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dinary-peopleLv.15
独角兽

【普通翻译组】辐射小马国:英雄

第十章: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第 11 章
10 个月前

“希望让我们变得强大。它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当一切都失去时,它是我们的战斗武器。”
 
夜色中,枪声四起。
我蜷缩在一块破旧的胶合板后面,原本大胆的逃脱计划瞬间崩塌。就在刺杀行动结束后的几分钟,一个蓝鬃红角的独角兽出现在我们面前,他自称是“红蜘蛛(Starscream)”。哦,对了,他还有一对炫酷的机械翅膀。他告诉我们,他是“宅先生”的联络马,而我,还有我的同伴们,现在可真是陷入了大麻烦。你知道,莫莉不太喜欢我违背承诺(在我看来,我并没有违反合同,这完全是一个合理的失误。我本打算打开那扇门……但她显然不愿意听解释),现在她甚至想置我于死地。
哎呀,糟糕。
事情在那天下午我们试图通过闪光告诉我的那条隧道逃离城市时变得无比糟糕。我们一路来到了城市中心的雕像处,甚至还成功地向东进入了贫民窟,直到被他们围住,然后一顿猛射。
“我经历过更糟的。”我一边说,一边把宁静紧紧搂在怀里,枪声在贫民窟的某个地方噼里啪啦地响着。我们躲在一栋看起来像是废弃房子的小墙后面,之所以说它像房子,只是因为曾经有马在里面住过,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它比我在月亮城的房间还小,里面只有泥土地板和三面墙。但总比待在街上安全些。
“是吗?”宁静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恐惧,显而易见,但她肯定在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被枪打可不是小马驹该经历的事,我也很清楚,这肯定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虽然细节有点模糊,但她曾经被和我们现在面对的那些家伙类似的马抓起来,还被锁链拴住过,我绝对不能再让她陷入那样的境地。
“是啊。”我脑袋里突然冒出个故事,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开始讲了。“不到一年前,在我原来住的那个地方。有一天晚上,我们被一群掠夺者袭击了。马数是现在的好几倍。”她睁大眼睛看着我,点了点头。“镇上大部分马都在睡梦中被抓了,只有我和另外三只小马驹逃了出来。”
“那后来呢?”
“我们赢了。打败了那些掠夺者,救出了所有马。”其实并没有救出所有马,但我实在不想提那些。胸口一阵发紧,我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好故事,因为它根本就没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但至少它是一个故事,是一个和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完全无关的故事,她也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绳子、死亡之类的。
枪声停了,她对我笑了笑,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这个故事还是有点用的。所以,至少我能说,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我探出头去,眼前是一片漆黑的迷宫。我们刚进贫民窟的时候,还能看到从裂缝里、破掉的窗户和钉死的木板后面透出的一点点光亮。现在那些光都灭了,声音也安静了下来。这是某种仪式吗?贫民窟里本来就不时会发生枪战和打斗,毫无疑问,每匹马都知道,一旦子弹开始飞,就该趴下、闭嘴。
“嘿!”闪光从屋顶的一个洞里滑了下来,轻轻落在我们面前,肩上扛着碉堡粉碎者。“看起来我们后面大概有十五个左右的追兵。”听起来还不算太糟。“其中有些穿得很厚实,我甚至还看到至少有一个拿着转轮机枪。”见鬼。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胸口,心想自己怎么还没去买一套护甲。更别提转轮机枪了,我见过混乱用那种东西干出的事,我可不想尝尝当靶子的滋味。
杀掉罗伊之后,我以为野马帮会来追杀我,没想到居然是拜斯家族的马。
“我们或许还能——小心!”我们还能做什么?
“抓到你了。”某个家伙说道。
突然,一股冰冷而锋利的东西抵在我的脖子上。没等我多想(我知道,这很令马震惊),我立刻用两只前蹄抓住那只蹄子,然后拼尽全力把它甩开。那匹深棕色的马横飞过房间,撞在了远处的墙上。宁静倒吸了一口凉气,而我这才注意到,那家伙的蹄踝上绑着一个类似哔哔小马的装置,不过它不是魔法科技(Magical science),而是一把可伸缩的刀片。我刚刚差点就死了。
我暂时把宁静留在原地,小跑过去,对着那匹痛苦呻吟的棕色陆马的脑袋就是一记重击。然后我低下头,瞪着闪光说:“把他弄走。”
“明白。”闪光化作一道蓝色的影子,用前蹄抓住那匹马,猛地冲破天花板,还不忘在离开时让那家伙的脑袋再挨一下。几秒钟的寂静之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我右方远处传来一阵喊叫声。我舔了舔嘴唇,帮宁静爬到我的背上。
“坚强点。”我说,“还有,别出声。”宁静真是了不起,她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我猛地撞开那扇半腐烂的门,冲进了黑暗的迷宫。唯一的光亮是我哔哔小马发出的琥珀色光芒,它照亮了周围的墙壁和摊位,让整个区域都笼罩在阴影中。头顶是一片黑暗,而在我哔哔小马的光芒之外,我什么也看不见。我的胃里一阵翻腾,努力回忆着去隧道的路。我身后是迪斯的灯光,所以至少我大致朝着正确的方向,但除此之外,我就没把握了。
枪声重新坚定了我的信念,我撒腿就跑。
影子在我身边飞速掠过,我的蹄声盖过了心跳声。也就是说,我的速度很快。飞奔中,我一头撞上了一堵没看清的墙。木头碎成碎片,洒在了我和宁静身上,她发出一声惊叫,但出奇地没有发出太大声音。冲进屋子里,我迈了三步,跳过了一匹惊恐的蓝绿色陆马和他的家马,然后一头撞破了一扇钉死的窗户。
重新落回到贫民窟的街道上,我几乎没有放慢脚步,尽管脑袋疼得就像宿醉了一周似的。不过,现在可不是担心这种小事(比如脑震荡)的时候,因为我已经听到有蹄声在后面追上来了。我向左绕过一个个空荡荡的食品摊,然后迅速蹚过其中一个喷泉。
“找到她了!”见鬼。有马在说我的事。“跟着那亮光!”又见鬼了。我继续飞奔,同时狠狠地瞪着我那该死的亮闪闪的哔哔小马。这玩意儿虽然对收音机和地图之类的还挺有用,但它发出的光亮肯定会让我成为靶子。
有一个影子在跟着我。它在我的对面街道上。当我飞奔时,两街之间的墙壁和建筑的缝隙让我瞥见了那个跟踪者。更糟糕的是,这两条街似乎越来越近了。但我还是继续跑,努力甩掉那个影子。“闭上眼睛。”我对宁静低声说道,然后转身一跃。
我撞破了分隔两条街道的墙壁,落地时稳稳地用脚站着,然后转身面对那个影子。幽锋咆哮起来。我的影子被从地上撕扯下来,被子弹打得血肉模糊地旋转着飞了出去。她身后是一排破破烂烂的墙壁。幽锋碰到的一切都变成了废墟,而我爱死了这一点。我转回头去轻推宁静一下。
“我——我没事,我们只需要——小心!”又来了,该死!
