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源计划（上）：调试
Source Incantations: Debugging
在暮光小的时候，她最煎熬的时候就是周末。凭什么非要在五天的快乐学习时间之后插进整整两天荒废的时间？但如今，她已经是友谊学校的校长了，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周末不是给学生的，而是给老师们的。
就像钟表一样准时：每个星期，无论她把多少时间花在工作上，总是会有各种小问题不断地在暮光的办公桌上累积，直到周末才能清除掉。然后她才可以把周末的剩余时间用来放松，比如翻翻量子色动力学<10.1>。而这两天一结束，她就又回到了像车轮一样滚滚向前的生活中。尽管向艾奎斯陲亚内外的生灵传授友谊令她充实，她仍然需要时不时休息一下，而这个“时不时”就是“每隔五天”。
这个星期六的工作比较少，还没到中午，暮光就已经做完了。她走到前门取信，然后溜达到饭厅找吃的，无论是什么都好，她已经饿坏了。星光已经在了，刚吃完一块花生酱三明治。看到暮光拿着信，她开口问道，“有什么有意思的吗？”
“可能吧。”暮光开始分拣信件，把信丢成两堆或是直接烧掉。“账单……”左边。“账单……私信……”右边。“广告……”呼。“没用……请愿书……私信……私信——噢这封是露娜寄的！……没用……账单……没用。分完啦，那么……”她拿起那封露娜寄来的信，卷轴一尘不染，封印上是一个新月形的纹章。
“重要的吗？”星光问。
“应该不会。否则她会用龙火。”暮光开启卷轴，开始读信。
十秒钟之后，她因为兴奋发出的尖叫声对城堡内所有的水晶物品都造成了严重伤害。
“信上说什么了把你乐成这样？”她们修好所有的水晶杯之后，星光问。
“还记得月亮狗吗？”暮光回答。“露娜——和月亮狗——想要问我们我们愿不愿意研究它，找出形成它的个性的原因。这是很棒的学习机会，而且能拓宽我们的傀儡学知识，还有-”
“你不用给我解释，”星光打断了她。“我知道你就是想找借口研究新的魔法。”
“对啊对啊对啊对啊对啊！”暮光甚至一点儿也不愧疚。“你能来帮忙吗？我知道你们上次见面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不过-”
“我们和好了，”星光说道。“应该没问题。我乐意帮这个忙，如果月亮狗不想见到我，我走开就是了。”
“太好了！我在想也许还需要再找一匹小马来交换想法。”
“星璇，我没说错吧？”
暮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她再次开口，都有些喘不上气了。“不行不行不行。他是很聪明不假，但是他对现代魔法的了解不多。我们的时间都花在给他解释上了，我们自己就学不到东西了。”她用蹄子点着自己的下巴。“隙日怎么样？他也很聪明。”
“听起来正合他胃口。”星光点点头。“我们给他写一封信吧。”
隙日：
你可能已经知道，最近几年里，露娜公主设计出了一个名为“月亮狗”的魔法造物，用来协助她保护梦的领域。出于不可抗力，她对于其内部结构并不是完全清楚。因此，她特地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对它进行一番彻底的研究，因为她自己没有时间。星光已经在帮助我了，我想知道你是否也有兴趣加入。
暮光闪闪
暮光：
感谢你给我的机会。但是恐怕我不能参加。我有我自己的研究和工作。雪儿正处在一个“过渡期”中，而韵律和银甲需要所有的帮助。
隙日
“三天，”暮光发着牢骚。“整整等了三天，就回复这些。”
“你的方法不对，”星光接话。“太正式啦，没有吸引力。我来。”
隙日：
你愿意和我和暮光一起研究一个华胥傀儡吗？露娜公主会支持这个项目的。
星光
星光：
我愿意吗？
隙日
附：我是说我愿意。可以告诉我细节吗？
星光笑得很得意。“看吧？小菜一碟。”
