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灵魂,向来遭受平庸之心的猛烈反对。”
高风险的枪声撕裂夜空,却完全打偏。
子弹正中巧舌胸口,他赤红的双眼猛然睁大。橄榄色雄驹抬蹄捂住胸膛,鲜血从蹄缝间涌出,滴落在地。血泊迅速扩大,生命之光自他眼中流逝。他败了,终于明白。他以为能离间我的朋友,却大错特错。我走上前,把霰弹枪抵在他额头,扣动扳机——砰。他彻底死透。
这结局再好不过。鲜血与脑浆溅了我一身,我忍不住大笑。终于!宿敌为他的罪孽付出代价,甜得令马发狂。
我本可以永远站在那里,沉醉在那甜美的一刻——甜得令马发狂。
直到我睁开眼睛。
模糊的影像悬在上方。声音,我听见声音。
“她要醒了!”
“太早了,她应该还昏迷着。”
“她可能会干扰蹄术。”
“拿麻醉剂来。黑水要她活着。”
活着。我还活着。心脏在胸口跳动,我能听见。我在哪儿?上方有小马晃动。他们全戴着黑面罩。血——好多血,从他们的脑袋往下滴。我在哪儿?为什么我还活着?我记得自己被射中——射中脑袋。好痛,痛得无处可逃。是谁开的枪?是谁?
“看,伤口感染了。该死的,得让她别再挣扎。”
“干脆杀了她。”一个熟悉的声音说,“他们要的又不是她,只是她的哔哔小马。了结她的痛苦,而且——”
我哥哥。那是他的声音。
“她活着太危险。”
活着……他们说我是危险,可我却正在死去。心跳越来越弱。为什么全身都像被撕裂一样痛?
“不行,她得活着卖出去。工具绝不能浪费。”
浪费。我就要被浪费了。我所有的努力,都像被扔进迪斯的火坑,只助长那里的仇恨与纷争。我什么都帮不了,只会把一切搞砸、把一切毁掉。
不知什么东西罩住了我的口鼻,有个声音在耳边倒数。一百个平民因我的疏忽而死;九十九个幼驹失去父母;三座镇子因我而毁——卡克胡夫、木林,如今连缰绳希望镇也完了;还剩两个没出卖我的朋友;最后一颗子弹打进我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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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黑暗无边无际。远处似乎有喊声,可我懒得理会。雌驹堡从来没有真正安静过。那里挤得像罐头,小马摞小马,塞在一栋爱回音的大楼里;要是你睡觉轻,就等着受罪。于是,和野火的“小插曲”常被楼下抗议——动静小点!可家里还住着基石,机会本就不多,偶尔得逞一次也尴尬得要命。
不知为何,躺在床上琢磨马生时,我的思绪偏偏往那档子事上飘——可见我心理多健康。我翻身想搂住野火,却只摸到空被子。她大概带基石去厕所了。虽然她在雌驹堡住了快一年,夜里还是不敢独自行走。也怪不得她:不熟地形,两步一绊、三步一摔;雌驹堡缺很多东西,唯独不缺能摔死你的高度。
希望她快点回来。夜冷得刺骨,她的体温是唯一的暖源。我都忘了以前自己是怎么独自睡着的。我有一瞬好奇野火是否也这么想,但估计她从不一个马睡——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太了解她:遇到我之前,她一向积极寻找爱情。我们为此长谈过好几次,尴尬而漫长的谈话。想到仍让我不自在,可马各有包袱,只要我能理解她的,就还能接受。
思绪又飘回那事——独自躺床时,脑子自动进沟。远处又传来尖叫,这回不再像先前那样闹着玩。
尖叫声此起彼伏。
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子,让我猛地坐起,脑中闪过一个我本不该知道的名字。“什……”我喃喃,半梦半醒的脑袋瞬间清醒。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砰砰砰!
门板被擂得震天响。我呻吟着,满心不祥,翻身下蹄,拖着步子往门口挪。屋子本来就小,几步就到,可敲门声却越来越急、越来越响。那种不祥感在开门瞬间达到顶点——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
“嗨!”阴影里走出一个浑身血腥味儿的雌驹,声音甜得发腻,“你得跟我走一趟。”她独角闪着紫光,步枪也泛着同样的色调。
“哈。”我朝她蹄前啐了一口,“想得美。”枪声划破夜幕,可我早料到她会开火,扳机扣下的瞬间我已俯身。我猛地前冲,用整个肩膀狠狠撞上她脖子。她闷哼一声想反推,可力气根本不够。我咬牙再一顶,只听她一声惊叫,整个马被我掀下雌驹堡的空中平台。尖叫声在黑暗中拖得老长,戛然而止。
我探头下望,漆黑一片看不见尸体,却听见各种动静——惨叫、呼救,四面八方又似乎都来自下方。混乱的喊声、闷哼,此起彼伏。不管这些杂碎是谁,敢动我的雌驹堡,休想全身而退。
我滑步回到门口,叼起那雌驹掉落的步枪。嘴控武器我不算拿蹄,可现在只能将就。小时候,我熟记雌驹堡所有暗道捷径;如今虽不如当年灵活,但真赶起路来,还是没马比我更熟。
我快步冲到方才把雌驹扔下去的走道边缘,纵身跃下。前蹄抓住边缘,借力荡了两下,在最高点松蹄,轰然撞进下一层马家的窗户。正如所料,屋里一个浑身血腥味的陌生小马正拿枪指着金盏花;他被我破窗而入的动静吓得一愣——好极了。
趁他调转枪口前,我已把枪管顶到他脑门。即便嘴控枪法再烂,这么近也不会失蹄。砰的一声,他的脑浆溅了金盏花满墙。
“呃……”那画面……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扭头呕吐。怎么会有马习惯杀马?我抹了抹嘴角,看向瑟瑟发抖的金盏花。她永远是我的老板,希望她别怪我砸窗又糊墙。“你没事吧?”
“该死,对不起,银暴,真对不起。”她怎么反而在道歉?明明是我闯进她家。“都是我的错……我从没想过……”我任她语无伦次,俯身拾起那把新枪。
“拿着。”我把死去小马的枪滑到她跟前。“得去救其他马。”我的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我的小雌驹还在外头。我知道野火绝不会让她受伤,可我得亲眼确认。金盏花得帮我——总得有马站出来。“还愣着干嘛?”
“都是我的错,我从没想到……”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淌个不停。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真不成体统。“他们是因为我才来的。我……我……镇长、野火,还有我,我们——你不知道吗?我们切断了和赤蹄帮的联系,放弃了他们的庇护。于是……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巧舌警告过我们,我们本该听的。”
“闭嘴。”我把枪硬塞进她蹄里,“先战斗,再哭。”金鬃雌驹抬头望我,神情难辨。“站起来,”我声音更冷,“站——起——来。”我搞不懂她在说什么,也懒得管她怎么“造成”这一切。“既然是你惹的,那就帮我去收场。拿枪,救马。”
“他们可能已经全死了。”金盏花试图解释。我不在乎。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今夜的事成真。
“可我还活着。”我转身冲出门口,只盼她跟上来。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野火和基石此刻就在外面,惊慌失措。现在就去救他们。没有第二个选择,也绝不接受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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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舍得醒了。”
脑海里只剩模糊的残影,像隔着厚布传来的低语。我隐约记得自己曾短暂醒来,却记不清时间、原因、地点。我仰面躺着,头炸裂般疼,思绪乱作漩涡。难道我一直都躺在这里?也许先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又或者此刻才是梦境,等我睁眼,又会回到缰绳希望镇,正要蹄刃巧舌。有什么东西碰了碰我的肩膀。
我猛地睁眼,刺目的白光排成列,悬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我立刻认出这地方——重建中心,山体内的那座。我怎么还活着?头痛欲裂,全身都在嘶喊要止痛剂。记忆片段闪回:镜片反光、剧痛钻心。
高风险……记忆如潮水涌来。他出卖了我。我早该料到。巧舌同样给他开了价(当时他假装俘虏,装得可真像),正是高风险一直抱怨宅先生不肯给的价码。为了瓶盖,他当然会背叛我。只有我蠢得看不出端倪——“蠢银暴被旧友爆头”,谁也不意外。
我呻吟着眨动沉重的眼皮,白色天花板仍在。巧舌本该杀我,结果我却活着,还莫名其妙落到铁骑卫蹄子里——又他妈一次。要是这次能出去,我发誓再也不让自己被活捉。
“你知道吗,你睡觉时居然尿裤子。”——这算是我醒来听到的第一句“问候”。“当然,你已经昏了三天,出点状况也正常。”
一只黄色雌驹探身俯视,白色鬃毛垂到脸旁。“你不记得我了,对吧?”
“我以前威胁过你?”我虚弱地咧嘴。
“很久以前见过一面。看来我记性更好。我是圣骑士黑水。”
好故事。
“我从木林出来时就认出你,又听说你曾从我们基地逃脱,就派了一支小队盯梢。”
原来闪光说有马跟踪并不是神经过敏——这倒算好消息。我需要的同伴最好别再那么疯,也别再出卖我。
我慢慢撑坐起来,浑身像被刀割。“那……你们为什么‘买’下我?”
