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真正的邪恶,都始于纯真。”
“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我尖叫着,用我那短小的腿跑得飞快。草甸总是对高处感到不安,所以我加快脚步,冲上通往第三层平台的斜坡,然后爬到三条腿的森林大火(Three-Legged Forest Fire)的屋顶上。这是雌驹堡的最高点,我知道我哥哥肯定没胆量上来找我。站在那摇摇欲坠的金属小屋上,我能俯瞰整个区域。当时我还没意识到这个地方有多奇怪,箱子堆叠着箱子,塞在一个旧仓库里,就像迷宫一样。建筑物高低起伏,桥梁跨越空隙,楼梯通向更高的平台,头顶的屋顶足够古老,有很多洞能让自然光透进来。当然,这已经是废土上能有的最多光线了。
“下来!”我哥哥用他尖细的声音尖叫着。他比我大一岁,但我比他高,也更壮实。大家都说我会长大成为一个高大的雌驹。尽管如此,草甸还是掌管一切,因为他有他的可爱标志,而我没有。那是一个红色的玫瑰,他本该是个雄驹的!这有多傻啊。等我有了自己的,我打算弄个酷炫的,比如一颗拖着火焰的银色子弹,或者一根用来抵御坏小马的大棍子。
我朝他吐了吐舌头。“不嘛。你臭死了。”
我几乎能听到他被气得咬牙切齿的声音。这声音在我听来简直就是美妙的音乐。“我说让你下——”
飞扑而来的银暴!
我一头撞在他身上,我们俩一起滚倒在地板上。我咯咯笑着,让他把我压在身下,把我的前腿按住,我的脑袋就悬在距离雌驹堡地面三十英尺(约9米)的边缘上。他年纪比我大,又有他的可爱标志,所以尽管我个头比他大,我也得让他赢。这是规矩。不过我确实能打败他。我能打败任何马。
“好了,现在别动。金盏花——”
“是个屁股。”我咧嘴笑着接了下去。他露出凶相,低下头,几乎和我平视。金盏花确实是个屁股。她妈是搜刮监督员(Scavenging supervisor),好像这就意味着她可以随便定规矩,而且她自己也快成年了……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个屁股。
“银暴,我——”我舔了他的脸颊一下。他尝起来像润滑油,所以我赶紧吐了出来,而他也猛地跳开,对我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感到厌恶。当然,这其实是我故意气他的。他嘟囔道:“恶心。”这下他离我远了点,我趁机爬起来,挺起胸膛,站得笔直,好让他看看我比他高多少。“别这样,你看起来很蠢。”
“你自己那张脸才蠢呢。”
他翻了个白眼,深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我们有活要干。”干活太无聊了。我都还没找到我的可爱标志,他们就已经开始给我安排额外的活儿了!就因为别的小马那个年纪都有了可爱标志,我就得跟着他们一起干?我妈说,有些马觉得我没可爱标志是因为我笨,但我才不笨呢。再说,什么可爱标志,名字听起来就傻,我根本不想有那种东西。
“才不要。”他只是晃了晃他那长长的紫色鬃毛。
“草甸说得对。”一个红色的小雌驹从三条腿的森林大火的家里小跑过来,她那张蠢透了的红脸上挂着一副臭脸。我见过的最矮小的雌驹就是她了,而且她的毛色红得过分。她以前叫轻松,但自从在屁股上有了个火焰图案后,她就让大家都叫她野火。不过我只在我妈不注意的时候,才会叫她那个词。
“你爸总是睡觉。”连草甸都觉得她受不了。这是草甸跟我说的,但有时候他以为我没注意的时候,我看到他盯着她的可爱标志看。“而且,金盏花还说要你一起去呢。她说我们终于要进入西边的建筑,需要所有能帮上忙的马。”真的!这可太刺激了。那地方早就成了一堆废墟,肯定有不少好东西。之前他们一直没去冒险挖那些废墟,因为还有别的地方可以搜刮,但现在情况好像变了。
“什么?!”她看起来很震惊,那模样还挺可爱。蠢货轻松,哦不,野火。“我得照顾我爸——”
“他不是睡着呢吗?”三条腿的森林大火很久以前就丢了一条腿,从那以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最近他更糟糕了,几乎都不出门。
“你懂啥,你个笨蛋。”她直白地说,“你还是个没可爱标志的蠢货。你不是应该去——”
“野火。”我哥哥猛地转身,用他特有的那种凶狠眼神瞪着她。他大部分时候都挺和善,但偶尔也会突然发火。“闭嘴。我们是要去,而且你不许再欺负我妹妹。”他其实没必要这么为我出头,但看着轻松,哦不,野火,退缩了,我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好嘞,拜拜!”我咧嘴一笑。
我从第三层平台的边缘跳了下去。用前腿抓住边沿,我晃动着另外两条腿,试图荡起来。草甸大声喊着什么,他棕色的眼睛瞪得老大,但我没理会他,继续晃悠。一次,两次,起飞!
我松开蹄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从第三层平台下穿过,飞过诺斯的窗户,越过她的床,然后在地上打了个滚。这“房子”其实就是一个房间,一端有张床,另一端有张桌子。哦!还有一扇门。我冲出门去,滑行一段后急转弯。我飞快地跑过一座摇摇晃晃的绳索桥,把雌驹堡的两半连接在一起。跑到桥中间时,我做了我妈一直不让我做的事——我跳了下去。
我尖叫着,从二十英尺(约6米)的高处落下,落在六月虫(June Bug)的清洁铺旁边那堆湿漉漉的床垫上。床垫已经放了一个星期了,但她还没来得及处理。不过这床垫堆倒是绝佳的着陆点。我咯咯笑着,从床垫堆上滚下来,甩掉鬃毛上的土。我肯定六月虫正在骂我,但我没理会。抬头一看,草甸和野火还在第二层平台上,正慢慢下来。也许我不是什么超级天才小马,但我对雌驹堡的熟悉程度绝对没马能比得上。这里就像个迷宫,而我就是迷宫大师。
“有本事来抓我啊!”我朝他们大声喊道,但估计他们也听不见。雌驹堡总是很吵。
我笑着冲进雌驹堡永远敞开的大门。外面下着小雨,我妈管这叫塞拉斯蒂娅的眼泪。到处都能看到桶,用来接雨水喝。我妈说雨水比地下水健康,但我总觉得它尝起来怪怪的。
“给我站住,银暴!”糟糕!回头一看,他们正从雌驹堡出来。他们是怎么追上我的?!肯定是用了我那超绝秘籍的跳跃技巧。其实,考虑到轻松——哦不,野火——那凌乱的红色鬃毛和略显苍白的脸,我猜他们多半是用了那个。他们比我想象的要狡猾得多。
于是我撒腿狂奔,短小的腿拼尽全力地跑。当我靠近西边建筑的废墟时,看到无数小马在里面进进出出,有的在搭建,有的在搬运,有的在清理。它们要么是在找东西卖,要么是在干别的什么。我飞快地从金盏花身边掠过,她那金橙色的鬃毛被我带起的风刮到了脸上。
我在废墟前猛地刹住车,然后突然蹲下身子。草甸追得太紧,刹不住车了!他直接绊到了我蜷起的身体上,一头栽进了废墟里,扬起一片尘土。
我咯咯笑着,野火小跑过来,冲我翻了个白眼。“你不打算去帮帮他?”
我朝轻松扬了扬眉毛,就在这时,草甸那银灰色的身体从废墟里冒了出来。“嗯……”我慢悠悠地说,“飞扑式银暴突袭!”
我像一阵风一样冲过去,一头撞上他,我们俩一起滚进了废墟堆里。我隐约听到野火在说这太危险了,但我才不管呢,这太好玩了!在我看来,好玩比什么危险不危险重要多了。
这场充满智慧(?)和小蹄子的激烈战斗一直持续到我的脑袋狠狠地撞上了一个木箱子。草甸往后退了几步,让我好好看看这个罪魁祸首。箱子又大又结实,上面还写着字,但我根本看不懂……算了。我抬起腿,把箱子的盖子踢了下来。
我看到的东西是……
太神奇了!一排排的子弹仿佛在发光。如果我歪一下头,它们的颜色就会从蓝色变成紫色,再变回蓝色。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能肯定,这东西一定很厉害。草甸在我身后挤来挤去,想自己好好看看。
“这是什么?”我转过身,看向这个陌生的声音。这很奇怪,因为我认识雌驹堡里的每一个小马。草甸一下子跳到我前面,护住我,但我从他头顶上看过去。那是一匹高大的橄榄色小马,他那长长的灰色鬃毛被雨水打湿了。“别害怕,小家伙们。我的名字叫巧舌。”他礼貌地挥了挥蹄子,指向我们守护的箱子。“请让我看看你们发现了什么。”
我的肩膀传来剧痛,仿佛有火焰贯穿它,直烧到胸口,又疼又刺。我隐约听到有马在呜咽,是宁静。
我的眼睛猛地睁开。
在黑暗的房间里,我看到一个身影压在我身上。蹄子搭在我的床上。不对,一只蹄子在床上,另一只正按在我的肩膀上。那是一匹陆马,他露出狰狞的笑容,把蹄子在我肩膀上拧了一圈。剧痛让我眼前一黑,我可能尖叫了出来。
我猛地一蹬腿,那匹马从我身上滚了下去,他腿上的刀刃也从我肩膀滑了出来。那感觉就像被雌驹踢了一脚,疼得要命,鲜血开始顺着我的身体流下来,浸湿了床垫。但现在没时间多想,我从床上滚下来,看向房间的另一边。宁静在睡梦中哭泣。我的袭击者朝我露出一个笑容,试图绕到我身后。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正站在我和宁静之间吗?
在昏暗中,我看不清他的颜色或可爱标志,但我能看到他是一匹陆马,而且他腿上有一个奇怪的哔哔小马装置。他抬起蹄子朝我踢来,他腿上的装置上伸出一把又细又长的刀刃。我以前见过这种东西。
我还没从睡意中完全清醒过来,刀刃只是擦过了我的脸颊,划出了一道血痕。他又是一脚踢过来,我赶紧低头躲开,闪到一边。这家伙比看起来要敏捷得多,他像疯了一样在面前挥舞着刀刃。该死,这太烦马了。他突然朝我猛冲过来。
我抬起我的金属腿。刀刃撞了上来,卡在了一个洞里。我好像听到有电线被切断的声音,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随着我一扭,他的刀刃直接断成了两截。他脸上露出的惊恐表情简直太精彩了。他难道真的以为用这一刀就能把我干掉,而此时宁静还在哭?这个蠢货被我一脚踢飞,直接撞破了门,然后身体滑倒在地板上。平时我肯定要再补几脚,确保这个刺客死得透透的,但现在没时间了,宁静!
我跑过去,用前臂把她抱了起来,刚好在她醒来的时候。“你没事。”我低声说道,我的脑子还昏昏沉沉的,既是因为刚睡醒,也是因为刚才的打斗。“你没事。”
“我……”她抬头看着我,她那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睡意和泪水,“我以为……那个尸鬼……他又在掐你,我……”
“只是个梦。”我轻声安慰她。我让她靠在我的胸口擦干眼泪。“只是个噩梦。我还在这里。”我的心紧缩了一下,我暗暗责怪自己。我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把她带到那些该死的塞拉斯蒂娅诅咒过的隧道里去的?如果我知道,如果我们早知道……
我从没想过会变成这样,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她。
这些话在我脑海里像冰一样刺骨,也麻木了我肩膀上的疼痛。我摇摇头,不去理会这些话;它们不过是我的幻想罢了,是我过去的阴影又来纠缠我了。
“是雇来的……”我一边点头,一边还在安慰她。“你流血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她右边的口鼻部沾满了血。我的整个胸口都被染红了,肩膀还在不停地流血。我眨了眨眼,脑袋开始发晕。失血过多。又来了。该死。“我没事。”我在撒谎。就在前一天晚上,我差点被铁骑卫干掉,现在我又感觉自己要再流点血了。
宁静似乎并不相信我。
“到底怎么回事?!”闪光冲进我被撞破的房间里,他那绿黄相间的鬃毛乱糟糟的。他那粉色的眼睛瞪得老大,先是看看我,又看看我的血,然后低头看了看那个昏迷的刺客。“嘿,这有点过分了吧,动静小点!有些小马还在补觉呢,昨晚刚把你们的屁股从火坑里拽出来……”
又有另一匹小马跟着闪光进来了。我昨晚没注意到,那匹小马……他叫什么来着……高风险。就是给宅先生干活的那个独角兽,他比我想象中要高得多,几乎和我一样高,但比我瘦多了。我对这个发现有点不知所措。“这是怎么回事?”他优雅地扬起眉毛。“看来你受伤了,小姐。”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低声嘟囔。宁静咯咯笑了起来,扭动着身子想从我身边挣脱,好找点东西擦掉她脸上沾的血。
“鉴于你最近的活动,我建议你休息几天。沿着蛇河两天就到地方了,你需要保存体力。”
“不用。我没事。”我哼了一声,从宁静的床上爬起来,勉强站到蹄子上,结果前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休息吧。”闪光一边整理着自己的鬃毛一边说,“好好休息。你看起来就像刚和地狱犬搏斗完一样。别担心那个刺杀你的家伙。”他踢了踢刺客。“我们会把他喂鱼,或者……不管你们在船上怎么处理这种事,总之不用担心。”
“可是……”不,休息太糟糕了。我得保持状态,随时准备迎接下一次试图杀我的东西。大概率是地狱犬,然后是龙,按这个顺序。“我们是不是该——”一阵剧痛从我身上某个伤口传来,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们得查清楚……他到底是谁派来的。”
“肯定是拜斯家族。宅先生给我提供了关于你和已知同盟的完整档案。莫莉以前雇过类似的陆马刺客,他们用的装置和这家伙差不多。”我记起之前也有马用那种哔哔刀(Pip-Knife)偷袭过我。“我想她要是前腿上有哔哔小马,说不定能追踪到你的哔哔小马。”这是真的吗?“我觉得我们改天再继续谈吧;你现在受伤了,需要休息。”
随着闪光点头,房间似乎变得越来越暗。我急切地转向宁静,希望她能支持我,但她嘴里已经含着一瓶治疗药水,还开心地点了点头。“妈今天放假。”
也许我根本不想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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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根本没掌控自己的生活。不知怎么的,我就这么躺在床上,像喝水一样灌下治疗药水。宁静说这些药水只是权宜之计,永远治不好我的伤,但还是逼着我喝了比我想喝的还要多。又不是我们缺钱,红天船长似乎囤了一堆这种药水,还特别乐意卖给我们,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打开哔哔小马的收音机。随着嘈杂的静电声逐渐变成音乐,我环顾了一下我们的船舱。血迹已经被高风险用什么独角兽魔法之类的清理得差不多了,打斗的痕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其实不太清楚那个刺客到底怎么了,也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多问。大概率是被扔下船或者直接干掉了。
我到现在还想不通他是怎么进我房间的!就算莫莉有哔哔小马,她怎么知道怎么追踪我的?就算她能做到,她的刺客是怎么这么快找到我的?按照高风险的说法,刺客把我叫醒的时候(大概是中午。别怪我,我前一天和五个铁骑卫干了一架。我有权睡个长觉。),船早就已经逆流而上了,所以他肯定是在晚上找到我的。啊,这太让马头疼了!