“我服了。”暮光嘟哝着。“你给他回信吧。我给露娜回信，然后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一般说来，当暮光期待着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前一晚会睡不着。好吧，不是大问题。第二天她会打瞌睡，但是困意可以被她的兴奋劲儿抵消一部分。更大的问题是如果睡不着觉，她就见不着她正期待着的那个它。
露娜通知他们，月亮狗会把他们带到一个共享的梦境，开始第一阶段的研究。暮光和星光已经温习了她们所知道的那一点点梦境魔法，而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进入梦乡。可是，暮光发现自己就是睡不着。她的心跳得很快，全新的想法在自己的脑海中不断飞舞。她还经历了那种你马上就要睡着了但是突然以为自己掉到床下然后就惊醒了的情况，还是足足两次！总之，她太兴奋了，没办法睡着。
她需要一杯热牛奶。必须加巧克力。（她都是公主了！宠宠自己不可以吗？）暮光翻身下床，晃悠到饭厅，打开冰箱，睡眼惺忪地看巧克力牛奶在哪里。倒霉的是，一个传送门挡住了她的视线，就是看不到牛奶。什么东西臭了，怎么不扔呢？明天再说。暮光关上门，转身走回-
……诶诶……
暮光跑回原处，拽开冰箱门。没看错，就是有个传送门。要知道，小马镇的所有冰箱都已经做过防传送门保护了。显然她已经睡着了，还梦见了她的冰-
月亮狗的头探了出来。“嘿，”它开口，“对不起，先听我说。我也是新学这个‘梦境互通传输魔法’，所以我要把你的梦境先固定一小会儿。在这里等我，大概，一分钟？”它的头又缩了回去。
“别走！”暮光喊道。“我-”她把前腿伸进传送门，但立刻收了回来，有一种分裂的感觉顺着蹄子迅速爬升。她把蹄子凑到眼前，一开始能看到好几个重影，不过她看着看着就合在一起了。她蹭了蹭前腿，感觉正常，或者说在梦里的正常。“心智脱散？”她思忖道。“位于集体无意识区时缺乏有效的自我印象导致梦境投影失焦，直到不能自持，这时就会醒来。”露娜提到过一些类似的东西。唔。
“……是每次都这样吗？”前腿又进去了。
“因此，”凝心雪儿宣布，“为感谢其对我们的国家和这座城市所做出的贡献，以及在患难之际对我们的保护，以及在我的成长中让我变得自信，让我学会魔法，以及无与伦比的风采，我将这把城市之钥赠予……”
隙日屏住呼吸。雪儿就要说出他了。一定会是他，除了他没有别的选择。
“-水晶之心！”凝心雪儿把那把钥匙放在她身旁穿着燕尾服的水晶之心顶上。观众跺蹄声雷动，钥匙滑落在地上。
隙日长舒一口气，幸好他猜错了。一秒钟以前，他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必须走到众马面前，甚至还要对公众发言。太可怕了。
“噢咿！”谁在喊。“给老子让开！没长眼睛的！”小马们被抛向四面八方，不知是谁拱出一条路来。最终，马群被分为两半，一个天角兽形状的空洞走到他面前，只比他稍微高一点。“你好啊，朋友。”天角兽躹了一躬。“我叫月亮狗，你不是想要研究我吗？我就来这里把你带到暮光的梦里去。”
顿时，一切嘈杂的声音都小了下来。隙日凝视着月亮狗，他一直希望能见到有完全认知能力的自动机。而现在就有一个站在他眼前，还主动要求自己来研究它。这就是美梦成真吧，然而这的确是在他自己的梦里。他开口了，却感觉自己的舌头打成了死结。“你，你，你就是那个，那个，傀儡？还是叫幻马？还是叫什么？”
月亮狗把蹄子抵在下巴上，过于夸张地哼哼了一会儿。“让我检查一下。”它打开自己的胸腔，里面只有错综复杂的魔力脉络。“嗯，相当肯定就是我。”
隙日这时才转过弯来。“神圣的海森堡<10.2>啊！不只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傀儡，还是一种完全独立的思想形式。”他凑了过来，欣赏着月亮狗皮毛上的星星。他一个星座也认不出来，但是这不重要。“我想，是不是因为露娜公主代表着黑夜，才使得你的外表是这个样子。你猜怎么着！我能从这里看到我自己的房子！”他开了个玩笑，指着一颗星星。