“不是买你,是买你的哔哔小马。”她说。我环顾四周——令马震惊,这里和我当初帮他们清剿掠夺者窝点后离开时一模一样:成排的木箱被诡异紫光覆盖,最刺眼的是那惨白墙面,亮得让我眼泪直飙。
这一切太过突然。最后的记忆是背叛的枪声,如今却身在千里之外、落在另一群铁罐头蹄子里。照上次的经验,只要我稍有异动,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下蹄。我现在虚弱得连床都下不了,只能先虚与委蛇,再伺机逃出去和同伴会合。
“为什么?”
我望着大厅:一队没穿装甲的铁骑卫在中央跑操,对面则有马正擦拭维护装甲零件。不得不说,铁骑卫干什么都像模像样,效率惊马。
“你的哔哔小马有密码,我们得解开。本来有马提议直接锯腿,可你那只会飞的宠物——”
“闪光!”我猛地坐直,浑身剧痛也顾不上,四下张望却没看到那蓝色扑棱仔。“他……不是让他走了吗?”我明明下了死命令让他撤。该死的闪光,就不能听我一次?看来重逢比预想的快。
“你被卖掉后,他俯冲下来救马。”黄雌驹搓着后腿,“不得不说,你那小雌驹枪法真准。”是宁静,干得好。“他们当然输了,可他提了个‘好建议’。”我顿时头皮发麻——闪光的所有“好点子”都是灾难。“他说:‘干嘛不利用她?’这中心出了名的危险又诡异。我们派你和你朋友进去;活着回来,就告诉我们哪里该绕;回不来,我们就全军压上。最好提前摸清风险,最差也不过照原计划行事。”
“那我的哔哔小马呢?”
“装了追踪器。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找到你的?”哦,说得通。
“我的哔哔小马里……到底有什么?”
这话让黄雌驹眼睛一亮,笑得一脸笃定。我一点也不喜欢这表情;我浑身都在疼,脑袋更是要裂,现在只想来一针止痛剂。
“一段密码,我说过。你在123号避难厩下载了它,还附带一段音频日志——避难厩主机(Stables Computers)都记着。主机还记录了所有连过网的哔哔小马编号,正好对上。”她晃了晃脑袋,“你知道什么叫魔力共振(Magical Resonance)吗?”我摇头,她笑得更开心。“起来,跟我走。”我不情愿地起身,才发现自己竟没被锁链拴着(还一丝不挂)。“喂!”她朝路过的一名骑士喊,“去找个侍从,要独角兽侍从。”我搞不懂,只能继续跟着,心里惦记我那鞍包和家当。
没走多远,就到一排堆着木箱的地方,外面罩着一层发光的魔法屏障。她伸蹄轻点,屏障泛起涟漪,却纹丝不动。“这就是魔法屏障。跟当年罩住中心城的那层类似,只是范围小、强度低。真想要,我们可以用火箭轰到它失效,但那既麻烦又费钱。”
这时,一只小个子的独角兽雄驹气喘吁吁地跑来:“是、是,黑水圣骑士?”
他浑身是汗,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看都不敢正眼看那位圣骑士。
“施个法术。”黑水盯着发光的屏障下令。
“哪、哪一个,阁下?”
黄甲圣骑士只用眼角一扫,温度高得几乎能把玻璃熔化。侍从缩得更小,战战兢兢地放出一个简单的心念术,我的肩头立刻一阵灼痛。
更重要的是,屏障出现了怪异反应:在法术触及的那一点,光芒骤然增亮,甚至散出异常的热量;而离那中心稍远的位置,亮度又逐渐恢复到平常,仿佛法术只影响了那一小块圆域。
“可以停了。”黑水开口。独角兽立刻收蹄,整个马几乎蜷成一团。“这就是‘魔力共振’的绝佳示例。众所周知,每道法术、每只独角兽的魔力,都有独特的波长。”——我还真不知道——“喀里多尼亚的魔法工程师发现,像哔哔小马这样的魔法装置也能发出魔力频率;与独角兽不同,它们可以‘调频’,去匹配某个特定波长。”
术语太多,我的头更疼了。
“于是他们造出这些力场,以及其他触发器,只对特定魔力频率起反应。”她见我满脸迷茫,干脆总结:“就把它想成一把魔法钥匙——只有对应的法术才能开锁。”
“我懂了……”其实我压根没懂。
她叹了口气,一把抓住我戴着哔哔小马的前蹄,菜单翻得比我还快。“该死的,这东西非得你醒着才管用。”她嘟囔着,最终停在某个界面,按下按钮。“这就是密码——或者叫钥匙。”我的哔哔小马发出刺耳尖鸣,微微发光,肩头随之灼痛。那堆木箱外的屏障立即呼应,先是亮起先前那一点炽白,随后光斑迅速蔓延,整片屏障白得刺眼,几乎无法直视。
接着,啪的一声,屏障像水泡破裂般消失。木箱毫无阻碍地摆在那里,仿佛从未被魔法罩住。“哇哦。”我揉揉眼睛,彻底看傻——这也太离谱了。
直到这时我才后知后觉:我在123号避难厩就下载了这段魔法程序,也就是说,在我第一次踏进重建中心之前。原本我可以拿它打开这些补给,反蹄一卖,赚个盆满钵满,还零风险。要是我早点搞懂……哪怕一点点,都能让自己过得滋润,也能让废土多一分好处。
可机会就这么溜走了,如今更是毫无用处。本已烂透的一天,又被狠狠补了一拳。
我不光是个连被出卖都察觉不到的废物,还因为搞不懂自己用了一年的设备,白白错过这辈子最大的机会。把这再添进我那本已洋洋洒洒的失败清单——画面太美,不忍直视。
我挠了挠前腿的痒,黑水冲我咧嘴一笑。“现在你明白自己身上带着什么了吧。”我缓缓点头。“那段密码能打开整栋楼的所有安全终端(Security Terminal);如果我没猜错,还能让巡逻机器马(Patrolling Robots)停止攻击。当然,为了保险,我们打算先把你和你朋友送上去。”
我狠狠瞪她,只盼自己别因虚弱露了馅。可惜瞪到一半,腿突然抽筋,直接把我摔了个屁股墩。“为什么带上他们?让我自己去。”如果他们真在这里,而不是虚张声势,我更希望他们离危险越远越好。光听传闻就让铁骑卫盔甲发颤的地方,我绝不想让宁静踏进一步。
“因为——”她耸耸肩,“我们要你活着回来。你腕子上的密码理论上能关闭所有安保,但我不会拿我部下的命去赌一句话。我要知道它到底能让哪些系统熄火,又有哪些还在运转。至少前五层,你得给我探清楚。至于让你女儿同行……”黄雌驹若有所思,“算是个激励。为了孩子的命,小马能爆发出双倍的狠劲。那只天马嘛,纯粹因为他太吵。”典型的闪光。“还有另一层激励,让你动作快点。”
我的胃瞬间拧成死结。她越说我越反胃,抬蹄擦汗时,看见她掏出一个透明小塑料袋。本来毫无爆点,直到我看清里面的东西。
一支止痛剂。
目光刚碰到那支晶莹的注射器,我便不由自主往前扑,腿部的剧痛像瞬间被放大。一阵痉挛把我拉停,只能咬牙低吼:“那是我的。”它原本在我的鞍包里,被她偷走了——这个贱贼!
她轻轻一笑,却带着恶意。袋子在她嘴角晃来晃去。“你可以再含蓄点。”
“还给我。”我纠正,“因为它本来就是我的。”也因为浑身上下都在痛,我需要它来止痛——一针下去就能解脱。然后我可以逃出这里,救出宁静和闪光,宰了高风险(那个混蛋),再回宅先生。我只需要那只袋子。
“行。”她晃着袋子嗤笑,“就当是那样。”
袋子脱嘴而落。我脑袋跟着坠势一起沉。她要毁了它!顾不上体面,我扑过去用嘴叼住袋子,总算没让它落地。成功拦截的快感刚冒头,更强烈的念头便袭来:直接扎针,让痛苦滚蛋。直到——她的笑声再次响起。
我抬头,只见她赤红的眼睛里闪着赤裸裸的恶意。“什么……”我低声问,其实心里已经猜到。
“就算昏迷,你也一直踢打、哭喊、抽搐。你那只会飞的蓝色扑棱仔冲进来送马头后,就提议用止痛剂。”她咧嘴,“一针下去你就安静了,真让我惊喜。”我嘴里的袋子仿佛突然重了百倍,像要把我的灵魂压垮。“上一针是八小时前,现在瘾头上来了吧?腿疼、肚子抽筋。想哭,又找不到理由;想喊,又疼得喊不出,冷汗直冒。”
完了。
“恭喜,你上瘾了。只要还在我们蹄子里,这就是最后一支——除非你进中心、再活着回来告诉我们里面有什么。”她笑得像恶魔,“所以,最好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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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也许我确实挺喜欢止痛剂——它能让我的满身伤痛没那么……痛。可我不可能上瘾。我见过上瘾的小马,个个可怜兮兮。闪光第一次遇见我时,几乎就躺在阴沟里,而我那时还生龙活虎。被揍进昏迷前,我还把别的马踩得满地找牙。那时候或许也打了一两针,可我照样能战斗;上瘾的家伙做不到,他们太弱……
或者说,没药的时候才弱。止痛剂一打进身体,大部分(不是全部)疼痛就消散,我感觉自己能一口气跑上一公里陡坡。所以……也许我真的上瘾了?可医疗用药怎么会让马上瘾?设计时就应该避免吧?对吧?我拼命想说服自己。已经够糟了,再添个毒瘾,简直雪上加冰。
我却无法反驳她。自从托尔把我肋骨打断几根起,我几乎天天靠止痛剂。后来生活越来越乱,我干脆不再只在受伤时才打。再后来,我还从铂雾的医务室里顺走过止痛剂……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眼下必须靠那支止痛剂去完成他们的任务。也许做完就能脱身,再慢慢理这团乱麻。就像一块巨石压在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眼下还有更大的麻烦:我又一次成了铁骑卫的俘虏。
“木林到底怎么了?”
