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角游戏:自由之歌

第一卷 苦难之歌 第二十四章 烈火

第 41 章
1 年前
苹果杰克呆呆地站在胜利者居所的窗前,望着远方。
浓重的烟雾从天边压来,压进她的心里。她瞳孔骤缩,无力地向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她知道那浓烟传来的方向是哪里,那个方向只可能是一个地方……甜苹果园。
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赶紧走!外面的守备军怎么样?”苹果杰克强咬着牙,看向云宝黛西。她还不能倒下,大麦和婆婆一定都在甜苹果园里,小萍花也极大可能在那,她说过,她会带走他们所有马,她必须去把他们带走。
“守备军那群傻子,还没发现呢,他们好像也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就在那杵着……瑞瑞就在外面,我们赶紧出去……”云宝黛西看着苹果杰克眼中燃起的火光,顿了顿,“阿杰,你放心,有我们在,你只要去找你想找的马,我们能帮你抵住一切。”云宝黛西抬起一只蹄子,托起苹果杰克的下巴,语气中充满坚定。
云宝黛西带着苹果杰克轻轻推开别墅的门,探出脑袋向外面看了看。围墙矗立于外,挡住院外的守备军的身形。
房子外面空无一马。
云宝黛西拉着苹果杰克快速闪出房子,钻到旁边。苹果杰克眼前一花,发现瑞瑞正面带担忧地看着自己。独角兽的角上依旧亮着浅蓝色光芒,眼中带着些许疲惫。面对瑞瑞询问的眼神,苹果杰克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里的急迫与恐惧,指了指天边冒着浓烟的方向。
离开胜利者居所比进来时更加顺利,瑞瑞给守门的那两个守备军加了一个睡眠魔法,以免过早暴露她们。三只小马把胜利者居所远远地甩在身后,奔向开阔的空地。
苹果杰克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几乎正在燃烧自己的肺部,肩膀和蹄子上的伤她早已再也顾不得。她只是朝着自己的目标飞奔而去,甚至几次差点跑出瑞瑞的隐身魔法的覆盖范围。
甜苹果园距离胜利者居所并非遥不可及。甜苹果园作为重要的农作物产区,它也位于小马镇主城的郊外,位于小马镇主城靠近无尽之森的这一侧。
毕竟,甜苹果园里种得最好最有特色的苹果,闪电苹果,最初就来自无尽之森。可惜,闪电苹果不是种出它们的小马所能享受的,每年产出的每一个彩虹色苹果都被运到了从它的原产地就能望见的那座高山之上。
白昼明亮的天空之下,一柱浓烟冲天而起,烟柱的底部就延伸向那产出最好的苹果的苹果园里。
三只小马此时也不再在乎自己的隐蔽,穿梭于巡逻的守备军之间,披着并不高妙的隐身魔法从一些穿着战服的小马身边飞驰而过,留下那只一脸懵什么也没反应过来的小马怔愣在原地。
谁在乎现在会不会有马发现她们呢?
守备军们终于发现了这个游荡在平地上的幽灵,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的,发出了警戒的信号。
“是她们来了,注意环境!甜苹果园,别停下,继续!”不知道哪只小马高声叫着,守备军们四处张望寻觅。
又不知道是谁先动用了魔法武器,魔法光弹从枪口射出,射向那看似一无所有的虚无。淡蓝色的屏障突然于虚空中亮起,挡下了射出的魔法子弹。
瑞瑞不再维持自己的隐身魔法,三只小马露出自己的身形。独角兽脸上露出一种掠夺性的笑容,看向那个率先动用魔法武器的守备军。
“还给你!去死吧,走狗!”洁白的角上凝聚起一颗不大不小的光球,穿过淡蓝色屏障,射向那刚刚开枪,现在还因为她们的突然出现而有些怔愣的守备军。
在这真正出自独角兽角的魔法子弹击中那名守备军之前,他终于反应过来,情急之下抬起自己的魔法武器就挡向那专为了攻击而存在的咒语。一缕烟雾从他的魔法武器上飘起,魔法武器的核心水晶露出裂纹,裂纹越来越大,最终再也承受不住,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别怕,没关系,你只要想着你要做的事情就好,剩下的一切都不必担忧。”瑞瑞没再管那名被魔法核心水晶贴脸炸的守备军,转头看向表情略有些凝滞的苹果杰克,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苹果杰克这是第一次真正亲眼看见瑞瑞的战斗,那只雌驹即使身处战场也依旧优雅,不染尘埃。尽管现在的一切都很紧急迫切,苹果杰克还是不由得被独角兽迷了一下眼睛。