“不是那颗恒星。”月亮狗递给隙日一个放大镜。“你要找的应该是这颗。”
隙日没有多想，接过放大镜，对准月亮狗说的那颗星。他的笑声骤然消失，因为他看到这个放大镜拥有极高的放大倍数：从艾奎星（Equus）及其恒星和卫星，到艾奎星的大洲和大洋，再到小马国全境，最后直到——“我的妈呀。”他惊呼。“我能从这里看到我家。”就在那里：他的房子，巫师帽形状的房子，坐落在水晶帝国的某处。俯视的样子原来这么怪的吗？
门开了，月亮狗走了出来。它抬头看着隙日，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是不是很棒啊？
隙日把眼镜片推上去，揉了揉眼睛。“我有点头疼。”他咕哝道。
“梦境魔法就是这样的啦。”月亮狗笑道。“快来吧，还得接星光呢。传送门，走起！”
月亮狗回来的时候，暮光还在传送门的边缘试探，于是就一下子戳到了月亮狗的脸上。她一下子跳了回去，蹄子捂住了嘴。“我去！对不起对不起！”她倒吸一口气。“我不是故意-”
“没事。”月亮狗回答道，它的脸鼓回原状。“不过，你能不能让开一点？星光和隙日要到了。”
“对不起。”暮暮让到一边。
“可以了，谢。”月亮狗从冰箱里钻出来，角上亮起一点浅紫色的光芒。半秒后，星光和隙日从传送门里滚了进来。更精确地说，是隙日配色的星光和星光配色的隙日。
星光摇晃着站起来，晕得找不着北。“唉，这一路可真够怪的。”
“是啊，不能，不能更奇怪了。”隙日附和。他揉着自己的额头，但看到自己的前腿的颜色时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又看看星光。“是不是还没完。”
“哈？这是怎么回事？”月亮狗取走他们身上的颜色，交换过来，然后放回去。“得问妈妈才知道了。不管怎么说，我为路上的一切道歉，尤其是那条木薯龙。”
“你们非得从冰箱里出来吗？”暮光问。
“一般而言不用，”月亮狗关上冰箱门。“但是在把小马带到别的梦境去这一方面，我连妈妈的一成功力都没有。你的注意力集中在冰箱上，能使他们着陆时的稳定性更高一些，然而我还是把他们的颜色搞混了。”
“不能都怪你，”隙日说着，推了推眼镜。“你就，你想想，这整个……地方，基本上就是你的意志在无意识中创造出来的一整个世界啊，所以-”
“其——实——，”月亮狗打断他。“这里是一个独立于时间与空间的，位于连接意识与维系于你的集体性本原的物质之桥上的子世界。完全两码事。”
隙日正要反驳，但被星光捂住了嘴。“对！完全两码事！”她大声说。“那么我们是不是该开始了？”
“对。那么，”月亮狗开口。它无中生有，取出一张图表，上面的它摆着维驼利亚（Vitrotvian）时代贵妇的造型。“妈妈想要了解关于我的细节。听起来很奇怪，虽然是她创造了我，但是她没有计划让我-”它抖了抖，长长的卷轴滚落下来，一直滚过地面。它继续念道：“-能够说话、有自我意识、能做出自己的决定、能进入深层无意识区，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显然在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她希望知道我的自我意识、我与精神世界的联系、我与真实世界的联系都是怎么来的，以及在未来我的发展导致不可控的局面的可能性是多少。以上各项不分先后。而你们三个是完成这项工程的最佳选择。”
“哇哦。”星光咽了口唾沫。“我一点儿也不紧张。”
“我也不！”月亮狗高兴地说。“不过说真的，没必要紧张。妈妈说了她不希望你们压力太大。所以只要你们努力过，交一幅画着你们三个一起耸肩的画给她也是可以的。然后，嗯，还有……”它长呼一口气，慢慢活动了一下翅膀。“我知道你们都更擅长奥术魔法，不擅长梦境魔法。”它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而自从无序调整了我，我就可以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往来，也可以和现实世界发生一定的互动，因此……如果对你们方便的话，我愿意到外面的世界去。”