我跟着黑水圣骑士缓慢穿过基地,问了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我需要一把怒火,把脑子里的混乱烧干净。
“我们把它烧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我的血却瞬间沸腾。
“起初没烧。我们翻山而来,镇民差点吓尿,一枪没放……好吧,也许放了一枪。我们把他们围起来审问。”她瞥我一眼,语气阴冷,“我又不是卷毛薯条那种菜鸟;我审问,是来真的。”我已经不喜欢这走向。
“到第四个死马时,他们终于开口,但没什么用。”
我们绕过一排木箱,我接道:“然后有马崩溃。”
“对极。我记得是个女酒保。本想先审镇长,结果找不到。”她轻笑。我说过我很讨厌她吗?非常讨厌。
“于是我们把马放回小屋,再一把火点着。火真漂亮。”
伴着幼驹的惨叫。我几乎看见邮速在木林里奔逃。
“他们叫得可真惨。”
“你疯了。”
她连否认都懒得。“我强。强者生,弱者死——宇宙法则。要是你也这么想,力量多得你用不完。”
是,我可以靠蛮力活下去,可以统领掠夺者,把挡路的全碾碎。可代价呢?我已经干下太多事,灵魂早碎成渣;再往前一步,我连“我是谁”都要失去。
“恶心。”
“那干脆杀了你?”她嗤笑,“我一句话就行。或者先折磨你女儿?”不……“那酒保怎么开口的?我早试过,折腾孩子最能撬嘴。”
我要宰了她。拧下她的脑袋塞进她屁股,再烧掉尸体。然后找匹斑马把她复活,再杀一遍。
但现在不行。即便怒得肌肉抽搐、耳膜轰鸣,我也不能动——这是铁骑卫老巢,我蹄无寸铁又虚弱。我只能压下捅她脸的冲动,继续并肩走。太难了,我根本不敢看她。她瞬间跃居“必死榜”榜首,把高风险、屠龙者、甚至巧舌都甩在后头。
等回到迪斯,我得把这张清单拿去塑封。
“这点程度就让你难受了?”黑水的嗓音里渗着恶毒,寒意沿脊背一路爬下。我不答——她早已心知肚明。“我真不明白,那小骑士怎么就看你不顺眼。”也许因为卷毛薯条和她之间的威胁差距,就像我和宁静之间一样——根本没得比。“那家伙本来就蠢。你知道,你逃跑后他还追了出去。”
“嗯。”我闷声应道,只求她闭嘴。“蛇头镇碰上的,把闪光吓跑了。”
“他居然真追上!”她重重踏蹄,像看热闹般兴奋。“灰头土脸回来时自己说的。长者浓汤明令不许再追,还撤回了所有暗杀小队。他本就没指望真找到‘队长闪光’或名单上任何马,只是堵众口。闹了笑话后更不想再浪费资源,卷毛带小队擅跑,长者浓汤震怒。”
我对那位长者浓汤的全部印象,仅止于一次谈话:他警告我迪斯底下有黑暗——字面或隐喻皆然——然后放我们走。他似乎不在乎我们死活。想到他发火,违和得滑稽。我可没胆去试他耐性。
“卷毛最后还是夹着尾巴回来了。长者浓汤亲自出门迎接这位‘败将’。”她轻笑一声,“随后拔刀,把卷毛的一名队员从眼窝捅进去。说是警告,当场放逐。规矩:再出现就格杀勿论。到时候岂不有趣?”
我死也不会附和那个贱马。
她一路喋喋不休,每说一句我都得拼命克制用牙撕碎她喉咙的冲动。“长者浓汤早就盯上这地方,馋了几十年。如今终于空出来,没哪个派系肯守,只剩座防御烂透的小镇挡在我们和喀里多尼亚军械库(Caledonian Military)之间。鬼知道NCA为什么夹着尾巴跑路。我们烧镇子倒比攻镇子死马还多——该死的狙击蹄。”
“他怎样了?”我留下臭泥准备拼命,至少得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当然被我们宰了。”我们拐进一条窄巷,尽头是几张防水布搭的临时帐篷。“他打得很英勇。”她边走边嗤笑,“干掉我两个蹄下,于是我们朝二楼轰火箭。你猜怎么着?火球里他竟跳窗逃生。我差点鼓掌,结果他反蹄扔来一颗活雷。”想到那画面我竟有点快意。“我一枪打爆地雷,再像打耗子一样把他扫倒。骑士们觉得他配得上正儿八经的葬礼,而不是像其他镇民那样烧堆了事。”她停步掀帘,“我还是把他点了。”她大笑着拉开帐门,“到了。给你一小时解决这堆烂事,敢跑,后果你知道。”
我低吼一声,钻进昏暗的帐篷。
帐内,一只蓝色天马正沿着远墙来回踱步,背上站着一只淡粉色的小小马,满脸委屈。他们连头都没回,显然已习惯了被马查看。“呃……”我轻声开口,“嗨……”
帐帘落下,把我们单独关在里面。
“妈妈!”一道粉影闪电般扑来,死死抱住我脖子,差点把我勒断气。“我们担心死了!”她暖暖的拥抱瞬间把我怒火融成水。“再也不准这样!你差点死掉!”我慢慢跪下,好让她不必吊着,伸蹄环住她。“我们想去救你,可他们一直开枪!现在能开枪打回去吗?”
“现在不行,宁静……”我低声说,“快了。”我抬眼看向闪光,他正满脸愧疚地盯着我。他这副表情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真希望他不知道高风险的计划,可闪光已经背叛过我一次,我不能再信他。
“嘿,雇枪,气色不错啊。”他尴尬地挠后脑勺。“毕竟被霰弹枪当面轰了一发,昏了三天嘛。”我都忘了这茬——脸上肯定留疤,正好让我再丑一点。“我们想搞场英雄救援,可惜没个蠢货冲前面替我挡子弹,我就废了。”
“真有你的,闪光?”我拨开油腻的刘海摇头,“这时候还贫?”
“我觉得挺好笑。”宁静仍埋在我脖子里小声说。
“瞧!宁静都站我这边。”他咧嘴笑了一秒,又换回那副愧疚表情。“高风险真开枪打你了?”我的回应是像看三头怪物一样瞪他,意思够明显。“那就是真的……”他叹气,“那个白痴!竟然这么对我!”
等等……他说“对我”?可挨枪的是我。我记得他镜片闪光的瞬间。我注意到闪光也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低声嘀咕一句,耳根微红。他脸红什么……
“等等……”他越红我越明白。自他们认识起,那两马就异常亲密。我清楚记得好几次深夜,他们同睡一间房。那次“蝙蝠雌驹”瞬移进他们客房,高风险明显恼火;闪光总说他“内心其实很好”,还知道高风险不愿告诉别的马的往事。我目瞪口呆盯着闪光:“你跟他……你俩是——!”声音飙高又赶紧压低,“真的?”
“宁静,我欠你多少钱?”啥?这不算回答!别逃避问题,闪光!
“二十五瓶盖。”小雌驹咯咯直笑。
蓝色天马掏出一个小钱袋,甩进她用魔法托住的半空,说:“我们打了个赌。宁静赢了。”他冲我尴尬地笑笑,努力把脸上的红潮压下去。“我以为你至少得三个月才能发现,高风险押了一年多,宁静最乐观。”
宁静还在笑个不停,我这才慢慢意识到:原来所有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我真够迟钝的。“我就猜你迟早会撞见他们亲亲。”亲亲……好吧。我揉着额角,被这一连串新信息砸得发懵。
“所以你们俩……”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全是震惊——因为这实在太明显了!“我们成了废土上最显眼的小彩虹团。”
“喂!”宁静终于松开我的脖子,蹦到一旁,小脸通红,“我才不喜欢雌驹呢,她们蠢死了。”——等等,那她喜欢雄驹?她这年纪的小马通常刚冒出初恋苗头……我当场发誓:谁敢碰宁静,我就让幽锋去找他谈心。“雄驹也恶心,他们有细菌,还臭烘烘!”
“他们才不臭!”闪光夸张地捂住胸口,一脸受伤。“再说,你见过同龄的小雄驹吗?”
“铂雾小姐的孤儿院里一堆呢,笨蛋。”听到这句,我忍不住低头冲宁静笑。她呛得闪光说不出话的样子,总让我乐——毕竟我自己不擅长噎马。
“所以,你和高风险……”我拖长声音,脑子还在消化这消息。显然我反应够迟钝。闪光点点头,嘴角勾起,看得我牙痒。整段时间里,他一边取笑我喜欢雌驹,一边暗地跟雄驹搂搂抱抱。早说嘛,我也好早承认我是……呃,其实我不喜欢雌驹。
“闪光……”我直视他,语气放缓,“你事先知道他准备开枪?”
