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zspidLv.13
独角兽

昙特巴斯如何解析梦境

第十六章 再次把课讲

第 16 章
4 年前

再次把课讲

Machine Teaching Ⅱ: Oneiric Boogaloo<16.1>


暮光深深吸入一口气,再徐徐吐出。她将魔法伸进梦的经纬,撩拨几处。如她所愿,城堡的图书馆浮现在她身边。一张张桌椅滑入视野,一架架典籍自虚无中展开。她甚至能嗅到图书馆的气息。图书馆越变越大,那股未开的书的香气就越来越浓烈。星光坚持认为那是子虚乌有,而斯派克明白此中奥秘。暮光闭上眼,躺进一把扶手椅。她靠在坐垫上,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不知何物在她面前闪烁了一下,暮光凭直觉感到这不是“物”,而是个“人”。她没睁眼。“露娜还是月亮狗?”
“喔喔喔~不错。你很厉害。”她听见露娜说。
“月亮狗。”
“……厉害过头了。”她听见月亮狗咕哝。
暮光睁开眼。在她对面,月亮狗仰躺在露娜的王座上,戴着放大了两倍的露娜的行头。“露娜不会‘喔喔喔~’,这是一道送分题。”暮光说道。
月亮狗以蹄捂脸。“对,我就知道我落了什么。”她环顾图书馆。“嗯,这图书馆不错嘛。”
“谢了。我在精进我的梦境魔法,就想着也许从我熟悉的事物出发更好。我试过变出一个全新的图书馆来,但……不遂我愿。”暮光哆嗦了一下。“那铺天盖地的橡皮擦啊……”
“等到妈妈退休了,管理梦境是我的职责,你知道的吧?”月亮狗用鬃毛把王冠拨得滴溜溜地转。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拓展我的能力范围。不过目前我的选择有限,在睡觉的时候也只能用梦境魔法了。”
“也对。”月亮狗把蹄铁踢掉,皇冠扔掉,颈圈甩掉。“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随叫随到。”她把王座抛进角落,自己趴在半空中。
“那么,你为何来此呢?”
“你记得我们之前商量过我来代课一天的事吗?奥瑟蕾丝提的?嗯,对抗和煦光流,拯救小马国的成就够大了,所以……”月亮狗深呼吸。“我自愿来教一天的书。”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暮光才抑制住自己开心到爆炸的激动之情。“你不必这样的,你知道的吧?”她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
“知道,但我觉得奥瑟蕾丝值得我这样做,而且妈妈退休以后,也许我就需要多到外面的世界来。我得练。”
暮光不演了,腾跃起来。“塞拉斯蒂娅啊,太好啦!”她高兴地叫道,给了月亮狗一个熊抱。“我一直等着你答应呢!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把幻象用于教学的效果简直绝了,而有你这么擅长的小马——生灵,不好意思——帮助,我们就可以——”
“对,对,对。”月亮狗化作烟雾挣脱了怀抱,暮光险些摔一跟头。“我知道我自己有多厉害,谢谢夸奖。”月亮狗在空椅子上汇聚成形。“那么,你需要我来教什么呢?”
“你是说某一个科目?”暮光转过身,皱起眉,敲着下巴,坐到和第一把椅子一模一样的一把椅子上。“不太有。我通常让教师自己决定,因为术业有专攻嘛。我提建议的话就是历史吧,因为你有辅导加鲁斯的那一次经验。不过还是让你自己定。你需要考虑一下吗?”
“那好吧,”月亮狗伸个懒腰,从椅背上垂下来。“我不想选一个谁都能上的科目。等我选好了,我就告诉你,到那时再讨论吧。”
“好,”暮光把她的坐垫填得更鼓了一些(她完全可以溺爱自己好吧!)“而且,虽然我非常想让你来,但是如果你觉得不妥当,你不必勉强自己。”
“我记下了,但我仍然想试试。”月亮狗摸着下巴,抬头看天。“只是……如果我来,那一定要与众不同。”


“你听说了吗?”奥瑟蕾丝尖声说。“月亮狗是我们的今天的客座讲师,她要教我们经贸!”
“啥是经贸?”暗焰问。
“经济与贸易。”
暗焰歪着脑袋。“呃……”
“买东西与卖东西的学问。”
“噢,龙之域没有这种东西。”
“我知道!毕竟你们要怎么出口岩浆呢?不过如果出口黑曜石那肯定不错……”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还没响,因此全校都处在那种睡眼惺忪的状态中,老师和学生都拖着要死不活的步子向教室走去。暗焰和奥瑟蕾丝出了饭堂,慢慢走来。暗焰含着一块蓝宝石,却还能清楚地说话。她用舌头把宝石翻个面,把那一面舔干净,然后说:“你说谁来着?”
“我说过啦,是月亮狗哇!她好厉害的,她可以——”
“慢着。”暗焰张开一侧翅膀,拦住奥瑟蕾丝。“月亮狗?就是那个去年暮光校长研究的梦里的……生物?就是那个帮你和加鲁斯复习考试的?那个月亮狗?”
