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特的aaLv.4
陆马

穿越异常遍地的小马世界,压力爆大

第二十章:失忆回廊

第 21 章
6 个月前
冰冷的恐惧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顺着白玲的脊椎无声而迅猛地缠绕、收紧,几乎令她窒息。
那行属于自己笔迹、却被大脑彻底遗忘的警告,像一把锈蚀却依旧锋利的钥匙,强行撬开了她心中那扇名为“未知”的恐惧之门。
这不再是她逐渐熟悉的、可以用“包容”去缓冲、疏导甚至尝试理解的力量;这是一种更为根本、更为恶毒的存在,它在直接否定“记忆”,否定“经历”,乃至否定“自我”存在的连贯性基础。
“后退!立刻远离那个盒子!”烁光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惯有的冷静,带上了尖锐的急迫感。
她的独角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试图用纯粹的能量辐射驱散可能弥漫在周围的无形污染,同时,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闪耀的淡紫色“联结”护盾瞬间在她与白玲之间构筑而成,那光芒形成的纽带如同实质的绳索,紧紧连接着两匹小马,仿佛是他们在这片诡异中唯一的生命线。
白玲几乎是本能地向后跃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半埋在暗红色苔藓下的金属盒子上,它依旧那样安静、布满锈迹、毫不起眼,然而此刻在它身上,白玲只感受到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恶意。
“我们必须用最快速度撤离这片区域!”烁光低吼道,连她向来精准的方向感似乎也受到了严重干扰,她来回扫视着前方两条在昏暗光线下看起来几乎别无二致的管道分支,语气中透露出罕见的犹豫,“紧跟着我,无论如何,不要松开联结!”
白玲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抓住”了那根由烁光魔力构成的、唯一的淡紫色光带,那是她此刻在疯狂旋转的世界中,唯一能感知到的稳定锚点。
她寸步不离地紧跟在烁光身后,然而每一步踏出,都感觉像是踩在松软不定的流沙上,脚下的现实仿佛正在瓦解。
更可怕的是脑海中的记忆,它们正以清晰可感的速度流失,如同紧握的沙粒从指缝间无情滑落。
她拼命想要记住刚才发现那行字迹时的惊悚,记住烁光脸上那前所未有的凝重,但这些鲜活的画面正在快速褪色、模糊,如同平静湖面上的倒影被骤然掷入的石子打得粉碎,只剩下混乱的涟漪。
周围的通道开始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扭曲感。
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苔藓,颜色仿佛拥有了生命,时而变得鲜红刺目如刚刚流淌的血液,时而又黯淡下去,灰败如同燃烧后的余烬。
前方管道深处传来的、由烁光独角提供的光线,也变得明灭不定,忽强忽弱,仿佛整个庞大的管道系统本身,正在跟随着某种诡异而沉重的节奏,缓慢地呼吸。
“下一个路口……根据残留的方向感……应该是向右……”烁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她停下了脚步,困惑而警惕地注视着前方——那里,原本平整的管道地面,突兀地出现了一段向下倾斜的、绝不应该存在的金属斜坡。
就在此时,白玲突然间想起了什么。
【我是白玲。我和烁光走散了。】
“?”
我和烁光走散了?
那眼前的烁光是什么?
白玲怔怔地看向烁光,蹄下那根维系着两人的“联结”光带,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颤动。
一种本质的、源于频率层面的错位感产生。
仿佛连接着她们二人的,不再是一条稳定的能量纽带,而是两段正在逐渐失去同步、走向不同轨道的信号。
“烁光?”
白玲不安地呼唤,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变调。
前方的烁光闻声回过头来。
然而,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白玲惊恐万状地看到,烁光清晰的形象竟然模糊、闪烁了一刹那!
就像老旧的电视机屏幕突然信号不良,出现了刺眼的雪花和令人心慌的重影!
“白玲,跟紧我……”
她的声音依旧传来,却仿佛穿越了无比遥远的距离,带着一种空洞、失真、令人不安的回响,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呼唤。
下一秒,颠覆白玲所有认知的、最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白玲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根连接着她和烁光的、象征着“忠诚”与“联结”的淡紫色光带像一条被无形而精准的剪刀“咔嚓”剪断的实物绳索,断口的两端同时向着各自的方向,平稳、迅速、无声无息地收缩了回去,眨眼间便彻底没入了烁光周身环绕的护盾以及白玲自己的身体之中。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和能量崩溃的爆炸,甚至没有激起一丝空气的涟漪。
整个过程安静、平滑得令人发指,就像有一位看不见的存在,随手拿起橡皮,轻轻擦掉了画布上一道本不该存在的线条。