我猛地扭头看向影子来的方向,只见又有四匹马正成双地朝我跑来。我咬紧缰绳。这根本算不上什么难题,只要稍微讲究点策略,再加上幽锋的帮忙就行。
“轰”
啊,刺眼的光芒。爆炸像一柄大铁锤一样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宁静惊叫起来,烟雾散去后,那两匹马已经不见了。它们被埋在了爆炸造成的碎石堆下,这条街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抬头望去,我瞥见了一道蓝红相间的影子。该死,那碉堡粉碎者真是个好东西。
突然间,武器都有了名字,这简直太合理了。
我感谢塞拉斯蒂娅让我离爆炸点足够远,避免了大部分弹片(我能感觉到几处划痕,但还不至于像胸口插着一根尖刺那么糟糕),然后转过身,继续在这危险的地带拼命奔跑,心里琢磨着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东西在我身边爆炸。
答案只有一个。
宁静比我先看到那颗蹄榴弹。她的粉色魔法刚好照亮了它,让我能及时把它踢开。爆炸把我脸朝下地掀翻在地,宁静也被从我背上掀飞出去,滚过尘土,撞进了一个写有“苹果”字样的空摊位里。我呻吟着挣扎着爬起来,咳出了一颗“肺”。
“宁静!”我呼唤着她。她小小的粉色身体抽搐了一下,我差点吐出来。直到她缓缓地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你还好吗?”她开始点头。
动作停在一半。她灰色的眼睛猛地瞪大,一支步枪顶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笼罩在一片绿光中。一匹同样颜色的独角兽从阴影中走出来,露出残忍的笑容。
见鬼。
我勉强能看到闪光在头顶飞着。他一定是看到了我哔哔小马的琥珀色光芒,所以没有开火。但这也没什么用,因为我听到四周传来确认的喊声,马儿们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他们角上的光芒照亮了这个小市场。一半被烧黑的木头和碎片覆盖,另一半被蹄榴弹的冲击弄得一片狼藉。至少有八匹马围住了我,而我不敢指望幽锋能在不伤到宁静的情况下干掉他们。
“哦哦哦。”那声音真是让马讨厌。“一只老鼠掉进了陷阱。真是诗意,不是吗?”莫莉从黑暗中走出来,帽檐遮住了眼睛。“你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吗?”她跺了跺蹄子,瞪着我——至少我猜她是瞪着我,毕竟我看不到她的眼睛。
“很多?”我试探着说。
“你根本不知道。结果证明,野马帮的虫子是有毒的。或者说,他们的朋友有毒。我真想知道加利西亚马是怎么知道我们要发动攻击的。如果我没记错,那个计划是在最后一刻根据你提供的消息才改变的。真有趣,不是吗,我的小老鼠?”其实我觉得一点都不有趣,她在我蹄子旁边一厘米的地方开了一枪,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玩的。但我根本不在乎,因为我的注意力全都在宁静身上,她被枪顶着脑袋,正吓得直发抖。
“真好玩。”
“告诉我。”她转过身,把枪对准了宁静,“如果我履行承诺,杀了你的小婊子,你会怎么做?我给了你机会,给你提供了一个工作,而你……说到底,不过是个老鼠罢了。”她努力压抑着怒火,声音里却还是透了出来。“你连我让你做的一件事都没做到,现在那些残部还说他们要撕毁合同。他们声称他们没办法杀掉自己马。所以我不得不在这些贫民窟里追你,而你就是不肯乖乖待着。今晚有多少小马因为你的缘故而死?因为你没听我的话。你失败了。听。懂。了。吗。”
“还不够。”
有个东西“叮”地一声砸在地上,接着传来一阵“嘶嘶”声。
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开始猛咳起来,那股恶臭实在刺鼻。烟雾,到处都是烟雾,突然之间,浓得我连自己眼前的蹄子都看不见了。我一边咳嗽,一边听到一声蹄子击打的声音。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我右边击中了另一个,但一秒钟后它就消失了,接着又出现在我左边,和一匹马打了起来,然后又在一阵魔法的闪光中瞬间消失(我的肩膀被击中了,这让我确信了这一点),随后又击中了第三匹马。这场景让马晕头转向。我可没时间犹豫,就指望那匹绿色的雌驹还在刚才我离开她的地方。幽锋咆哮起来,我听到它撞穿某个家伙的身体,发出一声尖叫。我的肩膀一阵刺痛,不知怎么的,我知道这是宁静的魔法造成的。我穿过呛马的烟雾向前跑,把宁静抱到我的背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那里。
当我们继续沿着刚才的方向奔跑时,街道还是一片漆黑。奔跑中,宁静在我耳边大声喊道:“她在说什么呢?”
“忘了。”我咕哝着,绕过一个睡着的流浪汉,他不知怎么的居然没有被战斗吵醒。“关于那扇门的事。”
“才没有呢。”我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来,给了她一个招牌式的“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她接着说:“我开锁了。就像,当你去做你该做的事的时候,我一醒来就把它打开了。”那为什么它还是锁着的?哦,好吧,这意味着我没有违反合同,哪怕是一不小心。我的合同里并没有规定那扇门必须保持关闭,所以我基本上是清白的。
“谢谢。”我说着,环顾四周。就在我们前面,有一间破破烂烂的棚屋靠在迪斯的墙上。在墙的顶部,我能隐隐约约看到灯光,还有巡逻的小马的模糊身影。他们并不是没注意到城内的打斗,只是被命令要视而不见。“我们快到了。”
我正要朝那间棚屋走去,突然一个黑影从附近的屋顶上跳到我面前,像蝙蝠一样滑翔着落在地上,披着一件看起来很像蝙蝠翅膀的斗篷。我准备好幽锋,这才意识到这匹马并没有武装。
“你受伤了吗?”这匹雌驹穿着一套深蓝色和紫色的衣服,披着一条深黑色的蝙蝠斗篷,还戴着一副面具(完全遮不住她的角),那面具让她的耳朵竖起来,就像你猜到的那样,像蝙蝠一样。
“还好。”我结结巴巴地说完,转头看向宁静确认。她微微点了点头,于是我又转向那位披着斗篷的英雄。“我们没事……谢谢。”
“别担心,市民。这不过是THE蝙蝠雌驹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她挺起胸膛,用蹄子拍了拍胸口,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把她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小心点。邪恶势力——”一阵令马毛骨悚然的笑声在贫民窟回荡。“沃尔克的鬼魂啊!”她猛地侧过身去。“欢笑雄驹!你跑不掉的,垃圾!”突然,她化作一道光芒消失了,留下我们俩面面相觑,搞不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还磨蹭什么?”闪光突然出现在我们上方,悬浮在空中,他那件红色的连体服被撕破了。说起来,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一直穿着那身衣服,但我以前从来没注意到。他从不脱下来,所以那件衣服看起来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我几乎都没留意到。直到它被撕破了,才格外显眼。
“你看到刚才那一幕了吗!”宁静把前蹄搭在我的头上,把我的鬃毛都推到了眼睛里。“那是个超级英雄!货真价实的超级英雄!她救了我们。”
“是我救了你们。”闪光翻了个跟头,倒挂着朝我们坏笑。“我看到她在巡逻,就告诉她有市民被抢劫。嘿,我甚至还把她带过来的。”他又翻回来,落在地上。“总之,你们欠我一个马情。”这可真是新鲜事。
“好吧。”我朝那间棚屋走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喊叫声。该死,他们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快跑!”我大喊一声,用最快的速度飞奔起来。我用肩膀猛地撞向那扇门(好疼),然后滚到了另一边,正好在一道暗门前。
幸好有这道方便的暗门。话说回来,考虑到迪斯庞大的地道系统,这也算不上什么运气。尤其是如果那里真的闹鬼的话。哈哈。
“闪光。”我叫了一声,戳了戳锁住门的铁链。
他飞过来,踢开了铁链,“你们跑的时候我就已经搞定了。陆马就是慢。”
“真有趣。”我说着,帮宁静从我背上下来。“你应该好好看着我们的后面才对。”
“我有啊!”闪光反驳道,“我可是用超级英雄的完美时机救了你的命。”宁静发出一声尖叫,但我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得了吧。我们一开始就不该被抓住。”我说着,宁静又尖叫了一声。
“要是你早点跑——”
“那扇门!”宁静大喊。我用力踢上门,冲宁静笑了笑。她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
“闪光。”他冲我咧嘴一笑。“你说得对。把那玩意儿弄过来。”他笑着从我的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门前面。
我打开暗门,示意宁静和闪光沿着打开的楼梯走下去,而我自己刚迈出一步,门就被猛地推开了。“终于!”莫莉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想当缩头乌龟的小老鼠,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不知道。”我试探着朝暗门的楼梯下走去,走进地道。“你觉得你能吗?蠢货。”
哔——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脚下有一颗遥控地雷。
“见鬼!”她转头对着还在往里冲的蹄下大喊:“出去,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轰!
 
┉┉┉ ∞ ∞ ┉┉┉┉ ∞ ∞ ┉┉┉
 
好吧。也许等到最后一秒才离开那里并不是最好的主意。
冲击波把我卷下楼梯,滚成一团,正好在碎石堆前面停下。尽管我那愚蠢的最后一刻决定说出一句酷炫的台词,但爆炸在三个方面效果拔群。首先,它堵住了追兵的路。就算他们想追,也肯定没那么容易;其次,它可能让莫莉和她的蹄下失去了战斗力(当然,莫莉肯定不会死——她还会回来找我麻烦的);最后,它证明了我们有多酷。
但另一方面,这也证明了闪光是对的,他坚持我们在当天早些时候买下那颗地雷。这可能会树立一个危险的先例。
我在黑暗中站起身。“大家都没事吧?”