“没错!我好激动啊!”奥瑟蕾丝的翅膀发出激动的嗡嗡声,和一群蜜蜂发出的声音一样响。“我问过她,她以后会不会来代课,她说不会。但后来我们拯救了小马国,她就——”
“但是……”暗焰陷入思考,想着不同的可能性。“如果她……那么她要怎么……因为她……”她比划来比划去,也没有说明白。
“因为魔法。”
“是不是只要不知道又不在乎,小马就会拿‘因为魔法’糊弄?”
“有可能。”奥瑟蕾丝摆摆蹄子,没有放在心上。她们继续走。“如果没有这个惯用说法,那就应该规定一个。我也想搞懂啊!只是有那么多的概念,而我都记不住——”
奥瑟蕾丝滔滔不绝,于是暗焰微笑点头,假装在认真听。因为,梦与现实不能混在一起吧,对吧?否则她总该听说类似的事吧?很有可能奥瑟蕾丝听错了哪个音,白高兴一场,就像那次她混淆了“棉花糖”和“棉花、糖”一样。月亮狗才不可能出来到这里。暗焰想着,推开了教室的门。
“嗨!”坐在讲台边的天角兽形状的空穴咧着嘴说。“找个位置坐下,马上就上课了。”她指指讲台下的课桌。“奥瑟蕾丝,你要问的问题,九成留到放学后,可以吗?”
暗焰陷入了神志不清的状态,直到奥瑟蕾丝在她耳边发出水壶烧开的尖叫声才猛醒过来。“她是不是很厉害?”
奥瑟蕾丝推着暗焰,坐到前排。有好一会儿,暗焰都无法把视线从月亮狗身上挪开。他们的代课老师竟然是一个来自梦境的会说话的空洞。甚至在体型上像个公主,奇怪的鬃毛什么的都有。而她就那么坐着,好像待在与她画风不同的世界里完全不是什么大事一样。这……怎么形容呢?怎么理解呢?她对小马的魔法懂得不多——或者说完全不懂——但——
她的思绪被奥瑟蕾丝连珠炮似的絮叨打断了。她说得那么快,暗焰心想她不用停下来喘口气的吗。“——就变成了如假包换的拿破仑!我敢说他说话的声音也是对的,但我不能直接去问塞拉斯蒂娅吧,而且我不知道她地址——”
奥瑟蕾丝讲到她略施手段诱骗露娜公主之女为自己表演历史剧的事迹,讲个没完,暗焰决定顺其自然就好。毕竟这里是小马镇,见怪不怪了。
越来越多的学生涌入教室,月亮狗越来越焦躁不安。到上课铃打响的时候,暗焰敢说她比之前变矮了几公分,鬃毛也没那么飘逸了。“好多学生。”她捏着嗓子说。她眨巴两下眼睛,摇了两下头,又清了清嗓子,说:“呃,同学们好。我叫月亮狗,今,今天由我给大家上课。”
学生们含混不清地问几声好,然后就安静了下来。有谁咳嗽了一声。说不清是什么原因,这声咳嗽给了月亮狗更多的信心。她笑了笑,把前蹄“啪”地拍在一起。“好!那么,我们就开始吧?我要讲的是经济与贸易。这是一种给予与获取的关系。各方都没有全部的物资,但通过贸易,在理想状况下,各方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物品。这种关系正像是友谊,如果大家完全一致,那么就非常无聊、非常平淡、非常沉闷。但如果某一方带着不一样的东西加入了游戏,那么事情就会变得有趣起来。”
暗焰俯身和奥瑟蕾丝讲小话:“我们六个就是证据。”她得意洋洋。
“那还用说。”爪蹄相击。
“然后,”月亮狗接着讲。“我确定你们肯定知道这些,没有什么稀奇的。但是当这张交错的关系网不断发展,它就会变成一团乱麻,变得极其难以理解,尤其是在大规模的时候。那么……”她弯下腰,从讲台后面提起一大桶水——与其说是桶,不如说是大缸呢。暗焰发誓先前那里没有这东西。“我们就用一个小游戏开启今天的课程,由每一位同学来扮演这个巨大交易网络的一小部分。”
有一位同学举蹄。“是不是像瑞瑞教授让我们从水里捞出染料那样?”
“不是。”说着,月亮狗就把那一大缸水全倒在了第一排座位上。


暮光才不担心月亮狗呢。月亮狗完全可以应对这一切,她也遇到过比一帮子时而听话时而淘气的学生更糟糕得多的场面。月亮狗完全能够依靠自己的能力面对困难。而且尽管有言在先,她暂时还没有找自己帮忙,这也是一条好消息吧。月亮狗只靠她自己就能做得很好。肯定的。
因此,暮光绝对不是因为神经质而在第一节课才开始十分钟的时候就传送到月亮狗的教室门前。才不是。暮光只是要来确认一下月亮狗一切正常。她不可能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最多只是有些关心罢了!
