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角游戏:自由之歌

第一卷 苦难之歌 第二十九章 酒店

第 46 章
1 年前
不知何时,苹果杰克又一次睡着了。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天边朝阳正伴着她而苏醒。太阳与她一同醒来,塞拉斯蒂亚将它升得很快,初升的阳光有些刺目。她抬起一只蹄子,稍稍挡住眼睛,轻声呻吟。
陆马眨了眨眼睛,转转脖子,咳嗽两声,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她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边上有一堆燃尽熄灭的篝火,铁链冰冷的触感紧紧贴在她的脖子上。
苹果杰克想要站起身,却突然发现一只白色独角兽正躺在自己身上,蜷成一团,几乎完全缩在她的怀里。独角兽的呼吸平稳而悠长,面容沉静,唇角带着笑意,不知道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这只常年难以入眠的独角兽终于算是睡了一个好觉。
初升的朝阳将柔和的光洒向荒野,苹果杰克的脸被光芒笼罩,让她感觉暖暖的。这阳光不似那烈火,它只是柔和地安抚着苏醒的大地。
苹果杰克将怀里的独角兽抱得紧了几分。
她闭上眼睛,将头慢慢靠近独角兽,鼻子轻轻碰了碰独角兽洁白的角,神情几近虔诚。熟睡的独角兽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碰触,皱了皱眉,呻吟着扭了扭身子,微微晃动的角差点捅进苹果杰克的嘴里。苹果杰克赶紧撤回一个脑袋,轻咳一声,脸上泛起红晕。
白色独角兽嘴唇动了动,眼皮微颤,最终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眼睛。瑞瑞刚刚睁眼,蓝色的眼睛正好对上陆马那双翠绿的眸子。她转了转身子,才意识到自己正缩在陆马的怀里,扯着铁链条件反射般迅速跳起,脸上微微的红色神奇地透过白色皮毛。
“啊……这个,我,呃……”独角兽别过脑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一向大方自信,常年混迹于上流的独角兽,此时竟然也有些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嗯,不过比起她,可能还是苹果杰克更尴尬一点……
苹果杰克舔了舔唇,不知道是在回味些什么。她站起身,想要靠近那只稍稍躲开的独角兽,但是她的动作却被颈上的铁链扯住了。
“哇哦哇哦哇哦,看看,这是在干什么?”苹果杰克转过头,看见一只灰色独角兽正在她身后不远,扯着一条铁链,铁链的一端正连接在她的颈间。灰色独角兽脸上的笑容有些奇怪,看得苹果杰克凉凉的,“怎么,还是小情侣啊?哈?你们要是这么想在一起,我也可以看看,能不能跟领主说说把你们弄到一处去……嗯,咱们也不是那种喜欢强拆别马的家伙,啧,毕竟,领主不喜欢。”
领主当年的特殊小马……也是被那些马给拆得七零八落的……当然,那些马最后的下场,还是不要多想为妙。黑蹄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咳咳,哪,哪有!咱……”苹果杰克被戳中,差点跳起来,脸上的红晕几乎要蔓延到脖子和耳朵尖上去了。但她看着黑蹄似笑非笑的目光,最后还是放弃了说些什么。
“今天呢,我们差不多就能离开荒野咯……”黑蹄放下了连着苹果杰克的锁链,转头离开,只丢下了一句话。
队伍里的小马一个一个醒来,阴影马再次牵上她们的铁链,走上了穿越荒野,前往阴影的征程。太阳渐渐爬高,大地彻底被阳光所照耀,那阳光开始逐渐变得灼热,像塞拉斯蒂亚的耳目,像那漫天烈火。
苹果杰克颈间套着铁链,跟着队伍走在荒野上,不时地四处张望,想要看看那只没和自己锁在一处的白色独角兽在哪里。她的脑子里不断回放着昨夜的温暖,一抹笑容爬上她的嘴角。那份温暖似乎能够冲淡悲伤的苦涩,消减苦难的沉重。
小马是容易满足的。
现在,她的身上背负了三条灵魂的重量,那么,她首先就应该闯出自己为自己圈画的牢笼。溺于悲伤者,不过是自己画地为牢。
她还有小萍花,她不能让小萍花失望。
荒野和非荒野地区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划分界限,谁也分不清究竟哪里才应该算荒野的尽头。但是,谁也都知道,城镇,必然已经不属于荒野。
比如,现在已经能够隐隐出现在她们的视野里的那个……她们已经不在荒野上了。
苹果杰克不知道她们究竟要怎么到灰色地带去,毕竟,她们这一群马现在可是被通缉得厉害,估计就这么几天,整个小马国都已经乱套了……嗯,参考七年前的一切。
不出一个月就审判了所有马……
这回的风波估计比那次还要更大,现在过了这么两天的时间,可能皇家旭日卫队什么的都已经逐渐开始散到整个小马国了。
