别再搅黄我的感情生活——当然,是奢望。闪光倒是点头了,可答应和做到是两码事。换平时我早把他们都打发走,但上次我穿裙子没带她,小丫头闹了别扭。电梯“叮”地一声,我们三匹走出电梯间。
门口几步就到,一路无事——难道我还指望走廊突然爆炸?
我推门进阔气的公寓,只见铂雾正从房间中央帘幕后踱步而出:一袭淡紫棉布长裙,滚着黑线花纹;烟紫色上身紧束,侧腰黑丝带交错;朱红镶珠披肩围颈,顺背垂落,恰好遮住翅膀鼓包;亮红蹄子套着黑软鞋;魔法飘逸的长鬃被编成粗辫,完全看不出原本流光。
“你看起来……”我捡起掉在地上的下巴,“美极了。”刚想进屋,却被一匹陌生雌驹截住——淡紫独角兽,水蓝长卷鬃发梢渐深,标准“终局者”制服。她也许正瞪我,可深粉墨镜挡得严严实实。“请问——”
“美极?美极!?”她跺蹄冲到裙边,“瞧这儿!太短——我怎么办?加布料!时间零,针脚都露,灾难!这披肩跟鞋色差,一个深红一个猩红!上身几百年老货,还太紧,瞧见没?亲爱的,别把这种东西叫‘美极’,我署名的耻辱!”
“呃,我……啥?”我难道精准挑中了“终局者”里最疯的那个?
“雇枪……”铂雾脸红得跟拖鞋同色,“谢谢你……我们觉得……挺好看。”
“随你怎么说,亲爱的。”裁缝夸张地长叹,“漂亮——或者别的词。”
天角兽望向裁缝,羞涩一笑,“也、也万分感谢你。我们感激你的蹄艺,更感激你守口如瓶。”
“天角兽超出我工资等级。”雌驹耸耸肩,“我只管做裙子,别的不管。若走漏风声,我就会被拖进烂摊子,而这,亲爱的铂雾,严重违反我的‘不惹事’原则。”她朝我挥蹄,“好了,进来吧,我还有不少活。”
“呃,谢谢……”铂雾乖巧地让到一旁,我跟着进门,后面闪光(冲我坏笑)和宁静(瞪大眼盯着铂雾)也挤进来。“你是谁呀?”
“十字缝(Cross Stitch),亲爱的。来,这边走。你们今晚就约会?时间紧得离谱,这让我怎么开工。”她夸张地叹气,推了推墨镜,一脸视死如归,“那就开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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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她嘴里不停抱怨:时间不够、工作量爆棚、我体型又超标——成品却惊艳到爆。我本打算穿上次那件旧“终局者”礼服,结果她一看见那些烧伤伤口就把旧裙扔出窗外,直接给我现做了一条海绿色晚礼服。柔滑面料在我大块头身上波光粼粼,虽然我不懂时尚,可裙子明显把我的髋部曲线衬了出来,让我不知该喜该忧。十字缝还嫌事不够多,顺蹄把我鬃毛挽成低软髻,用银梳别住,再垂下两条深绿飘带。我小心迈几步,裙摆便闪起水波般的光。银蹄鞋略紧——也可能是交叉绑带勒得小腿发胀(只绑了后腿,义肢塞不进鞋,绑带也绕不过哔哔小马)。我刚想松两颗绿纽扣,十字缝立刻用“你敢”的眼神把我瞪回去。
“妈妈超漂亮!”宁静围着我蹦跳,“裙子也美翻了!啊,我刚想到绝点子:把裙子改成武器!埋几根线、藏几把刀片,谁靠近一按按钮,‘嘭’裙子炸开,刀片满天飞,绝对帅爆!”她扯着裙摆比划。
“令嫒真是……想象力丰富,亲爱的。”裁缝隔着镜片俯视小丫头——这说法已经很客气了。
“宁静最近正研究怎么把一切都变成机器马。”闪光留下来围观我从“丑八怪”升级成“稍微不丑”。“小马、裙子、食物、玩具,对她来说天空才是极限——我敢说她下一步就想造一条机械翅膀。”
“这根本说不通。”宁静吐着舌头反驳。
“我们觉得你很惊艳。”铂雾轻声赞叹,这句话就足够让我飘起来。“我们……很高兴你愿意给我们第二次机会。只是,被这么多小马盯着,有点怕。”她咽了口唾沫。
“你美极了,亲爱的,真的。别为这点小事操心。”裁缝明明刚才还在嫌弃裙子,此刻却笑得温柔,“只要别碰那条披肩,翅膀绝对露馅。好了,我得走了,账单会寄来。”她收拾完工具往门口去。
“等等。”十字缝快出门时被我叫住,她回头待命。“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关于铂雾的事?”