“要是我知道,还会冲去死敌窝里救你吗?”他回瞪我,眼神竟锐利得惊马。“你倒好,搞得好像信不过我似的。不就监视过你一两次。”
“还跟让我中枪的那家伙谈恋爱。”我贴心地补充。
“对,还有这档子事。可光凭这你就信不过我,也太苛刻了。”我面无表情地瞪着他。“算了,算你勉强有理。但我真不知道他会那么干。你倒想他会跟我打声招呼,可马家偏要玩神秘。搞不好他还以为我会赞成呢。有时候我真搞不懂那家伙……”他揉着额头,“他就是不开窍,可惜了那么翘的屁股。”
我脸腾地红了:“闪光!”
“得了,你明明也喜欢。”他哈哈大笑,我拼命摇头,脸上更烫。这种话题可不适合小雌驹旁听。“不……我真没料到他会开枪。早该想到,对他而言啥都绕不开瓶盖。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下次见面我得先给他一蹄子——我们肯定还会再见。”
“前提是你先找到他。”我低吼。
“可是妈妈,”宁静插嘴,一脸认真,“也许他是被逼的呀?说不定他们抓了他女儿当马质,然后——”她越说越小声,自己也知道站不住脚,可仍固执地抱着希望。
“他没有家马,”闪光说,“我也没马被威胁,所以他纯粹是自己开的价。古马说‘每匹小马都有价’,我还以为他的价会再高那么一点点。”我原以为他已经收过钱了,从没想过他会违背合约再给我一枪。这年头连合同都不讲了吗?“打住。”闪光摆蹄,“先别讨论他的罪行,等我们脱离这群又蠢又恶的混蛋再说。”
“我正努力忘了这事。”我说。若论蠢与恶,黑水跟掠夺者没两样,只是盔甲更亮、后台更硬。“那怎么办?你了解这地方吧?”
“听说过,”闪光纠正,“英克雷当年盘踞顶层,下面几层后来闹鬼,就不让下去了。我压根没进过主体,不过把我懂的都说给你。”
他站起来,挺起胸膛清了清嗓。
“咳,”他开口,“我啥都不知道。”——闪光式帮忙,永远及时。“不过,”他恢复常态,“我猜你哔哔小马里那把钥匙他们非用不可;英克雷当年抽过我的DNA塞进主系统,也许能派上用场,但危险区我压根不让进。抱歉。”
“没事。”我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一点也不踏实——幸运早就提醒过这里有致命机器马。要是装备在身,还能拼一拼,可幽锋远在天边(可怜的小宝贝),其余家当又在“被卖掉”时全被搜走。这么算来,我现在算不算奴隶?某种意义上,算是。
于是今天的心情更灿烂了。
“妈妈,你还好吗?”这称呼也得谈谈。“妈妈?你脸色很差。”大概是因为刚昏迷醒来,还疑似上瘾。“妈妈。”我低头看向宁静,抬蹄抹去眼角的泪。“别担心,我们一定能出去。你在的时候,我们总有办法。所以别难过,好吗?”
我慢慢把蹄子放到她头上,揉乱她的小鬃毛。“我们会逃出去的。你说得对。”小雌驹挥蹄拍开我,又冲我吐舌头。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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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远远不够。
我徒劳地希望我们能在这一小时里想出脱困的办法,可我们连提都没提——所有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于是我们只能聊些蠢话,好让自己别去想。也许我纯粹杞马忧天:这座设施已经封闭两百年,里面的致命机器马还能剩几成运作?
可据我所知,战前的喀里多尼亚对“两百年保质期”有种病态执念——这倒真是“帮了大忙”。帮了倒忙的那种。
最终,黑水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出现在帐门口,身后还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铁骑卫骑士。我真不知道长者浓汤怎么想的,竟让这贱马负责。“你们三个腻歪完了吗?”她倚在门框上讥笑。“止痛剂撑不了多久,最好快点,雇枪小姐。”
宁静蹦到我背上,我起身用毒液般的声音回敬:“这就走。”
“可不是这样走。”圣骑士抬蹄一抛,一件东西飞过来落在我头上,又滑到胸前挂着。“你的护甲。我们当年跟英克雷打仗时缴获的旧货。不好看,但至少能挡一挡这鬼地方的安保系统。”还算有点用。“小雌驹没有份,所以你最好把命看紧,雇枪。”我回敬了她一记最凶的眼神。
英克雷护甲送到时,闪光看到那成色,脸都绿了,但还是老老实实穿上。我的护甲倒是合身,多少给了我一点安全感,只是遗憾没有给宁静准备一套。要是能活着回迪斯,给她弄件像样的护具就是头等大事。我朝那贱笑的雌驹踏出一步,忽然感觉护甲领口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伸蹄子一摸,竟是一把我差点忘掉的口持式装置(Small Mouth Held Device)。
“哦,你发现了。”黑水轻笑,“你上次从我们这偷的闪电脉冲发射器。别拿来电我们,也许能帮你对付杀马机器马。算是礼物——毕竟你连枪都不会有。记住,任务完成了就得还。想用它逃跑?省省吧:大家都知道你带着,一半守卫都穿了常规护甲防着呢。”
我最恨别的马会读心。
随后我们被押出营地,“护送”穿过设施。短短一段路鸦雀无声,我只能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门。门后有什么鬼东西,偏偏要我们去送死。老实说,我看黑水根本不在乎结果,只想把我扔进绝境看我出丑。
而我,也真的会出丑。
“往好处想,雇枪。”闪光从他那副锈迹斑斑的英克雷面罩后面说道,“我们就能搞清楚沃尔克到底在搞什么鬼。你最近不是老惦记他吗?就当探险好了。”——哦,我可真爱“探险”。“你将是两百年来第一匹踏进这设施还没当场暴毙的小马。”这听着挺酷,可根本说不通:既然我有密码能开锁,木林的创始者也该有,他们为啥没进去?再说了,123号避难厩早被搜得底朝天,肯定有别的小马下载过这段密码。
除非非得用哔哔小马?可即便如此,也该有马来过,怎么一点记录都没留下?我讨厌谜团。
“随你怎么说,闪光。”我懒得争辩。昏了三天算不算睡觉?估计不算——如果你把那叫“昏迷”的话,反正我不认。
我们在门前停下,我终于看清那扇门:小金属门,双重插销,旁边终端碎成渣。黑水吱呀一声把门推开:“到地方了。”门后是道楼梯。“至少上到第五层,让我们看看密码的威力,否则——”
我扯下眼罩,义眼轻轻嗡鸣。黑水身上出现紫色方框——我义眼里的最高威胁等级。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判定的,但懒得质疑。我们迈进门,铁门在背后砰然关闭。
“那么,有什么想法?”我开口,想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唔,”闪光面罩上的昆虫眼向上翻,“我们可以往上走。”
“我支持走上去。”宁静插话。我回头给了她一个“你认真的?”眼神——她什么时候用脚走过路?她像会读心术似的冲我腼腆一笑,又吐舌头。“我坚持原话。驾!”她轻轻踢了我一下,我被迫迈步。
我们一路向上、向上、再向上。楼梯长得离谱,不过想想这是在山腹里,也算合理。
顶端是一间灰色小室。天花板上,一挺被炸毁的炮塔残骸吊在乱麻似的电线间。正前方是一扇被砸烂的门,旁边是终端机;左右各有一扇敞开的门。我向前几步,侧耳倾听——并非完全寂静:头顶灯光嗡嗡作响,深处传来机械运转声;头顶还有“嗡嗡”的转动。抬头一看,是一个黑色小球悬浮在我们正上方。
“摄像头。”宁静把两只前蹄搭在我头顶,探头去看。“它在监视我们。”
我的E.F.S.里闪出一抹红色。机械运转声逼近,我从正门破洞向外张望:走廊呈十字形,红点正拐过转角——
“入侵警报!牛头怪同情者(Minotaur Sympathizers),格杀勿论!”一只圆锥形机器马滚了出来,顶部透明罩里一圈眼睛滴溜溜转,宁静“哇”地惊叹。下一秒,它开始喷射绿色魔能团,宁静尖叫着指向旁边侧门。显然我的密码对这些铁疙瘩毫无作用。
“走!”我跟着闪光扑进去,热浪擦过后腿,疼得我直想止痛剂。我拖着宁静滑进门,一脚踹关。“真倒霉!”我回头看着冒烟的腿直咧嘴。
迅速扫视房间:两张棕木办公桌左右排开,其中一张连着可用终端;房间中央是一小滩粉色灰烬,旁边躺着一把步枪。我依稀记得,魔能武器能把小马烧成灰……就像这样。妙极了。
我掏出闪电脉冲发射器,用金属蹄指了指两位黑甲同伴。“闪光,去拖那张桌子把门堵死。宁静。”小雌驹仰头冲我咧嘴笑,终于有活干不用当俘虏了。“看看那台电脑能不能控制机器马。”话音未落,她已蹦到终端前;闪光也振翅冲向桌子。
我回头瞄E.F.S.——那机器马近得吓马。门板外传来它的怒吼:“休想逃避正义!”
“休想逃避我的大雕!”闪光一边推桌子一边吼。我挑眉看他。“我紧张时就嘴瓢!”他喘着解释。理由够烂,我懒得追究,只在堵好的门旁蹲下。
“宁静,有收获吗?”我叼着脉冲器缩在门边。目前这趟“探险”真是妙不可言。
“全是报告!说东隧道有马集体逃跑,安保被派去那边。还有什么‘球’的,看不懂。”毫无帮助。“抱歉,找不到关机器马的选项。”她有点沮丧。
轰!