“烁光!!”
白玲肝胆俱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过去。
然而,就在她蹄子迈出的那个瞬间,她周围所有的景象——昏暗的管道、蠕动的苔藓、闪烁的光线、以及前方那个开始变得透明的烁光的身影——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骤然破裂、重组!
那不是爆炸带来的破坏,而是空间本身毫无过渡的、冷酷的切换。
前一微秒,她还在那条充斥着甜锈气味的、危机四伏的旧管道里,眼睁睁看着同伴的身影变得模糊;下一微秒,她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管道之中。
这里更加宽阔、空旷,墙壁是某种泛着冷光的暗银色合金,布满了粗大如蟒蛇般、早已停止工作的线缆束和锈死的巨大阀门。
空气中不再有锈蚀苔藓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浓重得化不开的尘土味,混合着陈年机油腐败后的酸臭。
头顶上方,几盏残破的、灯罩布满裂纹的照明设施,正间歇性地闪烁着惨白而冰冷的光,将这片死寂的空间映照得如同某种工业墓穴。
烁光,不见了。
所有属于之前那条管道的声音、气味、视觉痕迹,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就像是被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从原本的“场景”里精准地、无情地剪切了出来,然后随意地粘贴到了这个截然不同的、充满陌生气息的地方。
“烁光!烁光!回答我!你在哪里?!!”
白玲放声嘶喊,声音在这片空旷的金属囚笼中激烈地碰撞、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唯有她自己越来越粗重、急促的喘息声,以及那如同战鼓般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与孤独。
她拼命回溯,试图厘清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但关于“分离”那一刹那的关键记忆,如同被一只无形而粗暴的手,从她的大脑皮层中硬生生挖走,只留下一片令人恐慌的、灼痛般的空白。
她只残留着那根光带平稳收缩的诡异画面,然后……便是置身于此地的茫然。
绝对的孤独与对未知的极致恐惧,如同混合着冰渣的黑色潮水,瞬间将她彻底吞没。
她失去了方向,失去了赖以信任的同伴,而比这一切更可怕的,是她正在无可挽回地失去连贯的记忆,以及对“现实”本身最基本的确信感。
如果连共同经历的过去都可以被随意抹去,那么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联系是真正牢固的?
她不敢去想烁光此刻可能遭遇什么——是被困在另一个同样绝望的空间?
是正在面对无法想象的威胁?
还是……她的记忆,关于白玲的记忆,也正在被同样无情地擦除?
这个念头让白玲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如果烁光因为这次任务,因为她的不够警觉而受到任何伤害,她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能与另一个灵魂建立起信任与默契是多么不易,而失去它,竟是如此的轻易,轻易到令人绝望。
她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金属墙壁,无力地滑坐下来,蜷缩成一团。
她努力集中起正在不断涣散的精神,将意识沉入腰侧,去感受那枚透明水晶标志传来的、微弱却持续存在的暖意。
这是此刻她唯一能确定的、真实属于她自己的东西,是她对抗这片虚无的最后堡垒。
“包容……”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中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哭腔,“我到底……该包容什么?”
是包容这无边无际、足以逼疯任何理智生物的孤独感吗?
还是包容这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蚕食她存在证明的记忆侵蚀之力?
抑或是……去尝试包容这个将她与同伴强行分离、将所有联系都变得脆弱不堪的、完全不可理喻的“世界规则”本身?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她必须竭尽全力保持清醒,必须记住……可是,要记住什么?
她连自己必须坚守的核心信息,都开始感到模糊了,意识的边缘正在被灰色的迷雾缓缓吞噬。
她用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的前蹄,抬起,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在布满厚厚灰尘的冰冷金属地板上,一下一下,刻划出了一行歪歪扭扭、却倾注了她此刻全部意志的字:
【我是白玲。我和烁光走散了。找不到路。】
她死死地、死死地盯住这行用自己的蹄尖刻出的字迹,仿佛要将每一个笔画的转折、每一道刻痕的深度,都强行烙印在灵魂的最深处,刻入骨髓之中。
因为她恐惧地预感到,或许就在下一个瞬间,下一个心跳之后,她连自己为什么要如此绝望地刻下这行字,都会彻底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