“超出我工资等级,亲爱的。祝玩得开心。”她推门而出,留给我对这裁缝雌驹的复杂情绪:明明在有限时间和材料下做得极好,可另一方面又真让我窝火。
“得,我也撤吧,省得你把我的脑袋插旗杆。”闪光干笑,“来,宁静,给鸳鸯们留点私马空间。”他用肩轻推小丫头。尽管嘴上原谅,我心里对他仍有点疙瘩,但还是尽量挤出一点笑容。
宁静没立刻跟上,先扑过来抱住我后腿:“妈妈玩得开心!”接着换上一本正经的脸,严肃叮嘱:“不许搞小动作!”我既不敢笑也不敢红脸,居然硬生生憋住了。“很好。”她小跑追上闪光,临出门前又回头补刀:“我是认真的!”
门一关,屋里只剩我和铂雾。盛装相对,沉默震耳欲聋。
“那么……”我慢悠悠开口。
“是啊……那么……”她回应道。
沉默继续。
“呃……”
“嗯……”
本来这尴尬还得僵下去,可不知怎地,我突然笑出声。也许是场面太滑稽,也许只是紧张需要出口。反正我笑得跟小马驹似的,铂雾也跟着咯咯笑起来。等我们笑够了,那股别扭早被烧得无影无踪。
“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笑够之后,我终于开口,“我是指出去。”
“我们……很紧张,但觉得这是正确的一步。我们想和你在一起,也会很有趣。而且,这是试水的好机会——看看小马们的反应,再判断我们何时能不再躲藏。”她用魔法轻轻调整胸衣,“如果能的话。”
我朝大门做了个夸张的邀请动作,“那走吧?女士优先。”铂雾点点头走向门口,我快步跟上。可快到门口时,我发现原本放在那里的B.E.L.不见了。叹了口气,心想八成是闪光蹄痒拿去玩了。换平时我肯定翻箱倒柜去找……但今晚我要和天角兽约会,分不了心。
走廊空无一马,我趁机贴到铂雾身边,害羞的天角兽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笑。“我们觉得你不该靠这么近,会弄皱裙子的。”她声音带着打趣,我没当真。
“裙子只会越来越好看。”我费劲地以后腿为支点,短暂立起,在她脸颊上轻蹭一下,“我很高兴……你没恨我。”——其实她完全有理由恨。
“我们不会憎恨任何马。”电梯下行时她轻声说。我一半想追问到底:是不恨我这个马,还是连我干的勾当也不恨?抑或其实喜欢我,只是措辞含糊?这句话太空泛,我摸不准。紧张之下,我的新鞋不舒服,咔哒咔哒敲着地面。
我想等晚餐时再问,此刻却开不了口。越接近底层,她越显慌乱——狭小的电梯让她局促不安,两次抬角似要施法又放下。“没事的。”我低声安慰。她冲我一笑,却掩不住焦虑,但好歹是笑了。
电梯在五楼骤停,我心跳到嗓子眼。门缓缓滑开,一条无菌白走廊出现,前蹄站着穿白大褂的绿医生。他抬头呆望铂雾一秒,又扫我一眼,像突然悟出什么,只朝我点头,随后踏进电梯。待他转身背对,我抬头看铂雾,暗暗咽口水。
全程无马开口。门再开时,众马散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我们故意落在后头。“你还好吗?”