整扇门猛地一震。
“宁静,躲起来!”我大吼。粉色小雌驹立刻“嗖”地溜到仅剩的那张桌子后面缩成一团。闪光却没那么机灵,仍晃着毒蝎尾巴站在门边。门又狠狠一颤,伴着咆哮:
“叛逃者将被焚烧!”
嘶——一阵轻响,火焰瞬间腾起。木门和桌子眨眼成了柴火。我心跳骤停,狼狈后退,火舌舔得我毛发烧焦。火光中,一个雄驹浑身是火惨叫着冲过——我眼睁睁看他倒下去,火舌吞噬他。轰!门板和火堆被猛地撞开,圆锥形机器马破火而入,喷着绿色魔浆。
“叛徒将被枪决!”
那铁疙瘩巨兽立刻锁定闪光,一串绿色光弹倾泻而出。黑甲天马可不是省油的灯——说句公道话,他真他妈灵活(高风险肯定也赞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左闪右避。我却被火逼得发懵,愣在原地。为什么每次都是火?
“该死!”一道绿光擦过他翅膀。糟了,我得帮忙!我猛地起身,向机器马冲去。它压根不理我,继续朝闪光狂轰。又一道绿光正中他头盔。闪光惨叫。我整个马撞上去,把圆锥体撞得倾斜,轰然倒地,我压在它身上。
“反抗无——”
我把闪电脉冲发射器猛地怼进它疑似脑袋的部位。电流在它金属外壳上噼啪乱窜,机器马抽搐几下,彻底熄火。
来不及庆祝。我立刻冲到闪光身边,他正躺在地上挣扎。还活着——可当我按住他、看向面罩时,原本虫眼状视镜的位置只剩一个焦黑窟窿。“闪光,你——”
“破、烂、废、物!”他双蹄猛拍脑袋两侧,嘶地一声把头盔扯掉。头盔下,他毫发无伤。“这破玩意儿根本说不了话!”他把头盔扔进仍在燃烧的火堆里。“早知道带我自己的好货,别穿这破甲。”他抬头望我,粉眸闪闪。“总算肯出蹄了?想找烤天马下酒?”
“我……”我挪了挪蹄子,“火……我没料到……”眼前恍惚了一瞬,闪光已拍拍我的背。
“行了行了,你的创伤和内疚我懂。”他咧嘴一笑,从我身边走过,凑到宁静——不知何时已爬出来,正坐在倒下的机器马身上拆能量枪和火焰喷射器——旁边,又看向仍在燃烧的门口与桌子残骸。“计划彻底失败。要是只干掉这一只就能让那贱马满意就好了。”嘿,密码对机器马无效,祝你们一路打得开心——大概能交差吧。
“我看悬。”我说,“她肯定嫌少。至少得搜几层,想办法把机器马系统关掉。要是她还嫌不够……”
“就把我们烤成串。”闪光咧嘴,“雇枪,你总能带我去最刺激的地儿。下回咱们让土著逮了,扔进活火山献祭,这才符合你的风格。”听起来还真像喀里多尼亚能干出来的事——专门留座火山给我添堵。越想越觉得必会发生,毕竟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
“或者被植物怪抓去献祭给植物女神。”干脆给宇宙多点折磨我的选项。
“也许这设施里就藏着台巨型机械神,专吃DNA,把我们变机器马!”宁静从机器马里探出头,嘴里叼满电线。“那多酷!”我捂脸摇头——一点也不酷。
“好。”我叹气。未来酷刑路线已定,先解决眼前:
“谁有灭火器?”我看着唯一出口那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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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最终还是找到了灭火器,把火扑灭,这才走出房间。顺蹄把房间中央那把只剩三发子弹的步枪也带上后,宁静催我们去看看走廊对面的屋子。我们照办,却发现两台终端:一台被锁死,屏幕只留一句——
“稳安安保(Safe Bet Security)终端访问失败,请联系主管。”
另一台则列着拥有特殊权限的小马名单,大部分名字都被涂黑——真是“帮大忙”了。
我们只好离开那屋,回到十字路口。眼前三条岔路,各奔东西。我忍不住吐槽:谁把基地设计得跟迷宫似的?要是能有张地图就好了……等等。我抬蹄点亮哔哔小马——这玩意儿理应自带地图功能。
正当我们杵在原地时,远处传来“嗡”的电机声,接着“轰”地一声巨响,地板都颤了。不祥的预感。回头一看,来时的整条走廊被一堵巨大钢墙封死——前一秒还空空如也。墙上贴着告示:
“如您正在阅读本告示,说明已发布黄色警戒,所有出口将封锁,待安保排查。预计24小时后解除,或由安保马员蹄动放行。请保持冷静。”
“这下我可太冷静了,”闪光冲我咧嘴,“你呢,雇枪?被关在这里感觉如何?”
“简直心平气和。”关在这儿整整一天,没有止痛剂。要是能找到医护包就好了……
“站住!”——我们本来就没动,所以很容易做到。“你们为何擅闯这片神圣殿堂?”轰鸣声从天花板某处的隐藏扬声器里炸开。抬头又看见一个黑色圆泡。我真喜欢被围观。
“寻宝发财。”闪光打了个响鼻。“你在忙啥?”
“不许质问本系统!本设施由我们掌控!”声音震耳。我懒得理,只在心里记下回头告诉黑水这里有个疯子。“入侵者将被清除!”E.F.S.立刻跳出红点:左两道,右一道,前方和后方倒没有,估计正从两侧包抄。
“没空陪你。”我抬枪,子弹轰碎黑圆顶,火花四溅。“走。”浪费一发,也懒得跟自大狂废话。走廊在我脚下飞退,我领着队伍冲向前方——E.F.S.上暂时没东西想杀我。没这玩意,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我知道答案:被射成蜂窝、缺胳膊少腿。
白得晃眼的走廊让马心里发毛,灯光亮得像要钻进我脑壳。这鬼地方居然还有电?墙面倒不全是纯白,是偏米色的灰白,至少没那么刺眼。墙上贴着战前海报:“发现间谍,立即举报!”配图是戴面罩、拎公文包的牛头怪鬼鬼祟祟——高雅得很。
“我们去哪?”闪光问。
“往前。”我答。说实话,我一点头绪也没有。这地方像迷宫,没地图能转几小时。更别说屁股后面那群机器马。每次抬头看见天花板上的黑圆泡,我都想一枪崩了它。可枪里只剩两发,不能浪费。
“精辟。我们得爬五层,搞清楚你哔哔小马能跳过哪些安保、打开哪些门。结果一楼就碰上杀马机器和广播里的疯子——还拿他们没辙。”闪光摇头,“密码好像有点用,可远不够让铁骑卫躺赢,他们还想知道啥?”
“我们可以走那边。”宁静在我背上抬蹄一指,指向一块闪着光的招牌——“餐厅”。“也许那里有楼层平面图。”她解释,“战前建筑常在餐厅放疏散图,好让小马着火时找得到出口。”值得一试,不过目前看来,这鬼地方只有一个出口。
我愣了半秒:也许真有另一条出路?除了进来那道封锁墙,还有别的逃离通道。如果能找到,我们或许能摆脱黑水的掌控。那贱马绝不会放过我们,我心里有数——一旦回去,她就要我们的命。
“好主意。”我夸了宁静一句,顺着指示牌奔去。
奔跑让我轻松些。与其回想那些失败,不如在古老走廊里狂奔。我辜负了朋友,把他们拖进泥潭——我想把错都推给高风险(也确实怪他),可如果我早听劝,如果我早点看穿他不可信,如果我料到巧舌会出招,如果我聪明一点,如果当初没把巧舌踢出窗外,也许就不会闹成今天这样。我败得彻底。奔跑能让我暂时忘了这些——哪怕只有一瞬。
脸上的枪伤还在灼痛。我侥幸活命,却不敢照镜子,怕看见自己又被毁成什么样。又一块疤,又一道痕,和腿、眼、耳一样,都是我失败的标记,无能的招牌。伤痕越积越多,失败也越摞越高。
再想下去,我就要被自己的念头压垮。我一边沿着指示牌慢慢往“餐厅”方向走,一边扫过沿途被我们忽略的门——全都写着存储内容,没动过。一扇标着“终端机”,一扇“线路”,还有一扇“电子蹄册与指南”。照理说蹄册该放最前,但我大概猜得出缘由:这地方表面是“重建中心”,头几层是检查区,再往上才是它真正的用途。
超聚魔法。
如果闪光的情报可信(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的可信度早成悬案。我想信他,可有时真难)。光是“超聚魔法”这四个字,就足以让迪斯任何帮派垂涎三尺。而这东西就要落到铁骑卫蹄子里。至少铁骑卫大概率只会囤着,不会像迪斯那帮疯子真拿去用——算是个好消息。除非有马把大红按钮塞到黑水蹄里。
那又怎样?我得阻止她拿到这里的技术。可我昏迷几天、脸上挨枪,虚弱得站不稳;还可能上瘾,没有止痛剂,根本打不穿铁骑卫的阵线。我得拦住她,还得有计谋——而我偏偏最不会定计划。
“到了!”宁静在我背上指前方。虽然背着她很难看见她指哪,但我知道她意思:正前方双开门上方,“餐厅”两个金字亮闪闪。就是这儿了。我推门而入。
门一开——我立刻意识到——这哪是餐厅,分明是座坟场。食堂挑高两层,四周墙边有楼梯通往上层回廊;大厅里桌椅与白骨交错。粗看至少上百具骷髅,大多趴在餐桌上,脸埋进托盘(食物早烂光),剩下的横躺地板。仿佛所有小马瞬间睡着,就再也没醒来。
“现在明白了吧?你们逃不掉!”那广播声在大厅里回荡,“你们毫无胜算,等死吧。”
“我们不是早就让那破喇叭闭嘴了吗?”宁静蹦下地,怒视最近的天花板摄像头。“你就是个屁股!”她吼道,“要是我有蹄枪早崩了你!”好姑娘——遇到莫名响起的广播就该先开枪,这是常识。
“小驹们!尝尝我的护卫机器马的怒火!”
