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角游戏:自由之歌

第一卷 苦难之歌 第十二章 日影

第 26 章
1 年前
每一代日影卫的首领都被叫作日影。
日影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日影,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日影。有太阳便会有阴影,而太阳永不坠落。
他从日影卫的驻地(中心城地牢最深处之下)的刑室走出,努力地想要忽略身上鞭伤的痛苦。他能听到刑室里继续传出的声音,那是对他们渎职的惩罚。
不过他相信,他们这一次的任务应该完成得不错。陛下想要的是把那两只小马扔回天角游戏的竞技场上,新任日焰在她们去灰色地带喝酒的时候动了点蹄子。
风蹄和银梨是日影自己在他们的酒里加了点东西,一些能混乱神智,加剧暴力倾向的玩意,和苹果杰克与云宝黛西的一样。
哦,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那个酒可是比应有的更烈了几分。
一点魔法药物罢了,可以随时催动药力,效果和醉酒的样子差不多。然后日影卫只需要把双方放到一处去,一切便会自然而然地发生。
而自始至终,日影卫都没有亲自杀掉任何一只小马。
即使是日影卫,也不喜欢自己的蹄子上血迹斑斑。他们更喜欢成为背后的推动者,兵不血刃地完成一切。他们认为,只会使用直接暴力的,都是一群傻瓜和莽夫。
日影卫是利刃,不是莽夫。
日影走出地牢,走到属于自己的陛下的阳光之下,右脸上的黑色太阳印记在阳光下被照得有些灼热。他抬头望向君主的太阳,眯起眼睛,但双眼依旧被阳光刺痛。
哦,是啊,日影卫的眼睛不配直视太阳的光辉。毕竟,阴影暴露在阳光之下,就会被燃烧殆尽。
他当年也曾疑惑过,陛下一向对能力出众者另眼相待,甚至更加宽容乃至能掩过身份的限度。即便如此,却有着日影卫这样的存在。他们每一位的能力都站在这个世界的顶峰,但陛下却只把他们作为工具,没有生命的权利,她对他们没有宽容,没有怜悯,什么也没有。
他曾经因为这样僭越的念头而差点死在刑罚之下。
后来他明白了,是他们本就不配。日影卫是由陛下曾经的敌马以及各种罪大恶极的囚徒的后代选拔出来的,他们自幼便没有见到过太阳阴影另一边的模样。
而他们的强大,是被制造的。
他这次受的不是禁鞭,陛下也没有禁止他使用治疗法术。他的角亮起,对自己施了一个治疗术。感受到痛苦逐渐减弱,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还不能休息,他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陛下要苹果杰克和云宝黛西死,那他就要确保她们能顺利走向她们应有的命运。
没有谁能再违抗塞拉斯蒂亚了,没有谁。叛逆者终将灭亡。
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陛下的智慧永远引领着他。
他走在坎特洛特的街上,身上覆着一层能让他不引起注意的魔法。他看到了前面的一片住宅区,脸上微微勾起笑容。
天琴心弦一直自认不是什么喜欢过虑的马,但她今天心里确实总有一种十分不安的感觉。
自从苹果杰克和云宝黛西出事,她就总觉得有一片阴影如影随形,一直在跟着她。不用说,这事必然是塞拉斯蒂亚的杰作,但是执行者……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一个她并不喜欢,会让她感到不安的答案。
如果是他们,那么这件事肯定还没有结束,现在还不是高枕无忧的时候。
她是为数不多的了解他们的马。
对于侍工死亡的案子,官方的声明已经出来了,几乎和判决就是前后蹄的工夫。这件事可以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她们两个本来就不是籍籍无名的马,当年她们就闹出了那么大动静,再加上这次又是参赛者死亡这种大事。现在,苹果杰克和云宝黛西彻底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她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是她平时住的地方,不是她提供给众马议事的那个小房子。
这片住宅区并不是什么贵族住的奢华地方,只是普普通通的民居。她一向不喜欢太过奢靡,即使在当年她风光无限的时候,她也一向在用度上保持低调。
了解她的马都知道,天琴大队长一向不喜贵族的风气与做派,不喜参加贵族的宴集。不过因着她的身份,谁家有什么大型的聚会还都得给她送邀请函,只是她一向爱答不理就是了。谁若是能请得动她,那这场宴会的排面便基本上也就够了。毕竟,能随意便请得动她的,还算得上贵族的,也就那么一位。
不过,这些都只是以前的事了。她如今没落,也不再有贵族愿意正眼瞧她。
门前冷落鞍马稀。(余烬辉辉:老大嫁作商人(马?)妇!)