暮光举起蹄准备敲门,却欲敲又止,转而把耳朵贴在锁眼上。比一般上课要吵,但仍在她亲自规定的上课音量范围之内。月亮狗在讲话,没有喊叫,但她听不清楚。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间教室了。是这样吗?是这样。
她能做好,你别再担心啦。
暮光长叹一声,退回走廊。然后她突然转身,冲回门前,一连敲了五下。她才不是慌了呢,她只是想完全确认一切正常。再说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怪可惜的。她才没有慌。
她等着门开。左等右等。上等下等。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怎么回事?
两秒钟之后,传来一声“就来!马上!”漫无止境的七秒过后,月亮狗才把门拉开。教室里的嘈杂声是学生们分成小组进行讨论的声音,而不是无心上课自说自话的闲聊声。(这二者有时不易区分,但暮光可是练过的。)“嘿,”月亮狗随意地说。“你需要什么吗?这里一切正常,如果你想的是这个的话。不过一间教室里一般有这么多马吗?”
“对,”暮光回答。“与传统学校相比,我们这个是个相当小的课堂,这样做的好处有……”她注意到月亮狗身后的动静。“……教师可以……更……”她把身子一斜,然后她的语调变得比石灰的更平:“教室怎么浸水了?”在月亮狗身后,课桌都被推到两边,在中间有一个小湖,学生们在齐膝深的水中跋涉,推着小船从一岸航行到另一岸。一道看不见的墙把水拦住,让水不至于漫到走廊上。
“为了科学!”月亮狗的嘴角上翘。
暮光没有扬起眉毛,她的眉毛直接传送到了额头上面。
“我们在学习贸易路线,以及友谊如何让双方都获得利益,包括每一方内部的各方。”月亮狗叹了一声。“我根据艾奎斯陲亚与津斑布韦(Zebrabwe)的地区设置了一些岛屿,代表虚构的国家,让每位同学运营自己的贸易公司。”
“而你必须为此把教室淹了是因为……?”
“第一,这是幻象,你看。”月亮狗从讲台上飘起一叠纸张,没在水下,泡了五秒钟,再捞起来。水珠从纸上滴下,但没有哪怕一张纸看上去是湿的。“看到了吧?第二,制作一张地图,上面有会移动的船,这样的效果比在黑板上画个图干讲强得多,而且还能增加互动性。”她的视线掠过肩头,然后悄悄对暮光说:“我觉得奥瑟蕾丝就要把海盗的概念发明出来了。”
“奥瑟蕾丝?”暮光也向学生们投去视线。“不是暗焰?”她偷偷地在水中划了一下。这水跟随她的动作在她的蹄周围荡出相应的涟漪,但她没有任何水的感觉。
“不是哦。暗焰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资本主义。只要你不让她用掠夺这种简单粗暴的财富获取方式,就会发现她对数字相当敏感。而且——等一下。”月亮狗皱起眉头思索。“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用获得财富的说法教会她指数函数的概念。”
“你有一枚魔法硬币,它可以分裂成x枚一模一样的硬币,”暮光抢过话头。“每一枚硬币又可分裂为x枚,以此类推。如果你重复这个操作n次,每一次都用上上一个环节的所有硬币,最终你会得到多少枚硬币?答案就是x的n次方枚。……嗯。她也许真能学进去。也许我该在微积分课上用同样的方法……”
“不过,没错,一切都顺利。学生们学到了知识,也收到了快乐,而且……”
“教授!”暗焰喊道。“我可以和芬芬结成秘密同盟(cabal)吗?”
“那你就不能公开!”月亮狗回喊。“秘密同盟是保密的!”
“我就说嘛!”芬芬(Fennigan Fen)叫道。“应该叫做贸易联盟!”
“但是‘秘密同盟’的名字多酷!我们就不能——”
“我需要知道吗?”暮光小声说。暗焰和芬芬还在为专有名词激烈讨论。
“不清楚,”月亮狗耸肩。“我暂时不知道,但也许你想知道。有情况我就随时通知你吧,但也不一定。”
“谢了,呃……”暮光又扫了一眼教室,情不自禁地感到一点小嫉妒:这个幻象营造得太好了吧。也许除了梦境魔法,她还应该向她请教更现实的魔法。“你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就好。”
月亮狗点点头。“好。那请回吧,维持这个相当费神。”


沙坝嚼着羽毛笔,盯着卷轴上的数字。“看看我说对了没有,”他一字一顿。“我们把水果——”他指指他们的两寸小船。“运给贝瑞(Berry Bliss),她就给我们煤炭。在回来的路上经过冲冲(Headlong)、牛皮纸(Vellum)、哈克贝利(Huckleberry)的港口,和他们换木材和钢材。交易得到的建材用于扩建港口,之后再给贝瑞更多水果,并重复整个过程。4个循环之后,”
“3个,”约娜指着一行算式纠正道。“沙坝忘了进位。”
“嗯,我忘了。”划划。“那……就是,3趟以后,我们就能弄到快船到枫林镇(Maple Grove)去,然后……哼哼哼……再然后就可以……”沙坝皱起眉头,思考了几秒钟,而后他的脸上亮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天啊!约娜,你就是个天才!换我我永远想不到办法。”
“牦牛最擅长货物分配。”约娜自信满满。
“那是当然。所以如果我们……”
“好啦!”月亮狗喊道。“最后一分钟!就做最后一次交易了,各位同学!”