宁静的角亮了起来,我能看到闪光的身影也在慢慢起身。“我还好。”宁静说道,闪光也点了点头。我努力打量着周围的情况。这条地道和寄生虫堆下面的那条很像,但少了几个关键的东西。最主要的是,这里一片漆黑,没有其他地道那种微弱的灯光,而且地面是混凝土的,而不是铁栅格,这说明这是一条支线,而不是主隧道。最重要的是,这条隧道的状况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条都要糟糕,我之前甚至以为不可能还有更糟糕的了。
还有,我的哔哔小马的灯!它居然没亮。
该死!我的哔哔小马坏了。我买这玩意儿的时候,那个商马还信誓旦旦地说,除非是被闪电直接劈中,否则它绝不会失灵。真是讽刺,之前它那琥珀色的光差点让我送命,现在我正需要它的时候,它却完全坏了。我把这该死的东西举到眼前,试图在黑暗中修理它,但当然,我什么也看不见。所以,我的“修理”方式就是用我的机械腿猛砸它。
“别闹了。”闪光责备道。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猛砸。这招之前解决了它的卡顿问题,按理说这次也应该管用。“白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吧?这玩意儿简单得很,连小马驹都能——”
宁静伸出蹄子,按了一下按钮。
突然间,通道被琥珀色的光芒照亮了。我愣愣地看着这光亮,宁静欢快地说:“你把灯关掉了。”什么?灯还可以关掉?或者打开?天啊,她怎么比我更会用我这个魔法科技玩意儿?这太让马抓狂了。
我对科技一窍不通,可我偏偏是个机械生物。我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矛盾体。
“好吧。”我蹲坐在地上,盯着这个昏暗的琥珀色世界。“我们怎么出去?”我转向闪光,他只是耸了耸肩。太棒了。
“其实有条路。我以前从没来过这儿,因为听说这儿闹鬼。”他刚说完,地下设施里某个地方就传来一阵嘎吱声。“我听过不少关于这儿的故事。说有小马在这里迷路了,古老的墙壁崩塌,死马还活过来了。”闪光继续讲着,宁静已经吓得躲到我的腿下面去了。“据说最后一个来这些地道探险的小马疯了,一周后有马听到他在黑暗中自言自语。从那以后,这条隧道就被封了,只有鬼魂能在里面徘徊。”
“宁静。”我翻了个白眼,轻轻抚摸着她颤抖的鬃毛,“闪光就是想吓唬你。别理他,他就是个笨蛋。”她微微点了点头,我重新站起身来。是时候制定一个我最擅长的计划了。
我的灯光并没有给我提供足够的光线,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这条隧道又长又黑又脏,但看起来还算没有太多杂物。我的右边和左边各有一扇门,不过右边那扇被木板钉住了,上面还用红色涂鸦写了些什么。我没理会这两个选择,决定采用“一直往前走直到碰到什么”的方案。
“走吧。”
我们开始往前走,微风在洞穴中低语,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好像听懂了它在说什么。
“嘿。”几分钟后宁静开口了。这段路走得又乏味又脏,但还算安静,只有微风的低语能让我稍微平静下来。“你还知道别的鬼故事吗,闪光?”
“有啊。”闪光就像一匹普通的陆马一样,继续在土路上走着。毫无疑问,是因为这条通道太狭窄了,根本施展不开他平时那些空中特技。
“等等。”我像往常一样优雅地打断他,“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故事。”我踢飞了一个空罐头,它一路滚下去,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宁静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发出一声轻呼。
“嗯。”她在我背上扭动了一下。“有时候,被吓一吓其实挺有意思的。”
“是吗?我才不希望你被吓到呢。”我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想让她被吓到后到处乱跑,或者被吓尿了。虽然这两种情况都不太可能发生,但我想把这种可能性降到零,这可是我的原则。
“我有个故事!”闪光一下子飞到我前面,脸上挂着坏笑。但我没停下来,继续往前走,所以他不得不倒着飞,悬浮在我面前。我才不会为了这种无聊的事停下来呢。“这是一个恐怖的故事,讲的是一只古板的巨马鬼魂,从来都不让任何马开心!”这可不像我听过的任何鬼故事。“呜呜呜呜呜!”他在我面前挥舞着蹄子。
宁静在我的背上咯咯直笑,而我这时才意识到他刚刚是在调侃我。这种嘲讽绝对不能放过。
“哼。我知道……那个……嗯……一个关于一只烦马的鬼魂的……恐怖故事。”
完美反击。
宁静笑得更厉害了,我知道我已经赢得了这场鬼故事的胜利,于是我理直气壮地从闪光身边挤过去,大步向前走去。大概走了三步。
嘎吱。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继续往前走,完全没有注意到蹄下的石头上有巨大的裂缝,以及它在我体重的压迫下晃晃悠悠的。我又走了两步。
咔嚓。
糟糕。
地面崩塌了。蹄下什么都没有了,我开始往下掉。我下意识地伸出蹄子去。我隐约感觉到宁静从我背上被拽了下来。我乱挥的前蹄撞到了什么东西。我的心狂跳不已,直到停下来,才感觉心脏猛地跳回了喉咙。
我正悬在半空中,勉强抓着。我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滑落,同时我看着闪光和宁静。他们躺在没塌陷的地板上,喘着粗气,但还算没事,尽管宁静的鬃毛乱糟糟的,我好像还看到闪光的翅膀上有一丝血迹。
“疼。”我呻吟道。
宁静二话不说就跑过来,开始拉我的蹄子。这并没有多大帮助,但我还是给了她一个微笑。“快!起来。我们能把你拉上去!闪光,快点!”
闪光慢慢地挪过来,我则徒劳地踢着腿,说道:“拜托了,别磨蹭了。”我正悬在某个地方的边缘。我往下看,只看到一片黑暗,只能听到风声。那风声听起来很像咆哮。
“我在尽力。”闪光一边拽我的腿一边嘟囔道。他的翅膀上是不是有个洞?“你太重了。”
“谢谢。”我一边嘟囔着,一边努力把自己从坑里拽出来。我一点点向前挪动。我感到一根钢筋戳进了我的肚子,像一把刀一样刺痛着我。当我慢慢爬出坑时,我能感觉到它划过我的胸口,割进我的皮肉。当它划到我的马鞍包带子时,我听到一声“咔嚓”。突然间,我感觉轻了一些……糟糕!
我用最快的速度,伸出我的机械腿去抓我的马鞍包。我只抓到了裙子的下摆,它从我的包里滑了出来,而那个包则掉进了无底深渊。在我下方的某个地方,我听到了咆哮声、牙齿撕咬声,以及撕扯某样东西的声音。
出于某种难以言喻的原因,我不再希望自己的腿悬在那个坑里。凭借我们所有马的合力,我终于爬了出来。我所有的物资都丢了,唯一剩下的是我最不想要的东西。这条裙子简直是在折磨我,我敢肯定。
我后悔过,觉得这条隧道是个好主意。
 
┉┉┉ ∞ ∞ ┉┉┉┉ ∞ ∞ ┉┉┉
 
我们沿着原路返回。宁静尽她所能给我们处理了伤口,但这也无济于事,因为我们几乎所有的物资都随着我的马鞍包一起丢了。我们剩下的只有我那该死的塞拉斯蒂娅裙子、幽锋,还有闪光包里的东西。宁静不得不撕开闪光的红色连体服,用它来给他的翅膀包扎。事实证明,被钢筋刺中翅膀是很疼的。谁会知道呢?
我们走路的时候,我的侧腹隐隐作痛,但我忍着没吭声。这点痛我还扛得住,而且胸部受伤对我来说也已经不算什么新鲜事了。要是有治疗药水或者止痛剂,我肯定会立刻用上,但既然没有,我也只能忍着。
我们没花多久就回到了起点。真是了不起的进展。
“选哪扇门?”一扇被木头堵住了,另一扇没有。其实选哪扇都无所谓,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它们通向哪里,只知道必须打开一扇门,试着走出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宁静指向了那扇被堵住的门,于是我走了过去。
那堵木头很结实,但我只用了一蹄就把它撞开了。我的腿有点麻木,但我很快就恢复了,走进了那扇门。我挥动着我的哔哔小马,房间里的一切都被琥珀色的光芒照亮。奇怪的是,这间房看起来有点像办公室。我耸了耸肩,开始往前走。
“分散开。闪光,你和宁静一组。你们去那边看看,我来这边。找找有没有路可以往前走。”宁静的角亮起暗粉色的光芒,她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闪光走了。
我时不时地挥动我的哔哔小马,试图照亮周围,但这并没有帮上什么忙。阴影在我穿过一排排倾倒和破损的桌子时舞动,我甚至还没意识到尽头的墙壁就在眼前就已经撞上了。这并不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直到我瞥见角落里的一抹绿色光芒。
一台还能用的终端机。我小跑过去,无视了附近传来的恶臭。这台电脑看起来裂开了,还很脏,但尽管如此,它居然还开着,发出诡异的绿色光芒,映照在我的脸上。我舔了舔嘴唇,弯下身子,用鼻子按下几个按钮,希望能找到这个设施的地图。
> 工作在东部郊区进展缓慢。一些当地社区组成了团体,正在向市长抗议。他们声称这些隧道是小马国的机密项目。我们的蹄下设法说服他们这些隧道并非小马国所建,但这并不容易。不管他们怎么做,我们仍然需要完成这些隧道……要是他们知道真相就好了。不过这不是我的事。沃尔克想让隧道完工,那就一定会完工,但我们需要更多的安保马员。你能派些马过来吗?