“名字真蠢!”宁静立刻怼回去,有理有据,我深表赞同。“啊!”回廊上滚出两只圆锥形机器马,举枪就射。我伸腿把宁静护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一道绿光正中胸口。
“操!”胸口像被烙铁烫过,一片鬃毛焦糊卷曲,疼得我直抽。要是能来一针止痛剂就好了。
绿色能量弹雨点般落下。闪光算机灵,一把掀翻旁边桌子当掩体;我抱起宁静滚到桌后。绿光砸得木桌噼啪作响,焦糊味直钻鼻子。“有主意没?”我捂着胸口闷哼。
“呃……那步枪还剩几发?”闪光舔舔嘴唇,“除非满弹且你枪法神,不然这两铁疙瘩打不掉;我们又靠不上去电它。”他干笑,“完蛋,我要被两根会喷绿的巨型假雕干死,传出去笑死马。”
我金属蹄轻敲他脑袋。“别在宁静面前开黄腔,而且你的笑话越来越烂了。”——那外形哪像假雕了?我又没用过……“我只有两发。能干掉一个,前提得瞄得准。”就这破枪,八成没戏。
……真有这么糟?……
我猛地抬头,看向同伴。他们也听见了吗?只见他们一脸沉思——不,只有我听到。风里飘来一句低语,我讨厌这种声音。我闭眼把话赶走:只是快疯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灼痛骤然击中后背。“操!”我蹿离侧翻的桌子,只见靠背处被烧出焦黑洞口——结论:桌子当掩体烂透了。够了!有枪就上!我整个马直立而起,前蹄抵桌当支架。嘴控步枪(Mouth Fired Rifle)再讨厌,我的枪法可不是盖的。第一弹击中圆锥怪透明顶盖,第二弹把它轰得零件四溅。绿色能量弹果然变成单打。
“还剩一只。”胸口火烧,后背焦黑,我恨机器马——恨透。掩体桌也比我好不到哪去:一侧焦糊,满布穿孔。战况喜马。
“我有个点子。”众目投向宁静,她伏低身子,脸上毫无惧色,我为她骄傲。“那玩意儿靠轮子,不是蹄子。要是引它到楼梯口,它一往下冲——”多半会滚成废铁。天才!我女儿是天才!呃……我是说“小雌驹”。管他呢,这计策能让我们免成烤培根。
“宁静,我爱你。”我夸完,换来她咯咯甜笑。“但得留在这儿。”她撅嘴,还是点头。好,银暴,展现你根本不存在的指挥和战术能力吧!我探头扫视室内,一发绿光擦过鬃毛,逼得我赶紧缩回。最近楼梯在右侧,桌阵足够铺条临时通道,免得被烧成灰。“闪光,你更快、护甲更好,先冲过去掀桌子。”——烂掩体总比没有强。“我跟着引怪。不上钩我就硬冲。”
“我就喜欢你对着喷火机械怪冲锋的计划。”我指了指他应该冲的方向。他轻笑半声,嗖地蹿了出去,一路掀桌。幸好每张桌子都侧倒过来,正好能当掩体。
“宁静。”我低头对她笑了笑,“乖乖待在这儿,好吗?”她有点不安地点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保证。我不再耽搁,立刻起跑。
我原本想从掩体跳到掩体,但马上否决了——我得用最快速度从A点冲到B点。于是我全力冲刺。那台机械怪一路朝我开火,绿光弹嗖嗖擦过,一发命中侧腹,疼得我大叫,但脚步丝毫没停。只要继续跑。终于抵达终点,我身上又添了几处轻伤,一个滑铲躲到闪光在楼梯旁架好的桌后。
“你可算到了。”闪光打了个响鼻,“我差点老死。”
“你的笑话越来越陈。”我探头往桌沿外瞄,只见那台机器正如我们所料,正朝楼梯这边滚来。“我有点心虚。”
“是对这计划心虚,还是对你的马生方向心虚?”
一道绿光擦着我鼻尖掠过,我赶紧缩回掩体,地面被烧出个焦黑小坑。
“都有。”
好,深呼吸。只要它再往前滚一点,我就冲出去诱它继续追——简单。前提得写程序的马跟我一样蠢。“行。”它果然滚到楼梯口找更好的射击角度。完美,正中下怀。现在我只需跑进火线,祈祷别被烤熟。“祝我好运。”闪光夸张地敬了个礼,然后一把把我推了出去。
我踉跄着冲出去。抬头看那机器马,它连半秒都没停,直接朝我狂喷绿光弹。靠,它没往前滚!光束嗖嗖擦身,根本躲不开。我的好腿被命中,我冒烟栽倒。烂计划!它就在边缘,再往前一点就会翻。我发誓,要是让我找到写这机器马程序的家伙,一定捅死他。
我挣扎着撑起身子,可刚站起,又一发绿光正中额头,把我狠狠击倒。剧痛在全身炸开——我要死了吗?被一只带轮子的圆锥射成蜂窝?看来得启用B计划。
冲!
我放弃优雅,顶着枪林弹雨就往上冲,顺蹄掏出闪电脉冲发射器。只要冲上楼梯就——
一抹粉色闪到机器马后方。绿光追着那团粉影射去。宁静尖叫着全力冲刺,用她全部的小雌驹之力撞上本就摇晃的机器马。它顿了半秒,终于失去平衡,向后翻倒。
这部分计划完美——圆锥滚轮不适合下楼梯,它立刻哐啷哐啷滚了下来,正冲我。完蛋,这下要糟。我拼命往上跳,可楼梯狭窄,起跳艰难!前蹄勉强越过,可后蹄还是被撞个正着。
我在空中一歪,前蹄乱抓,整个马头朝下栽去。我伸出金属蹄撑地,冲击力直震肩膀,紧接着脸也重重磕在台阶上。一阵钻心的颌痛,随后是钝钝的抽痛。台阶冰凉,我就那么趴了一会儿,闭眼想象家的模样:野火蜷在我怀里熟睡,基石见生马就躲到我腿后。
“雇枪,喂雇枪,回话回话——机器马已被击败,可以别再睡啦。”我……什么?我猛地睁眼,只见闪光悬在我上方,一脸嫌弃地笑。“哟,还醒着嘛,我还以为你又摔昏过去了呢。”今天缺的看来就是再来一次昏迷。
我猛地想起小雌驹的尖叫。“宁静!”我蹿起身,推开挡路的肥天马冲上楼梯。宁静正坐在地上,对着侧腹一块难看的焦痕直皱鼻子。伤口烧掉了毛,皮肤也焦了一层,所幸并非直接命中。她倒不太在意,可一戳就疼得缩。
“妈妈你看见没?!”灰眸里闪着兴奋的光,见我瘸着过去,她更来劲。“我狠狠收拾了那家伙,超帅!可那破玩意还射我。”她哼了一声,瞥着伤处,“嘿,我能——”
“不行,你别想装个机械义体。”她立刻摆出可怜兮兮的撅嘴表情,可这次没用。“伤得还不够重,一瓶治疗药水就能解决,别浪费。”她先是一脸懵,随后反应过来我在逗她,显然这种玩笑以前从没开过。
“哼,既然你脸上那枪都没换零件,我这‘战伤’也能忍。”她低头瞧着“战斗伤疤”,得意地笑。这不是她第一次在我打架时挂彩,却是第一次事后没情绪崩溃。我让她好好享受这一刻……
等等——我的脸怎么了?
“我的脸怎么了?”我皱起鼻子。被霰弹轰过的部位还隐隐作痛,但止痛剂已把大部分感觉压下去。
宁静眨巴着眼,尴尬地笑:“你……照过镜子了吧?……对吧?”她吞了口唾沫,抬头向飘下来的闪光投去求助的目光。“因为有点……”两马对视,脸色都沉下来,我的心跟着一沉——我不想知道了。
“我还以为黑水会拿面镜子当面嘲讽你呢。呃……”他粉眸乱扫,找到墙上像配餐台的地方(我得吐槽:吃的放二楼,座位在一楼,什么脑残设计),上面有一块亮闪闪的金属防喷罩。“试试那个,应该能反光。”
行,就走过去照照自己。能有多糟?反正他们又没故意含糊……不就是被枪轰了头嘛。看一眼,不会疼。要是真毁得太厉害,大不了像“笑面雄驹”那样换张机械脸。
“……告诉我……英雄的本质是什么?”
