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凝视着眼前这对瑟瑟发抖的双子，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在脑海中：
我正在被恐惧着。
为什么？
因为我的力量？
因为她们认定我会痛下杀手？
那么，我真的会这样做吗？
是的，我会。
如果必要的话，我不会手软。
那么现在，有必要吗？
……
她忽然意识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自己似乎从未真正夺走过任何小马的生命。即便是那个设下陷阱的“地衣行者”，她也只是击退便放任他离开。
为什么？
明明斩草除根才是最理性的选择，明明这才是废土生存的铁律。
白玲在距离她们几步之遥处停下脚步。看着她们惊恐万状的模样，心中那份荒谬感越发浓重。她试图将思绪拉回常轨，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或许是因为最近的经历太过离奇——背叛、通缉、孤独的逃亡、无休止的戒备，还有那份如影随形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这些错综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竟让她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聊一聊吧。
随便聊点什么都好。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这对姐妹身上。
平心而论，作为二阶超凡者，她们的实力并不弱。
但在经历了管理者、总工程师、风暴之翼那些超越常理的存在后，再看这些“正常”的超凡者，就像是看着幼驹挥舞玩具木剑。
“你……你还想做什么？”或许是白玲反常的沉默太过诡异，未受伤的姐姐鼓起勇气挡在妹妹身前，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
白玲收敛了笼罩四周的静滞力场，语气平和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在想，你们的攻势如此精妙，配合天衣无缝，但为什么始终没有杀意？”
姐妹俩明显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问题。受伤的妹妹怯生生地回答：“因为……活捉的赏金更高。”
白玲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哭笑不得的神情：“……真是再实在不过的理由。”
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些许。白玲注视着这对年轻姐妹惊恐未褪的面容，荒诞感再次涌上心头——就在片刻前，她们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镜影双子”，此刻却像受惊的幼兽般蜷缩在一起。
“你们……做这行多久了？”她试着开启话题。
“从……觉醒能力就开始了。”姐姐小声回应，“在废土上，像我们这样的独行超凡者，总要找条活路。”
白玲理解地点点头。看着她们相依相偎的模样，她忽然问道：“你们是亲姐妹？一直在一起？”
“嗯，”妹妹忍着肩伤轻声说，“从出生就在一起。”
“真好啊。”白玲的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怅惘，目光短暂飘远，又很快聚焦。她注视着妹妹肩上的伤口，向前迈了几步。
双子立即警惕地后退，但白玲只是抬起前蹄，独角泛起柔和的白光。融合了【包容】本质的温润力量与【锻造之契】的“重塑”特性轻轻拂过伤口，焦黑的痕迹迅速消退，痛楚也随之减轻。
“这……”姐妹俩目瞪口呆，她们从未见过在战斗后为对手治疗的情形。
妹妹不可思议地看着几乎痊愈的肩膀，再看向白玲时，眼神变得格外复杂。
“为什么不杀了我们？”姐姐终于问出心中的困惑，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不确定，“你不怕我们报复，或者泄露你的行踪吗？”
白玲偏头思索片刻，认真地说：“因为……你们太弱了？”
这个回答让姐妹俩一时语塞。
“好吧……真正的原因是，你们本来也没想取我性命。”白玲略显尴尬地用蹄子挠了挠头，“虽然动机是为了赏金，但客观上确实没有下死手。要我杀死你们，或者说要我去杀死任何小马，只要不是万不得已，都会让我很不舒服。”她自嘲地笑了笑，“这么说起来，是不是显得很圣母？要不你们自己了断？”
看着姐妹俩瞬间抱作一团的模样，白玲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轻咳两声：“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就当是我太无聊了，想找人说说话。”
姐妹俩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是因为……无聊？
白玲自顾自地继续说：“其实……之前也遇到过埋伏，是个擅长操控地衣和孢子的家伙。”
姐姐立刻反应过来：“‘地衣行者’？他的潜伏和群体控制让很多马栽了跟头。”
“他的本质是‘共生之径’的变种，”妹妹补充道，“能与特定植物建立深层连接。”