我正把脸埋在枕头里,新干草先生的声音突然从收音机里传来,听起来就像丝绸一样顺滑。
“下午好,迪斯。今天过得怎么样?太阳还在照耀,我感觉棒极了。是时候播报新闻了。为了向NCA表示善意,并表明他们打算遵守互不侵犯条约,牛头怪已经从峡谷山脊大桥撤走了四分之一的兵力。不过,尽管罗伊几天前被刺杀了,但野马帮和牛头怪之间仍然有传闻说有不可告马的勾当。鉴于这场战斗,野马帮的新头目混乱否认了所有参与指控,但他表示,他正在寻找额外的收入来源,以确保月亮城的安全和稳定,并确保城市的供水能满足所有饥渴的居民。为此,他取消了所有迪斯市民的水税,但提高了迪斯内所有主要势力的水价,包括:宅先生和黑暗之眼、拜斯家族、加利西亚马、守望者、英克雷残部、三头犬公司(Cerberus Co.)、终局者、NCA,以及新成立的红赛车建筑公司(Red Racer Construction Company)。混乱声称,这将使他的水能够送到最需要的小马那里,同时还能为他提供额外的瓶盖,用于修复拜斯家族无端攻击后的损失。
“在另一条毫不相关的新闻中,两名NCA官员正在接受调查,原因是昨晚发生了一起不同寻常的事件。据少尉微风尘土(Dusty Breeze)说,接近午夜时,有三匹小马来到寄生虫堆检查站,要求进入迪斯地区设立学校。她说他们是来自小马国的天角兽,所以她就开火了,把他们赶跑了。尽管从来没有马看到过天角兽越过小马国边境。目前NCA的说法是,声称看到所谓天角兽的两名NCA警官在连续工作了十二小时后筋疲力尽,在岗位上睡着了,然后梦到了天角兽。然而,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两匹小马能同时做同一个梦。这就是NCA的逻辑。
“最后。几天前我们报道了一对母女组合,她们端掉了一个位于东北部的掠夺者基地,这个基地几个月来一直骚扰商队。今天我听说这对搭档来到了温丁镇,正巧赶上一群辐射蝎(Radscorpian)横扫全镇。她们还能做什么呢?当然是把那些小虫子全部干掉,救了整个小镇!温丁镇的居民称她们为英雄,我想我也有理由同意。”
“你还真听这个?”一个声音把我从新干草的迷糊状态中拉了出来。我扭过头,看到一匹淡绿色的独角兽走了进来。他那长长的红色鬃毛直挺挺地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我想,头发丝摩擦眼镜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我懂什么?时尚从来不是我的强项。“我还以为所有小马都知道不能相信新闻呢。”这家伙有点傲慢,不是吗?当他小跑过来躺在我床边时,我仔细看了看他的可爱标志:一对骰子,都显示着“一”那一面朝上。
“随便。”我关掉了哔哔小马,有点恼火我得听高风险说话,而不是新干草。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那个电台小马的声音?“这份工作。是什么?”我分辨不出他是哼了一声还是在笑。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问呢。”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让我恨不得把它们敲下来。“宅先生已经观察你很久了。”我一直想要个跟踪狂。“他想雇用你,让你担任一个更……永久性的职位。”你是说他不会把我锁起来,逼我替他干脏活?(别想歪了)哇,他比我见过的其他帮派头目聪明多了。“不过,在此之前,先来个测试。”
“测试……?”
“没错,你知道的,我把你扔进一个模糊不清的环境,让你去做点什么,然后默默地评判你。”这听起来太蠢了。我把脸埋进了枕头里。那枕头又软又蓬松。“为此,我们需要去东部山区。你听说过一个叫塞拉斯蒂娅的愿景的组织吗?”我呆呆地点了点头,还躲在我的枕头堡垒里。“出于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原因,他们来到了卡克胡夫镇(Karkhoof)。据说那里已经被改造成喀里多尼亚的一个斑马避难所,所以嘛。”他露出一丝坏笑。“塞拉斯蒂娅的愿景讨厌所有‘不自然’的东西。对他们来说,这包括狮鹫、天角兽、驴、骡子、牛头怪、地狱犬、牦牛、机械小马、天马,尤其是斑马。迪斯地区的大多数小马也和他们持相同的观点,这并不让马意外。所以他们一路走到了那里,准备闹事,但目前他们只是封锁了贸易路线,在那里抗议。”
“所以呢?”
“你要阻止他们。”这可帮大忙了。
“阻止什么?”
“随便你怎么做。去到那里才是最难的,毕竟有那些鳗鱼(Eels),但宅先生希望你解决这个问题,具体怎么做,由你自己决定。”我朝他扬了扬眉毛,想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他那深绿色眼眸里的光告诉我,他是认真的。显然,这位宅先生一直在密切关注我,但还没意识到我其实挺傻的。我昨天还独自冲向了五个铁骑卫,他却让我去处理这种模棱两可的局面。该死,我感觉我肯定要误杀某个无辜的小马。
“宅先生……”我记起了一件事。记忆里模模糊糊的一点,但我确实记得。“他做机械改造,对吧?而且主要雇用改造过的机械小马。”高风险点了点头。“所以……”我仔细打量着高风险,努力让自己显得机智些。“你不是宅先生的全职员工,对吧……而他希望我站在斑马这边。”
“是……也不是。没错,我不是总替宅先生做事,虽然这有可能会变,但我没从他那里得到任何暗示,表明他关心你选哪边。塞拉斯蒂娅的愿景以前也抗议过他的酒店,他从没当回事。他们就是一群不值得关注的小马。他想知道的是你会怎么选。”真的吗?不管怎么说,这明显是他希望我选一个不讨厌他的那一边,看看我是不是够聪明,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个艰难的选择。要么是讨厌你的小马,要么是斑马。”
“斑马。”我从枕头里抬起头。我的耳朵怎么在跳?耳朵不应该这样啊。
他看起来……有点震惊。我不确定,但他没刚才那么自信了。“斑马……但他们……”他的脸露出厌恶的表情。
“斑马。”我实在看不出问题在哪里。就我所知,斑马和小马的区别很小。这有什么关系呢?
“呃……斑马。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眼镜,一边问道,绿色的魔法光芒闪烁。他的魔法烧到了我的肩膀,但我已经疼得几乎感觉不到这种烧灼了。不过那种感觉还在,就像所有魔法一样,清晰得就像白天一样。我越频繁地感受到那种烧灼,就越能分辨出小马之间的细微差别。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细微的差别,但我就是能感觉得到。
“嗯……塞拉斯蒂娅的愿景讨厌我。斑马不讨厌。合作起来更容易些。”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你是一匹……很特别的小马。”
“吃午饭啦!”
这种兴奋劲儿肯定只有一匹小马能有。宁静飞快地冲进门(连敲门都没敲),面前漂浮着一碗冒着粉色光芒的汤。“让一让,高风险先生。”她咧嘴一笑,小跑着来到我的床边。“生病的妈需要喝汤。”那匹雄驹爽朗地笑了起来,灵巧地从我床边挪开。不过他并没有完全离开,而是选择在房间角落里看着我们。真是个怪胎。
“宁静,我没事——”她把勺子塞进我嘴里,汤又辣又带着胡萝卜味。我含糊地嘟囔着,她把勺子从我嘴里拿出来时,我抱怨道:“宁静,这不好玩——”又一勺清汤灌进来。显然,光说没用。所以当她再想把勺子拿出来时,我狠狠地咬住了。经过短暂的拉扯,她放弃了,我咬掉了勺子的头。
我把勺柄扔到地上,把勺头也吐了出来,说道:“宁静,别闹了。我没生病。”
“你弄断了我的勺子。”她看着断掉的餐具,撅着嘴,但马上又从鞍包里漂出一把新的。“幸好我多带了一把!”哦,拜托,别开玩笑了!不等她再试一次,我用牙齿从她的魔法控制中夺过碗,仰起头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我把碗扔到地上,给了还在撅嘴的宁静一个无语的表情。
“真的,宁静?”
“怎么了?”她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想帮忙。你生病了——”我没生病。我已经好几个月没生病了。虽然现在感觉像是和一条龙打了一场拳击赛,但我只是疼,不是生病。我讨厌生病这个概念。生病,因为别的原因而虚弱,这让我很不舒服。
“我没生病。”我打断她。高风险在一旁窃笑,他越来越让我烦了。“我只是需要休息……显然。铁骑卫的盔甲太硬了。”踢起来特别费劲,我的蹄子现在还疼。“我自己能吃饭。”
“好吧,我只是想做点什么。溪风(Streamwind)也不同意让我帮忙煮汤……”谁?“她是船长的妻子,她——”
轰!
突然,我滚到了房间的另一边,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
轰!
第二声爆炸震得我跪倒在地。背上的剧痛让我闷哼一声,但我很快又站了起来。
轰!
我勉强稳住身体,环顾房间。高风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宁静正滚向我这边。我用蹄子接住她,把她放到我背上。“宁静,去把幽锋拿过来。”我的枪躺在房间的另一边,于是我慢慢地朝它走去,而它被一层粉色的光芒包围。
轰!
粉色的光芒随着一声尖叫而消散。枪和鞍包又开始发光,并摇摇晃晃地朝我漂过来。我走到它们下面,感觉重量落在背上。虽然很沉,但我的身体就像披着小马皮的坦克,这点重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和宁静一起努力把它们固定在我的背上。
轰!
哦,该死。我的肩膀撞上了门框,把门框都撞裂了,疼痛顺着我的腿蔓延开来。我没再浪费时间,直接冲下楼梯,跑进了明亮的阳光下。
外面的情况……有点吓马。我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躺在床上,还没看到船在水上的样子。河水看起来很宽,对岸看起来很小。我俯身看向栏杆外,看到一片清澈湛蓝的水域。阳光照耀下,水面闪闪发光,一条双头鱼(Quarray eels)透过水面抬头看着我……这画面太恶心了。
轰!
啊!我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悬在船外,前腿在空中乱踢,而宁静趁机从我背上跳到甲板上。那水看起来虽然诱马,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水肯定和放射性废料差不多。
“嘿。”一阵蓝色的羽毛飘过,我发现自己和闪光面对面,他离那恶心的水只有几英寸(厘米)远。“要是我,我可不会去那水里游泳。我有个朋友在河里游过泳,结果她的一只翅膀直接掉了!你虽然没有翅膀,但我也觉得那水肯定不健康。”哦,闭嘴吧,闪光。他用力一拉,把我拽回了相对还算坚实的地面。“我觉得我们好像被攻击了;你应该去……等等,你不是应该躺在床上吗?”
真是,有多远滚多远。
我一瘸一拐地绕到船的前甲板。在我们对面,漂浮在河面上的是一艘又长又窄的船,船中央有一个奇怪的树状结构。一根杆子直插云霄,上面挂着一张巨大的布。我脸上一定写满了困惑,因为宁静马上解释说:“那是一艘帆船。”哦!我知道这个。我只是暂时忘了。这种情况时有发生。别笑话我。
在对面船的甲板上,站着五匹我见过的最脏的小马,包括我自己在内,他们正围着一门巨大的黑色武器。等等,我知道这是什么。那不是枪,而是一门……大炮。就像叮当马蹄塔的派对炮,只不过它发射的是死亡,而不是派对。
“你们这些臭烘烘的河老鼠!”红天船长隔着距离大声喊道。海盗小马们互相窃笑,我小跑着走到红天身边。他看到我的武器时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回到海盗身上。“听着,你们要是放过我的船,我告诉你们!”
