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在麦芽面前的“表演”之后,白玲感觉自己灵魂的某一部分似乎彻底死去了。
一种深沉的麻木感笼罩着她,像一层厚厚的、隔音的淤泥,将外界的羞辱和内心的痛苦都隔绝开来,只留下一种空洞的回响。
她不再挣扎,不再试图用眼神表达仇恨,甚至对定时送来的、作为“奖励”的食物也失去了反应,只是机械地吞咽,维持着这具躯壳最基本的运转。
雷克萨显然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并不满意于这种死寂的屈服,他想要的是活跃的、持续的、能够带给他愉悦的驯服过程。他要的是看着她清醒地、一次次地,亲手将自己的尊严踩碎。
几天后,一个“盛大”的场合被营造出来。似乎是某个掠夺者小队劫掠归来,带回了不少“战利品”,营地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充斥着喧闹、狂饮和粗野的庆祝。空气中弥漫着烤焦的肉味、劣质酒精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在这种氛围达到高潮时,雷克萨在一众掠夺者的簇拥下,来到了白玲的笼前。他今天似乎刻意打扮过,身上披着一件不知从哪个倒霉蛋那里抢来的、略显滑稽的猩红绒布披风,蹄中端着一杯浑浊的液体。
“打开。”他命令道,声音在喧嚣中依然清晰。
笼门被打开,白玲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被粗暴地拖拽出来,铁链哗啦作响。她被带到篝火旁,强烈的火光刺痛了她久居黑暗的眼睛。
“诸位!”雷克萨高举酒杯,声音洪亮,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今天,我们不仅庆祝丰收!更要庆祝,我们得到了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宝’!”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白玲身上,那些目光充满了贪婪、好奇、淫邪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看!这就是传说中的超凡者!”雷克萨用蹄子指向白玲,如同展示一件稀有的战利品,“曾经,她或许高高在上,但现在!她是我们最忠诚、最听话的……宠物!”
他放下酒杯,走到白玲面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却无比扭曲的庄严。
“现在,我将赐予你新的名字,象征着你的新生!”他宣布,声音里充满了表演的激情,“从今往后,你原来的名字将被被剥夺,而你今后的名字是——‘犬奴’!因为你只被允许发出一种声音!”
周围的掠夺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和叫好声。
“来,犬奴!”雷克萨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啃得乱七八糟、沾满泥土的肉骨头,像丢给狗一样,扔到白玲面前的泥地里,“这是你的奖赏。用你的新名字,来感谢你的主人吧。”
白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块骨头散发着腐臭和泥土的气息,躺在污秽中。
犬奴……这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灵魂上。她死死地盯着那块骨头,胃里翻腾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叫啊!犬奴!”
“快感谢雷克萨大人的恩赐!”
“哈哈哈,看她那样子!”
周围的起哄声如同海浪般涌来。
雷克萨并不着急,他只是微笑着,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她,然后,用只有他们两匹马能听到的音量,轻声提醒:“想想……那个金色鬃毛的小家伙。她现在,应该正在喝热汤吧?”
麦芽捧着热汤的画面与眼前污秽的骨头重叠在一起。
白玲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丝抵抗的力气也消失了。她缓缓地,如同提线木偶般,低下头,将脸凑近那块肮脏的骨头。
然后,她张开了嘴,发出的却不是感谢,而是那已经被刻入骨髓的、屈辱的——
“汪……呜……”
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遍了篝火周围。
“大声点!犬奴!没吃饱吗?!”雷克萨厉声喝道。
“汪!汪汪!!”白玲猛地抬起头,对着篝火,对着所有嘲弄的面孔,发出了一声凄厉而绝望的、用尽全身力气的犬吠!泪水终于冲破了麻木的堤坝,混合着脸上的污垢,肆意流淌。
“哈哈哈!好!好一条听话的狗!”雷克萨放声大笑,满意至极。他环视四周,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快感。
但这还不够。
他示意手下端来一个金属托盘,上面放着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套更加精致、也更加屈辱的“装备”——一个带有铃铛的皮质项圈,替换掉她脖子上那根粗糙的铁刺项圈;还有四个小巧的、同样带着小铃铛的蹄套。
“给她换上。”雷克萨命令道,“我的‘犬奴’,需要一些更醒目的标识。”
在掠夺者们兴奋的注视下,白玲被强行按在地上。冰冷的、带着雷克萨名字缩写的皮质项圈取代了铁项圈,铃铛随着她的呼吸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
四个蹄套也被强行套上,她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会引发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和所有马她的身份。
“完美!”雷克萨抚掌大笑,“现在,让我们看看,戴着铃铛的‘犬奴’,是如何向主人表达忠诚的。”
他再次将那块脏骨头踢到白玲面前。
“爬过来,”他命令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愉悦,“用你戴着铃铛的蹄子,爬过来,叼走你的奖励。”
白玲听着自己蹄子上发出的、如同戏谑般的铃铛声,看着眼前那块象征着彻底堕落的骨头,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雷克萨那句关于“热汤”的低语在回荡。
她动了。
在清脆的铃铛伴奏下,她用戴着蹄套的、行动不便的前蹄,支撑着身体,一点点,在冰冷的泥地上,向着那块肮脏的骨头爬去。每一下移动,铃铛都在响,像是在为她的屈辱奏乐。
她爬到了骨头前,停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沾满泥土和口水的骨头,叼了起来。
“很好!”雷克萨的笑容扩大到了极致,他走上前,用蹄子轻轻拍了拍白玲戴着项圈的脑袋,如同奖励一只完成指令的宠物,“看,多么完美的驯服!这就是力量!这就是秩序!”
他环视全场,声音高昂:“记住今天!记住反抗者的下场!在这里,我,雷克萨,就是规则!”
掠夺者们发出狂热的欢呼。
白玲叼着那块骨头,僵在原地。
铃铛声还在耳边回响,篝火的光芒在她空洞的眼中跳跃。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匹小马,甚至不再是一个生物,只是一个被剥夺了一切、只剩下条件反射的空壳。
然而,在那空壳的最深处,在那连屈辱和痛苦都无法触及的绝对黑暗里,一点冰冷的、坚硬的、如同钻石核心般的东西,依旧存在着。
那是她的名字。
白玲。
以及一个被无数层绝望覆盖的誓言。
百倍……偿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