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dinary-peopleLv.15
独角兽

【普通翻译组】辐射小马国:英雄

序章:英雄

第 1 章
1 年前

 
战争……战争从未改变。曾经有马这么对我说过。那马一定上了年纪,因为这句话听起来既模糊又透着智慧。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我其实并不算聪明,但在我看来,战争一直在变。很久以前,小马们靠蹄子搏斗,或者用削尖的长矛作战。后来,当铁被发现并锻造成形后,小马们开始用刀刃作战:叼在嘴里、用心灵感应操控,或者绑在翅膀上。不久之后,我们学会了用非魔法的方式互相射击,而没过多久,魔法与科学结合成了野火炸弹(Balefire bomb)。当炸弹终于落下时,本该是战争的终结,但小马们却顽强地活了下来,继续在末日之后发动战争。
我们就是这么顽强。
我凝视着这片广袤而荒芜的土地,叹了口气。除了几乎毁灭一切生命,野火炸弹还有一个不幸的副作用,那就是把一切都变成了棕色。我曾幻想整个小马国废土(Equestrian wasteland)就是一位懒惰的神随蹄拉的一坨屎,而且他连清理都懒得管。要么就是某种宇宙级别的恶作剧。居民们那些鲜艳多彩的皮毛与这片棕色而阴郁的大地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背后说不定藏着什么深刻的道理。而我的工作是留意攻击的迹象——随时都可能发生,这足以证明小马们的病态本性。别被我们漂亮的鬃毛骗了。
“这就是最新消息。我是DJ Pon3,不管真相有多刺耳,我都会告诉你。”我前腿上的哔哔小马(Pipbuck)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这玩意儿是我多年前从一个交易商队那儿弄来的,但我只会用收音机功能。它像某种旧世界的魔幻科技盔甲一样缠绕在我的腿上,让我感觉自己几乎像看起来那么厉害。如果潜在的掠夺者(Raider)没被我战斗鞍(Battle Saddle)上的步枪吓跑,他们说不定会以为我是“废土救星(Wasteland Saviour)”(据说以佩戴哔哔小马而闻名)。是的,我看起来就像屠龙勇士。不过,要是那条龙又瞎又聋的话,也许能对付得了。
“你还听那玩意儿呢?”一个声音在我身后慢悠悠地说,“我还以为我们终于让你关掉它了呢。”它的主马朝我走来。她的皮毛是红色的,鬃毛也是红色的,配上我见过的最深的绿色眼睛。“他就是个骗子和混蛋。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打的仗,只有为了活命而挣扎。”她甩了甩卷曲的鬃毛,冲我咧嘴一笑。
我用枪对着她,嘴巴咬住了扳机缰绳。“现在你看起来有点像掠夺者了。”我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
“亲爱的,你要是游泳的话,都打不着大海呢。你之前用这玩意儿打过吗?”她完全无视我的威胁,小跑着靠近,只是停下来对我挑逗地眨了眨眼。
“雌驹堡(Marefort)后面有罐头。”说实话,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练习了,但我一直是个神枪蹄。“目标比你的脑袋还小,也更远。”
“亲爱的,要是没有我,你该怎么办呢?”还没等我多说几句,她就轻轻蹭着我的脖子,我感觉脸都烧起来了。我用两只蹄子把她推开,然后又转回那片荒芜的废土。“你喜欢来硬的?”我脸红得快赶上她的鬃毛了。
“我在站岗呢。”
我的岗亭是个破破烂烂的小棚子,只有两面半墙,勉强立在悬崖边上,是用一辆马车的残骸拼凑起来的。不过它有个屋顶,下雨的时候,我得感谢它。
她完全无视我的抗议,站到我身边,盯着那片棕色……还是棕色。“我觉得那些死树和石头不会跑掉。”
“我不是在看石头。”
“外面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呀,亲爱的。”
我又涨红了脸。她总是让我觉得自己更蠢。
“来嘛。”她轻声哄道,“没马会发现的……”
“……你也知道我对雌驹没兴趣。”我没有转头去看她,因为我知道要是看了,她肯定要笑;她总是拿我打趣。“而且说到底,你也没那方面的意思。”尽管她总是对每个看到的马都眉来眼去,但我从没见她真的有过什么举动。不过话说回来,我向来不怎么注意周围的事情,除非我当值的时候。
“哎。”她耸了耸肩,坐了下来。“我嘛,什么都愿意试一次。或者两次。”她对我神秘地笑了笑。
是啊,那种事别想了。
“去别的地方找乐子吧,我得守着我的石头呢。”
独角兽可以用魔法把望远镜浮到眼前;作为陆马,我得把我的望远镜钉在一个朝北的旋转支架上。北边唯一能走的路是一条崎岖的小道,蜿蜒在两侧的高坡之间。这条路绵延数英里(公里),危险重重,随时都可能遭遇伏击。而从我这个建在最高悬崖上的破棚子里,我能看得很远。无论是从北边来的,还是公主保佑别从东边或西边来的,我都能提前很远就发现。只有傻子才会从南边过来。
南边是巧舌(Smooth Tongue)和他的掠夺者团伙“赤蹄帮(Crimson Hoof)”的地盘,他们就藏在旧避难厩(Stable)里。
“我无聊死了,而且雌驹堡市长觉得我在分散那些数数小马的注意力。”
我叹了口气,想着她到底怎么分散别的马注意力的。
“你还有三个小时才轮岗呢。”
“我等就是了。”她故意靠得特别近,近得有点危险。“你不介意吧?”她用那种迷马的嗓音轻轻说道,那声音简直让马没法拒绝。“我就知道你会通情达理的。”
我短暂地想了一下,要是她身上满是窟窿会是什么样子。不,太残忍了。尽管我很想给她一巴掌,但她确实让这片单调的棕色荒地变得没那么无聊。
“你知道自己是唯一一个值班时不睡觉的小马吧?”我没搭理她。
“我真不明白我们为啥要这么费劲地守着……”她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我更关心DJ Pon3在唠叨什么关于修烤面包机的小马,压根没心思听野火(Wildfire)在那儿瞎扯。“来这附近的掠夺者,还没靠近雌驹堡十英里(约16公里)就被干掉了。赤蹄帮会搞定的。”
“赤蹄帮本身就是掠夺者。”我平淡地说。我看着远处一只鼹鼠(Mole Rat)在和一只肉食灵(Bloatsprite)打架,恍惚间我在想,到底谁是猎物,谁是猎蹄。
她耸了耸她那精致的肩膀。“他们保护我们。”