“我们乐意接受，但不到非去不可的时候不需要去。”暮光回应。“你诞生于梦境，就应该在梦境研究你。”她瞄了一眼星光和隙日。“你们俩确实已经尽力温习了一些梦境魔法，是吗？”
“那还用说。”星光回答。
“说不上‘温习’，因为我是第一次学，”隙日回答道。“不过，我确实努力了。”
“无论你们需要什么帮助，我都会提供，”月亮狗说道。“由魔法本身构成自然有些好处。”
“棒！”暮光高兴地搓了搓前蹄。“那我们就开始布置吧。”她想看看自己还记得哪些梦境魔法，于是她在脑海中形成一幅图像，再尽自己的努力把这幅图像推出来。她指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白板！”
话音刚落，一块白板就凭空出现，十种颜色的马克笔和几块橡皮都摆好了。她笑着，指着旁边的位置。“书桌。”书桌、纸笔和墨水都有了。完美。
“她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们在厨房里？”隙日耳语道。
“所有纸张用完十秒后。”星光也小声回答。
“那就是永远不会，”月亮狗说道。“把这里当自己家吧。需要什么，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变。”
暮光一直想要一张这样的椅子。刚好有那么舒服可以让她坐在上面一连读书写字几个小时，同时又没有过于舒服，给她带来靠在椅背上思考时不小心睡着的风险。椅子会转，但是当她把椅子转得嗖嗖响的时候，又可以说停下就停下。真是一张好椅子。
她一转椅子，面对着月亮狗、星光，还有隙日。“那么，”她说道，“我们要怎么分工呢？是兵分开工作，还是一起工作，还是有其它的方案？”
“我都行。”星光回答。在暮光看来她没有坐在什么东西上，但是这个“没有什么东西”看起来舒服的要命。
“我觉得我们应该分开，”隙日回答。“我们有很多研究要做，如果分开，我们就可以同时研究不同的部分，而不会互相干扰。”他瞥了一眼月亮狗。
“我又不会干扰你们！”月亮狗抗议。
“那我就要自我意识这一块。”暮光马上说道。
“啊。”隙日噘着嘴。“我也想要那一块的。好吧，那我就去研究它的魔法的工作机理好了。”他用余光看了看星光。“除非你想要这一块。”
“不用了，你来吧。”星光回应。“那么剩下给我的就是心灵魔法了。”
“那好。”暮光搓了搓蹄子，亮起独角。“我一直在复习魔法分析咒语。这些咒语可以按不同的详略程度导出月亮狗的魔法结构，然后我们就可以研究导出结果了。很简单吧。”
星光翻了个白眼。“你这么说了，莫非定律（Marephy's Law）就会起作用，然后就不会那么简单了。这是在梦里，斯派克有可能突然长大，然后把城堡吃了什么的。”
“这也是我留在这里的一部分原因，”月亮狗接过话头。“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并尽可能保持梦境的稳定。”它转向暮光。“开始吧。”
“好吧。那么……”与在现实世界中施放相比，在梦里的感觉大不相同。并不需要非常用力，感觉滑滑的，就像它自己想出来一样。魔法击中月亮狗的时候，月亮狗哆嗦了一下，外貌开始在不同的射线检查图像之间切换：X射线、红外线、魔脉成像、血管造影，等等。虽然咒语的显示结果非常奇怪，但作为梦境魔法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把它们全部都抄一遍可能需要太长的时间，但暮光知道她有捷径可走。
星光和隙日都站了起来，有些担心，不过月亮狗并没有倒下。暮光停下了她的咒语，月亮狗身上的变化就立即停止了。“你感觉还好吗？”暮光向前一步。“我应该不会搞坏了什么吧？”
“我……”月亮狗拍了拍胸口。“应该没有。”它停顿了一会。“对，我没事。”然后它呕出了一个卷轴。