——飞星(Swift Star)
我点击了下一页。
> “为了宝宝?没问题。有些新来的雄驹正等着机会呢。你只要说时间和地点,他们就会到。告诉沃尔克,我会把支票寄过去,他不会后悔选择了‘可靠安保(Surefire Security)’的。
——可靠波浪(Surefire Waves)
P.S.对不起,我的‘0’键坏了。得去骂骂技术支持。一会儿。”
真是无聊透顶。实在没什么更有趣的事可做,我点击了最后一条保存的邮件,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风声。
> 每周报告:上周骚乱之后,没有重大的抗议活动阻碍隧道建设。在计划的线路中,只有两条尚未挖掘,主线已经完全建成并投入使用。鉴于西部前线的暴力活动增加,以及我们从小马国合作伙伴那里收到的新消息,我们已经加快进度,争取在新年前完工。然而,我们之前的安保合同商“可靠安保”突然与项目切断了一切联系。我们怀疑这是由于你上周寄来的一个包裹。我们目前正在探索对“可靠安保”采取法律行动的选项,等文件提交后,我会给你一个完整的报告。同时,我附上了我们与“可靠安保”合同的所有相关文件,以及我们更新后的时间表。感谢您的时间,沃尔克先生。
这真是比小说还离奇。
“飞星”
好吧,这可真是个有趣的读物。我转过身,感觉自己又感受到了那阵微风。我顺着我的哔哔小马发出的琥珀色光芒,来到了一扇门前。当然,我打开了这扇门。差点没把我吓趴下。
这扇门通向的正是我们之前地板塌陷的那条走廊。我叹了口气,后退了一步,诅咒自己的运气,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声喊叫。
我认得这个声音。
我冲过办公室,把架子和桌子踢到一边,直到看到宁静角上发出的微弱光芒才停下。而她面前站着一只尸鬼,张着大嘴,口水滴答。
幽锋击中了那怪物的肩膀,鲜血溅了宁静一身,那尸鬼旋转着倒了下去。我没多耽搁一秒,立刻冲过去,用我的腿抱住那小马驹。“没事了,没事了。”我安慰着她,但我心里更担心闪光到底跑哪儿去了。
“把……这玩意儿从我身上弄下去!”就在不远处,闪光正被另一只尸鬼压在身下挣扎。该死的,这些玩意儿怎么这么多!我一把把宁静甩到背上,然后绷紧肌肉,幽锋再次开火。那只尸鬼被击中后飞向墙壁,留下一幅血淋淋的“壁画”。
“谢谢。”闪光挣扎着站起来,眼睛还瞪得老大。“还有更多!”顺着他的蹄子看去,我看到了那些东西。十几只……那些玩意儿正从墙上的一个洞里蹒跚而出。多到我们根本应付不过来。
“跑。”
我们冲出房间,穿过走廊,一头扎进了第二个房间,并迅速关上门。我毫不犹豫地抓起身边能找到的最重的东西——一个文件柜,把它扔到门后。然后,为了保险起见,我和闪光又搬了一张桌子顶在门上。
“大家都没事吧?”我靠在我们用杂物堆成的屏障上,一边问一边无视自己侧腹的疼痛。
“还……还好。”宁静点了点头。我不太相信她。考虑到她看起来还在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而且她的粉色皮毛和鬃毛上还溅满了血(鬃毛的情况我只能靠猜了。毕竟她黄色的鬃毛上本来就有点点红色,很难分辨),我猜她只是在逞强。
“才不呢。”闪光抱怨道。“我的翅膀被刺了,那个尸鬼差点咬到我!更糟糕的是,我觉得我快疯了,开始听到奇怪的声音!这地方真是太糟糕了,伙计,我讨厌这些隧道。我根本飞不起来。”
“好吧。”我呻吟着站起身来,打量着这间房间。“这更说明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不管用什么办法。
是啊,我很担心。我的心怦怦直跳,胃里像有个球在越缩越小,但我尽量不去理会。我把他们带到这里,还带着个小马驹,所以我必须勇敢。哪怕是在这寒冷黑暗的地方,风在我耳边低语般地念着名字;哪怕我们被尸鬼一样的怪物追赶,而且已经没有食物和治疗药水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死气沉沉,和之前的那间很像,但似乎更长,我的哔哔小马的灯光也没有我期望的那么亮。我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踩到了一堆骨头,发出嘎吱一声。我扭过身子,不得不抖动我的腿,把骨头甩掉。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在那堆小马的遗骸旁边,有一把12毫米的蹄枪。“闪光。”我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把枪捡起来扔给天马。“接住。”
那匹蓝色的马轻松地接住了枪。这时,宁静走了过来。“那是……”她戳了戳骨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几步。我能看见她本来就很白的皮毛变得越发惨白。“小马的骨头?”糟糕,我可不想吓到她。其实,我宁愿她待在守望者那里。虽然这个借口很容易就能说出口,但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是我把她带到了这个充满不确定性和危险的地方,责任全都在我。
“这是……”我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一匹小马。”我承认道。“一匹勇敢的小马。它两百年前死在这里。那些尸鬼也一样,它们曾经也是小马。”除了真相,我还能说什么呢?她很清楚小马也会死,没有什么能骗过她。“所有的小马都会死。就算是塞拉斯蒂娅也不例外。”这些话并没有让她感到安慰,我能从她带着祈求的眼神中看出来。“但我们还没死。只要我们还能走,我们就能活下去。为死亡感到难过是好事。”我擦去她眼中的泪水。“这说明你是一匹善良的小马。”
“我……我错了。”她抽泣着。“我会坚强的。”
“你很坚强。”我知道这话有点俗套。“所以你要一直坚强下去。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需要你坚强。因为你是一匹强大勇敢的小马,我需要你让闪光别再害怕。”
“好啊。”她微微一笑。“闪光就是个胆小鬼。”
“我才不是呢!”
 
┉┉┉ ∞ ∞ ┉┉┉┉ ∞ ∞ ┉┉┉
 
……醒醒……
风在我耳边低语。我知道风根本不可能真的在说话,但它确实让我觉得它好像在说些什么。
我环顾四周,黑暗的墙壁仿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我的哔哔小马把每一个物体都变成了阴影,而我的动作让这些阴影随着我移动而舞动,仿佛在嘲笑我。如果我是一匹年轻的小马,我可能会被吓到。但在这条隧道里,比阴影和想象更可怕的东西太多了。
“找到什么了吗?”宁静在门外喊道。
我偶然发现了一个小办公室,正在拼命寻找任何有用的东西。说实话,我希望能找到一些0.50口径的子弹和半打治疗药水,但结果只找到了一些纸和铅笔。唯一有点意思的东西是一个音频记录器。我希望能从里面找到逃离这里的线索,于是把它插进了我的哔哔小马。
“……别相信他。”一匹小马说道,另一匹小马回应道……
“那又怎样?”
“自从他的马接管了‘可靠安保’之后,局势就变得紧张了。你知道的,对吧?当然你知道。然后我听说他整天就盯着那个球看,谁要是打扰他,他就冲谁大喊大叫。我说这不对劲。还有就是……”传来一阵翻动东西的声音,第二匹小马说了一些我听不清的话。“他们说他把什么都记录下来了。隐藏摄像头、录音机。我就是……觉得不安全。我打算明天就去跟飞星说我要辞职。”
“如果你决定了,那就这样吧。”第二匹小马说道。“亲爱的,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妈妈。”
录音结束了,我又一次从中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我开始怀疑这些录音和邮件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生气、把我搞糊涂而设置的。
“那是什么!”我从办公室里出来时,宁静毫无必要地大声问道。
“没什么。”我耸了耸肩。我们仍然被困在那个我们用来躲避尸鬼的长办公室里,不过我们已经走到了尽头。我们还发现了几具尸体,但宁静表现得很坚强,直接走了过去,而闪光则对这些尸体视若无睹。我们在周围搜寻了一番,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一瓶水、一小瓶止痛剂、一瓶万能胶,还有(奇怪的是)一把蹄枪。我把那把蹄枪拿走了。幽锋只能装八发子弹,我已经用了两发,而我的弹药都随着我的马鞍包一起丢了。
……银暴……
我猛地一惊,开始寻找那个声音。该死的银暴。我知道那是风,但它听起来太熟悉了。
“嘿。喂,喂,雇枪。”闪光在我面前挥动着前蹄。“回魂啦。你刚刚怎么了?”
