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角游戏:自由之歌

番外:暮光与小说谈

第 61 章
10 个月前
Embers Glitter注:我将跪下向暮光赎罪(物理意义上)……


逐月396年,也正是我成年的那一年的时候,我曾经历过一件十分奇妙的事情。不知为何,那段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以不正常的速度变得模糊,想来用不了几年我就会彻底忘却。
我曾经试过将这些记在纸上,但那些纸总是会不翼而飞,似乎有什么不可抗力迫使我忘记这一切。我想,这应当是我最后一次回忆这件事,以后大概再也不会想起了。
逐月396年,记不清哪一天,我只记得我当时似乎去执行任务,在回来的路上经过了一片树林。林中传出一阵悠然的歌声,那声音似远似近,唱着我听不真切的歌。
莫名地,我被那声音吸引着,离开了我原本回去的路,转而深入林中探寻歌声的源头。那歌声萦绕在我耳边,令我分不清方向,但奇怪的是,我的心中似乎认定了那歌声的源头的方向,我的步伐也只是跟着我心中的方向走。
果然,我最终在林中找到了歌声的源头。
那是一只小马,蓝紫色的独角兽,她倚在一棵树下,闭着眼,喉间溢出我听不懂的语言构成的歌。
我在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站住了,陌生的地方出现陌生的小马,这很可能是危险的预兆。我保持着警惕,不敢放松。
独角兽虽然闭着眼,却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到来。她的歌声止住了,随后,她缓缓睁开眼睛。
“你来了啊。”如水的蓝眸望向我所在的方向,她的眼睛里藏着些我看不清楚的东西,声音中带着我无法理解的情绪。为何她的语气中带着无奈与怜惜,又一副熟稔的样子?
我没有说话,眼中带着防备,盯着她。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赤金色的头盔,却让我不禁在心中吐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东西。那头盔形制奇特,顶上带着如刃一般的刺,而下端包覆住颈部,严丝合缝,就像头盔和她的脑袋长在一起了一样。
这种东西除非用魔法,否则绝对是取不下来的。并且我猜测它铸造的时候很可能真的就是在她的脑袋上铸造的……
我皱了皱眉,啧了一声。我的理智告诉我对方不可以信任,但是心中却有什么东西不断地告诉我可以相信这只独角兽,乃至我竟然也升起几分熟稔的味道来。
“你是谁?”我依旧不知道对方是谁,只是感觉独角兽身上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吸引着我——甚至让我感觉有些安心。
“安心”这种感觉,我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出现过了。日影卫训练场里的尸山血海早就堆满了我的心,又何谈安心呢?也就与余晖待在一起的时候,能让我感到些许类似于安心的感觉。
可是这只独角兽确实让我感到了安心,甚至还有些委屈,就像幼驹见了自己的母亲一般,想把自己所有的痛苦委屈全都倾诉一遍。
“我是谁……有很多小马都以不同的方式叫过我,什么样的都有,但如果是你的话……可否叫我【先知】?”她的声音于我依旧是那种萦绕在我耳边的感觉,悠远而又临近。明明是自我介绍,让我称呼她,但她的语气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询问意味。
“【先知】?那么你在此处究竟为何呢?”我不在乎怎么称呼她,我只想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对她的奇怪感觉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在等你。”简单的回答却让我皱了眉,我毕竟不认识她。
“可我不认识你,你唱歌就是为了引我来吗?”再亲近熟稔的感觉也磨灭不了我们并不相识的事实。
“但我认识你,旭日卫兵,暮光闪闪。”独角兽眼中盛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她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似是叹息的感觉。她把“旭日卫兵”几个字咬得很重,一字一顿,我似乎从中听出了一抹愤恨不平的味道。
我警觉起来,一个我不认识却认识我,还如此在乎我的旭日卫兵的身份的小马,究竟是什么马呢?是敌马,朋友,路马,还是……爱慕者?
天,我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紧急打消了自己奇怪的念头。
“不要紧张,你或许不认识我,但你应该已经感觉到熟悉了吧?否则你早便对我拔剑了。”【先知】轻笑,她的眼睛好像能看透一切,我的心思在她面前无所遁形。“很惊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没什么特别的能力,这些只不过都是‘规则’给予我的力量罢了,只要离开‘这个地方’,我就会失去很多力量。”
“你是来找我的。”我已经十分笃定这一点。“但你为什么来找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就当我是闲的没事来见个熟马吧。”【先知】抿了抿唇,眸光微动,似乎在想着些什么。“暮光,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喜欢读小说吗?”
【先知】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让我有些怔愣。
“不,不过是些无聊的虚构的东西罢了,虚无的假的东西而已,有何堪看?”我不知道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心底的某些东西还是促使我如实回答。