“就一分钟了?糟糕!”沙坝开始把他们的船往前吹。“快走啊,你这小船!就跑最后一次!”
等到船返航的时候,余下的时间已经不够了,因此沙坝和约娜没有再安排一次航行。“唉,至少我们打得不错。”沙坝叹气。“谢谢你的帮助,约娜。你永远活在我们心中,鬃洛锡安之心号<16.2>。”他对那艘小快帆船小声说。
贸易游戏中的所有物品——船只、陆地、水体、物资——消失不见,而同学们在一旁统计各自所得。(沙坝与约娜临时组队获得了第四名,沙坝表示还行。)月亮狗坐在讲台上,尾巴缠绕着后腿。她扫了一眼教室,咽了口唾沫,翅膀颤抖了一下,才开口说:“恭喜大家。你们的表现都很出色,我相信你们在这个过程中也有所收获。自然,现实生活不是一场比赛,但这种方式无疑可以让我们正确认识友谊带来的好处,对不对?”
随后是简短的讨论环节。同学们提出关于友谊与经济学的问题,月亮狗作答。除了有一次月亮狗答不上来,承认她不知道。沙坝心想,对于一个梦境傀儡来说,月亮狗对于各种经济学术语和理论等等的了解之丰富令他惊讶。也许她花了几个夜晚待在一个经济学家的头脑里备课吧。最终,有一位学生举起蹄,问道:“那如果说贸易对于一个国家有这么多好处,那为什么每个国家不和所有的国家都交易呢?”
“这一点……”话音未落,屋顶就被一阵无形的狂风掀开,一团漆黑的风暴云在他们头顶咆哮。月亮狗咧嘴笑着,继续说:“就是我们要学习的下一课。”一道白森森的闪电撕裂“天空”。“哦对,请记住安全词是‘朱砂’。”
“啥啥啥?!”沙坝高声尖叫。


暮光真的真的不是因为担心才在第四节课期间查月亮狗的课。才不是,她只是刚刚处理了小蝶课上的一场小小风波,碰巧经过月亮狗的教室门前而已。真是的,谁能想得到鹿角兔和雪貂之间会发生那样的事。但如果你听见从教室门后传来了一声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霹雳声,你说什么都得去看一眼,你必须得知道现在是不是那个该没命似的逃跑的时候。
暮光打开门,迎面扑来一阵海风。惊讶之余,她定睛一看,赫然出现在教室里的……是一艘船。具体的说,是船的甲板部分,在风暴之中颠簸。她的学生们正在竭力拽着缆索,以防风帆把桅杆折断。这是哪门子的经济学?她走进来,注意到所谓“甲板”就是踏实的地面。感受不到温度的雨在她脸上胡乱地拍,又是一阵雷声响在耳畔。她回头,看见教室的门开在一片虚无中,门外还是熟悉的校园。她张开嘴。
月亮狗突然出现在她旁边。“嘣。呃,你给我的学生好多,然后——”
“你这是在干什么?”暮光压低嗓门急促地说。“这都是——”
“更多的幻象,因为我不太会讲课。既然学生们已经看到贸易/友谊带来的诸多利好,他们就应该知道维持这种纽带有多困难。风暴是艰难时期的比喻,需要学生们齐心协力,才能让船——象征友谊——顺利度过。嗯,这一段只进行了十分钟,不是好像——”
“那如果有谁不喜欢处在海上风暴中呢?”
“那么他们就坐在那边的角落里,不受幻象的影响,安静做笔记。”月亮狗指向大海的一个角落,那里平静得可疑。“我的意思是,对,我当然问了他们是不是都能接受,给他们不参加的余地。真的,你以为我是无序那样的傻蛋吗?”
“我恨,”无序咕哝。
“但是这个——”风向忽然转了,“雨水”进了她的眼睛,打断了她的话。她条件反射式地抹了把脸。“你不觉得这样有些过分了吗?这又不是——”
“你听我说,暮光。”月亮狗克制着自己。“我知道怎么做。我存在的目的完全就是让各种小马都感到舒适。你难道真的以为我没有考虑周全吗?”她责问道,张了一下翅膀,隆隆的雷声随之响起。“因为,说实话,我有被冒犯到。就一点。”
暮光伸蹄捂住胸口,做了几次深呼吸。“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捋了下鬃毛。“你说得对。只是……我一进门就看到……这番景象……”她指着风暴与船。“看……看来我对什么事情的第一反应就是抓狂。”
月亮狗理了理翅膀,向帆船看去。“这确实怪不了你。”她承认。“也许事先该警告你什么的。需要我——?”
