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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马

穿越异常遍地的小马世界,压力爆大

第九十八章 安魂雨

第 99 章
5 个月前
掠夺者的车队如同溃散的蚁群,终于蠕动着离开了遗忘丘陵那模糊的边界。
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仿佛能侵蚀记忆的滞涩感悄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废土常见的、带着辐射尘和荒芜气息的风。
一名负责殿后的掠夺者捂着鼻子,小跑到雷克萨的车驾旁,指着战车前端那具已经开始僵硬、散发出不祥气味的灰色尸体,瓮声瓮气地问道:“头儿,那玩意儿……臭了。怎么处理?”
雷克萨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正专注地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他那根镶嵌着暗红色水晶的鞭子,仿佛那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他漫不经心地甩出几个字:“丢路边。喂野兽,或者烂掉,随它便。”
命令被迅速执行。两名掠夺者嫌恶地割断绳索,像扔一袋垃圾一样,将白玲残破的、布满屈辱烙印的尸体从战车上拽下,随意抛掷在遗忘丘陵外围一片碎石嶙峋的荒地上。
尸体滚落几下,撞在一块风化的岩石旁,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停滞不动,空洞流着血泪的眼睛无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车队没有片刻停留,轰鸣着继续向废土深处驶去,扬起漫天尘土,很快便将那具小小的、被遗弃的躯体远远抛在身后。
又行进了一段距离,彻底远离了那片被他们洗劫一空、如今死寂无声的区域。就在车队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之际——
变化,开始了。
起初是光线。并非日落时分的昏黄,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浸透了液态黄金的柔和光辉,自遗忘丘陵的中心弥漫开来,缓缓流淌,直至覆盖了整个丘陵及其外围的大片区域,将这片荒芜之地渲染得如同某种神圣的领域。
紧接着,是声音。
并非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回荡在灵魂深处、回荡在每一寸感知之中的恢弘乐声。
丘陵安魂曲,再次奏响。
比白玲曾经在观测站听闻的更加庞大,更加悠远,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庄严与宁静。
乐声仿佛由丘陵本身在鸣唱——风拂过古老岩石的叹息,扭曲林木的低沉共鸣,大地深处传来的微弱脉动,甚至每一粒尘埃的飘落,都融入了这跨越时空的乐章。
在这恢弘的旋律深处,隐约能听到一种辉煌而庞大的、若有似无的钟摆滴答声,如同时间本身的心跳,规律而永恒地贯穿始终。
整个遗忘丘陵区域,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化为一个巨大的乐器,演奏着一首抚慰亡魂、净化心灵的挽歌。
在这片连苔藓都难以存活的荒芜区域,竟凭空铺展开一片清新的绿色草地。嫩绿的草叶带着露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与周围灰暗的岩石形成了梦幻般的对比。
金色的光辉笼罩着白玲冰冷的尸体,恢弘的安魂曲旋律如同温暖的潮水,试图涌入她残破的躯壳,抚平那凝固在脸上的极致痛苦与仇恨,洗涤那些深可见骨的屈辱烙印中蕴含的怨毒。
在这股庞大而温和的力量影响下,尸体周围原本因死亡和极致情绪而隐隐躁动、扭曲的微弱能量场开始波动,似乎要被那宁静的旋律同化、安抚、进而……遗忘。
然而,就在安魂曲的力量即将完全渗透、将那最后的仇恨印记也抹平时——
异变陡生!
以白玲的尸体为中心,半径约一米的范围内,那流淌的金色光辉骤然变得稀薄、扭曲,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恢弘的安魂曲旋律在触及这个微小领域时,声音也瞬间衰减,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吸音的玻璃。
那片区域,形成了一个绝对的“寂静之圈”。
圈外,安魂曲依旧恢弘奏响,金色光辉普照,试图抚平一切伤痕。
圈内,却是一片死寂,光线暗淡,仿佛连天地间的规则都被强行排斥在外。
尸体上那些狰狞的烙印,脸上凝固的血泪,眼中空洞的绝望,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愈发清晰、刺目,仿佛在无声地对抗着外界的“安抚”与“遗忘”。
这突兀的异常并未持续干扰整个安魂曲的进行,乐声依旧庄严流淌,光辉依旧温暖普照,只是巧妙地绕开了那个不和谐的“寂静之圈”,仿佛那是一片连安魂曲都无法、或不愿触及的绝对禁区。
雷克萨的车队早已远去,自然无人目睹这诡异的一幕。