“嗯……”她缓缓吐气,“比预想顺利。”这已足够。我让她多喘几口气,才朝赌场大厅走去。只盼那里别像之前般马山马海。
和往常一样,我的希望被碾得粉碎。赌场依旧马山马海,去“义体诊所(Cybernetic Office)”的队伍甚至排得更长,蜿蜒出了正门,估计还顺着大街拐了几道弯。我抬头看铂雾,想知道她能否承受这么多目光,只见她瞪大双眼,扫视全场。我贴过去低声安慰:“没事的。”
我们在出口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出第一步。没有马盯着我们;即便扫过,也只是匆匆一瞥。一路走向大门,几乎没马注意这位穿礼裙的巨型独角兽。毕竟城里到处是主题帮派,还得提防双足牛头怪开战,外加突变蝎子和陆鲨搅局;铂雾是怪,但远没到让全城侧目的地步——目前只是“大号独角兽”。要是翅膀露了,那才另当别论。此刻,我们就这样走进夜色,无需面对审判。她仍需隐藏真身,可能这样自在地行走、被看见,已让我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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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绝不战斗?永远?”我舀着不知名汤糊,边吃边问。
我们一路顺利抵达“啤酒屋”,几乎没引来斜视;赌场那边倒有点小插曲:前台保安认出我(随口提到莫莉今天也在赌场里逛,还朝我挤眼),又差点因“顾忌客马”拒铂雾于门外。我直接黑脸加杀气搞定——就算盛装打扮,也一眼看得出我不是好惹的主。
进门后一切顺利。我们沿着长廊往里走——天花板高得出奇——前面便是竞技场、赌场和几家餐厅。最气派的那家叫“白领结(White Tie)”。门口侍应起初以“无预约”为由拦我,被我瞪得识趣闭嘴。餐厅穹顶高挑,铺着桌布的大桌排开,空间宽敞,却空荡得出奇。我们被领到侧边一桌,邻座是一家三口:父母带着小雄驹。点完菜,正式开约。
出乎意料地轻松开心,话也顺溜——而我向来不擅长聊天。
“从不。”她回答,用魔法托起小三明治轻咬一口。“我们坚守‘反侵略’。若想废土复兴,必先改变其运行法则。我们已成暴戾之族,惯于愤怒与杀戮,这必须扭转。”她声音依旧轻,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可……”我抿了口果酒,沉吟,“有时不得不战。掠夺者,甚至更糟……”这理由对我来说只是托词,对许多小马却是现实。
她缓缓点头,轻叹:“我们明白。我们不认同暴力,会为每一缕亡魂哀悼,但也知杀戮……在所难免——于我们却不是。母体赐我们伟力,我们强到无需暴力即可生存,正如你所见。因此我们永不先动一拳,以此示范另一种可能——这是我们的核心信条。”
“就算整个世界都想杀你们,也不还蹄?”