“不用,你不用做任何调整。只是我需要信任你。我明明知道——”暮光抬头看了一眼风暴肆虐的天空。月亮狗的角闪亮一下,一道闪电随之出现。“你不可能伤害任何——”
“它又来啦!”有谁大喊。“散开!”暮光猛一转身,看见一条巨大的触手从水里窜出,重重地拍在甲板上——幸运的是没有拍到任何学生。同学们分散到四周,冲向散落在四处的武器。说时迟,那时快,约娜已经抡起了一把大斧,奋力砍在触手上。伴着一声战吼,其他学生也像一群愤怒的黄蜂一样涌了上来。
暮光看向月亮狗,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用把困惑、愤怒、诧异倒进搅拌机搅拌,再用压路机压平来形容。
“克拉肯<16.3>象征着‘海怪袭击超帅的’,”月亮狗咧开嘴。“而且,学生们喜欢。”
暮光看看月亮狗,又看看学生。她-但是-这里-怎么能-这-如果-克拉肯不是-她狠狠摇了摇头,甩掉纷乱的思绪,然后张开嘴。
“顺便说,暗焰和芬芬达成了共识,接受了芬芬提出的组织名字‘煤炭和金银海运专线’。煤炭和金银刚好是他们的主营业务。表现也很不错。”
“嗯-不是-别打岔——”
月亮狗扬起一侧眉毛。“怎么了?”
触腕砸在暮光身旁的甲板上,却没有再抬起来。她猛转身,看见粗大的腕根从船舷边缘滑落,船舷却仍然完好无损。随后,一团黑影在水中划过,一声低沉的呜咽穿过水面,回荡在空中。
“克拉肯不会叫。”暮光用耳语对月亮狗说。
“我知道,但学生们觉得这样才酷。”月亮狗用耳语回答。
断腕从甲板上跌入海中,没有流血。有小马喊道:“我们成功啦!那一下真漂亮,约娜!”
约娜登上甲板边缘,高呼:“牦牛消灭海怪最厉害啦!”其余学生举起武器欢呼表示赞同。
看见这一幕,暮光总算放下心来。“好吧。抱歉,我不该怀疑你的。只是——”
“我会的。或者,如果我不应该的话,我不会的。”月亮狗举起蹄,把乌云拨开了一些,让一缕阳光照在甲板上。“反正,这一节已经要结束了。”
暮光也希望如此。现在,同学们躺在甲板上,个个气喘吁吁,就像刚才赛跑到了小马镇边缘一样。她转身向门走去,准备离开。然后她停下脚步,戳了戳门旁边的“空气”。她的蹄子碰到了墙壁,并没有穿过去。这幻象法术可是相当了得。没有,她才没有小嫉妒呢,绝对没有。


月亮狗一声令下,风暴便平息了。她让同学们先休整片刻,稍后再开始下一节课。尽管风暴过后站在甲板上看到的景色颇为壮观,加鲁斯却无心欣赏,只顾盯着自己的鹰爪看。黏糊糊的克拉肯残余从他爪尖滴下,但他完全感觉不到。他挥爪,那玩意儿却像胶水一样挂着。这是幻象导致的还是说克拉肯粘液就是这样,他不知道。但是这种明明看得见,却感觉不到的状况不是一般的诡异。
“——不会这样叫。”银溪气鼓鼓的,一点不像她。“克拉肯连肺都没有!而且触手比这要灵活得多得多了。喙倒是有了,但是——”
“有这种粘液吗?”加鲁斯把爪子在银溪面前晃了两晃。“要么就不要用,要么就给我糊满。眼睛能看见,爪子摸不到,有被怪到。”
“甩甩就掉了,没有那么黏。至少本来没有。”银溪怒目圆睁,仿佛那坨粘液于她有杀父之仇。
加鲁斯加大力气晃了两晃,还是没有用。“你怎么了?我从来没见过你生气。而且之前你还好好的……”
“那只克拉肯做的太差了!”银溪无声地尖叫。“我见过克拉肯长什么样,而这只就是错的就是错的就是错的!”她仰起头,似乎是要喊出来,但只是叹了口气,转而揉着额头。“现在我可算知道奥瑟蕾丝读那些魔法逆天的奇幻小说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好啦!都坐回座位!”月亮狗大喝一声,于是帆船从中间折叠(连带着粘液一起,谢天谢地),消失了。课桌推回原位,课堂恢复秩序,仿佛这一场喧闹的海上游历从未发生过一样。(严格地说,确实没有发生过,但是仔细琢磨只会让加鲁斯的脑袋越来越疼。)
“当海上贸易不单调乏味时,情况就是如此。”月亮狗讲道。“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是吧?”
“不好说呢。”在教室的另一侧,有只小马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我有点喜欢呢。”
月亮狗回之以浅笑:“是吗?你觉得你第十次的时候还这么喜欢吗?要是哪次你的船一折两半了呢?或者你出海三个月,却看不见一点陆地的影子的时候?”
笑容忽然僵硬了。“嗯……”
“想想这十分钟以来你付出的努力,再想想你需要每天都这样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现在你们明白了吧,为什么我们不和所有人交换所有物资……”
一般情况下,加鲁斯不会费心做笔记。而今天……也没什么区别。讲课的老师拥有一头神奇的鬃毛不代表她讲的课的内容有多吸引他。不同的是,每一小节的长度缩短了许多,因为他们已经在“船上十分钟”里接触到了基础。他的注意力逐渐涣散,直到两分钟后,他眼睛一亮,因为他听见月亮狗说:“诚然,如果我们没有开始贸易,就不会遇到这些麻烦事——比方说,我们没有与其他部族进行对话。说服别国开始进行贸易未必是件容易的事,例如……”
月亮狗的独角顶端冒出一团火花,这团火花懒洋洋地落在讲台前面,化作一匹瘦高的斑马。她戴着黄铜耳环,披着粗布披肩。她环视四周,露出了笑容。“嘻,此间生灵不亦五彩斑斓乎?”