暮光在卷轴（竟然是干净的）落地之前用魔法接住了它，然后迫不及待地展开。上面印着结果，正像她想要的那样。打印的内容和显示的结果完全对应，而且还附带着详尽的注释、图表、数据表，等等，排版的样式正是她自己会做的那样。这份结果比她希望的还要周全，美中不足的只是出来的方式太怪了。“呃，谢了？”
“别谢我。都怪你的咒语。真的。”月亮狗大睁着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眼睛睁得非常大，看起来过于无辜。暮光决心不点破它。
给星光和隙日各复制了一份卷轴（“复制！复制！嘿嘿……”）之后，暮光开始仔细读她的那一份。卷轴上的咒语高深莫测，鲜为马知，违反直觉，盘根错节，几乎没有可能施放出来。她能看明白咒语的功能是什么，但是她几乎一个也做不到。她必须花上几十年时间才能学会，在此过程中还必须抛弃她所知的关于奥术魔法的一切。这是她见到过的最密集的，最复杂的魔法聚合体，在短期内也不会再见到了。
这就是结构之美吧。
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喊道：“好了，各位！让我们开始搞科研吧！”
星光收到的卷轴上的梦境魔咒多得吓马，不过多思索几分钟之后，她还是能看懂大部分的咒语的（也不是一知半解那种）。她注视着某一条咒语，这条咒语是露娜和月亮狗用来进入其他小马的梦境的。虽然星光没有能力使用，但是这条咒语引起了她的思考。梦境是心灵的产物，而月亮狗进入梦境十分轻松。那么……“哎，月亮狗？”她叫它。
月亮狗飞了过来。“咋了？”
“你能读心吗？”
“除非你想得特别用力，然而就算是那样也只有读个大概而已。所以，不行，我不能告诉你其他小马对你有什么想法。”
星光猛拍了一下月亮狗。“我说的不是这个。我只是在想，如果你知道怎么读我的想法，那你应该可以教我怎么读你的想法。只是为了研究。”
“对不起，如果简单的话，我早该提出来了。”
“只是这个原因吗？”星光有些不信。
“不然嘞。为了科学嘛。”月亮狗耸耸肩。“而且，我觉得出了梦境就行不通了。这个地方99%都已经位于头脑中，因此再获取剩下的1%也不是难事。我们的头脑已经在相互影响了。”它向暮光那边瞥了一眼，然后咕哝着，“比如我要保持你和隙日正常，就要阻止暮光把每一面墙都挂上白板。”
“你真的不担心允许我进入你的头脑？”
“不是都可以，但是你？暮光？隙日？可以。”月亮狗坐下，摊开翅膀，“我知道你们都是善良的，明智的小马，不会滥用的这个权限的。你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谁知道，也许你们只会用这一次，以后就再也不会用了。我相信你们，就这么简单。”
星光愣了一会儿，低下了头。“嗯。谢谢。”这么直白的夸奖有些不习惯，但她感觉心里暖暖的。
“还有……”月亮狗的嘴角上扬。“自从我出生以来，我就一刻不停地使用着心灵魔法了。你怎么会觉得我没有能力阻止你进来呢？”
星光一时语塞。
“对你来说不费力吧，是吗？”隙日向空气问话。
“什么不费力？”空气反问道。
隙日没有瑟缩。他已经完全习惯了。“让我们一直保持清醒。”他环顾四周。“你不会很吃力吧？”
空气中钻出一股紫烟，凝结成月亮狗的形状。它戴着一副最最书呆子气的眼镜。“趣味小知识！做清醒梦并不需要魔法，”它说话有点漏风。“考虑到我们处在-”
“-独立于什么什么的子世界，我已经知道了，”隙日说道，有一点点不耐烦。
“-简单地说，你的头脑在每次做梦的时候就会来这里，”月亮狗继续说。“我们还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不同于-”
暮光闪现到隙日面前，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写字板和羽毛笔在握，迫不及待地望着月亮狗。隙日给她腾了些地方。