“好啊!”一个海盗咧嘴一笑,回应道。“等你把船上所有货物都交出来,我们就放过你!”
“亲爱的。”什么?谁?我转过头,看到一匹小黑马,她那几乎亮得刺眼的粉色鬃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你可能需要这个。”她用魔法漂浮着一匣.50 口径的弹药。每一颗子弹都有一个亮蓝色的弹尖。我呆呆地点了点头,意识到我在和铁骑卫战斗时已经把弹药都用光了。
“请。”那匹雌驹,我猜她是溪风,船长的妻子,转过身去摆弄我的战斗鞍。在这个过程中,她给我展示了一眼她的屁股……我是说,她的可爱标志!我不是在打量已婚的雌驹,因为我对雌驹没兴趣……
还有马相信这种说辞吗?
我的意思是,我在看她的可爱标志,那是一个绿色的子弹,周围环绕着粉色的魔法光芒。看起来还挺酷的,是我小时候梦想中的那种(结果我得到的是三块石头)。她弄完之后,那匹小雌驹(其实她可能并不小。和我相比,普通大小的小马看起来都像小雌驹)朝我点了点头,我转过身,又看向那些海盗。
“最后的机会,伙计!”海盗隔着水面大喊。“下一炮可就要打穿你那漂亮的脸——”
砰!
子弹从幽锋中射出,带着一道红色的轨迹直奔海盗船的桅杆。木杆上闪出一丝火花,紧接着传来一声细微的“呼”的声音。桅杆着火了,火势迅速蔓延。
我刚刚得到的子弹居然能射出火焰。
哈哈哈哈哈。
幽锋不断射出火焰。第二发子弹划过帆布,瞬间将其点燃,比我眨眼还快;第三发击中船身侧面,木头裂开,里面的东西也被引燃了。没过多久,整艘船都被火焰吞没,在河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橙色光芒。我几乎听不到燃烧的海盗们的惨叫声,因为我自己的兴奋之情让我完全陶醉其中。我的枪居然能射出火焰!火焰!
我转过身,想和同伴们分享我的喜悦,但他们大多都是一脸苍白地看着这一切。闪光用蹄子捂住了脸,高风险耸了耸肩,而宁静看起来像是要吐了。吐了……
突然,船身剧烈摇晃,让我站不稳。那种晃动感让我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我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另一声炮响,但我明显感觉到船身被震得摇摇晃晃,我的午餐也直往嗓子眼儿里涌。
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船边。吐出来的汤比吞下去的时候难闻多了,好在没弄脏甲板。我靠在栏杆上,脸色有些发绿,听到宁静的声音。
“我就知道妈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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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过得还算顺利(译组蹄注:字面意思是“游泳”),如果你能原谅我用了个双关语的话。我特别喜欢双关语。宁静在头一两天还坚持要照顾我,好像我得了重病一样,尽管她知道我根本没病。我猜她只是无聊了。毕竟,自从我们进入迪斯地区后,她一直都有事可做,但在船上,她连走动或四处看看都做不到,根本没法缓解无聊。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溪风,她做了件我绝对想不到的事。
她给小雌驹一个玩具。
谁能想到呢!我是说,我小时候从来没有玩具,而且她有时候表现得那么成熟,我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过。这个玩具是一个小橙色天马玩偶,鬃毛是柔软的淡紫色,可以梳理。宁静一开始有点小心翼翼地接过它,但很快就开始给它梳头发,一路咯咯笑着,甚至还给这个玩偶取了个名字,叫飞板璐。它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让我有机会溜出去,在甲板上打个盹。怎么了?房间里太闷了,我喜欢休息。
当我晚上回来时,她已经掰掉了那个天马玩偶的一只翅膀,还砍掉了它左后腿,然后用她从铁骑卫基地搜刮来的机械零件替换了这两样东西。她看到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杰作”,兴奋地告诉我,这样它看起来“酷多了”,还给它取了个新名字,叫“机械飞板(Scootaborg)”。我不确定这到底是令马毛骨悚然还是可爱,所以选择了闭嘴,让她随便折腾。
这就是我接下来两天的生活。这比被尸鬼追赶、发疯或者和铁骑卫战斗好多了,所以我非常满足。不过,闪光似乎经常不在,但我想他大概是去帮我们侦察了,看看附近有没有其他海盗。宅先生的代理马也很少露面,但我并不在意。他让我感到不舒服,这种感觉难以言表。
“所以。”我们的愉快航行即将结束,我抽出时间在船舱里找到了溪风。从那里看出去视野很好,四面都有窗户,能看到360度的河景。船身的晃动不再像以前那样让我难受了,但老实说,那主要是因为船上的炮击造成的波浪晃动。“你所有的火焰子弹要多少钱?”
“亲爱的。”她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它们叫燃烧弹(Incendiary rounds)。”
“对,那些燃烧弹。”
“燃烧弹。”宁静纠正道,把机械飞板放在我的头顶上,从它后面探出头来。“斑马以前用魔法制造过这种东西。它们能让东西起火……但我觉得只有斑马才会做这种东西。”
“没错,小姑娘。”她对我头顶上的小雌驹笑了笑。“但话说回来,大多数小马的特殊才能可不是改造弹药。所以我可以打破常规。”
“等我有了我的可爱标志,我也可以打破规则吗?”
“不行。”我在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之前赶紧说道。“那多少钱?”
“500 枚瓶盖。它们很难制造,但我有75发。考虑到你根本不可能在别处找到这种弹药,我建议你买下。”我呆呆地点了点头。这听起来像是笔好买卖。“呃……等等,真的吗?亲爱的,你是不是不太聪明啊。”我摇了摇头,否认也没用。换了一笔瓶盖之后,我得到了我的燃烧弹药。燃烧弹药!
宁静看到我高兴的样子,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正要转身出门,但根本没机会。突然,闪光出现了,他一边往上走楼梯一边梳理着头发,高风险跟在他后面。
“我们到了吗?这船真是太无聊了,我跟你说。就好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翻了个身,倒挂着和我对视。“你感觉好些了吗?我是说,你最近被刺了好多次,也被射了好多次。要不是你的护甲,你早就成瑞士奶酪小马了。”瑞士……奶酪小马?“你看起来好多了。”
“还是疼。”我简单地说,“但好多了。”
“那就好,哦!”他扇动翅膀,凑近来看我头顶上的宁静的玩偶。“这是谁呀?”
“机械飞板!”宁静把那个奇怪的玩具举了起来。“她在红战时期还是个孩子。”红战……现在我知道我以前确实听过这个词,“当蹄镇(Hoof Town)陷落时,她失去了蹄子和翅膀。她被一个流浪者(Wandering stranger)发现并照顾康复。在装上机械部件后,她决定踏上废土,寻找复仇的机会,还有她自己的特殊才能。”这背景故事还挺长的。
闪光在听这个故事的时候只是友好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猜那些……呃……配件是你自己做的?”
“当然啦!”我几乎能听到她的笑容。“不过它们现在还不能用。太小了,而且我还没那么厉害。我能修修它们,但从头开始造就太难了,你知道的吗?”
“太明白了。”他露出一个坏笑,然后飘到红天身边。船长似乎对这匹天马不理不睬,只是小心翼翼地摆弄着船舵。或者,也许他只是厌烦了自己的船舱突然变得拥挤起来。
“你去哪儿了?”我问宅先生的独角兽。一般来说,我对帮派的马不信任,尤其是如果那个帮派是我雇主的话。我的工作运一直很差,所以假设我会被背后捅刀子是合理的。事实上,唯一按照我期望进行的工作,还是在木林镇的那些。我真的希望我没有因为这么想而给自己带来霉运。
“在读书。”我对他做了个“呃,什么玩意儿”的表情,逗得他哈哈大笑。“在废土上,书可是稀罕物,而且越来越少了。我找到的那些完整的书,我都视若珍宝。最近我在读一本关于斑马神秘魔法迷信的蹄册。”魔法……等等,什么?算了,我还是别问了。“这本书非常有趣,而且我觉得它和我们现在的任务很契合,你觉得呢?”行,好吧,随便啦。
“行,好吧,随便啦。”
“那你以为我在干啥呢?我可以问问吗?”他朝我坏笑,我甚至觉得他的眼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呃。”我眨了眨眼,转过身看向主窗。“不知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以为你在暗中监视,干些见不得马的勾当。”宁静从我背上半开玩笑地说。有时候这小雌驹真该学会什么时候该闭嘴。我转过头,朝那匹雄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他投向我的严厉目光让我觉得,他可能比我更不信任我。
“到了。”多谢啦,及时转移话题的船长!红天朝远处指了指,于是我走到他身边去看。在不太远的地方,靠近河湾处,有一个巨大的码头,旁边看起来像是一座小镇。大约有十五栋建筑依河岸而建,被一圈铁丝网围着。在最高的建筑(一栋又细又高的四层楼)上飘扬着NCA的旗帜:在白色背景上,绿色星星上方是一只凤凰。“蛇头镇(Snake's Head)。这不是蛇的头部,但这是蛇的最后一个定居点。这里最安全,也吃得最好。”
“哦?”吃得最好,是吗?这让我想起我有多喜欢吃饭。
“是啊。蛇河贯穿整个NCA农场,你知道的。他们一直往上游和下游运食物,很多时候都是和我一起。好生意,比当个高级渡船夫挣得多。”他朝我瞪了一眼,我只能尴尬地笑笑。“从那里,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短途旅行,对吧?”
“呃,是的。”
“好。我不希望有马知道我让NCA或者宅先生久等了。”他晃了晃他那长长的灰色鬃毛。这让我想起了我曾经认识的一匹小马。“我太老了,不适合再掺和这些帮派的事儿了。”他叹了口气,把船驶向其中一个码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根本没有NCA,或者它离得很远,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守望者只是一个传说,牛头怪是给孩子们讲的故事。铁骑卫只是个麻烦,但他们也不招惹别的马。英克雷自顾自地待着,迪斯地区的帮派打来打去,但好像也无关紧要。现在,每个小马都在选边站,玩着这些看似重要的游戏。”哦,他真是个满腹牢骚的老家伙。“太阳都出来了,我觉得每个小马都应该学会好好相处。”每个小马。我的一部分心思在想,这是否包括斑马、狮鹫和牛头怪。
“美梦吧。”我说道,船慢慢地停了下来。
“没错。溪风,去抛锚;我肯定NCA的马会来盘问我们。他们就喜欢问东问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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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北方。”我翻了个白眼,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我们还没离开码头,就有三个NCA官员过来盘问我们了。木板下的水声潺潺,那具尸鬼官员瞪着我。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幸运少校,直到我意识到他不是独角兽。对我来说,所有的尸鬼看起来都差不多。
“北方可不小……”那尸鬼嘲讽道。
“你观察力挺强嘛。”
“你朋友呢,他们又是从哪儿来的?”
“这是闪光。”我朝那匹咧嘴笑的天马挥了挥蹄子。“英克雷残部的。这是高风险。”又指了指另一个。“宅先生的蹄下。”我坏笑了一下。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我有很厉害的朋友?
“那小雌驹呢?”
“她呃……”这可有点尴尬。“以前是守望者。”我感觉他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嘴唇。“我们要找一支去卡克胡夫的商队。这样可以了吗?”