这该死的谜题又开始在我脑子里打转。我把它强行压到脑后,迈步站到那块反光金属前,低头望去。
好吧,一点都不好看。我整个右半边口鼻(连带部分脖子)布满纵横交错的粗大粉色疤痕,像被巨爪撕碎后又胡乱缝回去;大片表皮缺失,只剩鼓起的瘢痕。那景象让我胃里翻江倒海,想后退、想移开视线,却又像被钉住——恐怖,却令马无法不盯着看。
“你算走运,”闪光在背后开口,“听说你及时偏了头,再晚半秒,半张颅骨就没了。虽然有跳弹,但没钻进脑壳,所以——幸运。”幸运?我缓缓抬蹄触碰那些疤。“弹片也伤到了眼睛,不过右眼……我当时不在场,据说场面很惨。你差点因失血过多没命,只能紧急缝合,听说一点都不容易。等瘢痕消肿,看起来会好很多……”会好很多?也许。但现在就是难看,像跟地狱犬打了五个回合。
疤痕发痛,我龇牙咧嘴。我的脸从来谈不上漂亮,可亲眼目睹这副模样,仍像一拳打在肚子上。我已经没了眼睛、耳朵、腿,现在再加半张脸——又一道记号,又一块瑕疵。也许这次我能学乖,别再让蠢脑袋闯祸。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实在受不了。漫长挫败的一天,一切都搞砸了:我虚弱、迷失,还被曾信任的小马背后开枪。我只想躺下睡过去,让这世界自行运转——它不需要我,我除了搞砸,从没为它做过什么。
“妈妈?妈妈,你哭了吗?”——好极了,为了几道疤就哭鼻子,这就是我当的英雄。“妈妈?”
“没事。”我抹掉眼泪。疼的不是疤,而是它们所代表的一切。至少我还活着——被当面轰一枪,几天后还能被机器马追杀,这运气也没谁了。“别管了,咱们走——”
“休想轻易逃脱!”广播声又打断我,真让马火大。“机器小马不会被轻易打倒!它们配备自我修复护符,可修复关键但非致命损伤!”
“这到底什么意思?”我问。下一秒擦耳而过的绿光给出了答案。回头一看,那只被我轰了“头”的护卫机器马正旋身缓缓逼近。“哦,去你的。”
我受够了机器马,受够了挨枪子,也受够了这该死的破设施。我四蹄发力,猛冲而出。那玩意正贴着回廊尽头的护栏,我全力撞上它,肩膀震得生疼。没有任何停顿或犹豫——下一秒,我们已腾空而起。
我们重重砸在地上,我的头先磕在机器马身上。血顺着脸流下,滑过那些新疤——无所谓。我翻身坐起,用体重把护卫机器马死死压在地上。连脉冲器都懒得掏,我抡起蹄子就朝那破铜烂铁猛砸。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它侧边被我砸得稀烂,金属扭曲、线头乱飞。
“蠢货。”再砸。“他妈的。”我咬住几根线,猛地一扯,火星四溅。“破机器!”等我停蹄,只剩一堆废铁,我喘得像破风箱。好了,这回彻底报废。能让我把这堆烂事结束了吗?
“雇枪……”闪光不知何时蹲到我旁边,“你还好吗?”不好,一点也不好。一切都太快、太重。我只想逃离这里,逃回迪斯,余生和铂雾待在一起——至少那里还有道理可讲。“雇枪……你这样子真吓马,说真的……”
……跟我说句话,银暴!别把我关在外面!我……我只是想帮你!……
“我得喝一口。”我推开闪光,闭眼把脑里的声音堵回去。只要先喝一口,把神找回来,一切都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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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找到一滴能解渴的东西,真倒霉。好消息是:餐厅吧台后面,柜台底下,翻出了几罐焗豆和一盒“老兄”麦片(BUCKO Cereal),包装上写着“保证保质两百年,否则全额退款!”。我们吃了,也没被毒死,看来不用跑去总部索赔。吃完没立刻动身,宁静和闪光都主张“得歇会儿”。我不想停,还幻想着找到安保室,重新打开入口,关掉机器马,几小时内就能走马。他们越劝我等,我越清楚:这算盘打不响。
“你干嘛老抖蹄?”闪光挑眉。
“没抖。”我前蹄在桌面(我们先把上面的骷髅清走)上敲敲敲,“就等着。”敲敲敲——哦,对,我这蹄子敲起来更像“砸砸砸”,效果差不多。这设施快把我逼疯:除了一地尸体,一切都太干净、太白、太亮,简直往我脑子里钻。
“你得休息,雇枪。”闪光脸色阴沉。我不同意:都昏了三天,还歇什么?“你看起来跟坨屎一样。”
“行行行,疤嘛。”我想摸摸它们,感受皮肤被毁成什么样,可又无所谓。一道疤而已——不过差点死掉,不过被“朋友”亲蹄开枪。没大不了,只是再添一道疤。
“说真的,你根本不该在这儿。经历了那些,你就该躺着,而不是在这鬼地方乱跑。”是啊,我同意,可那又怎样?想出去就得继续。缰绳希望镇的事……肯定让你心里翻江倒海,我意思是——”
“砰!”金属蹄砸裂桌面。“我很好,闪光。”很好。赤蹄帮占了我试图拯救的镇子又怎样?被背叛、被轰脸又怎样?我才不在乎。不过几道疤,我犯蠢虚荣罢了。无关紧要,得继续前进。只是灯光让我头疼。“回头再收拾他们。”
“妈妈,你——”
“很好。”我猛地起身,再坐一秒都会疯。“非常好。”机械眼扫视四周。我们已回到底层,我记得二楼配餐区阳台有扇带终端的门。虽然选择不多,但能再上一层。只要再上五层就能让黑水满意,然后回迪斯睡上一年。
他们见我动身,便跟了上来。很好,我实在不想独自前行。他们却在后面低声担忧,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经历过更糟的:卡克胡夫之后差点连眼都保不住,相比之下这算轻松。只要不停下来胡思乱想。
那扇门就在配餐区右侧,紧挨着厨房入口。我本想进去搜几把近战武器,可那么近的距离,我的蹄子或闪电脉冲发射器更管用,于是作罢。我径直走到墙边终端前:
//请输入密码//
简单。我抬起戴着哔哔小马的前腿,低头一看,屏幕仍停在黑水在底层帮我调出的界面。只需一按,它便再次发光、尖啸,肩头随之刺痛——跟上次一模一样。
//已识别魔法输入//
//正在分析……//
//密码已接受//
金属门随之滑开,一条新走廊出现在眼前。真是……方便。拥有整座设施的万能钥匙似乎也不是坏事。
“每次想吃饭都得输一遍密码,肯定够烦。”闪光边走边说。确实有道理,直到我看见门边有只旧靴子,上面刻着奇怪符号。我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用来卡门、免得一次次输密码的——谁还管什么安保?
“雇枪,你知道咱们往哪儿走吗?”
往前。只要一直往前走,也许就能走到该去的地方——虽然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哪儿。“呃。”我环顾走廊——单调、惨白,我开始怀疑这地方就是专门用来逼疯小马的。“不知道。”
“太好了。”闪光竟显得挺高兴,“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呢。”
我懒得回嘴,只甩了他一记眼刀。跟他斗嘴只会让我本就更疼的脑袋更受罪。我们几乎沉默地走着,只剩灯管的嗡嗡声。宁静本想跳到我背上,可一看到我侧腹那块仍在冒烟的激光灼痕,立刻又蹦了下来。
扬声器里那“伟大”的嗓音两次朝我们咆哮,都被当成耳旁风。无非是“你们不知道自己面对什么!”、“继续前行将自取灭亡!”之类的废话,没马理会。
与一楼全是储物间不同,这里两侧是一连串办公室。我们没怎么进去探查——所有终端都锁着,要一个个用哔哔小马破解太费事,何况它们多半也没什么有用信息。这些办公室全都诡异得紧:每间里都坐着一具骨架,两百年来纹丝不动,仍保持伏案工作的姿势。
更诡异的是,走廊里还有一具骨架躺在地上,蹄子里攥着拖把,旁边放着一只空桶。好像他正拖地时突然就死了。就算有辐射,死亡也该有个过程,可这里却像是瞬间暴毙。
“往右。”宁静突然开口。我们又到了一个岔路口。“我说右边,快点。”
“为什么?”我简短地问。每个方向看起来都一样,除了门上的标识。
“因为我从餐厅偷了地图,上面写着这边通向安保办公室。”我低头一看,她果然用魔法托着一张地图。之前我感觉到她的魔力,还以为她只是搬着机械飞板——自从在缰绳希望镇把飞板当投掷武器后,她就再没把飞板拿回来。“那里也许能打开前门,或者关掉机器马什么的。”她说得有道理,而且确实机灵。
“那就走吧。”我朝她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我开始为自己一路的沉默和阴郁感到内疚,很想道歉,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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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保区出现得异常迅速,毫无排场——除了那块巨大指示牌、一道铁笼墙,再加一扇上锁门,就算把守这片区域了。当然,锁门对我根本不算事。一脚踹过去,我们已踏进走廊,四下张望。首先发现:这里居然没有摄像头——看来没马监视“监视者”。
“你觉得里头有啥?”宁静蹦到最近一扇门前。那是扇普通木门,标牌写着“内外情报分析中心(Internal and External Information And Analysis Center)”。我估摸着是资料,于是二话不说推门。
里面小得惊马,只有一张办公桌,一具骷髅面朝下扑在碎终端上“装饰”——又一个坐哪儿死哪儿的例子。真怀疑整栋楼是不是被下了毒,才到处都是“猝死”小马。桌两侧各有一门,分别标着“观察室(Observation Chamber)”和“外部情报收集(Exterior Information Gathering)”。
“依我看,”闪光走到第二扇门前敲了敲,“我从没在这干过安保,但这牌子八成就是‘间谍’的文雅说法。”嗯,有道理。“所以咱们先开这扇。”行,还能出啥岔子呢?