“正因此,我们尤其不能还蹄。”我还能说什么?这念头美到近乎愚蠢,却又美得震撼。她说得斩钉截铁,让马不由信服。想象她所经历的:被拖进培养槽强行蜕变,塞进集体意识,又被硬生生抛进一个仇视她的世界——可她仍坐在这里,发誓绝不伤害,哪怕以命为注。
“我……”我猛地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她看,脸颊瞬间烧红。
“抱歉。”我忙垂下眼,“只是……你简直疯了。”我嘴角却扬得更高,心里轻飘飘,说不清缘由。
“这是侮——”
“是夸奖。”我抬头让她看清我的笑,“你在对抗一切,仍坚持立场……这很好。你比我高尚得多。”
“我们……呃。”她红着脸,低头咬口三明治堵住嘴。咽下后才小声道:“谢谢,我们感激这份心意。我们并不觉得自己是‘好小马’……但,谢谢你。”如果连铂雾都不算好,我真想不出还有谁配得上这词。
我轻笑出声:“是啊,免费办孤儿院、面对无故仇视她的攻击者仍不还蹄的天角兽,居然不算好小马?”我坏笑着摇头,把汤喝完,“你是我认识的最棒的小马——虽然这夸奖含金量不高,毕竟这城养不出什么好东西。”
“那宁静呢?”铂雾挑眉。
“她生在‘眼辉镇’。”
“可在这儿长大?”铂雾浅笑追问。说实话,我也不确定。
“她从没跟我说过……她对过去谈得很少。”我也不清楚原因,也许我从没问对问题。“不管她在哪儿长大,都长成了好孩子。她那么聪明——你见过她施魔法吗?连可爱标志都还没有。更别提她还做过一条腿——机械腿,而且真能跑。她只是一只小雌驹,小雌驹不该这么天才。你该看看她在重建中心的样子:当时我们身陷绝境,毫无希望,她却一点都不慌,还催我趁机多休息。”
“你一定很为她骄傲。”铂雾温柔地笑着,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滔滔不绝地夸女儿。“真可爱。”
“我……呃。”我想借吃东西掩饰慌张,可盘子早空了。“她是我女儿。”我红着脸说,“所以我爱她。只是……我不擅长当家长。自从上次……”
“你指卡克胡夫?”靠,我竟把这事说出口?她还偏偏提起卡克胡夫——我两大失败凑一桌了。要是再有马把野火也拖出来,我的负罪感就能把我直接逼疯。更疯。“不是卡克胡夫?”她似乎读出了我脸上的痛苦。
“不是卡克胡夫……”上次铂雾搞记忆魔法时,我及时阻止她翻到那段,谢天谢德。可它总会冒头。我越逃离“基石”,她越如影随形。也许我该接受她的……命运?但我做不到,我再也回不去。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只能强迫自己转去想……别的,什么都行。
“没事的。”铂雾的蹄子轻轻覆在我蹄背上,“不想说就别勉强。对不起。等哪天你愿意开口,我们随时在。”我睁开眼,对上她的眸子——金黄竖瞳,像猫眼般在灯光下闪动,美得惊心动魄。我第一次沦陷,就是因为这双眼睛。很俗,却是真的。她整个马都透着美与优雅:诚然,她其实有点笨蹄笨脚,可我一点也不在意。
“谢谢,我……”我红着脸低头,“你太好了,我配不上你,你该找更好的。”
“可我们想要的就是你。”这话土得掉渣,我噗嗤笑出声。“怎么了?我们说错了吗?我们是认真的,之前解释过呀。你笑什么?银暴?没事吧?啊,肯定说错话了,对不起,银暴,我们——”
我倾身越过桌面,直接吻住她——百试百灵,立刻堵住她的紧张碎碎念。
“两位女士,需要甜品吗?”
我的吻半路刹车,害我僵在半空,姿势尴尬又丢脸。“不要。”我低吼,巴不得她赶紧消失。
“可我还是坚持。”
“听着,我——”扭头想骂跑侍者,却看见一匹绿皮母骡,鬃毛扎在脑后,头戴黑色牛仔帽。没错,是骡子。“莫莉。”我唤她名字时,她一只骡耳从帽边耷拉下来。“你好啊,确实……好久不见。”我小心坐回凳子,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
“你认识她?”铂雾对我这反应既惊又疑。
“哦,我们可熟着呢,小鸽子。”莫莉把耳朵塞回帽下,“我和你的小老鼠渊源深着呢。”——几周就算“渊源”?“她替我办过事,转眼就背后捅刀。”我视线扫向她腰间那杆短管霰弹枪,想起昨天看到的录像,努力别把她惹毛。裙子可是新的,沾上血就太可惜了。
“要是我没记错,是你先让蹄下拿刀捅我,还捅了好几刀。活儿我替你干完了,只不过顺道多干了几票而已。”——还顺蹄做掉了罗伊·野马。当然,她不知道这笔账,至少我希望她不知道。“说吧,莫莉,你想怎样?”