……作为交换,我们把雌驹堡所有的弹药都给他们。这里原本是个旧军械库,弹药多得是,足够装备一支比现存任何军队都大的部队。每隔几年总会有小马发现新的弹药库,交易也就能继续下去。靠着这些弹药,我们从赤蹄帮那里换来保护、食物和药品,还有那些被巧舌允许进入他们地盘的马。没有他们,雌驹堡也许还能繁荣起来,但有了他们,至少我们不会被烧成灰烬。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公平交易,但至少也没马抱怨。
“而且,要是没有他们,我值班的时候就得老老实实醒着了。我可喜欢我的美容觉呢。”
她的美容觉显然很有效果。她被称为雌驹堡最漂亮的雌驹可不是浪得虚名。
“我喜欢听广播。”
她也是最能说的。
“怎么啦,亲爱的,我把你的广播给盖过去了?哎呀,我真是笨死了。我应该闭上嘴,让你好好听你的‘宣传’去。”
我翻了个白眼,斜了她一眼。我知道她就是想逗我生气,但想忍住还真有点难。
“那不是宣传。”我又暴露了——我确实不算聪明的小马。
“当然是啦。瞧,他又开始吹嘘什么大英雄把红眼(Red Eye)的鼻子给打流血了,还增强了她的广播信号。哪有那么厉害的小马?要么他在撒谎,要么塞拉斯蒂娅(Princess Celestia)又回来了。我估摸着他是想发动一场革命,搞个新世界秩序,让他自己说了算。”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哪怕对我来说都太扯了。革命得有当权者才能反抗,可现在根本就没有这么个小马。每个镇子都有自己的头目,而大多数头目还得听命于当地的军阀、奴隶主或者掠夺者部落。要是DJ Pon3想发动革命,他得先搞出个大型政府机构来被他推翻。
至少,我猜革命是这么回事。
“随便啦。”
“你可以试着反驳一下呀。”她有些失望地哼了一声。
“不了,谢谢。”要是真反驳,她肯定又能让我显得很傻……其实她现在不也在这么做吗。
“你还真相信外面有小马在做善事?拯救奴隶,杀掠夺者,亲吻小马驹?在这片地方。”她朝我那片棕色的荒芜之地挥了挥蹄子,“还会有英雄?”她笑了笑,因为我没有回应而大笑起来。“早就没有英雄了。”她温柔地说,“要是真有,他们还没等我吐完口水就会被干掉。你还是听听寂静的声音吧。”
“说完了?”
“哦,是的,亲爱的。”
“那就好。”争吵毫无意义。她虽然漂亮,但我清楚她眼中的悲伤是无法用道理说服的。
小时候,我们偶然发现了一批奇怪的弹药。当我盯着它看时,颜色在我眼前不断变化,就像烛光下舞动的影子。先是紫色,然后是蓝色,总是摇曳变幻。第一位雌驹堡市长——当然,是第一位——管它叫“星耀金属(Starmetal)”。赤蹄帮来的时候,市长拒绝交出这批弹药,说它太危险了。巧舌亲蹄杀了她。她是我妈妈,而他杀了她。当野火的父亲试图阻止时,他们也把他杀了。接着,为了彻底断绝后患,他们抓走了我的哥哥当奴隶,然后扬长而去。我试图安慰野火,但她只是把我推开了。她说她理解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什么适者生存之类的。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当然,我也再没问过第二次。
所以对她来说,这世上没有英雄,只有傻瓜和杀傻瓜的马。这个“废土救星”也不过是个傻瓜罢了。也不能说她错了。如果DJ Pon3说的有一半是真的,那她确实有点傻。话说回来,我也是个傻瓜,但她作为傻瓜所做过的善事,比我一辈子做的都多。所以我听着广播,祈祷有一天她能来到雌驹堡,杀了赤蹄帮,为我们带来自由,让我们能够自由地交易和繁荣。
野火在我身边唠唠叨叨,几乎完全没意识到我没在听。大多是些八卦:谁和谁在交往,我们哪些搜刮者还没回来,她从商马和商队那里听到的外面世界的消息——这些我从来都不关心。对我而言,重要的只有做好我的工作,活下去,还有偶尔幻想赤蹄帮血债血偿。有些小马说我从不关心眼前两尺之外的事情,这几乎是真的,当然,除了我守着的那些石头。
“金盏花(Marigold)和诺斯(Nos)睡在一起了。我觉得诺斯是动了真感情,但你也知道金盏花那德性——”她停下来,转向我。“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没有。”
她听后长叹一声,慢慢地站起身来。“你也许该,稍微留意一下周围的事情。要是你总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这辈子怕是也难有出头之日。”
我心底里觉得,知道谁和谁睡在一起这种事,八竿子打不着能救命,但还是把怀疑藏在了心里。
“随便啦。”我看到地平线上闪过一道光。我举起望远镜,朝远处看去。
“一支商队。”
这话引起了我身边伙伴的兴趣。“是商马?哦,我太喜欢讨价还价了。”
她肯定喜欢,不过我不确定我们能不能真的和他们做上生意。
“有多少马?”
“三辆马车。”看他们能把大角羊驯得拉车,这显然是一支专业的商队。我很好奇,马车里装着什么,能让他们一路奔波到这荒郊野外。“大概……有十几匹小马。不太看得清……等等——”那不可能吧,那匹小马……是在飞?它有翅膀,而且看起来像是真的。
“是天马。”我放下望远镜,看到野火正眯着眼朝远处看。
“什么?”
“你不知道天马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她以为我知道什么呢?我本来就不太聪明,对历史也毫无兴趣。“我还以为那只是传说。长翅膀的陆马。”那家伙在扫视地平线时翻了个筋斗,还做了个环绕动作。它肯定看到我的小破棚子了。“太美了。”
不过它马上就要遭殃了。
“没有旗帜。”她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平静下来。这里是赤蹄帮的地盘,任何经过这里的商队都得靠他们的许可。那些有资格通过的会竖起旗帜表明身份。要是没有……我朝着天马的方向开了警示性的一枪,枪声在山谷中回响。我看到那生物盯着我看,还俯冲过来想仔细瞧瞧,但当我没有再开枪时,它又飞走了。
插在路边的木桩上挂着被斩首的头颅,但商队视而不见。一块旧广告牌被涂上了红色的蹄印,他们也毫不理会。他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愿塞拉斯蒂娅保佑你,一路平安。”
“Celestia watch you and keep you safe.”
 