月亮狗把蹄搭在斑马肩上,她白了她一眼,背过头去。“这位是马勒瓦诺<16.4>,”月亮狗开口。“她来自几百年以前,那时的斑马生活在小型游牧部落中,以原始宗教为中心,且尚未统一。现在,谁愿意来试试说服她与艾奎斯陲亚结盟?”
片刻过后,银溪和加鲁斯的爪“腾”地举了起来。


到了第六节课,暮光不想找借口了,好奇就是好奇嘛。她把月亮狗的教室门推开一条缝,屏住呼吸。
没有异样。学生还是学生。课桌摆成一个半圆。银溪在中央,显然在和一只阿巴达<16.5>争论。月亮狗坐在讲台上(而不是讲台旁)看,旁边放着一个厨房计时器。暮光有点感觉自己被耍了,说老实话。之前是风暴肆虐的大海,而现在仅此而已吗?至少没有出现意外吧。她关上——
——慢。从猴年马月起,不出两箱白银,就有阿巴达万里迢迢来小马国呢?
暮光定睛细看。这位皮毛深棕,头上有两只角,不是阿巴达那还能是什么呢。因为她刻意寻找,她看见幻象周围特有的若有若无的薄雾。银溪此时是一副焦躁的模样,她好像无计可施了,想要飞起来扇掉内心的焦虑。“大概是可以的吧?”
“可以?可以?”阿巴达操着一口驼丁汉口音说(与通常的阿巴达口音大相径庭),“好骏鹰哟,你这就不对啦。我前来此地的差旅费就是好一大笔银两,而你怎能指望娜迦拉巴达城(Nagarabada)只为了三箱白银就与你国通商!”
“好吧,好吧!”银溪又不耐烦地扑两下翅膀。“那……”她咬着爪,“如果我们……”
计时器响了起来。“喔,银溪,你的尝试不错,但抱歉,”月亮狗说。“旋律(Melody),你下一个。”银溪垂头丧气,在加鲁斯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一只浅蓝色的独角兽走上来,接替她的位置。“嗯,三箱白银也许是要价太低,”旋律说,“但是——”
暮光悄没声儿地靠近月亮狗。“好嘛,现在我的胃口被吊起来了。”她耳语。“这是什么?”
月亮狗给计时器设置了两分钟,并开始倒数。“不同的国家想要交易的物资不同,正如不同的友谊中双方的诉求不同,而第一印象未必总是对的。我让他们轮流与各种代表谈话,一边了解对方,一边劝说对方进行贸易,而筹码是有限的。而现在,阿巴达要的就是钱。”
“——必将是史上最强大的联盟!”旋律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臂,并致以微笑。
“那么你所鼓吹的‘友谊’能被全球各大银行接受吗?它的流动性比率<16.6>是多少?”
旋律的笑僵住了。“是……呃……”
暮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主意还行。除了课内知识,学生还可以增强社交能力,但仅当你赋予每位代表不同的性格时才奏效,你应该……”
“那是当然。这样一来,他们的注意力就不在我身上了。”她用翅膀指了指全班。“毕竟你看,这里有那么多学生。”
“……如果十一个也算‘那么多’的话。”
“十一个怎么就不算多了?”
暮光看了看教室里为数不多的学生,又看看月亮狗,她脸上是一副迷惑的表情。
就在此时,计时器响了,打断了阿巴达关于荣耀必须用息票<16.7>兑现的长篇大论。旋律有些气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加鲁斯放下挠银溪的背的爪子,摸到阿巴达面前。月亮狗还没来得及重置计时器,加鲁斯就毫无感情地说:“就一箱,爱要要不要拉倒。”
“好啊,”阿巴达哼了一声。“那么一拍两散罢。”她转身,鼻孔朝天,化作一束火花,便消失了。
“我们说什么她都不可能答应的对吧?”加鲁斯问月亮狗,并回到自己的位置。
“对,”(暮光后退了两步以免遮挡视线)“反正,在你还要考虑还要和别的盟友结交,必须对资源有所保留,就不会答应。对于友谊也是一样。有时候,无论你多么努力尝试,你就是无法与某人成为朋友。”
“这是亵渎友谊!”银溪开玩笑说。
“最多只是另类的学说罢了。”暮光插进话来。“而且并非谬论。两者的差异太大,无法产生友谊,这是可能的。”(全体学生大吃一惊。)“这与仇恨没有关联,只是没有条件发生罢了。”她耸耸肩。
“当然,你必须先付出足够的努力去和他们交朋友,然后才能得出结论做不成朋友。”月亮狗补充道。“在真实世界中,最终也许你还是有可能和他们成为朋友,但是仅仅两分钟远远不够。例如……”她凭空造出一个洞口,一匹精壮的斑马走出来。她头戴羽饰,肩扛一杆长枪,身上纹着千年以前的部落标记。“来和基布里(Kiburi)打个招呼。”
基布里甩了甩头把鬃毛甩齐。她扫了全班一眼,双目如电。“呵。这就是艾奎斯陲亚派来的精英么?啐。尔等孩童在乌瓦杜布(Ugwadube)活不过一天。”
“好。谁想第一个来?”月亮狗问道。令暮光没想到的是,有好几位都举起了蹄。“好……热浪(Heat Wave),你来。”
暮光看着热浪上前,他也许有些不适当的开心了,于是她又一次因为她身为校长的责任不能推卸而唉声叹气。坐着看学生们进步固然很好,但她还有一堆申请需要通过,也可能是拒绝。说真的,你需要一个占地面积那么大的沙坑到底是想干什么?她起身,叮嘱月亮狗“好好干,”,便离开了。


这一天余下的时间里,暮光成功抵挡住了再来查课的诱惑,而且才不是因为萍琪的银行事故才把她拖住的呢。(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听岔了,说的是不是“厨房”,但是萍琪从未有过厨房事故。)到放学铃响起的时候,她几乎觉得月亮狗就是一位普通的教师,只不过在幻术方面出类拔萃罢了。她几乎要这么想了,但她还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错过什么一枝独秀的事物。