“好吧。”他示意身后的那些小马让开。“欢迎来到蛇头镇。有一支商队明天早上出发去卡克胡夫。要是你们蹄脚快,说不定还能找到活干。当然,也有可能被鲨鱼吃掉,但机会总是有的。去NCA总部打听打听。”他自言自语了几句,然后小跑着离开码头,让我们得以进入小镇。
作为一个小镇,这里还算不错。不过看样子,镇上的居民要么是NCA的士兵,要么就是试图在边境生活的NCA平民。他们看起来比我在缰绳希望镇或者木林镇遇到的小马干净多了,也吃得更好。我想,当NCA平民确实有它的好处。
宁静居然难得一次从我背上跳了下来,只是为了在小镇里到处跑,到处看。蛇头镇是一座翻新过的战前小镇,而且翻新得相当不错。我想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颜色的房子。而且从每一扇窗户里,都能闻到新鲜烘焙食物的香味!这和那些又脏又臭的城市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这并不代表这里更好。像这样的小镇,看起来漂亮,闻起来也香,但安全性可比不上迪斯地区。海盗或者掠夺者随时可能发动袭击,更不用说那些想从NCA身上割一块肉的势力了。
NCA的大楼就在我想的那里。位于小镇中心附近的一栋四层建筑,同时也是一座瞭望塔。它看起来……又大又灰。镇上唯一一座没有鲜艳色彩的建筑。说实话,这有点可惜。我还挺想看看一座粉色的办公大楼呢。
推开双扇大门,我们发现自己来到了主接待区。到处都是灰色,我一点都不意外。前台的两匹小马似乎正在聊天,所以我让我的小伙伴们在足够近的地方等着,顺便偷听一下。
“……噩梦之谷(Nightmare's Fall)?”柜台后面的那匹小马扬起了红色的眉毛。
“他们就这么叫的。”柜台这边的那匹雌驹耸了耸肩。“他们说‘52号幽灵’死在了那里。”
“幽灵怎么可能死?”那名警官问道,而那匹雌驹只能再次耸肩。“算了,把报告写好,我会把它交给上级的。”他哼了一声,看着那匹雌驹走开。“幽灵和噩梦。接下来他们是不是要给我交些老马的故事当报告了。下一个。”他瞪着我。真是个友善的马。他是一匹脏兮兮的蓝色雄驹(和他的蓝色NCA护甲很配),他那乱糟糟的红色鬃毛让我的鬃毛看起来都整齐了。
“嗨。我听说有一支商队。”
“是的,我们每天都有商队穿越废土。你能说得更具体点吗?”哦,对,这确实有帮助。他也不用这么不客气嘛。
“去卡克胡夫。想应聘当护卫。如果还有名额的话。”那匹小马瞥了一眼我背上的幽锋,然后用魔法翻找着他的文件。花了大概五分钟,他才找到他要找的那张纸。
“有。”他仔细看了看那张纸。“有两个护卫名额,要是你们想的话。其实也不奇怪,很多小马打死都不愿意靠近斑马镇(Zebra town)。去那里的路也不好走,再加上那里还在闹抗议,嗯,这也不算太意外。”是啊,你已经说过一遍了。“如果你们想让所有马都去,就得付钱让他们跟着。两个马一共250瓶盖。如果你们愿意,可以从你们的报酬里扣,这样你们这次旅行一共能拿到350瓶盖。”
“行。”他眨了眨眼,耸了耸肩,当我报出名字时,他把我的名字写了下来。反正我本来也打算找个工作,而且我已经有足够的钱了,所以这些细节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要我们能到那里,而且别死在半路上就行。该死,我得学会别再乌鸦嘴了。我不是个迷信的小马,但我的运气已经够糟糕的了。
“在这儿签字。”我用嘴叼起笔……却被打断了。
“我们难道不该先看看合同吗?毕竟你永远不知道这些——”我没理会高风险(他又开始装腔作势、惹马烦了),直接签了字。“或许我们也可以不签。”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小心。”我一边说着,一边把纸推了回去。好吧,也许我并不是那么小心,但这句话听起来够精辟的,对吧?
“运气。”闪光拍了拍翅膀,接着说道。“运气,还有像坦克一样的体型,以及一把大到可以装在坦克上的枪。”我对他那夸张的样子翻了个白眼,但和往常一样,他根本停不下来。“还有奇怪的求生意志,以及一种令马恐惧的、阻止任何马伤害她女儿的强烈冲动。其实也不奇怪,你越了解她,就会发现她越复杂。”闪光,当心理医生的料。事实证明,他其实是个很糟糕的心理医生。
“她又高又壮,还有一次我看到她瞪碎了一面镜子。”谢谢你的“帮忙”,宁静。不过说到镜子,我已经很久没照过镜子了,我有点好奇自己在经历了那些愚蠢的打斗之后,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行吧。”高风险总会在一些奇怪却又恰到好处的时刻,让自己的脸变得毫无表情。这其实挺烦马的。“既然我们已经完成了这个模糊的工作签约环节,那我们是不是该继续了?”哇哦,这讽刺可真有创意。
不过我们确实继续了。离开的时候,我差点踩到两个在门口玩捉迷藏的小马驹。道歉之后,我不得不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因为宁静决定加入他们。闪光趁机飞到了瞭望塔的顶部,只剩下我和高风险单独待在一起。他看起来对这种局面有些尴尬,但我才不在乎呢。
也许我不应该讨厌我遇到的每一个小马?
好吧,不管了。“所以……”高风险看着我,突然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你是雇佣兵?”工作是个合理的聊天话题,对吧?应该有个专门教马怎么闲聊的课程,因为我在这方面真的很差劲。
“是。”他突然开始模仿我的说话风格,这可帮不上忙。我早就习惯了用单字回答,那时候这还不流行呢。“跟着宅先生跑了一年了。”哦,太棒了,他居然给了我更多信息。我需要我的同伴们话多一点,来弥补我的寡言。“在这之前,我到处跑,接报酬最高的活儿。”我看着宁静成功地扑倒了一个棕色的小雄驹,然后胜利地跑开。“我本来可以成为黑暗之眼的永久蹄下,但宅先生只招机械小马。别问我为什么,他是个疯子,所以我现在是永久的临时工。”听起来这家伙对这个身份挺不满的。
宁静在这个年纪已经很快了,但那个当“鬼”的瘦瘦的独角兽小雌驹至少比她大一岁。她甚至跳过我的背想甩掉对方,但那个小雌驹还是抓住了她,宁静又成了“鬼”。
“那么。他会雇用我吗?”
高风险哼了一声。“我真的说不准,被雇用的家伙。宅先生标准很高,但你的机械腿可能会让你更有优势。他并不是讨厌那些正常的小马,他只是觉得拥有一帮机械小马能提升他们在城市里的地位。你可能注意到了,有些小马会看不起那些像你这样有‘配件’的小马。自从守望者来到镇上后,这个问题变得更严重了。”
“哦……塞拉斯蒂娅的愿景,对吧?”
他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宁静成功地抓住了一个天马小雄驹的翅膀,让他成了“鬼”。“守望者尽量保持低调,但这个运动就是从他们那里开始的。据说他们的头目曾经是个守望者的医生。”他朝我坏笑了一下,“但话说回来,宅先生对你在卡克胡夫怎么处理情况没有任何偏好。他只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做。”他是想看我被枪打,差点死掉?谁让我来评判呢,我想。
“这个宅先生。他到底——”
“我不被允许回答这个问题。他大部分工作都是通过代理马完成的,我只和他面对面见过几次。他希望保持某些事情的秘密,我相信你能理解。”还有什么比“神秘恩马”的形象更好的呢?随便啦,只要他给的瓶盖够多,我才不在乎他做什么。
“真有帮助。”当然,我实在忍不住要讽刺一下。“宁静。”我叫了一声,她及时停了下来,正好让追她的那匹天马小雄驹撞上了她的后背。“我们该走了。”我其实已经很饿了。“找个地方吃饭吧。”
一提到吃的,她撅起的嘴马上变成了笑容。“回头见,春新(Spring Fresh)、薄荷糖(Peppermint Bark)、梁柱(Joist),还有花生(Peanut)。”她快速跑过来,跳到我的背上。“花生的爸爸在前门附近开了一家餐馆。镇上就这一家,我觉得我们应该去那儿。”镇上就这一家,我们还能去哪儿?
“吃的?”闪光突然倒挂着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吓了我一跳。“我听到有吃的,我们应该去弄点吃的。你知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之一。”真的吗?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又不是说没有它我们就活不下去……
宁静用后腿站起来,把前腿搭在我的头上。“前进吧,高贵的坐骑!”
“打扰一下——算了。”我可以让她这次如愿。
小镇足够小,餐馆很好找。我只需要走过几栋色彩鲜艳的房子,找到镇子入口的那扇大滑动门,然后找到最近的餐馆就行。那是一栋矮矮的一层建筑,前面有一扇又大又干净的窗户。
“请进!哦,请进!”看到我们,一匹热情的雌驹喊道。“四马桌。”她朝餐馆后面喊了一声。里面看起来比外面要长一些,里面摆着一排排小圆桌,座位是小干草堆。实际上,它们看起来比我在其他地方见过的椅子要舒服得多。服务员(她的可爱标志是一个托盘上的三明治)把我们领到一张空桌前,等我们坐下后,她微笑着离开了。
嗯,除了宁静之外。她太矮了,一坐下她的头就到了桌子下面。她不得不站起来,但即使这样,她的头也刚刚超过桌面。整个餐馆的墙壁上都挂满了镜子。在雌驹堡的时候,野火曾经说过,镜子能让房间看起来更大;我觉得这听起来很蠢。不过,镜子确实让我好好地看了看自己。
我身上沾满了灰尘,鬃毛乱糟糟的,但看起来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除了……“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怎么了?”我动了动耳朵,镜子里的我也动了动右耳,但那只是一个小短桩。大部分都……没了。
“哦。”宁静抬头看着我,咧嘴一笑。“和铁骑卫打完架之后,它就全是血。”是啊,他们总是被提到。“然后它就没了。疼不疼?”
“只是伤到了我的自尊。”谁骗谁呢,我根本就没有自尊。
“……雏菊三明治,雏菊汤,还有双头牛的肉,如果你喜欢的话……哦,高蛋白。”她一想到这个就皱起了脸。看来她在我检查自己耳朵的时候一直在说话。
“雏菊三明治。”我看了看我的同伴们,他们都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四份。”
“好的!”她看起来松了一口气,因为我们没选肉。“马上就好。”她小跑着朝餐馆后面走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耳朵被打掉了,你现在才发现?”高风险坏笑着说。
“是。”我翻了个白眼,服务员端着食物回来了。看起来……新鲜。新鲜的食物。我的脑子几乎无法理解。这肯定是个错误。世界末日的时候,新鲜食物就已经不存在了。我对此深信不疑。
盘子放在我面前,我有点……盯着它看。一份雏菊三明治,用新鲜出炉的面包做成,里面夹着新鲜的雏菊。我肯定是做梦。我慢慢地把嘴凑近那美味的点心……
砰!
哦,该死的,到底怎么回事!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一点都没有。让我好好吃我的三明治不行吗?
尽管我尽量不去听,但我还是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喊叫:“我们不会离开,直到我们抓到闪光。如果有必要,我们会把这镇子烧了!”
我和闪光对视一眼,然后冲向门口。如果能避免的话,我可不想让这个镇子被烧。当然,直到事情发生之后,我才意识到我把宁静单独留在了一个我根本信不过的雄驹身边……好吧,这个比喻不太恰当,其实我可以把任何小马扔得很远。
我们跑到大门边,正好看到一名NCA官员(也是一具尸鬼)正在对大门外的六个铁骑卫大喊:“镇子里根本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小马,要是你们敢硬闯,肯定会被打得落花流水。现在赶快夹着尾巴回去找你们的长老,不然小心被打屁股!”
“听着,没有毛的家伙,我们知道他在里面,而且——他出现了!”一个铁骑卫的头转向我和闪光。我微微一笑,认出了卷毛薯条的声音。“这个小马杀蹄必须被逮捕!绝对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那匹蓝色的天马把黄色和绿色的鬃毛甩出眼睛,然后低声对我说——只有我能听到:“去卡克胡夫,我会把这些笨蛋铁骑卫摆脱掉,然后去那里找你。”我点了点头。“别在我到之前让宁静送命。”说完,他飞到空中,用最像闪光的声音喊道:“好啊!那你们就来抓我吧!”
我跟着他的轨迹,看着他在空中像一道蓝色的闪电一样飞驰。我一直看着他,直到他变成落日背景下的一粒小黑点。当卷毛薯条发号施令,铁骑卫徒劳地追逐那个小黑点时,我意识到一件让我灵魂深处都感到恐惧的事情。
我在担心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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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餐馆,吃了一个三明治(很好吃),找到了一家旅馆的房间,上床睡觉,然后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关于纸杯蛋糕的,还有如何用树汁正确制作它们,然后我打了一个忍者。你知道的,有时候梦并不具有预言性或者很重要。不过和我所有的梦一样,野火最后还是死了。
我们不得不一大早就起来,跟着商队出发。据说这又是一段一天半的旅程,这意味着要早起。幸运的是,高风险及时把我叫醒了,不然我可能就错过了。我短暂地想过我的哔哔小马能不能设置闹钟,但很快我就因为这个想法扇了自己一下,因为哔哔小马是一种奇怪的魔法装置,我根本没法控制它。不过用来打马倒是很方便。
“宁静。”我戳了戳她睡着的身体。“宁静。”我又戳了戳她,她的尾巴微微动了一下。拜托,这太荒谬了。“宁静。宁静。”哦,快点起来啊!
“你就不能把她抱过去吗?”我瞪了那匹傲慢的独角兽一眼,然后照他建议的做了。不出所料,她在我背上蹭了蹭,但还是没醒。
在那家我懒得描述的旅馆外面——因为它太无聊了,我看到了一样令马惊叹的东西。
一场日出。
我以前在世界被乌云笼罩的时候见过日出,但这次看到的感觉完全不同。阳光洒在大地上,越过远处的小山,光芒像火焰一样向外扩散,点燃了地面和天空。橙色的光线在五颜六色的建筑上跳跃,让它们在晨雾中闪闪发光,就像彩虹一样。
是的,它很美。
就连高风险那个讨厌的家伙,看起来都挺受触动的。“走吧,他们可不会永远等我们。”哦,是吗?他的眼镜是不是一直这么亮?我猜这肯定很难看清东西。
当我们穿过街道朝大门走去时,蛇头镇死寂一片。唯一的声音就是我们的蹄声,还有宁静细微的鼾声。不过天并没有完全黑下来,我享受着在晨光中看到的彩虹色建筑,所以这对我来说也挺好的。
当我们走近主门时,一匹雌驹朝我们走了过来。“你们迟到了。”去你的,我迟到了。她是一匹瘦长的独角兽,深灰色的皮毛,绿色的鬃毛剪得非常短,看起来很滑稽,而且她脾气还挺大。“我们得在天黑前穿过峡谷,你们这样可帮不上忙……那是小马驹吗?随便吧,喂鳗鱼的料。”我真想把她扎个透心凉。
“鳗鱼?”