薇薇·莱米(Velvet Remedy)的甜美歌声从我的哔哔小马中传来,与此同时,一颗子弹射穿了天马的翅膀,鲜血四溅。
 
“当你踏上你选择的道路。”
“As you travel down the path you choose.”
 
这是最近的一首新歌,但我还是忍不住跟着哼了起来,而那匹天马则试图俯冲进埋伏圈。我数了一下,至少有十几名赤蹄帮成员,还有更多的马从他们藏身的山丘后冲过来。
 
“愿露娜(Luna)与你同在,让你坚强。”
“May Luna be with you and keep you strong.”
 
那匹天马确实值得敬佩,它在被击中之前,成功干掉了一个攻击者,随后才被另一击命中,螺旋般坠向地面。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商队的其他成员才意识到情况不妙。惊慌失措之下,他们四处寻找武器、弹药,还有个藏身之处。
 
“愿你的勇气永不消逝。”
“So your courage you will never lose.”
 
商马们用马车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防线,他们的攻击者从山丘上蜂拥而至。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在商队里看到了一匹小马驹。我没敢再仔细找,万一真有……那可太糟了。
 
“保持忠诚、诚实和勇敢。”
“Remain loyal, honest, and brave.”
 
商队的半圆形防线瞬间被一阵血雨和木屑的浪潮冲垮,那冲击力如此强烈,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像铁锤一样砸在我的胸口。野火肯定也感受到了,因为她赶忙转过身去,皱起了眉头。对于掠夺者来说,火箭筒这种武器太不公平了……我突然想起,就在几天前,雌驹堡还把这种武器卖给了他们。
 
“别忘了那些你拯救的生命。”
“Forget not the ones that you save.”
 
那匹天马小马奇迹般地重新站了起来。它被一群敌对的掠夺者团团围住,却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我看着它用步枪干掉了两个敌马,直到枪卡壳。它拔出一根长矛,尽管身上多处受伤,仍然继续战斗。这是一场令马印象深刻的绝地反击,而像所有绝地反击一样,它最终还是失败了。即使那匹小马被刺中、被射杀,我也没有任何感觉,没有悲伤、没有恶心、也没有愧疚。这种场面我已经见得太多了。
 
“在我们心中,你永远不会犯错……”
“And in our hearts you will do no wrong... ”
 