“你杀了他吗？”姐姐小心翼翼地问。
白玲摇头：“没有。破解了他的孢子雾，教训一顿就放走了。”
“为什么不杀他？”妹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礼，缩了缩脖子。
白玲用蹄尖轻划着地上的碎石：“因为他也很弱？”她轻笑一声，随即正色道，“说实话，他也没想取我性命，只是为了活捉领赏。”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应该杀死袭击者呢？”
姐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姐姐谨慎地回答：“在废土，这是……常识。永绝后患。”
“可他们只是想要赏金，并非非要我的命。”白玲轻声说，“为什么我必须取他们性命？”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妹妹好奇地问，“你明明这么强，却好像……不太适应这样的规则。”
“是啊……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呢？”白玲沉默片刻，“或许是因为，我认为杀戮应该是最后的手段，而非首选。”她的目光落在刚刚治愈的伤口上，“就像我为你治疗一样。”
“可我们刚才还在攻击你。”姐姐追问，“放过我们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治疗……”
“因为你们受伤了，”白玲打断对方，回答的理所当然，“而且是我造成的。既然决定不取你们性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带伤离开。”她的声音渐低，“再说……这一路走来，确实很孤独。能有人说说话，也挺好。”
“你为什么感到孤独？”妹妹轻声问，“你这么强大……”
白玲苦笑着摇头：“强大与孤独并不矛盾。有时候越是强大，越觉得……格格不入。更何况，我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强大。”
“那你为什么被通缉？”姐姐终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看起来……不像传闻中那么危险。”
白玲望向暮光之城的方向，眼神复杂：“因为我拒绝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她斟酌着用词，“准确说，是拒绝成为只有理性、没有情感的存在。我无法接受那种‘秩序’，冲动之下破坏了维持它的装置，然后……就成了逃犯。”
“您……确实很特别。”姐姐犹豫着说，“其实我们觉得，完全理性未必是坏事。在废土，感情用事往往意味着死亡。理性至少能让我们活下去。”
“你们怎么看待‘暮光之城’？”白玲反问。
“废土中罕有的中立势力，致力于解决大崩坏的影响。”姐姐认真回答，“在我看来，暮光之城的主人追求绝对理性很正常。在这个绝望的废土上，坚持追寻秩序本身就是件值得敬佩的事。”
白玲苦笑：“真希望我也能这么想。”
“为什么你不能接受？”妹妹追问。
白玲陷入沉默。
她想起那个色彩明快的世界，那些充满欢笑的时光。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原本的模样？
最终她只是轻声说：“我现在多少能理解这种选择了。”像是自言自语，“但我依然无法认同。”
姐姐小心翼翼地问：“您……在哭？”
白玲用蹄背擦拭眼角，发现确实有些湿润。“抱歉，失态了。”她轻叹，“只是……想起些难过的事。”
妹妹轻声说：“这是强者特有的思考方式吗？”
白玲随意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茫然摇头：“不，我算不上什么强者。”她望向遗忘丘陵方向那片渐变的天空，声音轻柔，“其实根本原因是……我觉得这不是你们的错。”
“不是我们的错？”姐姐不解。
“嗯，”白玲收回目光，眼神中带着难以读懂的情绪，“我只是觉得……是这个世界病了。”
“世界病了？”姐妹俩异口同声，对这个概念感到无比新奇。在她们认知里，世界本就该是这般残酷混乱。
“这个……”白玲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尴尬地笑笑，“就当是大势力出身者的奇怪想法吧。我总感觉世界不该是这样，常常幻想如果在大崩坏之前，大家是不是就能和睦相处，不必为了生存互相算计、厮杀。”
三匹小马陷入沉默。废土的风掠过砾石平原，卷起远方的沙尘。
过了许久，姐姐才低声说：“那样的世界……听起来像童话。”
“是啊，”白玲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确实像童话。好了，你们该走了，趁……”她顿了顿，“趁天色尚早。”
镜影双子对视一眼，姐姐开口道：“谢谢……谢谢您手下留情。我们……不会主动泄露您的行踪。”这是她们能做出的最大承诺。
白玲点点头，没再说话。
姐妹俩向她行了一礼，身影逐渐淡去，如同消融在空气中。
这次，她们是真的离开了。
白玲独自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回想刚才那场虎头蛇尾的战斗和诡异的对话，强烈的疏离感再次涌上心头。
“强者……弱者……生病的究竟是谁？”她低声自问，摇了摇头，继续向遗忘丘陵走去。