她毫无表情地看着我,然后用蹄子捂住了脸。“你选了这条路,却不知道有鳗鱼的事?随便吧,你要么很快就会学会,要么就死。”那匹雌驹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朝大门外的商队走去。那里有大约十几辆装满物资的马车,让我惊讶的是,拉动它们的是一些又大又壮的雄驹(虽然没有我大,但话说回来,谁比我大呢?),而不是双头牛或者其他动物。“你们坐最后一辆马车。”
随便。
这些马车和我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车厢更粗短,看起来载货量也更少,而且一侧有一段楼梯通向车顶。车顶有一道刚好可以倚靠的木制栏杆,几个垫子,还有一些零散摆放的物资。我把宁静放在其中一个垫子上,自己则坐下来四处打量。队伍里的每一辆马车上似乎都至少有四匹小马,当我们开始移动时,它们并没有排成一条直线。相反,它们是两辆一排,两辆马车靠得足够近,可以伸出蹄碰到旁边的那辆。
马车跑得飞快,快到把宁静都颠醒了。终于。
“什……我们在哪儿?”她问,马车在路上颠了一下,把她从垫子上颠得转了个圈。她把头发从眼睛里甩开,微微撅起嘴。“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试过了。”我简单地说,对她露出一个微笑。微笑是友好的,对吧?
“不止一次。”高风险平淡地说,从鞍包里拿出他的武器。他声称自己是雇佣兵,所以我对他拿出的武器颇感兴趣。第一件看起来是一把带有加长枪管的镇暴霰弹枪。另一把是.308 口径的栓动步枪,配有机械瞄具。我不是很印象深刻。他一边调试枪的瞄准器,一边说:“我挺惊讶你居然睡了这么久。你真是个有决心的小马驹。”
“我不是小马驹。”她瞪着他,眼神坚定。至少他有一半说对了。“我是一匹大马。只是……还没找到我的可爱标志而已。我很快就会找到!你会看到的。”高风险只是笑了笑,摆弄了一下他的眼镜。哦,要是能有个马随便讲个故事就好了……
我真的开始想念闪光了。他离开还不到一天呢。看来我真的是疯了。
“我知道。别理他。”我对宁静笑了笑,但她只是气呼呼地走到角落去给机械飞板梳鬃毛。
“不理同行的伙伴是不礼貌的。”我们也没怎么搭理过闪光,不过至少他有礼貌到没注意到。我翻了个白眼,朝旁边的马车看了一眼。上面有四匹小马,看起来神情严肃。
我探出身子,朝最近的一匹小马喊道:“这条路怎么了?”她是一匹小小的(话说从我这儿看过去,大多数小马都显得很小)橙色独角兽,鬃毛是白红相间的。我感觉到她的魔法亮了一下,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步枪,然后身子探过我们之间的缝隙。
“陆鲨(Land Sharks)。”
……
“什么?”
她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也同样回瞪着她。“陆鲨……我们就是这么叫它们的。大概十五年前出现的。它们是被污染的锯齿鳗鱼(Quarray eels),可以在地下穿行,还不破坏地面。”这怎么可能说得通呢。“不过这条路——”
“备胎(Backup)。”一匹紫色的雄驹躺在那儿,帽子遮住了眼睛,他说道,“闭嘴。这些该死的新蹄懒得去了解,就让它们被吃掉好了。”我在心里默默记下,一定要好好教训这家伙一顿。看起来也不太难。那匹独角兽身材瘦长,绿色的鬃毛从帽子下面露了出来。
“说不定我会把你扔下去,让它们吃了你。”她回敬道。那匹紫色的雄驹只是笑了笑,又继续休息去了。“别理屠龙者(Dragonslayer),他就是个混蛋。”
“屠龙者?”这个名字听起来还挺厉害的。哪怕他是个混蛋。
“嗯……”备胎似乎有点犹豫要不要在他背后(或者脸上,或者随便哪里)说他的事。“他声称自己杀过一条龙。照他的说法,他把一条龙引到一个狭窄的地方,让它没法动弹,然后弄了个假马,让它看起来像自己,给假马穿上护甲,还装上炸药。那条龙以为抓住他了,结果一头扑过来,结果脑袋被炸飞了。从那以后他就叫自己屠龙者了,但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可疑。”
“这是真的。”那个装睡的雄驹说道,“我老家的镇子靠那条龙的肉吃了整整一年。镇子也用我的名字命名了,叫屠龙镇(Dragon's Reach)。”我看了看他的屁股,想找找屠龙的可爱标志,但被他的护甲挡住了。
“随便啦。”备胎翻了个白眼。“事实是他现在就用这个名字。有点自大。”屠龙者哼了一声,“但随便啦。总之,这条路很危险,不过另一条路要多花一星期。”她指了指我们正在跟随的那排快速移动的马车。
这条路和我以前见过的坑洼土路不一样,而是由几乎完好无损的混凝土铺成的。这条旧世界高速公路一直延伸到地平线,被初升的太阳照亮,我几乎看不清。等等……我从包里掏出我的粉色墨镜戴上,视野好多了。不远处,高速公路突然向下倾斜,两边的墙壁延伸出来,形成了一条巨大的峡谷。
在路的旁边,我看到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它在过去的两百年里幸存了下来。在它那被风化的表面上,画着三匹穿着动力装甲的小马(看起来像是铁骑卫,但我不太确定)站在一个看起来像是战前小镇的前面。上面写着:“喀里多尼亚马,无需害怕,小马国军队在此守护你们。”在下面,有马用红色喷漆写上了:“谢谢。干得漂亮。”
“一个古老的喀里多尼亚传说说,当无序第一次统治大地时,他觉得喀里多尼亚的土地太平坦、太完美了。于是他动蹄破坏,创造了这些巨大的峡谷和山脉,把大地弄得支离破碎。这就是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看起来毫无道理的峡谷和小山。”备胎朝我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微笑。我对魔法或传说一窍不通,但我想这大概也是一种不错的理论吧。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太蠢了。”我不确定宁静是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马车的速度让她的鬃毛吹到了脸上,她气呼呼地试图把它们弄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匹独角兽耸了耸肩,朝我的小雌驹露出了最居高临下的微笑。“无序为什么要这么做?”宁静思考了一会儿,备胎才回答。“因为他就是无序。这名字就说明了一切。”
“可是……我的名字是宁静,但有时候我也会做不宁静的事情。”这对我来说太有逻辑性了,我的小脑袋完全无法处理,所以我只是往后一靠,看看备胎能不能想出一个比我更聪明的答案。
备胎没辙了。我的小雌驹又一次证明了她比成年雌驹还要聪明。
我刚刚叫她我的小雌驹了吗?她显然已经在用关于母性的想法感染我的大脑了。
“也许。”高风险觉得有必要打断这明显是雌驹之间的对话,“自然元素的具象化生物给自己起的名字,比废土小马起的名字要准确得多。解释一个代表混乱的元素叫尊神(Tim),比解释一个不够宁静的独角兽叫宁静要难得多。”他又一次变得这么有逻辑。我完全不赞成。他的眼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把头转向太阳,试着把头低下来。然后稍微往右偏一点。也许如果我靠过去,能让阳光正好照到我的眼镜上。要是我——
“你在干吗?”我转过头看向高风险,发现他的眼镜又恢复到了平常那种不反光的状态。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只是扬了扬眉毛。“你的眼镜。有时候会反光。你是怎么看清楚的?”看!我一提到它,它们又反光了。这肯定不自然。也许是独角兽的魔法?我得找个时间问问宁静。
“呃……”他眨了眨眼,眼镜的反光消失了。“我不太清楚,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的眼镜不是粉色的……”这是在侮辱我吗?我喜欢我的眼镜……“算了。别管了。我们得小心那些陆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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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的岩壁高耸在我们头顶上方——阴森、棕色、难以逾越的岩壁。峡谷似乎无穷无尽,只有头顶的太阳才让我没有再次陷入被困在黑暗隧道里的感觉。高速公路在这里变得很窄,到处都是坑坑洼洼。拉动马车的小马们似乎费了很大的劲,既要保持速度,又要躲避这些坑洞。
“穿过坚硬的石头……”我自言自语。我曾经听说过地狱犬挖掘的速度比小马奔跑还要快,但像穿过不存在的东西一样穿过去……?这太奇怪了,也不自然。
“别太担心。”备胎在我旁边的马车上说,“有时候它们根本就不会出现。”是啊。我想相信她,但她脸上的表情清楚地表明她在撒谎。即使她成功地掩饰了那严肃的笑容,我也可以看到屠龙者和她马车里的另外两匹小马,还可以看到前面那些无精打采地穿过隘口的小马们。“有两种类型。大的和小的。小的会附在大的身上,然后在靠近小马的地方跳下来,它们才是真正的威胁。那些有毒的家伙能在十分钟内杀死一匹小马。”我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不走那条长路呢?”
“嗯……。”备胎似乎在斟酌措辞。“你知道的,NCA需要那些斑马。它们能制造净水护身符(Water cleansing talismans),虽然不如战前的那么强大,但也很有效。问题是它们需要很多,而且经常需要,才能维持它们的农场运转,所以对它们来说,这是一个经过计算的风险。”拿小马的生命去赌博?真是可爱。
一声咆哮让我闭上了嘴。
这声咆哮在峡谷中回荡,让我的毛都竖了起来。“宁静。”我轻声说道。“穿上你的斗篷。”如果别的不行,它也许能挡住毒牙。她点了点头,迅速把它披在自己身上,棕色的斗篷几乎和马车地板融为一体。“还有。”我把在隧道里拿回的蹄枪滑过去。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但我知道她拿起它的时候有些犹豫。毕竟,它给她带来了不好的回忆。“以防万一。”
“好吧……”她看了看那把蹄枪,我看到粉色的光芒将武器包围,让它漂浮在空中。“我……我不想用它伤到任何小马。”
“你不会……”我感觉到背后的魔法涌动,转过身看到高风险高高地站着,他的两把武器漂浮在他身边的红色光芒中,微风拂动着他红色的鬃毛。他就是喜欢这种戏剧性。
又是一声咆哮震动了峡谷。
“宅先生需要卡克胡夫的问题得到解决,所以我的个马建议是你别死。”谢谢,高个子独角兽。你总是这么有帮助。我真想知道其他小马是不是在他背后叫他“废话队长”。
小马们开始尖叫。突然增加的速度差点把我掀下马车。我在地上搜寻,但我没看到任何东西。肯定有马看到了什么。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吓到了他们。当然,直到我注意到那个影子。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洞穴的错觉。
直到我抬头。
哦,该死的。那条鳗鱼看起来像一条巨大的红色蟒蛇,背上长满了绿色的刺。它那类似龙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正在下落。它不是唯一的一个。当我抬头看时,另外两条从岩壁侧面的洞里跳出来,开始自由落体。
哦,有一条正朝我们冲过来。
幽锋对着那个东西开火。我看到它击中了目标,绿色的黏液四溅,还冒出一点火花,但它丝毫没有减速。我抓起宁静,一头扎了下去。那个怪物撞上了我们的马车,把马车的一半都削掉了。突然,我开始滑落。我用力把我的金属蹄子戳进地板,这才停了下来。我的大部分身体都悬在马车外面,马车里的货物洒了一地,水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条痕迹。道路在我脚下飞速掠过,让我头晕目眩。我回头看了看那个巨大的红色怪物。它并没有掉到地上,而是像鱼在水里一样穿了过去。
它背上的绿色刺抖动了一下,然后断裂并跳了出去。不,不是绿色的刺,是其他的鳗鱼。它们落到地上,穿了过去,然后在几秒钟后又跳到空中,比之前更接近我们了。
我的腿痛苦地撞到了马车的残骸上。尽管马车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但前面拉车的小马们还是在跑,也许它们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在马车上,宁静紧紧抓住靠近备胎马车的栏杆,高风险尽管地板已经倾斜,还是稳稳地站着。显摆。
“帮帮忙!”我冷静地对高风险建议道。当他朝我悬着的身体走去时,我纠正了他。“不是我!是宁静。”他用一种空白的表情看着我,好像我被金属腿吊在有毒的食肉陆鲨附近,比一匹小雌驹更重要!白痴。随着一阵魔法的涌动,我松了口气,因为他把宁静抱到了备胎的马车上。感谢塞拉斯蒂娅,她至少安全了。
疼痛。泪水因为腿上的灼烧痛而涌出,但我强忍着不让它们流下来。有一条该死的绿色东西正挂在上面,看起来很享受地啃着我的肉。
十分钟的死亡倒计时?挑战接受。
我在风中挣扎,另一条腿踢向那个怪物。它似乎对我低吼了一声,所以我又踢了它一脚。第三次,我的蹄子击中了它的眼睛,它发出一声闷响,飞了出去。尽管我知道一切,但它没有砸到地上,而是穿过地面落下去,这仍然让我感到震惊。
我回头看向高风险,伸出蹄抓住了他不知什么时候伸向我的蹄子。我能看到他绿色的眼睛带着一丝关切地看着我受伤的腿。血从上面滴下来,我甚至能感觉到毒液在里面蔓延,但该死的,现在没时间了。我用力一拉,把我的金属腿从地板里拔了出来,他用魔法增强的力量把我从边缘拉了回来。
“或许我们应该换辆车?”他朝备胎的马车点了点头。真是废话队长。
懒得担心在高速行驶中从一辆马车跳到另一辆马车,我直接跨过了空隙。我刚好看到宁静用蹄枪击退了一条陆鲨。真是妈的好孩子。
见鬼。忽略我刚才那句话。
“你到底去哪儿了!”去当虫子的食物了。你呢?“快开枪。”备胎甚至没有朝我这边看,她的步枪从马车后座不断射击。那些绿色的怪物一次次地跳向她,但她和屠龙者很好地把它们挡在了外面。差不多吧。我能看到两边的陆鲨在空中飞来飞去,刚好和眼睛齐平,然后又钻回地下。
“宁静,站我后面。”我是个不错的盾牌,哪怕我有点流血。
幽锋击中的第一条鳗鱼飞向空中,着火了,然后砰的一声落在混凝土上。好吧,它们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才会在地下移动。那肯定是一种污染魔法。这是存在的,对吧?