月亮狗长叹，扔掉了眼镜。“好吧，我重新说一遍。清醒梦，本身不需要魔法。只是，当缺乏来自意识的刺激时，你就会意识到你的潜意识来到了这个地方。妈妈或我可以促使你变得清醒，把你的头脑从小马国拉到梦境来。但是一旦你进入了清醒状态，我们就不需要做别的了。只有在你想从一处头脑到另一处去时才需要用到梦境魔法。在这里……”它用翅膀指向四周。“我只用了一点点魔法来让你们同时待在这里。可以忽略不计，真的。”
“嗯哼。”暮光飞快地写着，羽毛笔已经看不清了。“你说把我们从小马国拉过来？这又什么关系？”
“我觉得可能有关，但我不清楚。”月亮狗扇了扇翅膀。“就是……你的一部分总是会留在小马国，因为你的肉体还在那里，然后……然后……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它干巴巴地说，“就是把你的头脑通过思维空间从物理世界拉到这里来嘛。用空间什么的也解释不通，但是我解释东西真的很差。”
“嗯哼。”暮光的笔移动得如此之快，如果在现实世界中，已经会因为摩擦生热而起火了。“那就得去问露娜了。”
“她也不知道。我知道的，我已经问过她了。”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隙日快速捅了暮光两下。“你该不会打算改变项目的方向吧？”
“我……不会吧。”暮光说着，没有和他俩对视。
月亮狗和隙日相视一笑。
“你动了这个？”暮光问道。
“动什么？”月亮狗说。
“就是这个式子。”暮光指着某一行。她相当肯定之前这里有一个δmg，但是现在不见了。在梦里研究是很棒的，因为她有无数的白板可以使用，有无尽的空间可以拓展她的实验室。但是如果她写下的字符不能好好地待着，那么这一切就没有那么棒了。“我感觉每次不看它的时候就会变。”
月亮狗挤着眼睛盯着这条等式。“没有。不是我干的。梦就是这样而已。”
“不是因为你要保持我们待在同一个梦里？”
“如果我做这个都有困难的话，你们看到的奇怪东西可就不止一条不老实的公式了。”
暮光再次看向那条公式，眨了一下眼睛。δmg又回来了。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没了。闭上，睁开，又出现了。“认真的吗？”她说道。“别这样，大脑！”然后她在自己的脑袋一侧敲了一记。
“好吧，”她的大脑说道。“不需要我那我就走咯。”它从耳朵里钻出来，滚走了。
“不是我干的。”月亮狗马上说。“真的。要我把它追回来吗？还是……”
“不必了，”暮光咕哝着。“我也不需要那个劳什子。”其他小马也遇到她这样的麻烦了吗？她踱到星光的地盘。“你也遇到写字方面的麻烦了吗？”
星光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她自己的方程组里。“唔。算有？”她回答。“就是……每次我想写东西的时候，写出来的都是别的。而当我想写这个的时候，写出来的又是原来的那个了。感觉就像我的大脑想要同时写下这两个东西。”她把一张草稿纸推过来。“这就是那些公式，如果你想看的话。”
暮光扫了一眼星光写的东西。不算很复杂，但是-“啊哈！你也在这里啊，你这个鬼东西！”第一行就有了：δmg。暮光把这张纸贴到眼前，怒目圆睁。“我会找到你，”她威胁道。“我会找到你，查清你是怎么回事，然后终结你。”她的目光跳到第二个等式，和她的第二个等式一样。“或者终结你。两者都可以。”
“《对着数字说话的天角兽》。”月亮狗说道，翻了个白眼。
暮光深吸一口气，尽管在梦里这样做只有心理作用。“这个变量非常重要，它所在的等式也十分关键。如果这个等式是错的，那么所有根据它得出的结论都是错的。既然我们要研究的是你，那么这还真是一个不小的问题。而且，我们也不能跳过，万一这个等式就是我们理解你的智能的关键呢？因此，事实上，把这个问题消灭掉是非常重要的。”
“她说的没错，”星光附和。“有时她是喜欢小题大做，但是这次她是对的。”
“……啊这。”月亮狗说。“行——吧。”它左右摇晃着，没有看她们两个。“你们是，想要我帮你们追踪这个不好的等式出现的原因？”
“拜托了。”
暮光再一次瞪着她的等式看。δmg又在那里了。月亮狗把它的蹄子放在等式旁边，然后向暮光点头示意。暮光点头回应，然后闭上眼睛，再睁开。没了。