那片据说能让人遗忘的土地，此刻对她而言，似乎多了几分吸引力。
“下回还是直接杀掉吧……”
我正在被恐惧着。
为什么？
因为我的力量？
因为她们认定我会痛下杀手？
那么，我真的会这样做吗？
是的，我会。
如果必要的话，我不会手软。
那么现在，有必要吗？
……
她忽然意识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自己似乎从未真正夺走过任何小马的生命。即便是那个设下陷阱的“地衣行者”，她也只是击退便放任他离开。
为什么？
明明斩草除根才是最理性的选择，明明这才是废土生存的铁律。
白玲在距离她们几步之遥处停下脚步。看着她们惊恐万状的模样，心中那份荒谬感越发浓重。她试图将思绪拉回常轨，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或许是因为最近的经历太过离奇——背叛、通缉、孤独的逃亡、无休止的戒备，还有那份如影随形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这些错综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竟让她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聊一聊吧。
随便聊点什么都好。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这对姐妹身上。
平心而论，作为二阶超凡者，她们的实力并不弱。
但在经历了管理者、总工程师、风暴之翼那些超越常理的存在后，再看这些“正常”的超凡者，就像是看着幼驹挥舞玩具木剑。
“你……你还想做什么？”或许是白玲反常的沉默太过诡异，未受伤的姐姐鼓起勇气挡在妹妹身前，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
白玲收敛了笼罩四周的静滞力场，语气平和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在想，你们的攻势如此精妙，配合天衣无缝，但为什么始终没有杀意？”
姐妹俩明显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问题。受伤的妹妹怯生生地回答：“因为……活捉的赏金更高。”
白玲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哭笑不得的神情：“……真是再实在不过的理由。”
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些许。白玲注视着这对年轻姐妹惊恐未褪的面容，荒诞感再次涌上心头——就在片刻前，她们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镜影双子”，此刻却像受惊的幼兽般蜷缩在一起。
“你们……做这行多久了？”她试着开启话题。
“从……觉醒能力就开始了。”姐姐小声回应，“在废土上，像我们这样的独行超凡者，总要找条活路。”
白玲理解地点点头。看着她们相依相偎的模样，她忽然问道：“你们是亲姐妹？一直在一起？”
“嗯，”妹妹忍着肩伤轻声说，“从出生就在一起。”
“真好啊。”白玲的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怅惘，目光短暂飘远，又很快聚焦。她注视着妹妹肩上的伤口，向前迈了几步。
双子立即警惕地后退，但白玲只是抬起前蹄，独角泛起柔和的白光。融合了【包容】本质的温润力量与【锻造之契】的“重塑”特性轻轻拂过伤口，焦黑的痕迹迅速消退，痛楚也随之减轻。
“这……”姐妹俩目瞪口呆，她们从未见过在战斗后为对手治疗的情形。
妹妹不可思议地看着几乎痊愈的肩膀，再看向白玲时，眼神变得格外复杂。
“为什么不杀了我们？”姐姐终于问出心中的困惑，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不确定，“你不怕我们报复，或者泄露你的行踪吗？”
白玲偏头思索片刻，认真地说：“因为……你们太弱了？”
这个回答让姐妹俩一时语塞。
“好吧……真正的原因是，你们本来也没想取我性命。”白玲略显尴尬地用蹄子挠了挠头，“虽然动机是为了赏金，但客观上确实没有下死手。要我杀死你们，或者说要我去杀死任何小马，只要不是万不得已，都会让我很不舒服。”她自嘲地笑了笑，“这么说起来，是不是显得很圣母？要不你们自己了断？”
看着姐妹俩瞬间抱作一团的模样，白玲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轻咳两声：“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就当是我太无聊了，想找人说说话。”
姐妹俩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是因为……无聊？
白玲自顾自地继续说：“其实……之前也遇到过埋伏，是个擅长操控地衣和孢子的家伙。”
姐姐立刻反应过来：“‘地衣行者’？他的潜伏和群体控制让很多马栽了跟头。”
“他的本质是‘共生之径’的变种，”妹妹补充道，“能与特定植物建立深层连接。”
“你杀了他吗？”姐姐小心翼翼地问。
白玲摇头：“没有。破解了他的孢子雾，教训一顿就放走了。”