安魂曲还在悠扬地回荡,没有停歇的迹象。
然后,毫无征兆地,天空开始积聚起铅灰色的浓云,迅速吞噬了那片区域的金色光辉。空气变得沉闷而湿润。
一滴冰凉的水珠,如同迟来的、无法被安魂曲阻止的眼泪,精准地穿透了那无形的屏障,滴落在尸体那只圆睁的、流着血泪的眼球上,顺着僵硬的轮廓滑落,在布满尘土的脸上留下一道微小的湿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淅淅沥沥的雨水,终于从压抑的云层中飘落下来,起初轻柔,随即变得绵密而持久。
雨丝如织,无声地浸润着干裂的大地,冲刷着岩石上的血迹和污垢。
这雨水似乎不受那“寂静之圈”的影响,平等地落在圈内圈外。
雨声淅沥,完美地融入了那持续不断的、悲伤的安魂曲中。
雨水敲击着石子,浸润着土壤,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具无名尸体、为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所有惨剧而哀悼。
雨水落在白玲冰冷的身体上,洗刷着她皮毛上的血污,却洗不掉那些深可见骨的烙印;试图冲淡她脸上的血泪痕迹,却仿佛让那绝望的色彩更加刺目。
雨水与血水混合,在她身下汇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安魂曲还在悠扬地回荡,试图抚慰这片土地。
雨,也依旧在下,冰冷而执着,仿佛要这样一直下下去,直到将所有的罪恶和悲伤都冲刷干净,直到时间的尽头。
而那个围绕着尸体的、“寂静之圈”,依旧固执地存在着,隔绝着安魂曲的抚慰,仿佛在守护着某种绝不妥协、绝不遗忘的……核心。
在这片被遗忘的丘陵边缘,一曲试图安抚亡魂的安魂曲,一场仿佛天地同悲的冷雨,一个拒绝被安抚的寂静领域,共同构成了一幅庞大、矛盾而又无比悲伤的终局画卷。
就在安魂曲演奏到最澎湃、最庄严的高潮部分,仿佛万千灵魂随之共鸣、天地为之动容之时——
一道柔和的光芒在雨幕中悄然亮起。
一位薄荷绿色的独角兽,仿佛从旋律本身中凝聚而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白玲尸体旁边的“寂静之圈”外。她姿态优雅,鬃毛如同流淌的月光,眼神空洞而哀伤,却又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专注。她的独角散发着温润的光晕,蹄尖轻抚着一架造型古朴、流淌着金色光华的竖琴。
她忘我地演奏着,竖琴发出的清越音符并非与庞大的安魂曲对抗,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和谐融入其中,如同主旋律中最精妙的华彩乐章,精准地引导、梳理着那浩瀚的乐声,使其更加深邃,更加直抵灵魂深处。雨水落在她身上,却仿佛穿透了虚影,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雨,依旧在下,冰冷地拍打着大地和那具残破的尸体。
很突兀地,一阵声音突然响起。
那声音并非来自耳朵,更像是直接回荡在意识层面,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和虚无缥缈的淡然,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低语。它既像是在给眼前这位演奏的独角兽诉说,又像是在迷惘地自言自语。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难忘的……梦。”
金色竖琴的旋律微微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但很快又恢复了流畅。雨声淅沥,安魂曲依旧。
那声音继续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噩梦中的美梦?还是美梦中的噩梦呢?我……分不清了。”
“梦中的我忘记了很多,很多重要的事情,很多……我认识的小马。我很难过,我拼命地想要醒来,想要抓住那些流逝的记忆……但是我好像……永远醒不来了,被困在了那片安宁里。”
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最终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响起:
“请您告诉我……我是在做梦吧?我一定……是在做梦吧?那片安宁……其实是虚假的,对吧?这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一场过于漫长、过于悲伤的梦而已,对吧?只要醒来,一切就会恢复原样,对吗?”
演奏着乐器的独角兽动作未有丝毫停滞,但一个低语般的声音,轻柔地、却清晰地融进了无尽的安魂曲中,直接回应了那意识的提问:
“不是梦……”
那阵声音沉默了。
这沉默持续了良久,仿佛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然后,那声音才再次幽幽响起,带着一种空洞的困惑和一丝意想不到的平静:
“既然,不是梦……那为什么,您还在试图让我忘记这些事呢?”
“天琴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