哎呀。我的胡思乱想让我分了神,让一条鳗鱼靠近了我。幸运的是,这该死的东西咬不动钢铁。我的金属腿把它踢开,正好让我摆出了一个全世界最简单的射击姿势。那怪物被火焰吞没,一头撞上了另一条鲨鱼,把它也点燃了。
是的,我真是太棒了。
高风险虽然很烦马,但身蹄也不赖。他几乎毫不费力地在步枪和霰弹枪之间切换。远处的怪物尝到了.308 口径铅弹的滋味,而那些靠近的则被霰弹轰在脸上。不管怎样,它们都成群结队地倒下,让我有点嫉妒。我该怎么和一个独角兽竞争呢?
“宁静。”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后腿上打结。“现在真的合适吗?”我转过头去看她,但她根本没理我。至少她有别的事情可以分散注意力,而不是去理会那些从各个角度飞过来的绿色和红色的死亡威胁。
这不是我第一次后悔把她带在身边。
“该死!”屠龙者转过身,指着前面。
我抬头看向商队的其他地方,刚好看到一条红色的锯齿鳗鱼从地下跳了出来。它一口吞掉了一整辆马车。随着它巨大的嘴巴合上,小马和木头的碎片如雨点般落在峡谷里,但这并不是我担心的。我更担心的是我们的马车马上就要从那个巨大的红色物体旁边经过,而且它还在蠕动着,上面爬满了更小的鳗鱼。
“宁静!”她不需要我第二次提醒,就以我为掩护,我们五个马一起转向马车的侧面。“高风险,屠龙者,你们打头阵。备胎,到我身边来。”
“谁让你当头儿的?”屠龙者喊道。好吧,很明显是我自己任命的。我没有回答,而是对着那条巨大的鳗鱼的侧身连开八枪,火焰瞬间点燃了它的一整块区域。绿色的鳗鱼从那怪物身上剥落,掉到地上变成了燃烧的烂泥。如果这还不足以让我当头儿,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行。屠龙者没有再说话,那我想必就是我当头儿了。
“我需要一个蹄榴弹。”一秒钟后,一个蹄榴弹飞了过来。我用嘴接住它,塞进了我的护甲前袋里,刚好赶上第一波攻击。
那些绿色的害虫从那头巨兽的头顶飞扑下来,像雨点一样落在我们身上。我听到拉动我们旧马车的小马们摔倒并尖叫。这让我发抖,但我不能分心去看他们死去。幽锋喷发出火焰。我心里有一部分讨厌不得不浪费燃烧弹来对付这些害虫,但这些害虫实在太可恶了。它们居然还咬了我!幽锋把接触到的一切都变成了灰烬,但它射击速度很慢,而且我不得不频繁地重新装填。即使是备胎用她的步枪也打得更好,但肯定没有我这么有风度。
我转向侧面,意识到高风险能掩护我们车夫的侧翼真是太好了。否则,尽管我做了所有计划,我们还是会死得很惨。庆祝活动可以等会儿再说!
该死,我们离得太近了。我们的马车几秒钟后就要经过那头主兽了。我真心希望这能奏效。
“掩护我的侧翼!”我尖叫着,咬住缰绳。八次射击。重新装填。再八次射击。我必须不停地射击,直到看起来差不多了。这家伙的皮肤很硬,但如果我能打出足够大的洞……我又朝那头野兽射出八发燃烧弹。我犯了一个错误,抬头看了看自己到底给它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这就好比一只蚂蚁在刺地狱犬。
更多的绿色家伙掉了下来。枪声大作,但我让自己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我们仿佛在慢动作中一点点靠近。就在那里,红色的鳞片从它的身体上融化了。那就是我的目标。我嘴里的蹄榴弹感觉很凉。我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即使周围一片火海,我依然很冷静。就在那里,我把蹄榴弹从嘴里吐了出来,然后用我的金属腿用力一推。我没有感觉到我的腿刺进了燃烧的鳗鱼的身体,但当我把它拔出来时,它上面沾满了血和内脏。真是美妙。
我们的马车经过了那头野兽。三秒钟过去了。
轰!
我从未听过如此可怕的尖叫声。那是一种超自然的哀号,仿佛能撼动大地。仅仅是听到它,我的心跳就加速了。那头野兽一边向后倒下,一边继续哀号,慢慢地沉入地下。
我松开了我一直屏住的呼吸。不管它是什么,它还没死,但我不认为它还会跟着我们……或者我只是把它惹怒了。我又深吸了一口气,探身看向栏杆外。我们身后的道路一片死寂。小马和野兽的尸体似乎散落在峡谷各处,零乱地夹杂在碎木片和燃烧的尸体之间。到处都弥漫着火焰和死亡的味道。
“该死。”我猛地转过身,本能地把头低下靠近缰绳。屠龙者站在备胎的身体上方,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头。那匹雌驹的侧身被咬了一口,正大量流血,鲜血在地板上积成了一个血泊。她已经开始脸色苍白了。她之前说过,十分钟。她的伤口似乎已经被一种奇怪的、散发着异味的绿色脓液感染了。我不确定她是何时被咬的,但我觉得这已经不重要了……
我看了看自己腿上的咬伤。完全不合逻辑的是,它……很正常。就像我受过的其他伤口一样,它很疼,但我并没有死。我明明中了毒,我应该要死了……
“疼……”我跑到那匹濒死的雌驹身边。宁静正在擦拭备胎的额头,还试图把一瓶治疗药水倒进她嘴里。“不……”她有气无力地挥了挥蹄子。“不……我要死了……”我站在她身边,我的身影遮住了她的脸。她的眼睛看向我,我能看出她看起来多么疲惫。那么苍老。“完成我的——”
砰!
宁静尖叫起来,开始抽泣。备胎的头骨碎片在马车上滑动,更多的鲜血染红了地板,还有其他液体。屠龙者,那个名字很蠢的家伙,身边亮着一把冒着烟的枪。
于是我踢了他。不重。刚好足够把他踢倒在地上,让我能用我的金属腿压住他的喉咙。再加点力,他的脑袋就会爆掉。“你他妈的!”也许我不该喊出来。我太紧张了,根本不在乎。“你为什么——”
“她快死了。你知道的。致命的。目前没有解药。我给了她解脱。难道你想让她受苦?”什么?不!我们应该救她的。我们可以的。我们……我不应该去在意的,对吧?每当我开始关心一匹小马,他们总是会死,那我为什么又开始关心了呢?
我抬起我的蹄子。
她只是一匹小马。一匹我刚刚认识的小马。她本来就要死了。他做的是对的。
那我为什么还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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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你的错,他们才死了。”我没有因为这句指责而皱眉。我任由它从我身上滑过,我让自己忽略它。“你准备得太久了。你迟到了。我们离开是有原因的。我们要在他们醒来之前赶到那里,趁着他们还昏昏沉沉的时候,他们就没法发动攻击。因为你,我们失去了三辆马车,还有十几匹好小马。”我的脸很严肃。只要我不流露感情,她的指责就伤不到我。
“抱歉。”
“抱歉也换不回那些小马的命!”那匹灰色的雌驹冲我大喊,唾沫星子都喷到我脸上了。那些小马的死并不是我的错。是NCA觉得他们的命值得用斑马的护身符去换,而那些小马自己也觉得冒这个险值得。我晚到的那几分钟根本没改变什么,她心里清楚得很。不过我也不怪她对我发火。她这次损失的小马比前十个来回加起来都多,她需要找个发泄的对象。
我擅长背黑锅。
“你就没什么好说的吗?!”如果没有她的喊叫,营地肯定是一片寂静。在经历了鳗鱼事件后,商队已经走了很远。没马怎么说话。我们失去了两辆马车,还有几个同伴。等到我们停下来过夜的时候,每个马都身心俱疲,以至于只有少数几个小马还醒着,看着我被马骂。
“抱歉。”
“给我滚出我的营地。你和你的朋友们,都给我滚,永远别回来。”她瞪着我。不是瞪我,她生的是她自己的气,拿我当出气筒。我无所谓。我这次本来就不需要那些瓶盖,我只是需要赶到卡克胡夫。我忘了为什么。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我真的还在为备胎的事难过吗?我认识氢氧化钠的时间更久,但我成功地把她放在了我大脑深处那个我从不去触碰的地方。为什么我做不到对备胎也这样?
也许这和宁静的眼泪有关。或者是因为她中了毒,而我没有。这个念头让我的后腿发痒,但我还活着。不知怎么地。
这些想法让我头疼。我转过身,离开那个还在大喊的雌驹,朝我的同伴们走去。她把我赶了出来,那我就走呗。这也意味着我不再受她雇用了,所以也不用再当她的出气筒了。
“宁静,高风险。”我走到他们身边说道。尽管早已过了日落很久,但他们看起来都很清醒。可能是因为我在陆鲨事件之后强迫他们睡了一觉。老实说,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结果。那匹雌驹肯定要找个发泄的对象,还有谁比一匹慢吞吞的陆马更合适呢?只要她别把宁静牵扯进来,我不怪她。
“我们得走。”我接着说。高风险露出一丝不耐烦,然后叹了口气。而宁静则直接跳到我的背上,舒舒服服地趴好。只要你让一匹生病的小雌驹在你背上待过一次,那你这辈子就别想摆脱了。“被赶出来了。因为我们迟到了。”
“很高兴看到NCA在这些艰难时期还保持着理智和礼貌。”这是个玩笑吗?我不太确定,所以点了点头。我经常这样做。很多时候我都是傻乎乎地点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什么是傻乎乎的点头,但我觉得就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点头。
“是啊。”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带着我的小队走出了营地。地面崎岖不平,但靠着我的哔哔小马和头上的星星,我们看得还算清楚。离开营地后,一切都变得……安静了。身后的营地声音逐渐消失,似乎没马想说话。莫名其妙的,我有点想念闪光。他肯定不会让气氛变得这么安静……我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安静是件坏事了?
该死的那匹蓝色的小马。
这说不通。我甚至都不喜欢他。他只是个跟着我到处跑的笨蛋小马。我的生活难道真的如此缺乏朋友,以至于我会把这样一个讨厌的自夸者当作朋友?或许……或许我是因为他在铁骑卫那里发生的事而感到难过。但这意味着我在乎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小马,这显然不是真的。当然,宁静除外……还有野火。还有那个我拒绝去想名字的小雌驹。我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告诉我,珍珠也是个不错的小马。还有终局定格,但那只是因为她帮过我。还有备胎,也不知道为什么……
天啊,我在乎小马们。我明明发誓再也不这样了,可它又回来了。它必须得变。每当我开始在乎,小马们就会死去。
“你为什么要离开?”高风险小声问道,小心翼翼地不想吵醒宁静。那小雌驹怎么睡得着呢?“你可以要求留下。你可以逼她给你报酬。”
“她赶我走的。这是命令。”很简单。除非她赶我走,否则我都会听从她的命令。
“那又怎样?她没有履行她的承诺,你为什么还要遵守?”