守备军们发现了这里的骚乱,看见了那毫无畏惧地展露身形的三只小马。又是不知道是谁开了枪,魔法光弹在空地上交错飞驰,毫无目的,慌乱无章的攻击不断地落在守备军自己身上。混乱的浪潮于平地上扩散开来。
“她们在这!”不知道是谁喊道。
“草,你特么在干什么!那是自己马!”一颗魔法子弹落在一个穿着守备军制服的小马身上。
三只小马就于这无边的混乱之中继续飞奔向甜苹果园的方向。
远远地,苹果杰克就能看见从地表延伸而出的围栏,那是她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渴望而又恐惧的地方。
那是她逃避了七年的地方,里面住着她逃避了七年,亏欠了七年的小马。
火光于那围墙中闪烁,浓烟冲天而起,几乎盖住了塞拉斯蒂亚的太阳的光芒。
她们离甜苹果园越近,她们遇到的士兵就越多,那些士兵的素质也比游荡于郊外的废物们更高些。瑞瑞的魔法为她们开着路,云宝黛西的匕首刺向每一个靠近她们的小马。
她们逐渐离甜苹果园越来越近,几乎已经能够感受到那大火带出的热浪。她们终于看清,甜苹果园的围墙外,围了一群小马。
他们个个表情严肃而坚毅,皮毛是清一色的白色,身上穿着与外面的守备军们完全不同的战服。他们身侧佩着魔法武器,有的佩剑,有的身后还背着长枪。而他们的胸前,都戴着一枚金色太阳的徽章。
皇家旭日卫队。
一只白色独角兽站在那些士兵们的最前方,看着原野之上的混乱。
三只小马被迫于此驻蹄,因为那只白色独角兽正挡在她们面前。而独角兽的身后,是排成一列的旭日卫兵。旭日卫兵的身后,是火光冲天的甜苹果园。
“果然,陛下说得对,这样果然可以引来你们……”独角兽旭日军官露出一抹仿佛浸了毒的笑,穿透瑞瑞的魔法屏障,让苹果杰克不寒而栗。“介绍一下,我是皇家旭日卫队第三大队第十八小队的队长,你们,被逮捕了。拒捕者,生死不论。”
苹果杰克死死咬着牙,目光中的仇恨几乎凝成实质,如剑,直指那独角兽军官。
不,她必须得进去,她必须进去找到他们,她必须把他们都带离这黑暗的阳光之下。
陆马的后腿微屈,肌肉绷紧,做出准备战斗的姿势。一只蓝色的蹄子突然落在她的肩上,让她不由得转过头去。云宝黛西那缠着绷带的脸暴露在她眼前,负伤的天马朝她微微一笑。
“阿杰,注意安全。”
苹果杰克还没反应过来,蓝色的天马就飞扑了出去,扑出护着她们的魔法屏障,扑向站在那里的白色独角兽。独角兽反应很快,旋身躲开,没有被她扑倒。
“黛西!”苹果杰克喊道。那只天马早已负伤,如何去和一名旭日军官战斗?
“你们……很好!小子们,我们何必再客气,生死不论!”独角兽军官的角上亮起光芒,魔法于其上凝聚,击向那只敢于挑衅他的蓝色天马,却被天马轻松躲开。“你要和我战斗?来吧,让我看看传说中的云宝黛西有多大本事……”
一直站在后面的旭日卫兵们听见命令,向着苹果杰克和瑞瑞冲了过来。这里只来了一个旭日小队,一个旭日小队只有八只小马,而就仅仅这八只小马便足以抵得上一整支守备军大队。
“走,你得进去,不必管他们……我在这里。”瑞瑞突然看向苹果杰克,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决然。她的角上光芒大作,苹果杰克感到一股凉意冲过身体。
那是水。
“走!别回头!”瑞瑞的屏障突然向外推开,将围过来的旭日卫兵推散。她的蹄子又放在苹果杰克背上狠狠向前推去,把陆马推向甜苹果园的方向。
苹果杰克没有办法拒绝,咬着牙,带着仇恨与怒火向前奔去。一只旭日卫兵挡住她的去路,她毫不在意,用身体撞向旭日卫兵,陆马强壮的蹄子用力蹬向旭日卫兵的脸。被击中的卫兵恍惚了一瞬,没能挡住她的去路。
她肩上的伤口被撕裂,疼痛让她的大脑变得更加清醒。血从绷带里浸出来,浸透她湿漉漉的皮毛。
她的面前就是甜苹果园的漫天火光,身后是魔法与利刃碰撞的声音,是小马于战斗中的嘶吼。在她的前方,没有谁能挡住她的路。
在她与自己最深的恐惧与愧疚面前,只剩下了一片坦途。
苹果杰克闭上眼睛,冲进了甜苹果园围墙的大门。