“好吧，确实诡异。”月亮狗开口。“我不太清楚，好像是……重叠着的。感觉就像你把两个都写出来了，但是一次只能看见一个。”
“可是，那是怎么-”
从房间一隅，隙日喊道：“我明白啦！”他飞奔过来，停在白板前。“至少我以为是这样。”他说道。“你们知道，嗯，当你没看着的时候，梦里的物体会发生变化吗？”
“当你在看着的时候，物体也会变化。”暮光纠正道。
隙日的脸红了个透。“呃，对。但不是所有物体！你看哦，有一些类型的梦境魔法，在我们观测的时候处于闭锁状态，就不会发生变化。而我觉得，露娜当时就加入了一些这种梦境魔法，为了增强兼容性。具体而言，是同时存在多条不同的咒语，而在我们观察时只能看到一条。”他越说越快，而且开始胡乱比划。“而你的探测咒语在获取结果时遵循的是梦境的逻辑，因此你同时得到了多条咒语。虽然你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是你的潜意识意识到了。因此为了与现实世界一致，这一行就处在了若干个等式的叠加态上，当被观测时就会坍缩到其中的一个本征态上。”
暮光眨了两下眼睛，努力读出这背后隐含的意思。“……你是说我无意间使出了量子魔法？”<10.3>
“是梦——啊，”月亮狗煞有介事地摇着蹄子。它笑了笑，其实并不在乎谁对谁错了。
“确实，这样是行不通的。”暮光把笔弹飞到房间另一侧。“抱歉了月亮狗，但是我们不得不接受你说的去外面研究的提议了。”
“倒霉。好吧。”
暮光开始徘徊。“但是那样可能会打乱计划。因为我和星光在小马镇，而隙日在水晶帝国-”
“我可以来！”隙日冲口而出。“还是应该说去？我是说我可以前往小马镇！两天之内就能到！只要，只要给我时间收拾行李，还有-”
“你不是说你忙吗？”暮光扬起眉毛。“凝心雪儿的‘过渡期’又怎么办？”
“那么，”银甲闪闪说道，“这张清单上列的是需要做防火处理的物品。”
承包商一行行地看着清单，眉毛翘得越来越高。“这上面有一半都是水晶制品，不会着火的。”
“我知道，”银甲冷笑两声。“但她还是能把这些点着。”
“没问题的，”隙日回答。“韵律和银甲能顶几天的。更何况，这个很重要！”
“好～吧。”暮光深表怀疑。“既如此，那么就两天后在城堡见？我指的是今晚过后的第二个白天。”
“没问题，”隙日一口答应。“我……天黑前肯定能到。应该能更早。我可不想错过！”
“既然我们在这里搞完了，”月亮狗说道。“就让我带你们两个回去，好让你们都睡个好觉吧？”
“那个，嗯，”星光支支吾吾，踟蹰着，耳朵也一跳一跳。“有没有可能，嗯，把我放回……就是，我离开的时候？”
“不担保。”月亮狗回答，“不过我会尽量。”
“怎么了？”暮光来了兴致。“你梦见什么了？”
“这是隐私。”星光和月亮狗异口同声，然后面面相觑。“好了！”月亮狗说。“这次你们一个接一个离开。”它的蹄子缠在星光的脖子上，然后把她拽进了冰箱。
“她-它获得自我意识只是凑巧吗？而且只有一年多？”隙日问道，凝视着传送门。“它的成熟让我挺吃惊的。”
暮光耸耸肩。“我只能猜露娜是一个好母亲。好导师。随便吧。月亮狗把她认成自己的妈妈，那么我也就这么说吧。”
“我猜把自己的创造者认作母亲并不奇怪，不过也许并没有那么简单。”隙日说道。他顿了顿。“比如，如果它的创造是集体完成的，它会把所有的创造者都当做父母吗，还是只承认贡献最多的那一个？还是……哼嗯。”他若有所思，耳朵向后折着，尾巴摇动着。
月亮狗再一次从传送门里爬了出来。“该走啦，隙日。”它朝他挥了挥蹄子，然后对暮光说：“回见咯。”然后跟上隙日一同离开。半秒钟过后，它的蹄子伸出来，把传送门像拉拉锁一样关闭了。
于是暮光只剩下她自己了，只有无限的办公用品陪着她。她的头脑满满当当，塞的全都是刚刚学到的知识。纵使不能理解，也有很多。她可以处理好，在隙日在真实世界到达之前理清自己的思路。她走到一张没那么乱的桌子前，蹄子在油毡布上敲-。
她终于发现了。“等等，”她自言自语。“我们怎么还在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