“算了……无所谓。”我从他身边走过。“我觉得那边有扇门。”我慢慢穿过房间,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这个地方简直让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好像听到闪光说了句“快要疯了”,但我也没在意。
果然,在我走的方向有一扇门。一具独角兽的骷髅无力地抓着门把蹄。我叹了口气,踢开那些骨头,发出一阵嘎嘎作响的声音。我听到宁静在我身后发出一声尖叫,但我选择不去理会。我觉得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她已经尽力了,要是我再指出来,反而会适得其反。
……你会迟到的……
风又在我耳边低语,我打了个寒战。该死的银暴,别再想了。我甩开这个念头,转回身面对那扇门。在琥珀色的光芒下,门上写着一行字:“跑。逃命。别睡,别听那声音。”这肯定是用血写的。一股突如其来的怒火涌上心头,我抬起我的机械蹄,狠狠地踹向那扇门。随着一声脆响和一阵木屑纷飞,门和上面的字都被我砸成了柴火。幸好,在宁静看到之前。
“妈妈。”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甚至不确定她在跟谁说话。但我还是走到了她身边。
“宁静,我不是跟你说过别这么叫我吗?”她灰色的眼睛眨了一下,转向我。某个地方传来一阵嘎吱声,在整个建筑里回荡,让我脊背发凉。
“我……”她不是在跟我说话。当然不是。不,我只是在风中听到了一些词语。
……等等。为什么会有风呢?我是说,我们不是在城市的地下,某个被塞拉斯蒂娅遗弃的隧道里吗?怎么会有风呢?我的身体紧绷起来,咽了口唾沫。如果这不是风……
不。这一定是风。
“走吧。”我说着,头朝着那扇破掉的门歪了歪。在我右边不远处,我好像看到了什么。我下意识地转过身,抬蹄去攻击……却发现闪光正在一张桌子下的废墟里抽动着鼻子。“闪光,走啦。”他的翅膀抽搐了一下,他把头伸了出来。
“找到区别了。”他嘴里叼着一本杂志,含糊地嘟囔着。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他晃了晃脑袋,那本漫画书摊了开来。上面有一张保存得出奇完好的图片,画的是一匹橙色皮毛的小马,嘴里叼着一把滑稽的大剑。
“中心城漫画呈现。”我大声念道,“剑马与风妖的复仇……”我挑了挑眉毛,只是摇了摇头。“如果你想留着就拿去吧。说不定宁静会喜欢的……”老实说,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实在是太……无聊了。
“你没听说过剑马?我小时候超爱她的,我还以为她会是你的偶像之类的。”我基本没理他,走回到那扇破掉的门和旁边的尸体旁。他还在继续说:“她超厉害的。在战争快结束的时候,她穿越时空,和铁骑卫战斗,但最后输了,然后和他们联蹄清除了斑马。在我看来,这有点傻,因为她完全可以用一个简单的闪电脉冲发射器(Spark Pulse Emitter)赢了他们。”
走进走廊,我打了个寒战。这正是我们一开始进来的那条走廊,不过看起来我们清理了塌陷的部分,这意味着我们终于可以继续前进了。耶。所以我们确实取得了一些进展,代价只是受了几处重伤。在狭窄的走廊对面还有一扇门,是选择尝试打开这扇门,还是冒险走那条可能会把我扔进坑里的长走廊呢?不管选哪个,失败和痛苦的可能性都很高。
……金盏花会生气的……
她可以等五分钟。
糟糕。
这实在太多了。“有谁来选一个吧。”我坐在后腿上,无奈地说道。风快把我逼疯了,我的侧腹疼得要命,而且从我蹄术以来,我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觉了。
“哦!我选!”宁静跑过来站在我面前,煞有介事地用蹄子摸着下巴。她认真地思考了大概半秒钟,然后戏剧性地指向一个方向。她跑过去,跳起来抓住了走廊对面那扇门的把蹄。随着一声“咔哒”和“呼”的一声,门打开了。
露出了一张满是锋利牙齿的大嘴。
宁静尖叫起来。我用幽锋开火,但因为我当时正坐着,子弹毫无意义地嵌进了天花板,碎石和灰泥如雨点般落下。当我挣扎着站起来时,那只尸鬼的动作太快了,它的嘴巴已经咬住了宁静的腿。有血。还有尖叫声,而我就是来不及。
一道蓝色的影子闪过。闪光的动作快得我都看不清,他的蹄子狠狠地击中了那匹尸鬼小马,让它松开了口。天马和尸鬼扭打在一起,试图把他推开,但更多的尸鬼从门口涌了出来。闪光把尸鬼小马的头撞向墙壁,坚守阵地,尽管他的一只蹄子还在摆弄他的战斗鞍。
幽锋再次开火,一排尸鬼都中了弹,身上多出了几个大洞。我轻轻推了闪光一下,抓起宁静,尽可能温柔地把她甩到我的背上,然后撒腿就跑。
尸鬼们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们那具尸体般的身体没法像闪光或我这样跑得快,但他们拼命地追赶。而且,尸鬼好像永远都不会累,我相当肯定。所以,尽管我们一路飞奔,从一扇扇破旧的、被堵住的门前闪过,我们最终还是会被追上。或者……不,实际上见鬼去吧。我们会活下去。我可不是从黑帮横行的城市里逃出来,只是为了被这些没有意识的尸鬼和他们诡异的风杀死的。
在他们的低吼声中,我听到了一些别的声音。风又回来了。宁静在我背上小声地抽泣,我试图集中注意力安慰她,但我做不到。我一直在听到那该死的风声。
……银暴……回来睡觉……
我无视了它,继续飞奔,一刻不停。我的侧腹刺痛,我的腿也变得酸痛,但我拒绝停下,只要我还能听到那些怪物在后面追赶的声音。
……别丢下我……我已经等了好久……
违背我的理智,我回头望去,尽管还在继续奔跑。透过我的哔哔小马发出的昏暗光芒,穿过尸鬼和阴影组成的黑压压的一片,我看到了她。一个在黑暗中发光的红色身影。我的心猛地一跳,我停了下来。我知道这不可能,但……但它就是。
……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快点……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把宁静从我背上拿下来的了。但当我冲向那群尸鬼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那里了。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必须到她那里去。就算是无序(Discord)亲临,也挡不住我。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但我确信她一定还活着。没有别的可能,因为她就在那里。泪水刺痛了我的眼睛,因为公主给了她另一次机会,而她仍然来找我。所以,我朝着远方的那个红色身影冲去,我的枪每开一枪就砍倒一群尸鬼。鲜血像红色的雨一样在空中飞溅,但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只有她。永远都只有她。
然后我的世界变成了火焰。
我咳嗽着,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被爆炸的冲击力弄得直哼哼。闪光站在上方的火焰中。他的鞍具发出尖叫声,火焰再次爆发,像踢腿一样击中我的胸口。“你在干什么!”我尖叫着,试图站起来。“野火!”透过烟雾、尘土和火焰,我看不到红色。她快死了,那些爆炸一定……
啪的一声。
我的脸颊被闪光的蹄子打得火辣辣的。他瞪着我。“控制住你自己!不管你在看什么,别管它!”我看到他身后那匹红色的小马。我差点把他推开。打了他。杀了他。如果我想的话,我完全可以,但他还在继续大喊。“宁静在后面,受伤了,害怕极了,而你在追鬼魂。它们不是真的。这个地方在搞你,如果你听它的,你就让它赢了。”
活下去。
他身后的那匹红色的小马扭曲着,渐渐融入了风中。它从未存在过。
 
┉┉┉ ∞ ∞ ┉┉┉┉ ∞ ∞ ┉┉┉
 
“你看到了什么?”我问,盯着长长的走廊。我们设法逃脱了闪光没有炸掉的尸鬼,甚至还找到了主隧道(我从它较大的规模和类似于寄生虫堆下面的格栅判断出来的)。我盯着一侧,又看到了那个红色的身影,永远无法触及。
“我的妈妈。”宁静慢慢地说,靠在我身上。当我们进入主隧道时,我们在一匹早已死去的小马的尸体上碰巧找到了一瓶治疗药水。尽管闪光伤得更重,但我们还是决定让宁静服用这瓶药水,因为,嗯,因为她还是一匹小马驹。她当然试图反对,但她腿上的咬痕又深又疼,她不得不跛行。最终,她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们必须休息一下,否则这些幻觉会把我们逼疯。更疯。所以当尸鬼似乎不再追我们的时候,我们停下来躺下,一起盯着黑暗玩起了“幻觉猜猜乐”。这是宁静的主意:与其担心那些话语和画面,不如把它们说出来,互相确认它们不是真的。而且,她解释说,这还挺有趣的。
“我就知道。”闪光靠在不远处的墙上说道。到目前为止,他猜得都很准。
“她……”宁静皱起脸。“我不记得了。哦,我又记得了。那只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以前会唱歌给我听,而且她身上总是散发着甜蜜的气味。”她瞪着黑暗的走廊,仿佛隧道让她看到了什么。“她说她会回来的,但最后没有。坏小马把她抓走了。”她跺了跺蹄子,把脸埋进我的胸口。“我还能听到她在唱歌。”显然,这个游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玩。
“闪光看到的是一匹雌驹。”我赶紧猜,试图换个话题。
“对,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是个最温柔的小家伙,虽然我想不起来她的名字,但我记得她的脸。”闪光叹了口气。“我们认识不到一个月就开始谈论结婚的事了。她是一匹陆马……我的中士不太喜欢这样。真奇怪。”他根本没看我。“她那周晚些时候就死了。直到现在,她还总是对我微笑。”
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去到别的地方。我成功了。一股温暖的感觉流过我的身体,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塞进了被窝里。有一个幻象和一段记忆,突然间我就依偎在某匹小马身边。一阵冷风呼啸着穿过房间,冻透了我的骨头。于是我靠得更近了。那种触摸到某匹小马的感觉是如此真实,我完全沉浸在其中。直到她开始……哦……我脸一红,眼睛猛地睁开。这种白日梦可不适合在小马驹身边做。
“那你呢?”宁静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天真。“你看到了什么?”野火。我的脸又红了一些。
“野火。”闪光小跑过来,对我们说道,“至少她在我把她打回原形的时候是这么说的。”他朝我坏笑。“女朋友?”