我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去。我已经看得够多了。野火说得没错:我确实可以在值班时睡着。我想他们让我们站岗,大概只是为了在我们万一反抗时,有机会展示他们的力量。
“嗯。”我走开后,野火接过了望远镜,看着那片屠杀现场。“说起来,你哥哥长什么样?”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神足以煮沸一壶水。草甸(Meadow)可不是能随便提及的话题。
我还是回答了:“他有着银灰色的皮毛,紫色的鬃毛。”从我小时候被那该死的掠夺者把他从我身边抢走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他比大多数小马都要高,但和我这副壮实的身材比起来显得有些瘦弱。我们摔跤的时候,我总是让他赢,因为他是哥哥,其实我要是认真的话,肯定能赢他。
“他的可爱标志是一朵玫瑰,对吧?”我猛地抬起头,转向她。她的问话有些不对劲,连我都听得出来。我慢慢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睛盯着我的马鞍,然后轻轻地把蹄子放在我的脖子上,把我带到望远镜前。
透过望远镜,我看到一匹银灰色的小马,紫色的鬃毛,红色玫瑰的可爱标志在破旧的护甲下若隐若现。那是我的哥哥。他正在杀死一个在爆炸中幸存下来的无助商马。
他们是逼他这么做的。我敢肯定。他们绑架了他,强迫他去杀小马。DJ Pon3正在播报最新的新闻,而我的脑袋嗡嗡作响。我把头靠在墙上,咬紧牙关,猛地一脚把望远镜踢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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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疯狂了!”
我无视她的抗议。我们存放最好武器和弹药的内部军械库,被一扇厚重的木门锁着。我一脚就把门踹开了。我从来都不算漂亮。事实上,我是雌驹堡里最壮实的小马……但当你能用蹄子把任何惹你生气的东西踢到月球上去的时候,还需要漂亮吗?
“你会死的。”
我麻木地点了点头,回应野火的抗议。我的蹄子在箱子里翻找,直到找到我想要的那个。打开它,我看到了我梦寐以求的步枪。它几乎是我的现用步枪的两倍大,发射的子弹大得能当棍子使,光滑的黑色枪身让我垂涎欲滴。这把枪是为陆马狙击蹄设计的,它有一个可以翻到我右眼上的瞄准镜,比刚才我砸掉的望远镜还要强大两倍。我太爱这把枪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这是自杀行为。我——”
我解开战斗鞍,开始安装那把新武器。没有独角兽的魔法,这活儿干起来确实费劲,但我们陆马可是以倔强著称的。我坚持捣鼓,直到把它牢牢地固定好。看着自己的成果,我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把鞍重新系了回去。我意识到它重了不少,但还不至于影响到我这种块头的小马。我在房间里快速转了一圈,让自己适应这重量,而野火在一旁破口大骂。直到我忙完,我才开口回应她。
“别吵了,你想把全镇的马都吵醒啊。”
她无奈地用蹄子捂住了脸,而我抓起旁边的一把左轮蹄枪,插进了腿上的枪套里。要是我要去攻打42号避难厩,我可不能只靠一把武器,尤其是那种远程武器。我不是独角兽,没法轻松切换武器,所以我只能带这两把。
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脑袋里的剧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已经到了我无法再忽视的地步。我知道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如果那个“废土英雄”能独自解救奴隶,那凭公主的名义,我也能做到。也许这很傻,也许我会死……但至少,如果我死的话,也是死在做对的事情上。我过得太麻木了,是时候做出改变了。哪怕这改变只是多了一具尸体喂了大地。
“银暴……”她哀求道,“别这么做……”看到她那双眼睛,红红的,肿着,泪水直流,我差点就动摇了,自己也差点哭了出来。
“我去。”沉默了许久,我才开口。
“那我就跟你一起去。”我的朋友显然看多了故事书,才会说出这种老掉牙的台词。“别跟我说‘不’。塞拉斯蒂娅都知道,我们这一去肯定九死一生,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马去冒险。”
我实在想不起来她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过自己的良心。
“不行。”我还是说了。
“没得商量。”
“不行。”我重复道。
她跺了跺蹄子。“好啊,那我就大喊大叫,把全镇的马都吵醒。”
如果他们知道我的计划,肯定不会让我离开。小镇或许有它的道理,它更渴望和平,而不是正义。
“我……”我一时语塞。这并不奇怪,毕竟我平时话就不多。“好吧。”我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也许她以为这一出能让我打消念头,但她想错了。如果我要去救我的哥哥,就像多年前我本该做的那样,而她愿意为了这事冒险,那我实在没法拒绝。
她亲了亲我的脸颊,幸好房间里光线很暗,遮住了我的脸红。“这才乖嘛。”等救出草甸之后,我一定要把她踢到下周去。我是说,踢她一脚!
“你会用战斗鞍吧?”
“咬住它,子弹就会飞出来。”一个实用主义的、但最终正确的回答。我示意她拿一副鞍。等我们全副武装之后,我带头走进了雌驹堡的核心区域。
这个仓库巨大无比,堪称陆马智慧的结晶。旧火车车厢和敲敲打打拼凑起来的货箱被改造成房屋,沿着墙壁层层叠叠地堆到这座巨大建筑的顶部,各层之间由桥梁相连。对于外马来说,这里就像一个由楼梯、坡道、桥梁和平台组成的迷宫,硬生生地把尽可能多的小马塞进狭小的空间里。小时候,我总觉得这里是个捉迷藏的绝佳场所,偶尔一步踏错就可能摔得半死,这种刺激感让游戏更加好玩。而今天?我看到的只是一堆被自己影子吓破胆的雌驹,她们躲在宝贵的仓库里,不敢出去看看外面的阳光……或者说是废土上那种能算得上阳光的东西。
我踮起蹄子,小心翼翼地绕过垃圾和杂物,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这些房子很小,勉强只能算是一间卧室,墙壁也很薄。最终,我爬到了最远的一侧,回头看了雌驹堡最后一眼。尽管这里问题多多、丑陋不堪、拥挤得要命,但它毕竟是我的家。在小马国废土上,“家”这个字可不常听到,所以还是值得留恋的。哪怕它并不完美。
叹了口气,我转过身去,再也不会看到它了。
外面的空气凉爽而清新,带着一丝辐射的味道。这里曾经有三座巨大的仓库和一栋办公楼,但除了雌驹堡之外,其他都已沦为废墟。整个区域被一道由铁丝网和木头构成的高大围墙包围,每隔大约一百米就有一座岗楼。大多数岗楼大概都没马,即使有马,守卫们也多半在睡觉。在我正上方的高崖上,俯瞰着整个设施的就是我的岗亭,那里亮着一盏小灯。但他们肯定不会注意到我。岗亭面向北方的通道,而我正朝南走。