“为什么不杀他？”妹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礼，缩了缩脖子。
白玲用蹄尖轻划着地上的碎石：“因为他也很弱？”她轻笑一声，随即正色道，“说实话，他也没想取我性命，只是为了活捉领赏。”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应该杀死袭击者呢？”
姐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姐姐谨慎地回答：“在废土，这是……常识。永绝后患。”
“可他们只是想要赏金，并非非要我的命。”白玲轻声说，“为什么我必须取他们性命？”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妹妹好奇地问，“你明明这么强，却好像……不太适应这样的规则。”
“是啊……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呢？”白玲沉默片刻，“或许是因为，我认为杀戮应该是最后的手段，而非首选。”她的目光落在刚刚治愈的伤口上，“就像我为你治疗一样。”
“可我们刚才还在攻击你。”姐姐追问，“放过我们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治疗……”
“因为你们受伤了，”白玲打断对方，回答的理所当然，“而且是我造成的。既然决定不取你们性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带伤离开。”她的声音渐低，“再说……这一路走来，确实很孤独。能有人说说话，也挺好。”
“你为什么感到孤独？”妹妹轻声问，“你这么强大……”
白玲苦笑着摇头：“强大与孤独并不矛盾。有时候越是强大，越觉得……格格不入。更何况，我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强大。”
“那你为什么被通缉？”姐姐终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看起来……不像传闻中那么危险。”
白玲望向暮光之城的方向，眼神复杂：“因为我拒绝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她斟酌着用词，“准确说，是拒绝成为只有理性、没有情感的存在。我无法接受那种‘秩序’，冲动之下破坏了维持它的装置，然后……就成了逃犯。”
“您……确实很特别。”姐姐犹豫着说，“其实我们觉得，完全理性未必是坏事。在废土，感情用事往往意味着死亡。理性至少能让我们活下去。”
“你们怎么看待‘暮光之城’？”白玲反问。
“废土中罕有的中立势力，致力于解决大崩坏的影响。”姐姐认真回答，“在我看来，暮光之城的主人追求绝对理性很正常。在这个绝望的废土上，坚持追寻秩序本身就是件值得敬佩的事。”
白玲苦笑：“真希望我也能这么想。”
“为什么你不能接受？”妹妹追问。
白玲陷入沉默。
她想起那个色彩明快的世界，那些充满欢笑的时光。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原本的模样？
最终她只是轻声说：“我现在多少能理解这种选择了。”像是自言自语，“但我依然无法认同。”
姐姐小心翼翼地问：“您……在哭？”
白玲用蹄背擦拭眼角，发现确实有些湿润。“抱歉，失态了。”她轻叹，“只是……想起些难过的事。”
妹妹轻声说：“这是强者特有的思考方式吗？”
白玲随意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茫然摇头：“不，我算不上什么强者。”她望向遗忘丘陵方向那片渐变的天空，声音轻柔，“其实根本原因是……我觉得这不是你们的错。”
“不是我们的错？”姐姐不解。
“嗯，”白玲收回目光，眼神中带着难以读懂的情绪，“我只是觉得……是这个世界病了。”
“世界病了？”姐妹俩异口同声，对这个概念感到无比新奇。在她们认知里，世界本就该是这般残酷混乱。
“这个……”白玲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尴尬地笑笑，“就当是大势力出身者的奇怪想法吧。我总感觉世界不该是这样，常常幻想如果在大崩坏之前，大家是不是就能和睦相处，不必为了生存互相算计、厮杀。”
三匹小马陷入沉默。废土的风掠过砾石平原，卷起远方的沙尘。
过了许久，姐姐才低声说：“那样的世界……听起来像童话。”
“是啊，”白玲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确实像童话。好了，你们该走了，趁……”她顿了顿，“趁天色尚早。”
镜影双子对视一眼，姐姐开口道：“谢谢……谢谢您手下留情。我们……不会主动泄露您的行踪。”这是她们能做出的最大承诺。
白玲点点头，没再说话。
姐妹俩向她行了一礼，身影逐渐淡去，如同消融在空气中。
这次，她们是真的离开了。
白玲独自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回想刚才那场虎头蛇尾的战斗和诡异的对话，强烈的疏离感再次涌上心头。
“强者……弱者……生病的究竟是谁？”她低声自问，摇了摇头，继续向遗忘丘陵走去。
那片据说能让人遗忘的土地，此刻对她而言，似乎多了几分吸引力。
“下回还是直接杀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