“我……”我环顾四周。高速公路似乎一直延伸到黑夜中,在被不断长高的山脉遮挡之前,它螺旋上升到一座陡峭的山丘上。他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他就是不会理解。“因为……她赶我走了。”
“你总是这样吗?表现得就像一件工具,任由雇主随意使用、虐待,然后被扔掉。尽管你的工作如此,但你仍然是一匹小马。”真的吗?如果他想对我进行哲学思考,那他根本就不了解我。
“不,我就是一件工具。这就是应有的方式。”冷漠,无情。一个完美的武器。一开始我试图做到这样,但当我杀了银弹之后,一切都崩溃了。那我现在是什么呢?我不是银暴,但我也不是真的雇枪。“小马们把我当作工具来使用。我没事。血在他们的蹄子上。”不是我的。我只是一件工具,一把让其他小马用来射击的枪。我……
不知道。
“这是站不住脚的理由。”是的,这确实很牵强,即使是对我自己来说。“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停了下来。我能感觉到夜晚的黑暗将我吞噬,我的胃里有一种紧缩感。通往卡克胡夫的道路突然显得……毫无意义。我有什么理由去那里?我为什么甚至想为宅先生工作?我一直不断前行,不断行走,因为我想要活下去,但这真的足够了吗?我的生存,以我杀死的所有小马的生命为代价。我只是这个世界中的另一个棋子,随时准备被使用和抛弃,那它又有什么关系呢?最终我也会死去,我毫无意义的生命将被熄灭。那我为什么还要尝试呢?是为了某种错误的自豪感或自我价值感吗?我感到膝盖渐渐无力,因为我开始慢慢意识到,我没有任何理由去行走,没有任何理由去活着,也没有任何希望——
一种声音把我从这种突然的矫情情绪中拉了出来。
鼾声。我转过头,看到宁静趴在我的背上。她看起来更小了,蜷缩在我的背上,她睡着的脸被露娜的光芒照亮。她是无辜的,在笼罩着废土的黑暗中,她是那一点微弱的光。她是值得被保护的,需要被照顾的。
但不是由我来保护。她值得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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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克胡夫并不难找。我们沿着高速公路前行,即使它蜿蜒穿过一系列狭窄的山口。幸运的是,随着我们越爬越高,既没有悬崖峭壁,也没有陡坡来刺激我那不存在的恐高症。不过这里确实是个美丽的地方。高耸的山峰环绕四周,让马忍不住停下脚步,惊叹不已。当我们沿着道路前行时,穿过棕色的树木,我看到了烟雾,闻到了火的味道。
那是一个营地。一个很大的营地。
“不疼吗?”宁静站在我背上,身子前倾,想看看我腿上的伤口。我们走了一整夜,太阳刚刚开始露出脸来。我停了一会儿,欣赏着太阳从白雪覆盖的山峰上升起,一阵风吹过山顶,把雪花吹成螺旋状,飘向远方。
“不疼。”其实有点疼,不过我在夜里用了一剂止痛剂,所以还好。“不用担心。”她当然还是会担心。尽管她给我包扎过了,但她仍然觉得需要用治疗药水。不过我们也没有多余的了。但我能看出她很在意。她太想做一个好小马,一个乐于助马的小马了……
我停了下来。
自从和铁骑卫的战斗之后,我们三个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从船上,到商队,再到被赶出来,不得不步行。这一切发生得似乎很快,但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太确定很多事情。我内心深处非常渴望回到迪斯地区,因为即使那里一片混乱,但至少有一种稳定性。你知道,你总能找到一个地方,哪怕它是在最底层。在这里,在废土上,谁知道呢?我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从一场战斗打到另一场战斗,却从未真正找到过一个稳定的地方。
“我们不走了吗?宅先生可不会永远等下去。”高风险似乎并不累,尽管我们刚刚在山上走了整整一夜。他毕竟是个雇佣兵,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走吧。”营地的防御并不严密。几块翻过来的混凝土板在高速公路的尽头充当了屏障。在屏障后面,有两个雇佣兵守卫,他们身后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帐篷,围绕着几个篝火坑。不出所料,大多数帐篷看起来都和守望者营地里的帐篷差不多。营地深处有一根旗杆,上面飘扬着一面简单的旗帜,上面画着一个初升的太阳。
在营地后面,我勉强能看到卡克胡夫。它有矮矮的灰色城墙,如果塞拉斯蒂娅的愿景决定自己动蹄杀掉所有斑马,这些城墙看起来可不怎么牢固。不过,我其实也不太在乎。我只是来完成我的任务,让其中一个阵营离开。或者让他们死。随便哪种管用就行。
“站住,谁在那儿?”拜托,这都什么老掉牙的台词?看来这家伙对自己的工作太认真了。
我慢慢走到守卫面前,感觉到他们开始用魔法把武器对准我,我的皮肤微微有些烧灼感。“嘿。”我看着漂浮在其中一个守卫身边的自动步枪。“别这样。我是宅先生的马。我需要和管这个营地的马说话。”
守卫们停了下来。看来,即使在这废土的最深处,宅先生依然有影响力。哪怕是在那些抗议他的机械公司的斑马面前。这有点意思。我把这件事记在了“以后可能用得上”的脑内分区里。
“你是谁?”
我刚要回答,但高风险走到我前面去了。看来他是不打算让我来处理这种情况了。“我是高风险先生,宅先生的代表。我们希望被允许进入营地。”守卫瞪了我们一会儿,然后耸了耸肩。
“行吧。”他带着一丝微笑说,“进去吧。义歌(Righteous Song)就在大门附近。别干蠢事就行。”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高风险带着我们穿过营地,那熟练的样子让我以为他以前来过这儿,但营地最多只存在了一个星期。也许他只是个出色的向导。这可不是什么坏本事。仔细观察后,我发现这些帐篷和守望者营地里的帐篷一模一样。
又是那个联系。守望者和塞拉斯蒂娅的愿景之间总是存在某种联系。这让我很奇怪,因为宁静显然学过足够的机械知识,甚至对它们着迷,而莫罗温德也是机械专家。但塞拉斯蒂娅的愿景通常讨厌机械改造,那他们和守望者到底有多大的联系呢?
“……邪恶的东西,但你不必听我说!看看这些栏杆,亲眼看看。看看他们有多恨你,看看他们有多恐惧、多厌恶你。无序试图创造小马,但他做不到,看看他的成果。他们离我们如此之近,离塞拉斯蒂娅设计的辉煌如此之近,却又如此有缺陷。他们满心愤怒和仇恨。他们玷污了我们的大地,摧毁了我们美丽的王国,而我们却让他们在我们的尸体上搜刮!怎么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我们先听到声音,然后才看到马群。营地里的所有小马似乎都聚集在通往卡克胡夫的巨大铁门前,聆听义歌的演讲。她站在一个肥皂箱上,自信满满地大肆宣扬仇恨,让马很难不被吸引。她身后就是大门,而大门后面,我能看到六七匹斑马正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看着这边。
“所以,我们再次问你们!你们会和平离开吗?”义歌是一匹身材矮小的白色独角兽,有着长长的金色鬃毛,她的可爱标志是一个初升的太阳。尽管她个子不高,但当她说话时,很难不被她吸引。她的声音中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
“别管我们!”一匹斑马喊道。
“等你们离开再说吧,我的条纹朋友。”义歌坏笑着说。“你们有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你们还不走,那塞拉斯蒂娅也救不了你们的灵魂。”她从肥皂箱上跳下来,开始穿过马群。小马们尖叫着,簇拥在她身边,但似乎没有马能靠近到碰到她。他们想赞美义歌,但又小心翼翼地不碰到她。
从我的位置上看得很清楚,个子高就是有优势。我开始朝义歌走去……却被马群猛地推了回来。该死。我又试了一次,但小马们又一次把我推了回去,就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这里到底有多少小马?我真不知道塞拉斯蒂娅的愿景居然吸引了这么多愚蠢的小马。
“那为什么不直接杀出一条路呢?”宁静把前腿搭在我的头上,问道。
“因为。”我咕哝着,试图挤过马群。“要是你先踢了马家的蹄下,之后再想和马家谈生意,那可就难咯。”
该死!我退后一步,看着马群。一匹小马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粉丝!她又不是光芒使者,也不是安保大臣,什么也不是。她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一个喜欢说话的普通小马而已。但她的追随者们就是死活不让我插上话。
“所以,你打算站在塞拉斯蒂娅的愿景那一边,尽管他们对机械改造的看法。”闭嘴,高风险。至少闪光说话的时候,还会说些值得一听,或者至少有点意思的话。“这是个很有趣的决定。”
“随便。”我转过身,暂时忽略掉义歌。我已经答应要想办法让这些小马散伙,但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要是能有个简单的答案就好了。
“你。”我突然抬头,看到一匹小马正盯着我。等一下。
“屠龙者?”他怎么在这儿?商队至少还得几个小时才会到这儿。我能感觉到宁静在我背上因为这个名字而紧张起来。她还在为备胎的事生气。我没法怪她。她太天真了。唯一一次我没看到她对死亡退缩,就是当我杀掉那些差点把我卖了她的奴隶贩子的时候……那是段糟糕的回忆。
“哦,你记得我。那就好。这会让事情简单一点。”他跟着我……但为什么?“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我看着那匹紫色的独角兽,眨了眨眼。他看起来有些不一样。更有自信了,这在他之前那么傲慢的情况下,还挺让马印象深刻的。风把他的绿色鬃毛吹到眼睛里,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你是奉宅先生的命令来的。”
“你——”高风险走上前一步。“你怎么知道的?这次任务是保密的,所以请你——”
“闭嘴,四眼。”真是有创意。“你以为迪斯不会监视宅先生吗?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认出你了。你可是宅先生蹄下唯一一个不是机械小马的马,想记住你还不容易。当我看到这位雇枪小姐的时候,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是个傻瓜,你什么都不知道。”宁静说得太对了。
“也许吧,小姑娘。但我的观点依然成立。”那匹独角兽调整了一下他的帽子,让我肩头传来一阵疼痛……等一下。
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屠龙者一定是跟踪我们才来到这里的。但他没有使用魔法,不然我肯定能感应到。这意味着他是故意关闭了自己的魔法,所以他肯定知道我的感知能力。不管这家伙是谁,他肯定没说实话。他知道我的能力,那他到底在为谁工作?
“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屠龙者随意地交叉着双腿说道。“我要你挑起一场战争。”我迅速环顾四周,确定我们是单独相处。那些小马们已经走开了,连大门那边的斑马们也离开了。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而且,我需要你确保看起来像是斑马挑起的。”
“你到底在为谁工作,先生——”我在高风险觉得自己有发言权之前打断了他。
“好吧。”我说。“但是,我要求先付钱。”
屠龙者笑了。“成交。谁赢都无所谓,只要确保看起来是斑马挑起的就行。”他用一阵魔法变出一把蹄枪。
不过这可不是一把普通的蹄枪。它的蹄柄上有复杂的银色雕刻,看起来被打磨得闪闪发光。它看起来像是.32 口径的,但我不认得这个型号。我凑近仔细看了看,发现它……很奇怪。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它和任何小马用的蹄枪都不一样。
“一把斑马蹄枪。被魔法加持过,能让子弹飞得更快,打得更狠。这把枪,再加上500瓶盖。”我舔了舔嘴唇,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把好枪。
交易达成,瓶盖易蹄,屠龙者消失在远方。或者他做了别的什么。我其实从没问过他到底在为谁工作。我想这其实并不重要。一匹小马的合同和其他小马的合同一样有效。等他走得够远之后,我帮宁静从我背上下来,无视了高风险的抗议。
“宁静。”我单膝跪下,看着她的眼睛。她很生气。生我的气,因为我接了这份工作。生屠龙者的气。生所有马的气,似乎。“给你。”我把蹄枪放在她面前。一瞬间,她的所有悲伤都消失了,她震惊地看着我。我是个糟糕的家长,也是个糟糕的监护马。至少,这证明了这一点。“你想跟着我。这没问题。但这是危险的。你可以拿着这个。我……”不想给你武器。我不想破坏你的纯真。但她需要保护自己。我在陆鲨事件中意识到这一点。“我不想让你和我一起战斗。这是为了应急。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她点了点头,慢慢地拿起武器,对它爱不释蹄。
这可不是什么好景象。她是无辜的,而我不是。如果她非得跟我在一起,我希望她能保护自己。但看到她拿着枪……这让我很难受。她会变得和我一样,而她本可以变得更好。她需要离开,回到守望者那里。我知道该怎么说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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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你。”
我好像越来越受欢迎了。或者说,越来越引马注目。也许是因为我独特的鬃毛颜色。或者是我奇怪的可爱标志。又或者,更有可能的是,我是一匹体型庞大的雌驹,还有一条金属腿。在废土上,像我这样的小马很少见,所以我肯定给大多数小马留下了印象。不知怎么的,我觉得成为宅先生的蹄下并不会改善我的“臭名昭著”问题。
大门另一边的斑马体型很大。虽然没有我大,但能和我匹配的小马可不多。“你是谁?”当时还是中午。我知道商队随时都会到达营地,而我正急着在那之前躲起来。
“我们。”那匹斑马瞪着我。“见过。在123号避难厩。”我不记得在那儿见过任何斑马。“我和另外两匹小马。你劝我们放开你的女儿,当时我们想抓她。”她不是我女儿。
“我不是她女儿。”等等,什么?宁静突然趴在我的头上,冲着斑马咧嘴笑。“还不是,但很快就会是了,对吧?”我……
“那不重要。我们离开避难厩后,我的两个同伴在一场掠夺者的袭击中丧生。我想我得谢谢你。”不客气。乐意帮忙。“那没什么。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被叫回部落了……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来帮忙啊。”我挤出了最真诚的笑容。事实证明,我挺擅长挤出笑容的。那匹斑马看起来并不太信服。“还有,因为迪斯地区的宅先生派我来协助你们。”我朝幽锋庞大的身躯点了点头。
“宅先生?他为什么要管?”幸好,高风险给出了一个最合适的回答。
“塞拉斯蒂娅的愿景几个月来一直在干扰他在迪斯地区的行动。敌马的敌马,诸如此类。”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信的谎言。然而,宅先生不可能会派马去对付一个目前并没有招惹他的群体。
是啊,但他确实把我派到这里来了。来处理这个局面。他真的会让一个新招募的马去执行一个可能决定整个村庄命运的任务吗?仔细想想,我对他的了解少得可怜。大多数小马似乎都对分享信息很吝啬。我只知道他喜欢机械改造,可能在大战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也许是个超级先进的机械小马),而且他不太插蹄政治。
那匹斑马看起来若有所思。“我去和长老说说。别动。”斑马走开了,给了我足够的时间去观察斑马的营地。
这道墙没有迪斯地区的墙那么高大,但看起来更坚固。一道大约十二英尺(约6米)高的屏障,是战前建造的。它更像是为了防止小马窥探,而不是为了防止它们突破。墙上方挂着一块涂鸦斑斑的牌子,上面写着“卡克胡夫度假村(Karkhoof Vacations)”。往营地里面看,我看到两排假木屋呈半圆形围绕着大门。在中间,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座三层的大楼,那肯定是什么行政大楼之类的。
不过我看不到任何斑马。除了那个守门的(显然认识我),其他的似乎都躲在屋里,等着小马们放过他们……小马们到底为什么讨厌斑马?我是说,我知道五百年之前有过一场战争,但这似乎并不重要。是的,小马们仍然讨厌斑马,反之亦然。两百年的时间,对一场仇恨来说太久了。那又怎样,我的曾曾曾曾曾曾曾祖母被一匹斑马杀了?小马们真的让我很困惑。
“为什么它们有条纹?”宁静问道。
“因为它们是斑马。还能为什么?”我想知道高风险是不是永远都这么傲慢。他确实很有本事,这也让他有资格傲慢。
“但是……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斑马有条纹?它们有什么用?”我看到那匹淡绿色的独角兽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它们……嗯,我也不太确定。我想它们的作用和小马的颜色差不多,也就是说,几乎没什么用。”我为这个解释微微一笑。我知道这肯定满足不了宁静的好奇心,她正准备继续追问,但守卫回来了。宁静足够聪明,在谈判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能保持安静。
那匹斑马带着一匹年长的母斑马回来了。母斑马是正确的称呼吗?管它呢,我就叫她母斑马。我显然认识的那匹斑马恭敬地鞠了一躬。“谢谢,扎希尼(Zahini)。你退下吧。”那匹斑马退到刚好听不见的距离,但还能看到我们。“我是阿赫娜(Ahgna)。你们是谁?”