我朝西边那座废墟投去一瞥,带着一丝眷恋。“就在那里发生的。”
“什么?”野火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我和我哥哥发现蓝色子弹的地方。星耀金属。他们抓走他的原因。这一切的开端。”我没有陷入回忆。那只会让我伤心。我已经受够了回首往事,琢磨着自己能如何改变过去。我要做的是改变未来,哪怕为此牺牲也在所不惜。反正现在英雄遍地都是,而我绝对有足够实力加入这场“英雄大赛”。
“好吧。”野火小跑到我身边,靠得太近让我有点不舒服。“英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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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击蹄……”当然,他们有狙击蹄。
花了几个小时才走到通往42号避难厩的悬崖边:两座高崖之间夹着一条狭窄的峡谷,通向一扇门,而这扇门又通向另一扇门,最终进入那座旧避难厩。一个小岗亭坐落在避难厩所在的悬崖顶部——和我以前待的地方有点像。它俯瞰着通往赤蹄帮总部的唯一可行路径。
我躲回一块岩石后面,野火蹲在我身边,我示意她别动。一路上她一直在说话,好在声音压得很低。我真不该带她来。她虽然枪法不错,但从没对其他小马开过枪。她看到血就会皱眉,而且她向来只关心自己。她在小马国跟着我干什么,我永远也搞不懂。
一声枪响传来。我再也没机会问她了。
血。到处都是血。我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我把野火那毫无生气的身体背在背上。该死的塞拉斯蒂娅啊,她为什么要抬头看?她为什么就不能把该死的脑袋低下?!该死该死!我能听见她的伤口滴血的声音,滴到地上。我还能闻到那股血腥味。我为什么要带上她?我怎么这么蠢?
我转向狙击蹄的方向,瞄准镜迅速对准我的眼睛。我绝不会给那个杀马犯再次开枪的机会。我咬住战斗鞍,咬得差点把它咬碎。他的脑袋炸成了血肉模糊的碎片。但我还是能听见野火在流血。
滴答。滴答。滴答。
我的全身都在颤抖。我闭上眼睛,努力眨掉眼泪。也许,说不定,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野火会对我微笑。对我大笑。骂我是个傻瓜,让我脸红。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她的头还在流血,然后我就开始干呕。
当我转过头,看到她挂在我的背上,脑袋一片血肉模糊时,我想我哭了。或者又吐了。我的全身都在剧痛。为什么这么疼?我的眼睛被泪水刺痛,我跑向避难厩。他们肯定有医疗用品。总该有点什么。野火不能死。我……她不能死。我们本该成为英雄。女英雄是不会死的。我前腿上的哔哔小马在播放一首悲伤的歌,但我听不见歌词。有个小马哭得太厉害,盖过了其他声音。
我一路跑向避难厩。一扇通往隧道的木门挡住了我的去路,我一脚把它踢得粉碎。我一边跑,一边被泪水和黑暗蒙住了双眼,但我还是能听见那滴血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幸好,避难厩那扇巨大的齿轮状大门早就被移开了。那里有守卫,但我肯定把他们杀了,因为我把野火轻轻放到地上时,他们已经死了。
她还在呼吸。呼吸很急促,很浅,听起来几乎很痛苦。看着她的头,我就明白了原因。我又一次呕吐起来。她的半个脑袋都被炸开了。整个右侧的脑袋一片血肉模糊。她的骨头碎片粘在浸满鲜血的鬃毛里,还有……还有我能看见她的一部分大脑,哦,天哪。
她其实已经死了。
我还能听见她的呼吸,她努力想说话,但她确实已经死了。脑袋中弹可不是治疗药水(Healing potion)能治好的。见鬼,就算所有公主的魔法加在一起,也救不回她了。我跌坐在她身边,全身都在剧痛。
“嘿。”她在笑吗?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我……再也不用……开枪了……”
“……我的枪。”我替她说完。她的眼睛往上翻,我感觉胃里像打了个结。“不……”她用尽全身力气看着我。这毫无希望。为什么这么疼?我的脑袋嗡嗡作响,身体不住地抽搐。她中枪了,又不是我,为什么我疼得这么厉害?
“我爱你,亲爱的……对不起……”我摇摇头。她为啥要道歉啊?鲜血从她的脸颊流下来,像恐怖的泪水,但她还在说话。她已经死了,可她还在说话。“我本来……想给你留下好印象……好疼……好黑……我在哪儿……”
“别说了……我……我很抱歉……求求你……”我把她的身体搂在怀里。“别说了。安静点。我会找……找个独角兽……把你治好。你一定要……别说话。”
“对不起……我……玩得很开心……我好冷……为什么这么黑?替我……杀了他们……”
死了。她温暖的鲜血流过我的前腿,染红了我的皮毛。我真希望自己能和她一起死,就那么躺在地上,再也不动……但……
“这是什么情况?”左边传来一个声音。是个掠夺者。野火让我杀了他们,这是她临终的愿望。我用嘴巴从枪套里拔出蹄枪,用舌头扣动扳机,倾泻出一腔怒火。连开了十枪,但第三枪就已经结果了他。
我尽可能轻柔地把野火的身体放下。一股强烈的情感涌上心头,我喘着气,努力忍住眼泪。低下头,我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她尝起来像铁锈。“我会回来的……我会把你埋葬的……”我向她承诺。我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她的魂魄会回来找我的,而我内心的一部分其实并不介意。
入口区有三扇门。我没心思挑,直接冲进了中间那扇。有些小马该死,而我正好是来送他们上路的。一种奇怪的狂怒涌上心头。我只想砸点什么,砸烂我眼前的一切。有东西该死。
一个倒霉的小马转过弯朝我走来。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惊讶、担忧,还是害怕?我才不在乎。我原地转身,用蹄子把他的脑袋踢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个。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独角兽,身上披着快要散架的护甲。我用舌头扣动嘴里那把枪的扳机。没动静。什么时候把子弹打光了?管他呢,我把头一甩,把蹄枪甩到独角兽的脸上。他尖叫着后退,骂着脏话,这给了我足够的时间瞄准我的步枪。
又有小马从拐角处冒了出来。我听见身后传来蹄声。当然,他们肯定知道是我干的了。我杀了多少马?这不可能不被发现。见鬼,他们说不定有摄像头。如果真有,那他们肯定知道野火的事了……他们也知道我绝不会罢蹄。好,让他们来吧。
一个家伙从拐角探出头来。我的枪又卡壳了。糟糕。我把枪管塞进那小马的眼睛里。他像小马驹一样尖叫起来。我拔出来后,他就倒下了,捂着眼窝,这给了我足够的时间去砸碎他的脑袋。我从他嘴里夺过枪,关上了门。我能听见远处的蹄声正朝我的方向逼近。
我一边把掠夺者的脑浆从蹄子上蹭掉,一边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看起来像是个医疗站。我看到门边有个巨大的医疗柜,便探头往里瞅了瞅。我抓了几瓶治疗药水和绷带,这时门滑开了。我迅速躲到柜子旁边,轻轻踢了一脚,把它整个掀翻在一个毫无防备的小马身上。我的心怦怦直跳,但我却感到异常冷静。一切都如此顺理成章。杀了那些害死野火的混蛋。就这么简单。