“果然吗……果然是这个世界改变了你吗……”【先知】听到我的回答,露出一种意料之中却又带着些许失望的神色,垂下头,低声自语。“你本不该是如此的……”
她的情绪波动反而让我有些糊涂了,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又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神色。我爱不爱看小说,和她又有什么关系?或者说,这又意味着什么……
“去看看吧,暮光,去看看吧,你应当会欣赏的。毕竟,无论你受到什么影响,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暮光闪闪啊……”【先知】似乎收拾好了情绪,她再次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散发着点滴光芒。“你会喜欢那些‘虚构’的世界中展示的马文关怀的……这个世界可不只是有冰冷的数据和研究啊。”
我皱着眉头,沉默不语。她来找我只是为了这些没有意义的话吗?
“想象与虚构也有自己的力量,作者们从灵魂中构建虚无,用虚无凝聚真实,又借着真实构建起一个个独一无二的世界……”【先知】娓娓道来的声音顿了顿,似乎突然变得有些感伤。“他们构建起一个个世界,用想象填满世界的空壳,构筑起血肉。而就在他们落笔的那一刻,这世界便已经由最初的虚无化作了真正的真实。”
独角兽蓝色的眼中似乎有一个深邃的漩涡,几乎将我的灵魂都要吸进去。
“它们是真实的。”【先知】最后这句话掷地有声。
“去看吧,你应当能够欣赏文字的力量的,哪怕只是作为消遣。”似是看出了我的惶惑,【先知】的声音变得安抚起来。
只是消遣吗……我不知道。我甚至依旧不能理解,【先知】来找我为何只为了这点事。
“暮光闪闪,我能看见你的未来。”她的话再一次吸引了我,我神色一凛,几乎按向身侧的长剑。“但是你的结局……即使是于我,却也不甚清晰。”
长剑骤然出鞘,剑尖散着寒芒,抵在蓝紫色独角兽颈间,抵在她的头盔下端。【先知】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种悲伤、愧疚与怜惜交织在一起的神色。
“暮光……你杀不了我。虽然‘规则’赋予我的力量还不足以让我肆意操纵这个世界,但仅仅是保护我还是足够的。”她微微后撤,抬起蹄子抵住剑尖,将剑锋拨开了些许。“暮光,你的剑还没有锋利到,能在这个世界就杀了我。”
我怒从心起,执剑前刺,却骇然发现剑尖什么都没有碰到。对我的剑来说,【先知】就仿佛不存在一般。
“你到底是……”我刚想暴喝质问,就被一只蹄子堵住了嘴。
“你真的被改变了太多……你本不该是如今这锋芒毕露的剑,你本应当是盾,守护天下的坚实的盾,尽管这里没有天下给你守护……你不该是这血染满身的凌厉的剑。”她的眼睛里含着化不开的悲伤与愧疚,以及从未消散的那抹怜惜。
“……对不起,我很抱歉,是我让你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独角兽的身形突然矮了下去,我一惊,后退了些许。
【先知】屈膝,向着我跪了下去。
那和我见塞拉斯蒂亚时行的跪礼不同,她对我的跪拜带着一种忏悔的味道。
“你为什么……我的命运究竟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的怒意被她突然的跪礼冲散,涌上心头的更多的变成了疑惑与惊异。
“我是【先知】啊,这个世界的【先知】……我的眼睛里藏着这整个世界的命运。”独角兽抬起头,但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起身。她那愚蠢的摘不下来的头盔上,反射着塞拉斯蒂亚的阳光,让我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简直就像日影卫……这么铸造起的头盔,与项圈有什么分别?那她这个【先知】之上,又有什么东西?我心下巨震,却是不愿再思考下去。
我开始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尝试着探索其中的命运。跪在地上的独角兽丝毫不显卑微她的眸中似有无数星轨交织在一起,银河与之相比都要逊色。
“你看到‘命运’了吗?那些星轨,就是‘命运’。”【先知】的声音似远似近,染上几分空灵。
我贪恋着‘命运’,不愿移开双眼。一只蹄子轻柔地抚上我的眼睛,遮住了我的双眼,阻断了它们与‘命运’的联系。“不要太过贪恋‘命运’,暮光,别在里面迷失了自我。”
我猛然回过神来,暗骂自己守不住心神。
“这些‘命运’在被创造后便一直自由生长,一直长到连最初创造它的小马起初都无法预料到的模样。”【先知】站起身,转头望向虚空,望向我看不见的远方。我想,那双盛了整个世界的“命运”的眼睛,应当能看到许多我看不见的东西吧。
【先知】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我。
“暮光,‘命运’是由生命创造而生长的东西,我背负着‘命运’,却也只是它的承载者与记录者。我掌控不了生命,于是便也掌控不了‘命运’。”
我沉默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向我敞开,但却模模糊糊,让我摸不清楚。
“啊,时间过得可真快……时间差不多了,我不应当再留在这个世界里了。”【先知】抬首望了望天光,似是有些遗憾。
“你要走了吗?”不知为何,我竟有些不舍。毕竟,她于现在的我而言,依旧只不过是一只陌生的萍水相逢的小马而已。
“是的,我该走了……你将会忘记我,但是暮光,不要忘记文字的力量。”独角兽轻轻点了点我的角,语气好像是在哄一只小幼驹,却又郑重其事。“去创造‘命运’吧,暮光,我期待着你的‘命运’。”
这话钻进我的脑海,竟如烙印般深深印刻其中,我的灵魂都为之刺痛。
我没有说话,我只是看着她口中又哼起歌,转身走入密林,身影消失在我目力不能及的地方。我静默伫立,看着她离去的地方。
良久,我也转身离去,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从此,我喜欢上了阅读我曾不屑一顾的小说,并以文学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