狭长房间略显逼仄。两排办公桌贴墙对放,绿光监视器闪成一片。最里头摆着三只透明舱,各躺着一台休眠的护卫机器马——我半点不想靠近,可同伴们毫不在意,大步进去。
“行。”我走到房间中央,“找门禁控制、楼层图、安保系统详情——随便什么,好让黑水满意。”
……请……把你发现的给我看……
“滚开,巧舌!”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我又在朝脑内声音吼——完全没疯。朋友们面面相觑,显然不信。“呃,我是说——找到东西,就能出去干翻巧舌。”他们还是一脸怀疑。“去……去终端上查。”他们仍盯着我。“快去!”
宁静哼了声,跑去最近终端;闪光先笑一阵,被我瞪了一眼才照办。不得不说,满脸狰狞疤痕的好处:吓唬小马特管用。我本可亲自上阵破解,可……我对科技一窍不通,最佳状态也偶尔才能把哔哔小马的灯点亮,实在不敢冒险。
于是,我坐在舱室中央(地板冰凉),茫然发呆。这地方让我无法正常思考,脑海里不断浮现高风险浑身是血、倒在我蹄下的画面——那白日梦太甜美,我几乎能听见他求饶的声音,闻到血泊的腥味,令马兴奋。我迫不及待想再见到他,好教他“做事别留一半”的道理。
“雇枪。”嗯?“喂,雇枪。你最近老走神。”闪光没转身,只用翅膀朝我招了招,“这系统要密码才能进深层档案,让你的魔法哔哔小马试试!”对哦。我慢吞吞起身,走到发绿的屏幕前。哔哔小马还停在“超级密码(Super-Password)”界面,我直接按下激活。
灯光一闪,肩头灼痛,屏幕噼啪跳动,闪光欢呼一声,粉眼在绿光映照下飞速扫读,蹄子噼里啪啦敲个不停。
“有料吗?”我问。
“报告堆成山,全是疯批内容。”他至少觉得挺有趣,“经营这地方的家伙,眼线遍地。”他点点屏幕,“有打入小马国士气部、印象部(Ministry of Image)、甚至避难厩科技的内鬼!还有个叫‘OIA’的,我搞不清是啥缩写。”所以呢?
“战前的破事,”我嘟囔,“谁在乎?”
“听着——”闪光蹄子不停,“有马树敌无数,安保系统多半针对这些敌马设计,明白没?说不定能派上用场。”我搞不清他是真有理,还是单纯给自己找乐子,八成两者都有。“更猛的在这儿!”
粗糙的绿色屏幕上蹦出一张蹄绘地图。他连敲几下,楼层旋转上升,又切到一座大型工厂。再点,画面横移,图例蹦出角落。“看角落的标注。”他指着说明,“每间终端都有这图例,省得员工迷路。”早几个钟头给我就好了!“瞧——整片武器制造区、遍布全设施的居住区……咱们才逛完行政办公区。再看看这些!”他瞪大眼一路滚动地图,“我靠!我知道顶层大,可这也疯了——简直是一座城!”
确实……挺壮观。他越拉越远,新区域层出不穷。“沃尔克哪来这么多钱?”
“不是他出的。”闪光调出一份清单,“看——喀里多尼亚军方为备战掏了地堡钱,避难厩科技给123号避难厩囤了物资;沃尔克拥有整座山,把两边一合,就成了……这鬼知道叫什么的玩意。”他脸色阴沉,“要是让铁骑卫完全掌控这地方……”
……那废土就会瞬间诞生一个新的超级强权——就算这里没有超聚魔法。我们正要把整座“专门造武器、囤科技”的小城市,拱蹄送给废土最危险的一群混蛋。真他妈棒。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把密码从哔哔小马里删掉。只要我能做到,黑水就没法进入更危险的区域。曾有NCA的小马跟我说,这里的机器马让拾荒者寸步难行,我想那道门也起了作用。
“妈妈……你最好来看看。”宁静在房间另一头的终端前喊。
“地图我已经看过了。”我仍盯着屏幕。
“是关于密码的。”我立刻跑过去。“读这个。”她指着终端。
“听着,磨床(Grinder)。我知道你对‘魔法万能钥匙(Magical Master Key)’有顾虑,但明白一点:它只在极端情况下启用。世界哪那么容易完蛋?再说,避难厩程序只会在被请求五次后发放密码,然后自动删除;且只能下载到哔哔小马——那玩意儿可不多见。即便有,佩戴者一死或哔哔小马被拆,密码也会自毁。诚然,一旦拷进哔哔小马就能复制一次,但复制版无法再转移或复制。根本没马会用得上,因为我们必胜,别杞马忧天。瞧,我们可不是没做防护就乱放。”
“所以我猜,铁骑卫留你一命就是这个原因。”宁静继续道,“他们肯定弄清了原理,想让你把密码转给黑水——她其实早就有了副本,只是耍你玩。”
“棒极了。”删除密码的计划泡汤,现在只能走第二条路:宰了她。前提是我能活着出去。我抹了把汗,又把那封邮件看了一遍。“那她干嘛还把我们送到这儿?”
“据我看,”闪光在房间那头接话,“是想让我们摸清安保,再汇报给她。不过照现在这情形,她八成早清楚系统,只是让我们多干掉几只机器马,等我们死光,她再进来收录像带,回头慢慢欣赏。喜欢被马耍吗?”
“太爱了。”我哀嚎。
“哦,该死。”——嗯?我猛地转头,只见闪光疯狂敲键,屏幕闪红。“屎屎屎,大事不妙!系统把我踢出来,好像还启动了——”
一道绿光擦着我鼻尖掠过,宁静尖叫出声。我一把把她推到身后,回身只见三台圆锥机器马正滚滚逼近。我压低重心,膝盖却直发抖——该死,虚弱得站都站不稳。这些铁疙瘩会从我身上碾过去。别无选择,我急往右侧闪,俯身钻到最近的书桌下,猛地把它掀飞横在窄道上,先挡一阵。
桌子刚横在机器马面前,一团火球轰然炸开。火舌扑面而来,鬃毛边缘瞬间焦糊。又是火,为什么总是火?我踉跄后退,却移不开视线。
……他们说时间会治愈一切伤口……却抹不平疤痕……
烈焰中,我看见了他。起初我不敢相信,可我知道那是什么。燃烧的桌后,一只小腿带洞的小雄驹正往外爬,鬃毛是跳动的火焰,双眼却是最亮的湛蓝。我们目光交会,我下意识伸蹄——我要拉他出来,救他,我不能再害死他一次。只要再近一点,就能把他拖出火海,那么简单。
“雇枪,你个白痴。”有什么东西扯我尾巴。“我们得离火远点,不是冲进去。”回头,一只蓝天马正叼着我尾巴往后拽。闪光,对,我怎么能忘?“快走!”我眨眼再回头——邮速不见了。泪水刺痛眼眶,我明明就快抓到他了,闪光为什么拦我?
“妈妈,你吓到我了。”
我甩甩头,把泪水甩掉,一把把宁静甩到背上,冲出了那房间。邮速已经死了,但宁静还活着。必须继续移动,否则这鬼地方会把我们弄死,或者逼疯——也许两者兼顾。整栋楼让我想起什么,却又抓不住。无所谓,继续跑。
闪光砰地关上门。没等宁静跳下来,我冲到桌前,把桌子推到门前堵住。挡不住它们多久,但能争取时间。
“这边。”宁静指向标着“观察室”的门。眼下只能赌一把:如果我们贴着门埋伏,或许能逐个击破……但愿如此。
我们刚冲进房间,机械音便轰然响起:“检测到障碍物!任务受阻概率:百分之零!”
关上门,我先确认宁静没事,才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半圆形工作台排成弧形,正对远处那面墙——整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监视屏。每块屏幕轮流播放走廊、工厂……还有一间什么鬼房间?正中央一块屏幕足有其他三倍大,像有魔力般吸引我们三马不由自主凑近。即便下一秒可能被汽化,我也得看仔细。
大屏里的房间形状怪异:十六面等长墙壁围成多边形(只能看到一半,我猜的)。每面墙都标有数字,外圈围着古怪符文。地面铺着纯白马赛克,亮得让整座设施都显得脏;花纹繁复玄奥,我根本看不懂。房间中央空出一块没铺砖的圆形,染成深蓝,大小刚好容下一匹小马。
“我靠?!”闪光倒抽冷气。
屏幕里凭空出现一匹小马,通体雪白,无鬃无尾。它一出现,我的肩膀就隐隐作痛。
那匹小马闪烁了一下。
前一秒它还躺着,下一秒已背对镜头站起。
“它……真的在那儿吗?”宁静小声问,仿佛怕那东西透过屏幕听见我们——可怎么可能?
一阵风呼啸,有什么东西吱呀作响。
小马的脑袋整个转了过来,火坑般的双眼直勾勾盯进我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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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级提升!
没有新天赋或属性里程碑。真没劲。
(作者注:本章更新晚了,抱歉。但让这些东西能读得下去,确实得花功夫。感谢我的三位编辑Menti、Julep和theBSDude,他们低调却超神。同样要感谢Kkat,让我能在她的世界里折腾。)
(等更等烦了?试试这些故事:《MurkyNumber7》《MoralityofProperty》《Homecoming》以及《BestServedCol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