“等等,那个,咱们究竟……要去哪?”苹果杰克实在忍不住,一边走,一边偏头问走在自己身边的褐色独角兽。
“灰色地带。”褐色独角兽看她的眼神像是在说“你是不是聋子”。
“但是……灰色地带不是在……你们带着咱们几个,真的不会一进去就被抓了?”苹果杰克有些怀疑地看着他,她现在虽然是个俘虏,但也不想被这么坑掉。
不过说起来,她们这群马倒是都挺没有作为俘虏的自觉的……几只阴影马虽然额头直跳,但也都由着她们的性子。
“前面那个是道奇城陆马区的一个边缘聚集地,这种小地方的守卫极其稀少,而且……阴影世界有阴影世界的办法。”褐色独角兽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花费了多少耐心才挤出一句话。
怎么这群马这么麻烦……以后再也不出这种任务了,就算领主给再多都不要。无尽边界咬牙切齿地想着,又瞪了苹果杰克一眼。
苹果杰克悻悻地收回目光,不再说话,开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也许,运气好的话,到阴影世界能有马庇护,也是件好事吧……只是,她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的自由?但是云宝黛西当初说得对,此行就算是跳进了另一个火坑,也总比什么都没做过强。
至少,她终于打破了塞拉斯蒂亚的掌控,至少,她证明了自己不是天角兽任意拿捏的傀儡……她的家马也不是。
我会背负着所有死于苦难中的小马的灵魂……走向远方……陆马绿色的眼睛里泛起光芒。
“嘿,精神点,我们快要到了。”一只蹄子拍了拍苹果杰克的脑袋,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拍了出来。
苹果杰克一激灵,抬头看去,发现无尽边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只叫黑蹄的灰色独角兽蹲在不远处,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铁风依旧表情坚忍,像个没有感情的雕塑站在那。之前只是能隐隐看到的城镇已经在眼前放大了不少,苹果杰克估计了一下,大概也就千米有余的样子……苹果杰克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这么近,真的不会被发现吗……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苹果杰克猛然一惊。不过短短数日,自己竟然已经在紧张自己生活了二十余年的阳光之下,俨然已经与那些阴影里出来的马一个模样……
“来吧,我们进去!”黑蹄似乎是完成了他刚刚鼓捣的东西,招呼着她们。他根本没有等待她们的任何回应,朝着她们扔了一个不知名的还发着光的球体。
球体上的光芒逐渐扩大,笼罩住她们所有马。苹果杰克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个重锤狠狠打了一下,脑袋里发出令马不安的咔嚓声。
这什么东西……阴影世界的东西都这么烈性的吗?
当苹果杰克察觉到光芒渐渐退去,她感到自己已经被扔到了另一片地面上。不是荒野上的土地,而是小马创造的地面。她捂着脑袋,趴在地面上,因为头痛欲裂而轻声呻吟。
“喂,没这么夸张吧,起来,你这样挡道了。”她脖子上的铁链被扯了扯,对方似乎是发现她没反应,便加大了力度,直接把她给拖走了。
“咳咳……该死的传送……”过了不知道多久,苹果杰克的头痛才渐渐消失,她甩了甩脑袋,眯缝着眼睛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显然已经不再是荒野,这是某座建筑的内部。天花板很高,苹果杰克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绘制着一双羽翼,羽翼如火一般正在燃烧。作画者的造诣显然不低,她似乎能从其中感受到火焰的灼热。
不是那夺走她的一切的烈火,而是充满希望的,心中的星火。它要烧去的,是这世界的黑暗。
苹果杰克有些奇怪,这样的画,为何会绘制在一个与阴影相连的地方……
“这是……”所有俘虏们都抬头看见了那幅顶画,璀璨剑锋和棱镜彩光露出严肃的表情,雪风鸿羽和暗翼刀影只看了一眼便垂下头,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虹羽似乎被它所感染,眼睛里折射出火焰的光芒,瑞瑞的眼睛不停地审视着它,云宝黛西则在看了一眼那双羽翼后状似不经意地瞥了苹果杰克一眼。
天琴心弦的眼睛黏在那幅画上,那幅画似乎有一种异常的魔力,她的目光,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灵魂好像都已离她而去,被那幅画吸引过去。薄荷绿色的独角兽呆呆地站在那里,仰着头,好似在仰望星空。
