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角游戏:自由之歌

第一卷 苦难之歌 第二十七章 俘虏

第 44 章
1 年前
黑暗,又是无边的黑暗。
苹果杰克几乎已经快要数不清这是自己这几天第几次感受到这种黑暗了。塞拉斯蒂亚啊……就这短短一个来月,她大概已经把这辈子的迷都昏完了吧……
哦,当然,她不会知道的,她这辈子可还有许多这样的黑暗等待着她去体验呢。
现在想来,她这是度过了怎样疯狂的一个月……再次成为天角游戏训练师,与云宝黛西重逢,得知逃离计划,决定逃离,被指控杀害侍工,被迫再次加入天角游戏,再次进入天角游戏,战斗,战斗,战斗,杀戮,杀戮,杀戮……
活着离开,再冒死回到小马镇,想要救回自己所在乎的一切,却被一场冲天烈火烧尽过往,烧尽眼泪。
刚刚脱离火场,再次陷入昏迷,被自己所爱救醒……而现在,谁能告诉她,刚刚醒来的她为什么再次回到了这熟悉的黑暗?!
无数想法咆哮着从苹果杰克的脑海里奔腾而过,然而,苹果杰克知道,昏迷的小马是不应该有意识的……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该醒来了……醒来……不对,怎么醒来……
先睁开眼睛……苹果杰克尝试控制自己的身体,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怎么也没有一道光能划破这片黑暗。嗯,她的眼睛,或者说她的视觉暂时不在她的控制之下。
不对……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不对……苹果杰克尝试着在黑暗中控制自己其他的身体部位,却发现它们几乎都没有响应自己的召唤。
不,不仅仅是这样……不是它们没有响应,而是……苹果杰克顿住了,没再尝试,她感觉到那是什么了。
那是被束缚的感觉,她那些没有响应的部分都被束缚住了,绳索甚至勒得她有点疼。她尝试着动弹自己的蹄子,但只感觉到它们都被束缚到了一起,完全没办法听她的使唤。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苹果杰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努力尝试着想要张嘴大喊,然而,她却是连嘴也无法张开,沉闷的呻吟隐隐地从她的喉间渗出。
她的嘴里有东西。
不不不,小萍花,黛西,瑞瑞,天琴,大家……苹果杰克的舌头死死顶着口中的填充物,急迫的恐惧逐渐吞噬她的理智。
到底发生了什么?!苹果杰克只记得,自己刚刚被那只白色独角兽救醒,阴影马要带她们离开……去……阴影世界……
“欢迎诸位,来到阴影世界。”
苹果杰克脑中浮现自己在陷入黑暗前最后一刻,隐隐听到的那道声音。
那个声音……是那只灰色独角兽……那只阴影马……苹果杰克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全身一震。陆马开始用力挣扎,破碎的沉闷呻吟从她的喉间不断溢出。
那些阴影马都干了什么?!其他小马们都怎么样了,有危险!这是,阴影马的骗局……吗?
“啧,我说,你是个陆马,还是个魔法蛮强的陆马,这不错,但是这东西可不是你能挣脱得开的……嗯,让我看看……不错,都醒差不多了吧,铁风,去,帮他们一下……”一道声音突然在苹果杰克耳边响起,她感觉到一只蹄子如山一般压在自己身上,制止了自己的挣扎。然而听到那道声音,苹果杰克却挣扎得更剧烈了。
那是那只灰色独角兽……他们果然……
黑暗骤然退散,光芒突然冲入视野,让双眼太久没有见光的苹果杰克一下子根本睁不开眼睛。苹果杰克闭着眼睛,缓了一会,才一点一点地把眼皮打开一条缝隙,适应光线后,又一点一点地尝试完全接纳那些光芒。
苹果杰克终于睁开眼睛,感觉有些眩晕。她用力甩了甩头,这才感觉到自己那顶破碎的帽子还依旧戴在自己头上。
“诶诶诶,你看看,我记得你挺宝贝你这帽子来着,这该甩飞了……”一只蹄子不善地压在她脑袋上,把帽子紧紧扣压在她头顶。
苹果杰克抬眼看去,灰色独角兽那张带着略显阴鸷的笑容的脸在她眼前放大,独角兽几乎是贴在她耳边在说话。独角兽压在她头上的蹄子微微用力,强行将她的头抬起,她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片密林,但不像无尽之森那么阴森可怖,那高悬于天的太阳正将它的阳光一缕缕洒进这里。周围散落着几只小马,那些小马苹果杰克都认识,正是与她一同逃离的小马们。他们都被绳索紧紧束缚,口中不知道堵着什么。有的还在用力挣扎,比如明明受了伤还拿眼睛使劲瞪阴影马的云宝黛西。不过让苹果杰克略感安慰的是,至少他们的衣服都还穿在身上。
一共三只阴影马,和俘虏们一同围成一个小圈。圈中央堆着一堆东西,褐色独角兽守在那里,黑色天马则守在其他俘虏身侧。
“咳咳,诸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黑蹄,是负责你们这个单子的马。”灰色独角兽放开苹果杰克,走到圈中央堆着的东西旁,指了指自己,接着指了指黑色天马,“这位呢,是铁风,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随便惹他,也不要随便跟他说话,他不爱说话。”他又抬起蹄子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褐色独角兽,“这位是无尽边界,可以和他说话——当然,和我也可以,我们没那么多规矩。”