“就一句,小老鼠:要是你再敢踏进我的地盘,我就放猫咬死你、啃干净。”她俯下身瞪眼,“这儿是我的世界,可没给你发邀请函。老鼠敢钻进来,我就灭鼠。”——好歹把比喻说通啊。没错,我还知道“比喻”这个词呢。“你这身铁壳怪胎的身份,让我动你就得掂量后果,但我的耐心已经被你磨得够薄了,雇枪。”
“让我先吃——”我本想说完“完饭”,却被她截断。看来她对我真是好感欠奉。
“没门。”她抬蹄一扫,把桌上碗盘全掀地上——纯属多余。“立刻滚。”
“失礼了。”铂雾缓缓起身,展露出她惊马的高大身躯,瞬间把莫莉比成矮脚凳。“我们认为您非常无礼。我们付过钱,就该安安静静用完餐。恳请您让我们吃完,之后自会离开,永不再踏足。”
“不。”莫莉的蹄子伸向霰弹枪。时间仿佛凝固。
我开启S.A.T.S.,时间真的慢了下来。以往每次用这招总出岔子,可这回她近在咫尺,我又正好有蹄子可用。我绝不允许她把枪口对准铂雾。我锁定她的躯干,随即脱出魔法。
身体像被本能驱使,我猛地把莫莉撞倒在地,一只蹄子半压着她。可她滑得像泥鳅,还在拼命去摸枪。背景里隐约传来尖叫,可一旦开打我眼里只剩对蹄。即使被我压着,她那把短管枪还是凑到了嘴边。
我再度启动S.A.T.S.,锁定霰弹枪。脱出的瞬间,机械蹄横扫,把枪口拍偏。子弹出膛,斜贯进我那张餐桌。她再度瞄准,我已来不及二次击打。我低吼一声,翻滚离身,让子弹只打中空气。汗水早已浸透全身,而“终局者”们肯定要为我糟蹋礼服大发雷霆。
“雇枪!”我循声望去——糟了!邻座那孩子的父亲正用前臂暗刃猛刺铂雾的护盾。显然莫莉早知我们行踪,布好了局。混战中,铂雾的礼裙被划破,遮翼的红披肩落地。她倒没受伤,可背上的翅膀鼓包瞬间暴露,更糟的是整个餐厅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我们得撤!”她朝我大喊。
“行,我——”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我挽成髻的鬃毛上。我侧头一看,是莫莉端着霰弹枪——怪我蠢,开打时没把眼罩摘下来。
她再度瞄准,我等着吃痛。可身体忽然一轻,肩头灼烧,子弹从我下方掠过——我被一道魔法场整个拎起。转瞬之间,我被放到铂雾背上。她用魔法把刺客推开,随即给咱俩套上隐身,撕破早已开裂的裙布,振翅腾空。
隐身效果让莫莉和刺客只能朝我们原先位置乱击。餐厅天花板虽不高,却足够我们盘旋。我的“坐骑”一路冲向出口——听见打斗声,有的客马四散奔逃,有的反而凑过去看热闹,反正门口已空出大半。
“听翅膀拍动声!”莫莉下令,“还有风感!”——好建议。
“谢谢,快点。”我对着大概是铂雾耳朵的位置低声道。其实摸不准,毕竟看不见她。脚下空无一物却悬在半空,这感觉一点都不踏实。
我们冲出赌场大门,双扇门被甩得来回乱晃;身后隐约传来追喊,我已无暇理会。所幸走廊挑高够,飞行不受阻。一路疾冲,直到撞开赌场外的双层大门,夜幕扑面而来。
我抬头望星,刚想感慨,身子却继续往上拔高。“别!”我心跳飙到嗓子眼,前蹄死死箍住铂雾的脖子,“求你别再升高!”眼见地面越缩越小,隐身之下空无一物,仿佛下一秒就会坠落。“快下去,拜托!”