“他妈的,抓住那个雌驹!”门外有小马大喊。我心底有一部分想留下来战斗,然后去死。那样倒轻松多了……但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少几个掠夺者也好。
我还是掉头就跑。我恍惚间意识到身上的战斗鞍原本是白色的,现在已经变成了黄色。两个世纪的污垢堆积在上面。我跳过一张蹄术台,把它踢翻。直到它在我身后哐啷落地,我才注意到上面的骷髅。有那么一会儿,我想搞清楚它是怎么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掠夺者入侵这个避难厩?撬锁,破解终端(Terminal),找出真相。
我很快意识到这想法有多蠢。200年的坟墓就该让它安息。好奇心害死鼹鼠……还是别的什么来着。
我勉强从医疗办公室的第二扇门挤了出去,那扇门卡在半开的位置。沿着走廊,我听见蹄声,但看不到任何马。楼梯。当然。避难厩肯定深埋地下,有楼梯很正常。也许在带我最好的朋友来送死之前,我应该多想想这些事。
我扯下战斗鞍。它挂在我的嘴里,沉甸甸的,但我几乎没有时间重新装填武器,也没有魔法来加快速度。所以我叼着鞍,跑向楼梯。一个粉色鬃毛的小马正从楼上朝我跑来。
我甩动脑袋,松开了嘴。我没看到步枪和鞍撞在一起,但我听到了令马作呕的咔嚓声,以及他一路滚下楼梯的沉闷声响。我低头一看,他被我的鞍缠住了,屁股朝天翘着。一把蹄枪能算什么可爱标志呢?
我从楼梯上跳下来,从他身边滑过,只是停下来,从他昏迷的嘴里扯出那根长矛。说来奇怪,以他的可爱标志来看,我本以为他会带枪的。楼梯底部是一条短走廊,天花板上挂着一块发光的牌子:“中庭?”我说,但嘴里叼着长矛,听起来更像“欧停。”
我不确定“中庭”是什么,但我马上就要知道了。我冲进门,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很大的房间。我所在的楼层是一个环绕着下方开阔空间的二楼阳台。阳台两侧排列着通往不同房间和走廊的门。在我进来的门对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窗户,通往一间办公室。
窗户的另一边是一只橄榄色的独角兽,鬃毛浓密灰暗。我认识这匹小马。从哪儿认识的?我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我突然意识到。就是他!他拿走了蓝色子弹,他杀了我的母亲。我找到他了。巧舌,赤蹄帮的头目。我用尽全身力气把长矛投了过去。我的笑声在大厅里回荡,但很快消失了。
要不是有那层玻璃,这根长矛肯定能像串肉的烤架一样把他串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作用地弹开。
现在我蹄无寸铁,身处敌马的堡垒之中,还刚刚向所有听力正常的小马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真是倒霉透顶。第一个从左边的门里冲出来的小马要是想用长矛把我叉了,我肯定毫无还蹄之力。好在他还没来得及这么做,我就已经扑了上去。
他是一匹陆马,皮毛是深棕色的,嘴里叼着一把蹄枪。老实说,在近距离作战中,用嘴叼着的枪其实很不精准,所以我很容易就用前蹄把他的脑袋砸了下去。这次入侵让我庆幸自己块头够大,小时候被别的小马取笑也值了。
一阵剧痛从我的侧腹传来,我疯狂地踢动四肢。我踢中了什么——踢击的震动传遍了我的腿,我听到下面房间里传来一声尖叫和重物落地的声音。我知道那个马已经对我构不成威胁了。又一阵疼痛从我的后膝传来。我咬紧牙关,转身用前蹄挥去,我的哔哔小马狠狠地砸在了某个小马的脸上。
他们现在蜂拥而来。我听到蹄子的踩踏声,还有几声闷响,但没有枪声。这让我觉得奇怪,但我还是继续战斗,直到有什么东西击中了我的脖子,剧痛瞬间传遍了我的耳朵。我痛得大叫一声,猛地扬起前蹄。
我咬住了最近的一匹小马的脖子。踢飞了另一匹。把第三匹从背上甩了下去。又一阵剧痛从我的胸口传来。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避难厩可不会转圈。我的全身感到疲惫不堪。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即便如此,当我看到一个掠夺者的眼睛时,我还是用脑袋狠狠地撞了他一下,把他撞倒在地。更多的小马扑了上来。我试图把他们甩开。我尽力了。
敌马太多了。该死。我只需要休息一下。我能杀了他们所有马。为了野火。只要能让我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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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醒了。”我的眼睛刚一睁开,就听见一个声音说道。我本该死了才对。我中了枪,被马扑倒,还被捅了一刀,大概。干草。我躺在干草上。抬头看去,巧舌正俯视着我,他那双大大的红眼睛里透着一丝嘲讽。“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觉得自己霉运当头,倒霉到连奴隶看了都要瑟瑟发抖,但相信我,孩子,自从你踏入我的避难厩的那一刻起,骰子就已经掷下了。”他微笑着,靠在房间另一边的桌子上。“不过我倒是个心善的马,所以尽管如此,我还是让你活了下来。”
我试图冲过去,但摔倒了。脚上的锁链哗啦作响。“不过,我可不是傻瓜。你杀了我半打得力蹄下,我可不会让你随心所欲地乱来。”我怒视着他,真希望自己能用眼神把他烧成灰烬。“你真的那么恨我?”
我张开嘴想说话,但舌头又厚又重。“是。”我终于含糊不清地挤出了一个字。
他轻笑了一声。“别急着说话。你确实够硬朗,这点我得承认。”他用蹄子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一个小飞镖。“两个这样的东西就能撂倒一只地狱犬(Hellhound)……而你中了整整六枪。嘿,夏丝(Summer Silk),给我们的客马拿点喝的。”几秒钟后,一匹全身披着重甲的小马在我面前放下了一瓶闪闪可乐(Sparkle Cola)。
我多想把它砸到他脸上啊……但我发现自己渴得要命,最后还是把整瓶饮料都喝了下去。虽然这饮料温吞吞的,还带着胡萝卜味,但确实解渴。“为什么?”我终于能稍微利索点说话了,舌头也没那么僵硬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强壮的小马……我承认你不太聪明。像‘废土英雄’一样,不顾一切地冲进枪林弹雨?但你确实很强壮。我不是那种会浪费马才的小马,所以我想招揽你。”
我啐了一口。
“真讨马喜欢。至少听听我的提议嘛。”他的声音柔和、迷马又优雅。如果他没有杀我的母亲,说不定我还会考虑一下。
“那……不是我想问的。”我并不关心他为什么让我活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的母亲?”