在冲进甜苹果园的那一刻,热浪席卷而来,她几乎能感受到瑞瑞浇在她身上的水一点点蒸发的感觉。围墙里,早已是肆虐的火焰的天下。
甜苹果园是怕火的。
苹果杰克压低身体,边跑边环顾四周,几乎所有能燃烧的东西都在燃烧。这火不知已经燃了多久,她的蹄子每落下一步,都会激起一层灰烬。
余火未尽的木块在不断地落下,砸向地面。苹果杰克躲避着燃烧的木块,躲避着那些火舌的舔舐。她的眼睛在四处搜寻,寻找着可能的生命痕迹与线索。
“大麦!婆婆!小萍花……”她想要大声呼唤,却不敢用力呼吸。烟尘侵入她的肺,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咳咳咳……你们……在哪……”
她远远看见那原本高大的谷仓,此时正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几乎只剩下了一个钢架构成的轮廓。她能看见火星从谷仓的顶部挥洒而下,她知道,谷仓里无论有什么都不会在这次大火里留下痕迹了。
她的脑海里突然回忆起自己小时候这里的一切,谷仓,鸡舍,猪圈,苹果园……无数熟悉的场景从她的眼前流过,让她干涩的眼睛变得有些湿润。
一滴泪从她的眼中滑落,又被热浪吞噬,消失不见。
火是无情的,无情的火能够吞噬有情的小马。
“回答咱啊……大麦!婆婆!”苹果杰克没有看见任何一只小马的影子,绝望逐渐侵蚀着她。她顾不上浓重的烟尘,尽力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呼唤着。她的身上布满灰尘的痕迹,眼睛被烟熏得通红,帽子不知什么时候被火星舔了一下,本就破烂的帽子变得更加凄惨。
没有,没有,她怎么也看不到自己家马的身影。
大概是自己的眼睛已经被火烧坏了吧……或许他们早就已经在自己眼前掠过,而自己却如视而不见……
苹果杰克的眼睛已经被烟熏得流不出泪来了,烈火剥夺了她释放自己的悲哀与绝望的唯一途径。
不,自己能够找到他们的,或许他们正在苹果园里……
疲惫啃噬着苹果杰克的肌肉,她吸入的烟尘让她的肺几乎要燃烧起来,一切都在磋磨着她的意志。她换了一个方向,向着那燃烧的苹果园跑去。
这片苹果园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这里出产了无数优质的苹果,供养着那些从没碰过土地的中心城小马。而现在,这里的每一棵树都在忍受着火焰的噬咬,化作焦木。这苹果家族几代马的心血,就这样化为焦炭。
但树是杀不死的,它们终究会在某一年春天再次抽出绿芽。树永远不会放弃自己重生的希望。
苹果杰克感觉自己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她大概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她不像那些树,小马没有树一样近乎无尽的生命力。
她会最终死在这里吗?也许,为这片苹果园殉葬便是她最好的结局了吧……可惜,黛西,瑞瑞……咱或许回不去了……
苹果杰克终于无力地倒在地上,她的肺几乎已经支撑不了她的呼吸。朦胧间,她似乎看见自己这由苦难所铸就的一生从自己眼前流过。
她看见自己幼时父母尚在时,那如今看来最为温柔美好的时光。她看见在小萍花年幼时,她们失去父母的悲哀。她看见在那之后的十余年的一切,治安警和守备军的高慢,被迫为了生存而屈膝的耻辱,拼命工作却只得勉强维生的艰难……她又看见七年前天角游戏竞技场上的满天血色,刑台上的代价,看见七年间自己的颓丧……苦难贯穿她的一生,贯穿整个小马国所有底层小马们的一生,甚至……也许,那些高高在上的小马们也不过是一群命运的奴隶。
苦难便是这个世界上每一只小马的一生的写照。
传说中的走马灯……竟然是真的吗。
大麦,婆婆,小萍花……是咱错了……
甜苹果园外遥远的交战声似乎盖过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传进她的耳朵里。
黛西……瑞瑞……你们……赶紧离开吧……如果可以的话,咱请求你们,终有一日,颠覆这黑暗的阳光之下……
陆马唇角露出一丝笑意,闭上眼睛,早已干涸的眼睛中竟然再次挤出一滴泪来。
就让我为我的过往与这世界的苦难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