“我们不明白为何要——”
“我恐高!”我闭眼大喊,可仍感觉继续攀升。该死,陆马就该老老实实待地上!
“对、对不起。”开始下降的一刻,我才稍松口气。好多了,好太多——仍不足以止惊,更不敢睁眼。“我们不知道……”
落到“黑蝾螈”门前的地面后,我才慢吞吞从她背上滑下,四蹄还在发软。我恨死高处,都怪天马让别的马也做飞天梦——根本没必要。我深吸几口气,才抬头望她:“呃……对不起。”
“不,是我们该道歉。我们不该回嘴惹莫莉,才闹出冲突……”她脸泛红,“我们只是想安安静静吃顿饭,却毁了整个夜晚。”
“没……是你没搞砸。”我苦笑,“是我。我那一团糟的过去总追上来,照我脸狠狠来一脚。”
“不,我们——”
“那我们现在能接吻了吗?”夜风拂过我破碎的鬃毛,我拨开碎发,抬眼望她。月光下,她美得惊马。
“当然。”我们再次靠近。我浑身酥麻——除了最后的小插曲,今晚堪称完美。它提醒我:一切仍有希望;我能跨过过去,也许将来某天,还能爱上铂雾。不是现在,却是野火死后我从未敢奢望的可能。这个吻意味着一切:最终的确认,蛋糕上的糖霜——
“雇枪?”
开什么玩笑!
我脑中的粉红泡泡“啪”地破裂,循声望去:一匹深红雄驹正从黑蝾螈走出,左前腿是金属义体。“我正找你呢。”——混乱,野马帮老大。他找我找得如此卖力,连我的吻都要搅黄。铂雾一听到动静便立刻隐身,于是看起来就像我在啃空气——棒极了。
“干嘛?”我小心翼翼地挪动,让姿势不那么像索吻,更像只是踩空一步。“野马帮找我何事?”
“就是你。”他摇着头,慢步走近,身上竟出奇地没带武器。“还记得你上次在城里的事吗?你欠我一次任务——无条件、绝对忠诚的那种。”糟糟糟。
“记得……一清二楚。”我咬牙,“要干什么?”
“明早来我办公室。”深红大雄驹咧嘴一笑,“再细谈。你回来的正好——我本不想这么快就讨债,可事情紧急。”他大笑,转身朝自家赌场走去,“晚安,雇枪。睡个好觉,你会需要的。”
直到他走远,铂雾才重新现身,瞪着他离去的方向,语气里带着我从没听过的狠劲:“雄驹!”
我不确定她是在骂混乱一个,还是扫射所有雄驹,但忍不住笑出声。“雄驹。”我衷心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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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级!
新特长:恐怖威仪(Terrifying Presence)
自从离开雌驹堡你就一直在用,现在终于官方认证。凭它你能把几乎所有小马吓破胆,让他们乖乖听命。
(作者注:又是节奏较慢的一章,但我觉得银暴也该歇口气了。感谢各位阅读!今晚的章节由Kkat赞助——正是她创造了《辐射:小马国》,我才能写出这些字;也感谢theBSDude、Mint Julep与Menti帮我润色减毒。本周有位编辑生病,可能漏掉几处错误,发现请私信,我会立刻修正!爱你们。文中漂亮礼服灵感来自Kashin的作品《Operation Flankorage》,喜欢裙子加死亡组合的别错过。下一章是我正式连载一周年,若早做准备肯定搞点特别献礼,可惜……——No O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