“嗯。”他仔细地打量着我。“是的。是的,我现在看出来了。我本以为你可能是她。那天发生的事情实在令马遗憾。太遗憾了。我其实别无选择。”除了谋杀。我真想大笑一场,但太疼了……“我在赤蹄帮的地位岌岌可危。前一周,前任首领刚得了严重的‘断脖子’病,我就接蹄了权力。你知道那些子弹是什么吗?星耀金属?”
我摇了摇头。它们是蓝色的,紫色的。我记得这些,但“星耀金属”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它们的价值超乎你的想象,同时也极其危险。我初来乍到,而你母亲却当着我的马群的面拒绝了我。这个马群还在慢慢接受我的权威。如果我退缩了,他们就会像饿狼一样扑向我,撕咬我的血肉。我对我所做的一切感到遗憾,但如果我示弱了,赤蹄帮以及所有受它统治的城镇都会被烧毁。”城镇?我还以为只有雌驹堡受他们统治呢。“一条生命,还是几百条生命,选择并不难……但做出这个选择很难。我对我做的事感到遗憾,但这是必要的。‘任何寻求统治者都无法期望自己的蹄子不沾染鲜血。’露娜曾经说过这句话,而她比任何马都更清楚其中的道理。”
“你在撒谎。”
“我经常撒谎,而且乐在其中。”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开始绕过他的桌子。“我统治着十三个城镇,其中最大的就是雌驹堡。我已经和新苹果鲁萨(New Appleloosa)、吠城(Fillydephia)、喙灵顿(Hoofington)的拾荒者(Finders)们建立了贸易路线,目前正在和十马塔(Tenpony Tower)谈判,只要我能说服他们我不是掠夺者,就能达成协议。自从我掌控赤蹄帮以来,我的马群所到之处,都恢复了和平。”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几天前商队被残忍屠杀的画面。
“你们是掠夺者。”我尖锐地说,用蹄子砸碎了闪闪可乐瓶子的残骸,以示强调。“你们杀马、掠夺、强奸。”
“不是我。”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光,“我既照顾狼,也照顾羊,而我的马群远非无辜。我尽力铲除那些害群之马,但我无法把它们全部清除。太多了。尽管我厌恶他们的所作所为,但我需要他们。我的地盘太大,而我的马太少。”我仍然怒视着他。“不信?我不在乎。”他走到窗边,俯瞰着中庭。“即使我真的如你所说,强奸和掠夺对我也没有好处。我可以靠恐惧控制村庄,但只要有一起谋杀案,就会像你一样让马失去理智。”
“你有守卫。”我指出,“他们拦住了我,也能拦住其他任何马。”
“我确实有一些。”他敲了敲玻璃,“但如果这玻璃碎了,或者它根本不存在,或者我当时正在中庭吃饭,我就死定了。不,恐惧固然重要,但我还需要尊重。大多数小马明白,尽管他们对我的看法各异,但我对他们来说是必要的。所以我继续让自己成为必要,这样大家都能繁荣起来。”他对我笑了笑,“抱歉,你肯定觉得我像个老掉牙的反派,要在杀掉你之前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但这并不是我的计划。”
我挣扎着站起身,镇静剂的效果已经逐渐消退。“那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正如我之前所说:如果一匹小马反抗你,你就必须用子弹和火焰教训他。然而,如果他屈服了,你就必须帮他站起来,否则就永远没马会屈服。我在给你一个选择,而且我还会告诉你为什么你必须接受这个选择。”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东西。也许是希望。至于这是对未来的希望,还是希望我愚蠢到会信任他,我也说不准。
“你就是个渣滓。”
“所有小马都有自己的位置。我知道你肯定想把我砸个稀巴烂。揍到我像你朋友一样面目全非。”我再次向他冲去,而锁链再次把我拽得跪倒在地。“别担心,她会得到一场葬礼的。”
“谢谢。”我语气苦涩,但带有一丝释然。如果我无法完成她的最后请求,至少她还能安息。“为了野火,仅此而已。”
“正如我所说,你可以杀了我。但这样一来,雌驹堡就会被烧毁。”我再次用力拉扯锁链,但毫无效果。我能听见它们在努力束缚我。它们嘎吱作响,发出呻吟声,试图抵抗我那马的力量。“我没有任命任何一个副蹄。实际上,我有五个。他们彼此之间恨得要命。如果我死于刺客的……长矛之下,他们就会打起来。雌驹堡会遭到攻击,被蹂躏,被洗劫一空。毕竟,它有足够的弹药发动一场战争。告诉我,你是否仍然希望我死,既然你知道了这些?”
“是的。”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叹了口气,转向我。“真的吗?你真的那么恨我?”
“是的。”
“为什么?”
“你杀小马。”
“你也会杀。”我躲开了。这话不知为何比它本该有的分量更让我心痛。“告诉我,你以为我是从哪儿弄来那些保卫我的土地的雄驹的……你知道我的军队是从哪儿来的吗?”我摇了摇头,他无奈地用蹄子捂住了脸。“笨蛋。雌驹堡里有多少雄驹?”我愣住了。有灰风(Grey Wind)……但他只是个小马驹。老雷德温(Old Redwyne)老得都走不动路了。耀焰(Bright Flame)残疾了,只剩一条腿,还有几个我想不起来名字的小马。难道就只有这些了吗?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明白了吗?”
它来了。来得很慢。雌驹堡里雄驹如此之少(奇怪,我以前从没想过这个名字的含义)。赤蹄帮的成员却那么多。我的哥哥被他们抓走了。我把头低了下来。随着可怕的真相浮出水面,我的脑袋开始剧痛。“你昨晚杀了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马的兄弟、父亲和儿子。你的朋友的家马。即使我放了你,他们也不会再接受你了。”
我的身体在燃烧。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将他的脑袋砸成碎片。我开始动了,起初很慢。绑住我的腿的锁链嘎吱作响,我用力挣扎。锁链的拉扯让我腿部剧痛,但我还是慢慢地向前挪动,无视那刺痛。然后,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锁链碎裂了。巧舌转过身,眼睛瞪得老大。
我冲了过去。
结果却被那个该死的、安静的守卫夏丝扑倒在地。他是傻子吗?我掰断锁链就像小马折断树枝一样轻松,我可不是好惹的。我把他甩开,把他顶在办公室的墙上,我的脑袋狠狠地撞上他的头盔。糟糕的主意。我痛得往后退,额头剧痛。
他再次向我扑来,真是自讨苦吃。我几乎毫不费力地用我的哔哔小马砸向他的脑袋,把他打得滚倒在地。我吐出一口血,朝他走去,他的头盔滚落在一边。我扬起前蹄,准备给他致命一击。然后停住了。
一匹银灰色皮毛、紫色鬃毛的小马仰望着我。不知为何,我知道他那身重甲下面,一定有一个玫瑰的可爱标志。“草甸……”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能。我的哥哥。为什么……他要攻击我?我本来是要来救他的……我。
“银暴。”他冷静地回应道。
“他妈的!”我尖叫起来。我身后能听到巧舌在轻笑。“……我是来救你的!野火!她……”话卡在了喉咙里,我本想哭,但愤怒烧干了眼泪。