但是可能她需要谁帮忙来收尾呢。塞拉斯蒂娅才知道,暮光刚开始教书的那几天,那场面是多么的混乱。放学五分钟以后,暮光最后一次来到月亮狗的教室,以及时提供帮助。她打开门,却看见月亮狗把自己摊平了铺在讲台上(具体地说,悬浮在讲台上方一寸处)。而她身旁摞着一叠纸张。她这副样子像是在睡觉,又像是被谁敲昏了过去。似乎更像是后者,因为她身上的星星都不像平常那样亮了,有些常见星座还偏离了位置。她没有呼吸,但这一点实在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暮光清了清嗓子。“嗯,月亮狗?”
月亮狗滑开一侧眼皮。“哎,”她有气无力,直接散了架,变成一滩紫色的东西流了下来。然后她恢复成站立的姿态面向暮光,但脑袋挺不起来。“对不起,这一天太漫长了。”然后她一下子把翅膀收起,抬起头,露出笑容,用活泼的声音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我只是来看看。”暮光快速瞥了一眼那摞纸张,似乎是堂上小作业。“你第一次教书的感觉怎么样?”
“其实是第二次。不过,嗯……”月亮狗停顿的时间与平常相比长了一点点。“还好,还好,就还好。学生表现都还行,应该也学到了知识,所以,基本上就都还好。”她又停了一会儿。“我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对吧?没有别的还要我干了吧?”
“不用上课了,但是——”
“好。”月亮狗彻底躺倒,但是向上飘去。她耷拉着脑袋,开始呻吟:“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还要——”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给他们打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周结束以前——”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再交给我——”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们才知道他们学得怎么样。”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暮光白她一眼。“打个分而已。”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不是,”月亮狗哑着嗓子说。“我在错误的世界里用着错误的魔法,一连好几个小时。我就是疼。全身都疼。哪儿都疼。我的角疼,我的眼睛疼,我的舌头疼,我的想法疼。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连顺着重力都那么难。重力太太太太差劲了。”
暮光正想要争辩重力不是这么回事,但看到月亮狗这个样子,她突然醒悟过来她应该担心月亮狗的身体状况才是。月亮狗到这里来,很大一部分是她的原因,而利用月亮狗出色的幻象魔法正是她想要的,却导致这样的结果。“你还……好吧?维持你存在的魔法还足够吧?”
“如果你问我是不是要死了,那我离那个程度还远着呢,”月亮狗咕哝着,继续飘浮在半空中。“但是我就像一口气跑了两个超级马拉松[]一样累。如果哪天我觉得我真的要死了,我会提前通知你的,我做事不是那么的欠考虑吧。”
暮光慢慢地点头,但她无法摆脱那种有点自责的感觉,不管是不是她的责任。月亮狗到这里来,很大一部分是她的原因,而利用月亮狗出色的幻象魔法正是她想要的,却导致这样的结果。不过,月亮狗是由纯粹的魔法构成的,那么,也许……“你介意我给你……充能吗?给你的储备补充魔法也许可以缓解你的疼痛。”
“试试呗。”月亮狗干嚎。
暮光不确定向梦境魔法池注入奥术魔法的时候会起什么反应,小心起见,她只向月亮狗体内注入了一点点能量。没有副作用,于是她增大了注入量。几次之后也没有出问题。事实上,月亮狗身上的星星变得明亮了些。第五次之后,月亮狗让暮光停下。“可以了,感觉还可以。”她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地面上。她用力伸展翅膀,把翅膀折成不应该的角度。“不算特别好吧,不过现在总算感觉不是自己马上就要散架了。”她的羽毛脱落,变成翼膜,然后翼膜上又长出羽毛。“呃啊,还是谢啦。我得提醒自己:在外面的时候永远不要用这么多魔法。啊哟。”她在自己的头上敲了几下,然后她的“血肉”化作尘土,只留下一具骨架。
“让你使用幻象魔法是我的不是。我不知道——”
“说什么呢,不是你的错。我的计划太大了,结果就把自己累趴下了。”月亮狗的身体一点一点长回来。“如果我以后再来代课——我可没说答应!——我保证低调一点。”
“你在吗?”奥瑟蕾丝推门进来。“月亮狗教授?我——”她看见月亮狗的状态,愣在原地。在暮光一眨眼睛的工夫里,奥瑟蕾丝就出现在了月亮狗旁边,盯着她肉长回来的地方看。“酷——啊,”她小声说。“位置都是对的。所以,你什么时候来教生物呢?”