“雇枪……”
“宁静!”
“我是高风险。很高兴认识你。”
这就差不多了。那匹斑马深灰色的眼睛仔细打量着我们,尤其在我的金属腿上停留了一会儿,眼神还微微眯了起来。“为什么?”又是这个问题。我受够了这种自我审视的问题,真的,谢谢。“这些……小马讨厌我们。NCA只是勉强容忍我们。为什么这个‘宅先生’会关心?”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只能从多年的愤世嫉俗中得来的尖锐。
我咳嗽了一声,等着高风险来回答。但他只是毫无表情地看着我。这个混蛋。“嗯……”我开了个头,又停了下来。我本来准备了一番说辞。是什么呢?见鬼。只能临场发挥了。“嗯,是这样的。塞拉斯蒂娅的天堂。不喜欢。你们。还有……嗯。机械小马……”我讨厌这个词。机械小马。它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匹真正的马,就因为我被一颗太空子弹射中过。“而我就是。你看。宅先生喜欢机械小马。所以……”我眨了眨眼,停顿了一下。还有呢。我到底想说什么来着……
“高风险先生,你总是让你的雇佣蹄下替你说话吗?”我脸红了,低头盯着地面。如果她想让我当个头脑简单的打蹄,那我就当呗。
“抱歉。”他笑了笑,“我想看看她会说什么。”
“你这可没让我信服。”阿赫娜直白地说。
“最简单的答案是,宅先生有理由尽可能地给塞拉斯蒂娅的愿景制造麻烦。他们经常骚扰他的顾客,如果他们在这里遇到尽可能多的麻烦,那也是合乎商业逻辑的。”那匹年长的斑马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尽管有些勉强。
“那小雌驹呢?”
“雇枪的技术员。”
斑马舔了舔她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好吧。进来吧。我警告你们,要是我的任何一匹斑马在‘意外’中丧生,你们也别想好过。”所以她显然不相信我们的故事。或者她对小马们的狡猾蹄段足够警惕,确保我们明白她的意思。
阿赫娜朝扎希尼点了点头,扎希尼小跑着来到大门边。门缓缓打开,刚好够我们三个进去。
卡克胡夫异常安静。我们沿着主路走去,一排排木屋向内环绕着主建筑。当我看向其中一座假木屋时,我觉得我看到了三张带条纹的脸。但当它们意识到我在看时,它们马上躲开了,窗帘也砰的一声关上了。我转过头,正好看到一扇门在我面前砰的一声关上。显然,小马在这里不受欢迎。考虑到外面那群马,我倒也不能怪他们。
“如果你们真的想帮忙,可以去当狙击蹄。扎希尼,带他们去。”那匹雄驹(或者说是公斑马,我真的需要学学这些术语)恭敬地点了点头,跟着我们一起走。“不要和斑马说话。”阿赫娜说。这不是威胁,更像是警告。“他们可能会对你热情起来,也可能不会。他们甚至可能直接杀了你。”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我们停在那座三层大木屋的双扇门前。“跟着扎希尼。我还有事要处理……”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如果你们是真心的,谢谢……”她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真诚,让我心里有些不安。我不是真心的,远远不是。这让我几乎觉得自己背叛了这匹我几乎不认识的小马……斑马。
我是。但不是她以为的那些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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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房间的入口看起来还算不错。里面的木质装饰(或者至少是仿木的,我不太确定)还算干净,在地板上铺着一张精美的地毯。进门后,右边是一张长长的柜台,我猜那是小马们登记的地方。我们被带进了一条短走廊,尽头是一段楼梯。除了墙上挂着一些我不认识的场景的编织挂毯外,这里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么,是时候播报新闻了!”新干草先生笑了几秒,然后说,“开玩笑的。我们带来了一首‘旅行者’的新歌。小朋友们,好好享受吧。”扎希尼带着我们慢慢地穿过这栋建筑,最后把我们带到三楼的一间狭小的房间里。房间里唯一显眼的东西是一扇朝外的窗户,正对着卡克胡夫外面那群疯狂的小马们的营地。从三楼的高度,我可以越过围墙看到外面,但还不至于高到让我马上陷入恐慌。
“留意麻烦。”那匹斑马冷冷地说,“不要先开枪。”我的哔哔小马的收音机里开始播放一首歌。确实是一首新歌,主要灵感来自太阳。
“你恨我。”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陈述,算不算问题,还是更愚蠢的东西。但不管怎样,我那反应迟钝的大脑就是决定了要说这个。
“是的。”那匹斑马简单地回答道,歌曲还在继续。是的,它确实是关于太阳的,但不是关于它的光芒。旅行者唱着太阳是多么美丽,又是多么致命。“我恨小马。”
“所有小马?那在避难厩里和你在一起的那些呢?”
“他们——”他停顿了一下。“是的,我也恨他们。当斑马获得他们的符文标志(Glyph mark)时,长老会允许他们离开。去探索小马的世界。我离开的时间比大多数斑马都要长,但和其他马一样,我最终还是回到了卡克胡夫。”
“我……”我没问为什么他恨我们。外面那群暴民似乎已经是个足够充分的理由了。当然,他们并不代表所有小马,但如果一个马所见的只有愤怒的暴民,也很难不理解这种恨意。我呢?我不恨扎希尼。他还没做过什么值得我恨他的事。我讨厌他,当然,但我讨厌我遇到的每一个小马。我遇到的每一个马。
没有再说什么,扎希尼转过身,离开了。我盯着他的屁股,直到他离开视野。不,不是他的屁股,我是说他的可爱标志……符文标志……那个东西。它和小马的不一样。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上面有符号和意义。或者……我也不确定。有时候我太努力地去赋予事物意义了。当他终于从视野中消失时,旅行者唱着太阳回来了,这既美好又可怕。唱着每一丝希望的曙光往往都伴随着可怕的乌云。
旅行者可不是最乐观的小马。
“高风险。”我转向那匹淡绿色的独角兽。“在走廊里等着。”他眨了眨眼,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几秒钟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宁静。
想到我即将要做的事,我的胃开始翻腾。
但我必须这么做。我必须让她明白,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我不是她应该仰望的马。也许她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纯洁,但她仍然天真。
“宁静。”我的语气太严厉了,我知道。但我必须保持严肃的表情。如果我要做这件事,就必须做得彻底。“过来。”我把一堆箱子拖过来,放在窗前。她歪着头看着我,但还是跳了上去。“看着。”
我扫视着四周。卡克胡夫的庭院依然死寂一片。有几匹斑马从房子里出来了,但它们都悄悄地走着,尽量不引马注意。在营地里,我能看到小马们围坐在篝火旁,似乎在开怀大笑。在营地的边缘,我看到屠龙者在看着我。或者……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看我,但他确实朝我的方向望了过来。他并不在营地里,更像是在远处监视着营地。
“我不是一匹好小马。”宁静正要开口,但我打断了她。“我不是。让我把话说完。”我的目光找到了我要找的目标。我之前所在的商队终于到了,它的首领正坐在篝火旁,一个看起来很兴奋的小雄驹正在给她盛汤。“我做过坏事。”幽锋的瞄准镜对准了我的眼睛。
“比如。”我放大了画面,目标是一匹黑色的雌驹。我从来没问过她的名字。“我要杀掉一个无辜的小马。为了挑起一场战争。她可能是一匹好小马,但我要杀掉她。为了钱。”
“不要这样,妈妈……”我没有去看她。我已经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我……我不想做我即将要做的事,但我必须这么做。我必须让她看清她妈妈的真面目。“你不用……”
“我必须这么做。我接了这份工作。”接了任务,杀了小马。我只是一个刺客。比掠夺者好不到哪儿去。简大妈、罗伊·野马,还有这个商队的首领。我把他们都杀了,他们谁也没料到我会来。也许这让我成了一个坏蛋,但不管我是什么,宁静都需要看到。不然她可能会想成为像我这样的马,我不能冒这个险。你知道的,救了一匹小马的命,往往会改变他们对你的看法。
“我很抱歉,宁静。我没办法成为你想让我成为的那种小马。”她从没想过要我成为她的妈妈。她只是希望她的妈妈是我。这其中是有区别的,我觉得。
我咬住了缰绳。
“不要!”宁静尖叫起来。一股突然的重量压在了幽锋的枪管上,让它猛地偏到了一边。
幽锋开火了。
一道红色的轨迹划过空气,击中了目标。那个送汤的小雄驹。
我的心停止了跳动。几秒钟变得像几分钟那么漫长。子弹射穿了小雄驹的腿,而他正走向我的目标,准备给她盛汤。他倒下了。碗在空中旋转,闪过一道火花。一秒钟后,小雄驹被火焰吞没了。
我眼眶含泪地看着他翻滚挣扎。他撞到了一顶帐篷上,很快帐篷也被点燃了。距离太远,但我好像能听到他的尖叫声。我渴望听到他的尖叫声,但当我努力去听时,我只能听到风在耳边低语。
我从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对我们任何一个马来说都没有。
宁静跑开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无法把眼睛从那匹燃烧的小马身上移开。即使在他死后很久,我还在看着。当营地的其他小马围住他那还在冒烟的尸体时,我在看着。当那股烧焦的肉味钻进我的鼻孔时,我还在看着。即使营地的小马们开始骚动,第一波小马开始冲向卡克胡夫的大门时,我还在看着。即使我挑起的这场战争真正开始了,塞拉斯蒂娅的愿景和斑马之间枪火交加,我还在看着。
也许如果我不再盯着那匹燃烧的小马看,我就能及时发现危险并躲避。我刚好及时移开视线,看到屠龙者开枪了。我听到他的子弹呼啸而过。窗台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然后我的世界变成了痛苦。我倒在地上,喘着气,用蹄子捂住脸。屠龙者居然朝我开枪!为什么?我是他的客户啊。他到底在为谁工作?他为什么要挑起战争?他为什么要朝我开枪?和这些相比,这些都不重要了。相比我身体里涌动的剧痛,这些都不重要。疼痛在我的胃里翻搅,我开始呕吐。
鲜血从那个曾经是我右眼的血洞里滴进了呕吐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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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等级提升!
任务特长:铁石心肠:你知道自己必须做什么,哪怕是你不想做的事。你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锁起来,集中精力。你的专注力令马难以置信……但代价是你的环境感知能力下降。命中率提高 20%,但潜行攻击对你造成的伤害也会增加 20%。
属性里程碑:爆炸物技能达到 50 级
(作者注:首先,我要感谢 kkat 创造了这个我深爱并“糟蹋”了的世界。其次,一如既往,我要感谢我的编辑们为让我的故事不至于太糟糕而付出的辛勤努力。所以,如果你看到 theBSDude、Julep 或 ErrantIndy 在附近晃悠,记得请他们喝一杯他们最喜欢的饮料。因为我喜欢长篇注释,我还得感谢《辐射小马国》资源库和其所有者 Arcane Scroll 为组织《辐射小马国》粉丝群体所付出的努力,以及 Sidefic 原型文档团队成员们的帮助和鼓励,除了 Di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