他站起身,怒目而视。“我不需要救援。”他声音冷得像鞭子,“你这个白痴。”这些话比任何伤口都让我难受。“我是自愿来的。你听巧舌说了……这是最好的办法。我们有和平,而你却想搞砸!”
“你是掠夺者。”我拒绝相信。我的哥哥。他……他以前对我总是那么好。当其他小马讨厌我、取笑我时,是他安慰我。这匹小马……他不可能是同一个马。不。
“我是赤蹄帮的。”银灰色的小马反驳道。
“都一样。”
“不一样。我们保护小马。该死的银暴,你怎么就是不——”
“我看到了。”我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看到你杀害商马。谋杀他们。我看到你脸上沾满鲜血却还在笑。我想说服自己,是他们逼你的……是……是你被迫成了那样。一个影子。你只是为了生存。我错了……关于太多事情都错了。”我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仿佛随时会断裂。“我……”
我看着他。他仍然是我的哥哥,我终于意识到。和以前一样。但他错了。他在给自己找借口;他变成了一个怪物。或者……要么是我变成了那个试图破坏和平的怪物。但……我怎么可能接受这样得来的和平!为什么善恶不能分明?!我只想救我的哥哥!成为一个英雄!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切都变得这么混乱?为什么……为什么……
我狠狠地跺了跺蹄子,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血印。
巧舌碰了碰我。他想安慰我?我把他踢开。身后,我听到玻璃窗发出嘎吱声,随后碎裂。半秒后,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我的哥哥。不。他已经不是了。他就站在我面前,一脸震惊。
他伸蹄子去掏蹄枪,于是我冲向他,从他身边穿过。我用蹄子踢开了办公室的门,逃了出去。逃到哪里,我也不知道。
一阵剧痛从我的左前腿传来。我低头一看,腿上有个洞,还在流血。中枪了。是谁打的?
不重要了。我撒腿就跑。随便谁想拦我,都尽管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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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但我确实逃出来了。几个小时后,或许过了好几天,我停了下来,躺在悬崖边。我刚刚设法把子弹从腿里弄了出来。子弹出来的时候更疼。我可能尖叫过了。
我把那颗弹片扔在身边,仔细端详着它:扭曲的金属碎片被我的鲜血染成了深红色。在那下面,还有别的颜色。一种深紫色,似乎要穿透鲜血。又或许是蓝色?我转了转头,颜色不断变换扭曲,直到我意识到那是什么。
星耀金属子弹。巧舌跟我说过,它比我知道的还要危险。但当我喝下一瓶治疗药水,用从42号避难厩搜刮来的绷带紧紧缠住腿时,它和普通的枪伤并没有什么不同。筋疲力尽的我闭上眼睛,休息了。
当我醒来时,我的腿变得僵硬,但考虑到我中了枪,这已经算好的了。我慢慢地站起来,开始走路。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巧舌说对了一件事:雌驹堡再也不会接纳我了。于是我往南走,远离避难厩。我知道只有这条路不会被马发现。
起初,我靠身上的补给撑了过去。幸运的是,他们抓我的时候没有拿走我的鞍袋,而我准备的补给足够两个马用。但我并不觉得幸运。每走一步都是煎熬。每往前挪动一次,我都克制着躺下再也不起来的冲动。我活该。我牺牲了我最好的朋友——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个梦想,和收音机里的一个声音。
即使我前腿上的哔哔小马播放着欢快的曲子,也提不起我的兴致。我可能哭过,但我只是不停地走。几天后,我的腿越来越僵硬。当我解开绷带时,闻到了腐烂的气味。是我的腿。皮毛已经脱落,皮肤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紫色。星耀金属。
我还在走。我的腿越来越糟糕。它散发出死亡的气息,很快我就完全无法移动它了。我的补给也用完了。但我还在走。透过那层永远存在的云层,阳光洒在我的身上。但我必须得走。我拖着那条腿,希望能遇到什么小马,任何小马,收留我。
我倒下了。
我吐出一口泥土,但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我吃光了食物,喝光了水。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我用尽全身力气想挪动一下,但身体痛苦地抗议着,我又一次倒了下去。我闭上眼睛。全身都在疼。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还隐隐作痛。喉咙干得我甚至想喝泥巴。我已经一无所有。我勉强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曾经强壮无比,如今却虚弱不堪。在护甲和鞍袋之间,我看到了我的可爱标志。
三块石头。也许这就是我的命运。成为废土的一部分,用我的身体滋养这些石头。我的灵魂早已和野火一起死去,那也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废土夺走了我所有的一切,还想要更多,就像一个贪婪的小马驹。如果可以,它甚至会夺走我的可爱标志。我不配拥有它。我不配活着。我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失败了,因为我太蠢,看不到真相。要是……就好了。
战争从未改变。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方法在变,小马在变,组织在变。但最终,战争还是会夺走你的一切,只留下一个空壳。这一点……从未改变。
算上一切,我连一周都没撑到。我最后听到的是哔哔小马播报着嘈杂的新闻:“星克镇(Arbu)完了。我收到消息说,镇上的每匹小马,总共二十多匹,都被杀死了。孩子们,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
“看起来像是避难厩居民干的。”
根本没有什么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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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银暴
特殊属性:
力量:10
感知:4
耐力:8
魅力:5
智力:3
敏捷:5
幸运:5
(作者注:首先,我要感谢Kkat创造了一个如此引马入胜的世界,它简直在召唤马们为它写下故事。感谢theBSDude的编辑工作,让这个故事变得精彩无比。——No 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