“朋友。”我坚持道,努力把脸上的红晕憋回去。“她是个好朋友。因为我做了一件蠢事,她死了。我不想再提了。”
“哎呀,来嘛。”宁静用魔法拽了拽我的耳朵。“我们都说了自己的故事,轮到你了。”
根本没法形容我有多不想说那些事。“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闪光,你还剩下多少蹄榴弹?”
“两个。要是他们先发制马,这些蹄榴弹也帮不了我们什么。”除非我们想自杀。不过,他蹄子里的蹄榴弹总比我强。我把0.50口径的子弹都浪费在那次自杀式的冲锋上了,现在我只剩下捡来的一把蹄枪(我甚至不确定里面还有多少子弹),还有我的机械腿。幸好闪光的蹄榴弹发射器可以改装成直射,不然我们可就真完了。
“太好了。”我帮宁静爬到我背上,挥动我的哔哔小马。琥珀色的光芒帮我们稍微看清了方向,但黑暗只是稍微减弱了一些。有太多我看不见的东西,但我需要看清它们才能做出明智的决定。“好吧。”我指向主走廊。“那些……幻觉。”一个红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冲我微笑。“是从那边来的,对吧?”
他们俩都点了点头。
“那我提议我们别往那边走。”宁静微微点了点头,闪光看起来有些不安,但还是同意了。我转过头看向主走廊的另一边,说道:“而且那边被堵住了。”看起来像是塌方了,但我不太确定。“那就只剩下……”在我们进来的那扇门的对面,是一扇形状相似的门。
“往前走。”
穿过那扇门,又是另一条破败的走廊。我真是大吃一惊。真是太……
……别丢下我……
只走了几步,我就遇到了第一具尸体。一具新鲜的尸体。我让宁静闭上眼睛,然后俯身检查这具尸体。看起来是一只尸鬼,它的安保护甲(可靠安保;永远值得信赖)上没有任何撞击痕迹。不过,这看起来也不像是自然死亡,尸体就那么躺在那里。我伸蹄子去翻动尸体,开始搜寻有用的物品。
“不行。”
它说话了!
我猛地跳开,倒吸一口凉气,盯着这个东西。它还在……说话。“我……逃出来了。是的,终于。门开了。我逃出来了。”
我狠狠地踢了那具尸体一脚。它毫无反应,只是继续咕哝着,仿佛在睡觉。我又用我的机械腿踢了它两下,但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好吧。”闪光跳过那具尸体,转向我和宁静。“我想现在大概不是睡觉的好时候吧?”当然,他刚说完我就打了个哈欠。我们这几天的睡眠都乱七八糟的,意识到这一点反而让我更困了。我右边闪过一道红色的幻影,但我把它赶出了脑海。“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我们绕过那匹小马,继续往前走。
“那是我刚够年龄加入训练团的时候。”我的眼睛扫视着隧道:每一道裂缝、每一个角落和污渍,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我们奉弗兰克雅德的请求,去对付牛头怪。”墙上有一块深棕色的污渍。“训练团其实只是去观摩的,你知道,真正的英克雷残部才是干活的。他们设法安排了一场与弗兰克雅德主席和牛头怪部落首领的会面。”我们路过地上的一张纸片,我瞥了一眼。……山上的球体。沃尔克先生说……我们继续往前走,觉得它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嗯,在会面的时候,那些怪物在茶里下了毒。是一种安眠粉。”我的哔哔小马的灯光让我隐约看到了前面的东西。“幸运的是,我察觉到了——”
“死胡同。”我打断了闪光。他瞪了我一眼,但看到堵住我们去路的碎石时,也点了点头。我们可以爬过去,但我可不想冒险。我选择了更安全的路线。
“看!有扇门。”宁静指了指,没错。幸运的是,我们右边有一扇门。“我们从那里进去,然后我想让闪光把他的故事讲完。”
我走进去的时候,我觉得我看到了什么。不,我知道我看到了,但我假装自己不太确定。
“走吧。”我推开一张空桌子。这个房间很大,当我把我的哔哔小马举过头顶时,我甚至看不到天花板。“一定有出口。”不,不一定。事实上,我几乎可以肯定附近根本没有出口。尽管如此,我还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带着我的小团队穿过这个巨大的房间。到底是什么地方需要这么多张桌子呢?
“那是什么?”宁静指向我左边墙上的某个东西。我转过身,看到一扇普通的木门,上面布满了小孔。这看起来像是个不错的线索,于是我走了过去,无视了野火那张近在咫尺、满是恳求的脸。
顺着她指的方向,我们来到一扇小门前,上面布满了小孔。打开门,我们又看到了一间小办公室,不过这间办公室有个很特别的“装饰”:一具小马的骨架趴在红木书桌上,旁边还有一把霰弹枪。墙上和书桌上也有血迹。“你们待在这里。”我说。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霰弹枪扔给闪光,希望他真的知道怎么用。我见过独角兽用这种枪,但用嘴巴射击看起来太难了,更别提有多疼了。我曾在雌驹堡见过一个小姑娘,她的霰弹枪后坐力太大,直接从她的魔法控制中飞了出去,还把另一个小马的头给砸开了。要是不能当枪用,至少也能当个钝器。
……严重吗?……
我轻轻地把那具骷髅推到地上,发出一阵嘎嘎作响的声音,然后开始翻找书桌。我的收获如下:24 个战前比特、2 个瓶盖、一瓶温热的黎明沙士(现在加了萝卜)、一发霰弹枪弹,还有(真让马兴奋)一张写满了乱码的纸。
这可不是那种普通的、让马摸不着头脑的乱码,这种是特级的、顶级的、最让马摸不着头脑的乱码。我估计这玩意儿肯定很稀有,值不少瓶盖,因为它实在是太让马摸不着头脑了。它上面写着:
“49:20:68:61:76:65:20:61:20:63:6f:6e:66:72:69:6d:61:74:69:6f:6e:20:6f:6e:20:74:68:65:20:6f:72:62:2e:20:57:61:6c:6b:69:72:6b:20:68:61:73:20:62:65:65:6e:20:61:20:62:75:73:79:20:6c:69:74:74:6c:65:20:62:6f:64:79:2c:20:69:74:20:73:65:65:6d:73:2e:20:50:69:6e:6b:69:65:20:77:69:6c:6c:20:77:61:6e:74:20:74:6f:20:6b:6e:6f:77:2e:20:43:61:6e:20:79:6f:75:20:73:65:6e:64:20:61:20:74:65:61:6d:20:64:6f:77:6e:20:41:53:41:50:3f:20:54:68:61:6e:6b:73:2e”
我翻了个白眼,看了看这封荒谬的信,然后抬起头来。
突然传来一阵水流奔腾的声音,接着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我的眼睛在房间里四处扫视,这房间看起来像是全新的。就像它刚建成时的样子,只是没有颜色。一匹没有颜色的小马冲进门来,嘴巴对着我一张一合,但我什么也听不到。它把那张纸递给我,却突然倒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又有两匹没有颜色的小马冲进来,它们用魔法挥舞着武器。它们胸口写着“可靠安保”。它们的枪闪了一下,那匹递给我纸条的小马就在一片血雨中倒下了。我尖叫起来。
我从椅子上摔了下来,闪光和宁静冲进房间。“你还好吗?”宁静快速地问道,然后看到我躺在地板上,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棒极了。”我只是快要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呻吟着站起来,朝宁静笑了笑,然后又回到了这个让马愉悦的黑色地下办公楼。阴影和风在那里迎接我,它们和那些疯狂的幻觉一样糟糕,所以我漫不经心地继续前进。
我们在沉默中行走。我不知道其他马是否和我有同样的感觉,但我感觉被马盯着。我的皮肤发麻,而野火的幻影在房间里随机闪烁,这并没有帮上什么忙。每向前迈出一步,我都感觉胃在收紧。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尽量保持镇定。在风在我耳边低语、幻觉和我皮毛上的刺痛感之间,这真的很难。
然后我看到了她。
我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才没有跑向她。那匹炭灰色的小马驹正抬头看着我。那个我和野火在山间村庄里发现的可怜的小家伙。那个可怜的小家伙。
我闭上眼睛,拒绝去想她的名字。
闭上眼睛是个糟糕的主意。突然间,我的感官被一段记忆冲击了。在雌驹堡外的温暖夜晚。吃着新到的商马们带来的食物。甜蜜的气味和笑声中,我们开始试图教那匹灰马驹——怎么踢足球。那是美好的一天。嘿,美好的一天,已经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我都忘了它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我在那个地方待了多久,很久以前,但那实在是太久太久。
“雇枪!”