“等我想到怎么把僵尸和友谊联系起来之后的一个星期后。”
“那,就是七个月以后?拜托你说就是七个月吧。要是更少就好了!”疯狂扇翅膀的嗡嗡声。
月亮狗朝暮光做了个鬼脸,考虑到她现在只有半张脸,这相当了不起。
“不说这个,呃,我今天早上忘了把这个给你。”奥瑟蕾丝从鞍包里拿出一个苹果。“苹果杰克教授最近收的苹果。非常感谢你给我们上课!这是我上过最好的课啦!”
“别,你拿着吧。”月亮狗把苹果推回给奥瑟蕾丝。你这么用心真是多谢了,但是这个苹果给你比给我更有好处。”
“所以我也给自己留了一个啊。”奥瑟蕾丝拒绝。“拿着吧?这是传统!”
片刻停顿之后,月亮狗变回了原样。“恭敬不如从命咯。”她一口吞下了苹果。“嗯嗯嗯,不管怎么说,味道非常好。”她把蹄伸进喉咙,捞出一个苹果核,放在桌上。
奥瑟蕾丝看着苹果核,傻了眼。然后她摇头。“还有,你记得你给我说把我的九成问题留到下课以后吗?嗯……现在下课了,所以……”她的笑容里是希望,翅膀也随着期待振动起来。
月亮狗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笑了笑。“你走吧,暮光。”她摆蹄。“我自己来就好。”
“我知道你能,”暮光微笑着说。她有点想留下,就坐在这里看奥瑟蕾丝,但是她还有事。愚蠢的责任。“不过,我确实需要你打分。”
“我知道。”月亮狗向暮光摇蹄。“你不用提醒我。”
“所以,第一个问题……”奥瑟蕾丝清了清嗓子。“你是怎么给幻象赋予触感的?我知道感觉并不真实,但是我读到的书都告诉我我摸不到幻象,因为幻象只是光影。”
暮光不想打搅她们,于是她小声说:“好吧待会见。”她倒退着,耳朵还朝向月亮狗和奥瑟蕾丝。然后她撞上了门框。她转身,一蹄搭在门把手上,然后又跑了回来。“而且我急着要——也不是特别急着要,并不是像需要空气来呼吸那样紧急,但还是有点着急——”
“知道啦。”月亮狗伸出翅膀,那翅膀变成了五倍大,把她和奥瑟蕾丝与暮光间隔开来。“我一会就改,别催。”她转回奥瑟蕾丝,声音缓和了不少。“就是说,在幻象底下有一层排斥的悬浮力场,而且——”
暮光点点头,暗暗记下悬浮的事准备以后研究,便退出了房间。她走在回校长办公室的路上,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个传送又回来了。她扒着月亮狗的大翅膀,说:“还有,你要知道,真实世界有时间表,而且——”
“暮光,如果你还不走,我保证今天晚上赛莉阿姨会看见你小时候所有的照片,尴尬死你!”几根羽毛分开,后面是月亮狗的怒容。“包括那一张。”
“塞拉斯蒂娅全都看过了,包括那一张。她和我妈在我在CSGU念二年级的时候关系好得很。”
“但是,你不是需要自己一直调整力场的位置吗?”奥瑟蕾丝问道,仿佛她刚才没有听到这个国家的两位继承者为了评分和童年照片什么的拌嘴。“我的意思是,调整力场的位置让它与幻象同步。”
月亮狗翅膀上的缝隙合上了。“不是这样的,”月亮狗大声说。“你看,幻象已经可以与触摸互动,所以——”
暮光的心里那叫一个痒痒,她的翅膀抖着。“如果我不提打分的事,我可以听你说魔法的事吗?”她说得很快。“我还从来没听你说过在这外边使用梦境魔法是什么样的,而且——”
“好好好。”月亮狗的翅膀变成了正常大小,收了起来。“你之前就不问,我挺吃惊。你几乎要像奥瑟蕾丝一样差了。”
“几乎?”暮光不忿。她竟然没有尽她所能追求知识?
“我问的问题比暮光公主还要多?”奥瑟蕾丝惊叹,以蹄捂嘴。“噫——”
月亮狗捂脸。“二位,二位。你们二位都很聪明,也很可爱。可不可以求你们不要在全国书呆子比赛里争第一了,让我把话讲完行不行?”
“对不起。”暮光和奥瑟蕾丝异口同声。然后她们并排坐下。
月亮狗看看这位,又看看另一位,对她们各瞪了一眼。“好的。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