“喂,那不过是一幅画而已……每家守望酒店都有,来过这的马都见过它,要我说,画画的马确实造诣不错,蛮有感觉的,不过也只是一幅画而已。”黑蹄推了推呆滞的天琴,其他马早已将目光移开,但天琴一直盯着它。独角兽回过神来,没有说话,而是看向苹果杰克。苹果杰克看见独角兽眼中情绪复杂,震惊,疑惑,喜悦,怀疑,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没有马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抱歉,只是想起了些往事罢了。”天琴皱了皱眉,不愿多言。
“你们皇家旭日卫队这群马,都这死德性?”黑蹄哼了一声,“旭日卫队又怎么了,你现在在阳光之后,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地方,旭日在这可不管用。”
天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阴影马扯起她们的铁链,向前走去。苹果杰克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她们刚才待的地方闪烁着淡淡的符文光芒。
所以……每个灰色地带的店面,都有这种地方吗……
“呐,我们今天先不回阴影世界,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先在这住一晚……”黑蹄一边走一边回头和她们说话,“我告诉你们啊,这个地方,叫守望酒店,灰色地带数一数二的好地方,不过现在你们是住不了的,等你们出蹄了,以后运气好得道飞升了,可一定得来这玩玩,我可不骗你们。”
所以这里叫守望酒店……苹果杰克皱了皱眉,她从未听说过,不过她本来也就不了解阳光之后的事情。
“守望酒店?我听说过这里,这地方我们队长来过,这玩意势力倒是不小,都开到边境去了。”云宝黛西突然插嘴,她的翅膀依旧被绷带紧紧固定在身侧,身上的伤似乎没怎么影响她。
但苹果杰克知道,云宝黛西现在只是外强中干罢了。
“诶,你看,我可告诉你们,这东西其实只出现了五年多,但是它的扩张简直快得不像话,连这种小地方都有……短短五年多,从东南向西北,从边缘向内扩张,到如今庞然巨物的规模,呵,他们的蹄段可是暴烈得很。它的建设是踩在了不知道多少势力头上的,疯狂地吞并一切,和它背后的那个阴影势力一模一样……别以为它年轻,你就能小视它,它的力量绝对比你强大得多,顶级的势力都已经承认了它的存在。”黑蹄眼中露出强烈的忌惮,“不过它一般的时候都是蛰伏的状态,为所有出任务的阴影马提供一个平和的环境,只要不坏了这里的规矩,惹到它,它就不会咬你,但是凡是坏了规矩的……”
黑蹄想起传闻中那些破碎的身体,不寒而栗。
“无论你是在被追杀,在出任务,还是在干什么,只要在这里,就不能见血,这里是‘守望’,是阳光之后守望的阳光。”黑蹄推开一道门,门后是一个办公室似的房间,“而这里的主人,就叫【永夜守望】。”
屋中有张桌子,桌后坐了只陆马。陆马看见黑蹄推门进来,随意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去,没理他。
“帮我们安顿一下这几个,新弄来的,我们住一晚上,明天就下阴影。”黑蹄也毫不在意陆马的冷淡态度,只是自顾自地说。
“嗯,0526,你过来,把这边血蹄的马带过来的新货运一下。”陆马随意地应着,拿起了放在旁边的一枚传信水晶。
“你们去找0527吧,她就在那条走廊的路口,让她给你们找个地方住。”陆马抬头和黑蹄说话,伸蹄子指了指门外的走廊,然后又转向被铁链锁着的俘虏们,“你们在这等着,0526马上就过来。”
灰色独角兽朝陆马点了点头,带着黑色天马和褐色独角兽离开,把苹果杰克她们就这么放心地扔给了这群灰色地带的马。
苹果杰克站在那,有点局促,那只桌后的陆马只是低头干着自己的事,也不抬头,弄得她们在那待得很尴尬。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一只小马探进头来看了看,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这群戴着锁链的小马身上。小马钻进房间,这是一只天马。
“我是0526,你们跟我来。”
这位代号为0526的天马带着她们走出房间,沿着走廊走了一段,打开一个上了至少三层锁的门(余烬辉辉:好像没必要吧……),露出一段向下的楼梯。
“诸位,好梦。”天马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随后将她们一个个推进门里,也不管别的什么,在她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就再次将门锁上,哼着歌转身离开。
俘虏们依旧被铁链串成一串,在狭窄的楼梯上纵向列成一排,面面相觑。
“好吧……那我们只能自己下去了……小心点。”好在这里并不黑暗,她们一步一步沿着楼梯走下去。她们知道,在明天之前,没有马会来管她们了。
阴影世界……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