我的眼睛猛地睁开,我发现自己独自一马。
闪光不见了,宁静也不在我背上。宁静的尖叫声在房间里回荡,但我什么也看不见。直到一对红色的眼睛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紧接着,一张咧着尖牙、露出狰狞笑容的嘴巴也出现了。
我用蹄子狠狠地击中了那个怪物的脸,就在它向我扑来的时候。它嚎叫着向后退去,但很快又冲了过来。这一次,我用上了我的机械蹄。鲜血从那怪物斑驳的皮肤上渗了出来,它跪倒在地。我给了它最后一击。它慢慢地倒下,脑子从头骨里流出来,滴落在地板上。
“雇枪!”
……银暴……
我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那是宁静的声音。我跳过一面破墙,发现又有三只怪物在等着我。它们试图向我冲过来,但我真的他妈的没心情。
砰砰砰。
我用蹄枪连开三枪,它们都倒下了,鲜血溅满了整个房间。更多的呻吟声传来,但我直接冲了过去,完全无视它们。它们可以试着追上我。
它们确实追了上来。
我的侧腹被咬伤,鲜血直流。我疯狂地踢打着,那只怪物飞到空中,撞碎了我身后的桌子。我回头一看,鲜血正从我侧腹的伤口流下来,伤口就在我的可爱标志上方,染红了它和我的整条腿。我忍着痛想要移动,但一声无言的尖叫在黑暗中回荡。于是我继续前进,尽管鲜血正从我的新伤口中涌出。
我还能听见。这就够了。跟着声音走。只要她还在喊,我的哔哔小马就会照亮前方,宁静连这个都没有,所以我没资格抱怨。我只需要救她。一道亮光从右边闪来,紧接着是一声爆炸。
看来我也可以顺便救闪光。
我朝着爆炸的方向冲去。宁静需要被救,但有闪光的火力支持会容易得多。我不喜欢这样,但该死的,我必须这么做。第一个尸鬼的头被猛地甩到一边,撞在墙上。第二个被踩死了,第三个我踢了一脚,但已经没用了,因为闪光已经用霰弹枪把它打死了。他扔下那把大概已经打空了的霰弹枪,抬头看着我。他的皮毛上满是灰尘和泥土,连体服也破破烂烂的。
“雇枪!”他大喊着,猛地直立起身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喘着气,侧腹已经被鲜血浸透。“你跟我说说。”
“你就是……停了大概五分钟。毫无反应。我什么都试过了,然后……有个东西突然从他妈的不知道哪里冒出来,抓走了她!……我试着去追,但这些尸鬼玩意儿……”他摇了摇头,扇动着他受伤的翅膀。“我什么都做不了。全身都他妈的疼。”他咬着牙。“我一闭眼就能看到东西。就那么一秒钟……但一切都出了岔子,太难了……”
躺下来睡一觉,和野火还有那个小马驹一起度过余生。要是我说这个念头没有一点吸引力,那我就是在撒谎。但……宁静还需要被救。不管梦有多逼真,它终究不是现实。
“我跟你这么说吧。等我们出去之后,你可以睡上一个星期。”
他苦笑着看着我。“好啊。我乐意。我非常乐意。”他伸了个懒腰,大步向前走去。“我们最好快点——”
“雇枪!”
我们跑了起来。
那声音越来越响,我的肩膀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我的肩膀并没有像平时接触魔法时那样灼烧,更像是被蜇了一下。有点像被静电电到,不过这种感觉是持续不断的。我跟着这种感觉走,但越往前,那种疼痛就越厉害。
我停了下来。
“闪光。”我闷哼道。“给我止痛剂。”闪光二话不说,从他的包里掏出了我们之前找到的那瓶止痛剂,注射进了我的肩膀。瞬间,那种疼痛就消失了,只留下一种麻木的感觉。这足以让我顺着魔法的踪迹找到它的源头。那东西肯定很可怕。
我们来到了一扇门前。门上写着:“安保主管办公室:禁止入内。”我对这个牌子上写的内容完全不在乎。我用蹄子一踹,门就被撞开了,我看到了宁静。
如果我看到的只有她,那该多好。
这个房间又大又空旷,除了一个看起来像大理石的台子之外,什么家具都没有。上面放着一个小球,大小和台球差不多,它正在微微跳动……跳动着某种东西。不管它跳动的是什么,我都能感受到它从我的肩膀散发出的魔法。即使我的血管里流淌着止痛剂,我也能感受到它,就像一道闪电。天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不不不不,我都快成功了。”房间里已经有七个马了。宁静躺在地上,血流不止,六只尸鬼围着她:五只普通的尸鬼,还有一只体型更大的尸鬼,它穿着安保护甲(可靠安保主管)。它那绿色的鬃毛还挂在角上,一把血淋淋的刀子漂浮在它的魔法控制之中。“沃尔克说。拿到灵魂,拿到球,拿到小马。都是我的,他说。需要一个小马驹,我听到的。我只需要这个。你把一切都毁了!抓住他们!”