不过她也不在乎,她倒是乐得清闲。
无论有再多烦心事,家总是一个温馨的地方。天琴很喜欢自己的小地方,虽然只有她自己一马,但是却并不感到孤单。
走进住宅区,天琴的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开始轻声哼起了歌。
但是有些事就是这样,心情总是会在最好的时候被破坏,不想发生的事情总是会立刻发生。
她站在自己家的门前,打开门,按照自己的习惯,脑袋先钻进去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她的呼吸就卡在了喉咙里。她脑袋卡在门那里,直愣愣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
她立刻收回脑袋,想要把门关上,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但是一只蹄子却突然伸出来,卡住门,让她没有办法关上。
“怎么,天琴大队长这里不欢迎我吗?”门被那只蹄子重新打开,里面的一切也暴露在天琴眼前。
一只全身包覆着黑色战斗服的独角兽站在屋内,他的面甲被拉上去,露出覆盖着幻觉魔法的面庞,而他的右脸上有一个黑色太阳的印记。此时,他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呆呆站在门外的天琴,但那笑容却让她背后发凉。
“日……影……”天琴眯起眼睛,声音中隐隐带着威胁之意。她微微压低身子,用角直指对方。“从我家里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你真的不想听听我要说点什么吗?”日影一点也不慌,依旧面带笑意地看着天琴。
天琴死死咬着自己的牙,呼吸急促,不肯把角移开。许久,她终于像是认命了一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你进来。”日影像是早有预料,只是耸了耸肩,等天琴进屋之后便把门关上。
“啧啧,当初呼风唤雨的天琴大队长,就一直住在这种地方,还真是有损身份啊。”天琴死死盯着独角兽,他正在她的屋里瞎溜达,一会看看这儿,一会扒拉一下那儿。“十名大队长之首啊,最受倚重的一位,当初我可是听说,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统领的不是副统领,而是你啊。”日影站在一个展示柜前,看着里面摆着的徽章。
一颗金色的太阳。
太阳徽章旁边还摆了一堆各种各样的勋章,昭示着它们的主人功勋卓著。
展示柜旁边,竖着一杆长枪。日影凑上前去看,枪杆上刻着几个字:“皇家旭日卫队,天琴心弦”。
枪身通体银白,雕刻着精细的花纹,那些花纹大多是一些符文法阵。枪头泛着寒光,一看就是被经常保养的。
“大队长离开卫队这么多年,竟然还是把自己的枪打理得这么好。”日影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薄荷绿色独角兽,言语间带着几分戏谑与讽刺。独角兽没有看他,或者说是不愿意看他,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与你何干,统领走了,卫队也因此而再无我容身之处,何必再提。”天琴转头看向窗外,神色惆怅。
日影坐到她对面,拍了拍自己的蹄子。
“她们死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短短几个字,就抓住了天琴的心神。她转过头来看向他,眼中满是怀疑与警惕。
“不,她们很强大,至少比你强得多,她们不会因为那些刑伤就……”
“真的死了。”日影抬起蹄子,直接打断了她。“你别这样看着我,她们连第一个冬天都没挺过去。说真的,我还以为她们能多活两年呢。”本就接近爆发边缘的天琴猛然抬头,紧咬牙关,呼吸粗重而急促。
“你他妈给我闭嘴!她们不是你能评判的!”天琴一下子站了起来,蹄子抬起,压住日影的身体,鼻子几乎顶到他。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其中满是怒火,深处却是藏不住的悲哀。
她不愿意去相信眼前这只诡计多端的马,但是她却不得不信。他只是把她这么多年的怀疑都给打消了而已……
“反主的刀,便是被折断的下场,她们自己也很清楚。”日影并不畏惧天琴突然爆发的怒火,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们的尸体,六年多了,你猜它们都在哪里?”
哦,日影卫不是阴影世界的马,他们从不忌讳谎言与欺骗。更何况,这本身就是个拙劣至极的谎言,她被情绪弄得脑子不清楚,判断力下降,也怨不得他们。
“什,什么?”
“交易,你知道,陛下想要什么。”日影把有些失神的天琴从自己身上推开,“我们拿她们的尸体来换,你也不希望她们最终落得个暴尸荒野,葬身兽腹的下场吧?”
天琴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力滑坐到地上,呆呆地看着前方。
“天琴大队长,嗯?希望我以后还能有机会这么叫你。”穿着战斗服的独角兽没再管她,转身走向门口,离开了她的视线。
天琴心弦瘫坐在地上,泪水在她的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良久,她闭上眼睛,声音几如叹息。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