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特的aaLv.4
陆马

穿越异常遍地的小马世界,压力爆大

第五十六章 痴心妄想

第 57 章
6 个月前
战略会议结束后,沉重的气氛如粘稠的油污般附着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白玲独自回到自己的石室,窗外模拟的“夜幕”低垂,为档案馆内部披上了一层虚假的宁静。然而她的内心却如同屏障外那片永恒的暮光天空,翻涌着无法平息的暗流。
她没有立刻陷入对风暴之翼或是铁砧堡的忧思,反而有一个更根本、更缥缈的疑问率先浮上心头。
小马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她,一个穿越者,知晓“剧情”,见过那些色彩明快的画面,记得那些简单而美好的设定。
但那些是真的吗?
或者说,那是这个世界“曾经”的模样吗?
在她的记忆里,那似乎是一个……天圆地方的世界?
日月由神圣的天角兽升起落下,魔法的存在理所当然。
可具体的物理法则呢?
万有引力?
宇宙星辰?
世界的边界在哪里?
是像她故乡那样的星球,还是某种……更为奇幻的结构?
她发现自己的认知一片模糊。
那些动画从未展示过艾奎斯陲亚的全貌,从未解释过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
她所知道的,只是一个被精心描绘的、服务于故事的舞台。
而如今这个舞台彻底崩塌,露出了背后狰狞、混乱、无法理解的现实。
这个世界的真实形态,连同它那已然崩坏的根基,对她而言,与被永恒暮光笼罩的废土一样,都是未知的迷雾。
 甚至连那些传说中的“神明”——宇宙公主、月亮公主,乃至那位概念模糊的“混沌之神”无序——他们所代表的“神性”,究竟是一种强大的魔法本质,还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
那虚无缥缈的“登神传说”,其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她试图想象一个完整的、未被破坏的艾奎斯陲亚,试图勾勒出它真实的轮廓,但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以及从这空白中渗出的、更深沉的寒意。
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浅薄得可怜。
“呵……”一声低低的、充满自嘲的笑声从她喉间溢出,打破了石室的寂静。她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些无解的、宏大的问题甩出脑海。“连眼前这摊烂泥都还没搞明白,就想去看清整个粪坑的全貌?我真是……病得不轻。”
将注意力从那些遥不可及的谜团上强行拽回,更具体、更迫切的压力便瞬间占据了她的思绪。
风暴之翼,“天霆主权”,化形阶位的天空主宰……这些词汇带着冰冷的重量,压在她的心头。与那样执掌一片天空法则的存在相比,自己这点刚刚摸索出来的“虚无之壳”、“静滞滤网”,简直就像是蝼蚁面对滔天海啸时,试图用沙粒垒起的堤坝。
她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无神地盯着桌上那块岩盾送的盾牌碎片,蹄尖无意识地划过上面战斗留下的深刻凹痕。
“包容……”她低声咀嚼着这个定义了她本质的词汇,嘴角扯出一个混合着苦涩与自嘲的弧度,“听起来真他妈高尚,不是吗?仿佛什么都能承受,什么都能化解。”
她回忆起自己险些被“献祭逻辑”蛊惑,差点做出抛弃同伴的冰冷抉择;想起强行容纳星尘创伤时,那如同灵魂被寸寸撕裂的极致痛苦;想起面对裂霆居高临下的质询时,内心惶恐却不得不强行维持的镇定表象。
“结果呢?”她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对自己的厌弃,“连自己队友的一条腿都快‘包容’不住了,连个钻进脑子的冰冷逻辑都差点把我自己变成怪物。还他妈大言不惭地想着去包容整个世界的异常?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她拿起星尘送的那本空白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看着上面自己记录的关于“包容”与“规则修复”的潦草猜想。目光停留在某一句话上:
“包容感觉很接近和谐这一概念啊……”
她当时写下这行字时,内心或许还残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和谐?
在那个她记忆中被美化了的“原版”故事里,和谐魔法是万能的润滑剂,能消弭一切纷争,带来永恒的友谊与和平。
而她的“包容”呢?是在扭曲中痛苦挣扎,是在绝望中艰难承载,是从死神手中抢夺那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带着血污的生机。
巨大的反差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讽刺。
一股混合着无力、愤怒与破罐子破摔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她抓起羽毛笔,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在那句关于“和谐”的猜想旁边,用力地、几乎是刻划地写下:
“真他妈希望我能一下子包容整个世界的异常!把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扭曲、所有操蛋的规则,统统塞进我这个该死的‘容器’里!”
笔尖狠狠顿住,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冰冷的石壁,声音轻得仿佛梦呓,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极致疲惫:
“……然后直接自我毁灭。”
“啪嗒。”
羽毛笔从她无力的蹄中滑落,掉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向后重重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被自己这个极端而绝望的念头抽空了所有力气。
寂静在石室中无声地蔓延。
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模拟夜风穿过屏障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微弱声响。
这个念头并非第一次出现。在承受创伤负荷濒临崩溃时,在面对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异常感到深深无力时,这种一了百了的诱惑,总会如同深渊底层的低语,悄然蛊惑着她的心智。
彻底的包容,然后连同自身这个“容器”一起,彻底湮灭。
听起来多么简单,多么……痛快。
仿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责任、所有的绝望,都能在此画上一个干脆的句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是漫长的一个小时。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半杯早已凉透的、只剩下淡淡宁神花残香的水。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烁光在自制星空下那坚定而温柔的眼神,岩盾将那盾牌碎片递过来时沉默而厚重的信任,星尘送上这本笔记时眼中闪烁的、充满期许的研究者光芒。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凉而略带苦涩的空气涌入肺腑,刺痛着神经,反而让她那混乱而躁动的思绪奇异地清晰、冷静了下来。
自我毁灭?
那太便宜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了。
也辜负了那些依旧在黑暗中点着灯,试图照亮彼此前路的……傻瓜们。
她重新坐直了身体,拾起那支跌落的羽毛笔。
在那句疯狂的“自我毁灭”下面,用力地、决绝地划上几道粗重的横线,仿佛要将这个懦弱而可耻的念头彻底斩断。
然后,她在旁边,用一种更加稳定、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自嘲的笔触,写下:
【痴心妄想。】
【还是先想想怎么在下次被雷劈死或者被机械拆掉之前,多‘包容’几块废铁或者几道闪电,保住小命再说吧。】
写完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最终,一抹无奈却真实了许多的笑意,轻轻攀上了她的嘴角。
路还很长,屎还得吃。
但至少,她得想办法,让自己吃屎的姿势,稍微好看那么一点点。
也得让那些看着她的人知道,这屎,没那么容易把她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