那五只尸鬼冲了过来,我准备好了一场战斗。
但战斗并没有发生。突然,闪光用他那只受伤的翅膀滑翔进来,踢中了一只尸鬼的脑袋。第二只被他用翅膀拍中,第三只被他用头撞飞。“雇枪!”他一边努力同时对付这么多小马,一边嘟囔着。“救……你的女儿。”他咬住一只尸鬼的脖子,扭了扭,然后转回身面对我,嘴里满是鲜血。“我来搞定。”
……别走……我需要你……
突然间,野火就站在我面前。她不是像之前那样的幽灵幻影,而是和我上次见到她时一样真实。她的眼睫毛微微颤动,我瞬间融化了。当她俯身亲吻我时,我全身都感到一阵温暖。接着,我毫不犹豫地穿过她,径直跑向宁静。
两只闪光正在对付的尸鬼突然冲过来,挡住了我的视线。它们完蛋了,因为几秒钟后,我从它们破碎而血淋淋的尸体上走了过去。哪怕它们已经死了、变得野性难驯,也应该知道别挡在我和我的……宁静之间。
在我能再次让那只尸鬼碰到她之前,我狠狠地踢了那家伙的脑袋。传来一声脆响,那只绿鬃的尸鬼倒向一边,他的刀子旋转着,哐当一声撞在水泥地上。我无视了他,用前腿紧紧抱住宁静血迹斑斑的身体。天啊,她一动不动。“宁静。”我轻声说道。我隐约听到闪光在我身后开枪的声音。
“宁静。”我咬着嘴唇。事情本不该这样结束。她本该活下去的。为什么我身边的小马总是因为我的愚蠢而死去?我从未想要这一切。我只是想过上平静的生活。简单的生活。“宁静……求求你。”闪光说得对。我只要闭上眼睛,屈服于困扰这个地方的魔法,我就能平静地活下去。我几乎就要闭上眼睛了,这时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悲伤的灰色眼睛是我见过的最令马惊叹的东西。她伸出一只胆怯的蹄子,擦了擦我的脸颊。“你的脸在漏水……”
一阵剧痛让我失去了知觉。
突然间,我仰面朝天,我的蹄枪飞了出去,宁静也摔倒在地。
“不,不不不不不!她是我的!我必须得到她。”我喘着气,肩膀烧得厉害,幽锋痛苦地扎进我的后背。“你!你应该听话,去睡觉,我的小马驹。去睡觉,让我进来。沃尔克说——他说我可以掌控一切。然后你们这些小马搞砸了。你们爆炸了,死了,现在我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那座山在召唤,很快我就会到那里,难道你看不到吗?难道你感觉不到吗?他们正在呼唤,而我只需要一个小马驹。我已经得到了灵魂。”他的角燃烧着绿色的怒火,我喘着粗气却什么也吸不到。我的视野开始慢慢变黑,一切陷入黑暗。
我挣扎着,扭动着,但黑暗太过强大。每一秒,我都感觉自己在他的掌控下一点点死去。一切都太疼了。“是的。睡吧。感受它。闭上眼睛,成为我的一部分,你会……你会。”我正在失去意识。尽管我并不想,但我能感觉到那些幻象又回来了。野火和那个我不愿提及名字的小马驹。一切又变得黑暗。“是的。是的,你会死——”
砰!
清新的空气涌入我的肺部。我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瞬间睁开,那匹小马倒在了我身上。房间又回来了,还有光。在我面前,站在那具死去的小马尸体上的是宁静。她面前悬浮着我的蹄枪,被粉色的魔法包裹着,还在冒着烟。
她在哭。
闪光蹒跚地走过来,用翅膀搂住了她。几秒钟后,我也到了。
“我……我杀了他……”她抽泣着。“我……我不想伤害任何马……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想成为一匹坏小马。我不是故意的……但……但他伤害了……我只是想和妈妈在一起。”她哭着把脸埋进我的胸口,泪水和血水染红了我的皮毛。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抱住她。第一次杀马总是最难的。
“有时候,好小马也会为了生存做坏事。”闪光说。“他是个怪物,宁静。一个差点杀了你妈妈的怪物。这……这不是你应该感到自豪的事。”他蹭了蹭她,“但你做的是对的。”
“可——可是。我……”我就这么坐着,让她哭。唯一的声音就是风的低语和那匹粉色小马驹的抽泣,直到最后她的眼泪止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我。在我认识她的所有时间里,她的眼神从未像那一刻那样悲伤。“我很抱歉。”
“不,是我很抱歉。”我用唯一还能用的腿紧紧抱住她。“我根本就不该带你来。太危险了。是我的错……你应该回去。回到守望者那里。”
“可是……”宁静透过泪水对我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谁来保护你呢?”
我轻笑了一声,但笑得并不多。全身还是疼得厉害。
宁静的情况比我担心的要好一些,这让我松了口气。那把刀在她的肋骨上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但幸运的是没有刺穿肺部或大动脉。我们从闪光的连体服上撕下更多的布料,为她的伤口包扎好,然后才终于面对真正的问题。
那个疯癫的雄驹,嗯,确实疯了。他很危险,但终究只是一个两百年前就疯掉的尸鬼。不管那个球是什么,它才是让这条隧道变得疯狂的真正原因。我们必须处理它,哪怕只是为了让我们最后的逃脱能稍微顺利一些。
我帮宁静爬到我背上,然后仔细看了看那个台子和上面的球。“这些隧道。它们到底有多深?”
闪光耸了耸肩。“深得很。”
我走到台子前,没有理会那个球,而是仔细查看了墙壁。墙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缝,从上到下贯穿而过,地板上也有一道相匹配的裂缝。我把耳朵贴在墙上,听到了风声。这些隧道深入地下,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只能希望它们足够深。
我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尸体,走回到我们进来的那扇门前。闪光真的只用一只受伤的翅膀和半匣子弹就干掉了四只尸鬼?我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夸夸他。我们转身面对那个球,我能听到它在低语。
……我从未想过会这样……对我们任何一个马……
轰!
闪光最后一颗蹄榴弹的爆炸力震撼了整个房间,火光四溅。等烟雾散去后,那个球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洞。风声渐渐平息,我再也听不到那些低语。我闭上眼睛,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我的哔哔小马发出的光芒让墙上的影子舞动起来,也让我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才是它本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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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光了!”
全身上下都在疼,眼睛也渴望着睡眠。我们被困在迪斯下面有多久了?我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我也不太确定,但我很肯定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我们找到了楼梯!楼梯!在一路击退了剩下的尸鬼之后,我们终于找到了出口。这么多尸鬼,我不禁想知道还有多少小马死在这些未完成的隧道里。沃尔克先生本想拯救迪斯,但他失败了,反而让这么多马陷入了死亡和永恒的不死。嗯,我想他确实尽力了。
我们来到了门前。这真的是尽头了吗?我能看到门缝里透出的一丝微弱的光,但内心的一部分仍然不敢相信。盘点一下,很难想象我们居然还活着。闪光的翅膀被刺穿了,身上还有数不清的咬伤、抓痕和撕裂伤。宁静身上带着新的心理创伤,胸口的一道深伤口让她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呻吟。至于我,胸口有一道长长的擦伤,被咬掉了一块肉,还有可能因为窒息而让脑子变得混乱。
这可真是我需要的。
我用力踢开门,我们自由了。我试探性地迈出一步,就在这时闪光从我身边冲了过去,沐浴在空气之中。“感觉太好了!天啊,看看那天空!耶——”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连体服站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傻气,但我还是忍不住笑了。
“自由啦!”宁静尖叫着,我们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扇门是一扇普通的木门,安装在悬崖边,正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面。往西看去,我能看到迪斯的城墙和高耸的建筑。距离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远,但当我躺在地上时,这已经不重要了。宁静从我背上跳下来,躺在我身边。“我要睡觉了。”我嘟囔着。“睡一千年。”
但我没有。
多亏了塞拉斯蒂娅。
北方有什么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转过头去,看到一道光芒。突然间,像巨大蹄子一样的光束刺穿了云层。那条光的轨迹比我能追踪的还要快地向南延伸,然后像蜘蛛网一样向各个方向散开。“这是……”宁静嘟囔着,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
那些蹄子般的光线分开了,蜘蛛网也破裂了。随着光线将云层拉开,裂缝中露出了蓝天,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芒洒了下来,如此明亮而强烈,让马不敢直视,但我却无法移开目光。几秒钟内,那些蹄子般的光线再次拉动,蜘蛛网般的光芒消失了,留下一片湛蓝的天空。在中心位置,有一个金色的光球,将它的光芒洒向整个世界。
我开始哭泣。
因为在天空中,我看到了塞拉斯蒂娅的脸。经过了这么久……公主回来了。太阳被带回了,而我正沐浴在它的温暖之中。
“雇枪……”宁静抬头看着我,脸上满是喜悦的泪水。“这是什么?”
“太阳。”我擦去眼中的泪水,紧紧地抱着她,而闪光在一旁轻笑。
当然,作为一匹天马,他肯定早就看到了,但他也露出了笑容。怎么可能不呢?一切。一切都将会好起来。
“闪光。”宁静叹了口气,靠在我的胸口,“给我们讲个故事吧。”
“我正有此意!”他瞬间掏出了他的《剑马(Swordmare)》漫画,开始朗读起来,一边描述着里面的画面。他讲得如此生动,甚至连我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一个有趣的故事。一个傻气的故事。
一个适合在彩虹和阳光下聆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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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注:升级!
任务奖励:与魔鬼共舞:你去过地狱又回来了,而且毫发无损,获得了+15点生命值和+5点辐射抗性。然而,另一方面,你的旅程仍然困扰着你,有时你确信风在你耳边低语……
(作者注:在这里,我要给Kkat送上巨大的赞誉,感谢他创造了这个我可以尽情玩弄的世界。同时,也要感谢我的编辑theBSDude,以及特别提前阅读的Mint Julep,她也为我作画。没有这些可爱的小马,你们读到的将是垃圾。现在你们读到的则是稍微好一点的垃圾,欢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