黑蹄环视一圈,目光从那些怒目而视的俘虏们身上一一扫过,突然大声笑了起来。
“对了,诸位,之前走得匆忙,还未好好欢迎一下。”黑蹄拍了拍蹄子,清清嗓子,黄色眼睛里带上几分戏谑,“欢迎诸位,来到阴影世界。哦,对了,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们的马了。”
黑蹄放下蹄子,看到正在绳索中挣扎的几只小马,唇角勾起不善的笑意,“哦,看来诸位不是很喜欢我们的欢迎啊……铁风,让他们说话。”
黑色天马从俘虏们面前一一走过,一个个布团落在地上,舌头得到解放的小马们都开始咳嗽起来。
“阴影世界……别想着骗我们……你们,和我们的交易是带我们去阴影世界,不是像现在这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阴影世界的马如果做生意失了诚信,可活不下去……”璀璨剑锋死死盯着黑蹄,脸上带着一种几乎是掠夺性的表情。
“哦?我们确实是要带你们去阴影世界啊,而且我们的交易也只是‘帮助你们逃离天角游戏,并将你们带入阴影世界’,如此,有何相违?”黑蹄一步步逼近璀璨剑锋,脸几乎贴到璀璨剑锋的鼻子上,逼着璀璨剑锋向后缩去。“你看,我们可是做到了合同里的所有内容……”黑蹄最终收回自己压迫的脑袋,放过了那只只有十六岁的年轻陆马,转身走回到圈中央堆放的东西前。
所有俘虏都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沉默地盯着这只浸淫阴影多年的独角兽。
“你们要知道,救你们出来有多大风险,又有多大成本。呵呵,从塞拉斯蒂亚眼皮子底下把马捞出来?我们确实是阴影马,不跟阳光之下有什么联系,但是谁也都知道,这事得有多疯狂……而且,带你们出来的设备,可都有不小成本,莫要说那些传送徽章,就算是传送阵的使用,可也都是钱,我们收你们的那些,可着实少了点……”黑蹄漫不经心地扒拉着那堆东西,说的话却让俘虏们的内心没办法像他一样平静。
“小子,别把阴影世界想得太好,像你们这样四六不懂就敢往阴影里闯的,呵,莫说自由,早晚丢了命在里头。”黑蹄随意地抬眼,看向正咬着牙盯着自己的璀璨剑锋。“反正呢,你们现在是我们的所有物,得先回真正的阴影世界,回我们自己的地方去,再考虑怎么处理你们,像你们这种,在阴影世界可相当热火……留给自己是好东西,不错的战力,卖给别的势力那也是相当好的价钱……”
苹果杰克没有听他在说些什么,而是一直把目光放在堆在那里的那堆东西上。
那个黑色的东西……是天琴之前背在身上的那个东西……那些东西,都是……她们的东西……苹果杰克心下一惊,想起自己衣服夹层里的那枚徽章,多变百货的话在耳边回荡。
“它最好别让那些不戴着它的马看到……因为它也可能让你惹上麻烦,你不了解阴影世界……”
他们搜了她们的身!那枚徽章到底有没有被他们看到!苹果杰克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而此时黑蹄刚好转过身来,在那堆东西里翻着什么。
“哦,让我们看看……”黑蹄把之前天琴背在身上的那个黑色东西扒了出来,看向被缚的薄荷绿色独角兽。天琴心弦一直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听见他的声音,这才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这个东西……是你的。裹成这样,看看?”
灰色独角兽漫不经心地剥开包裹的黑布,苹果杰克盯着它,一道寒光闪了一下她的眼睛。黑布被完全剥离,苹果杰克轻轻屏住呼吸。
那是一杆银白的长枪,完全由魔法金属铸造而成,轻微的魔法谐波在枪身周围激荡。
“哈,好枪,这种形制的枪……”黑蹄把脸凑近枪杆,仔细看着什么,“皇家旭日卫队……天琴心弦……好一个皇家旭日卫队,没想到,这次还能搂着这么个好东西……我说,你们旭日卫兵一个个都傲得不行,在荒野上见到都得绕着跑,怎么还能跟这群底层出来的混到一起去?”
“我早已离开了,何必再提?”天琴的声音有些冷硬,她自从被绑在这里,一直都只是沉静地坐在那里,恐惧、紧张与愤怒似乎从来与她无缘,此时也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苹果杰克愣在那里,她从来不知道天琴心弦原来竟是皇家旭日卫队的马……
“阿杰,其实,我该和你们去的……他们的路子,我比你们谁都更了解。”天琴突然看向苹果杰克,眼中露出些许愧疚。苹果杰克吞了吞口水,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等等,这是……”黑蹄没有理会她们,又从那堆东西里掏出了一块牌子。“这是……呵呵,没想到还有惊喜啊……小马,你是马哈顿来的?”黑蹄转向棱镜彩光的方向,把那块牌子扔过去,正落在棱镜面前。
“马哈顿黑帮……小马,你是哪个马蹄子底下的?你们不是有第十街区什么的吗,怎么你们黑帮的马也能进天角游戏?”灰色独角兽望着被绑在那的蓝色独角兽,眼中带着探究之意。
“……不过是个小地方,夜心。”棱镜咬了咬牙,权衡了一下,最终没有反抗。“如果你能再仔细看看,就不必问我后面那个问题了。”她有些挑衅地看着黑蹄。
“夜心?没听说过,估计你们小的都够不着你们黑帮那边和阴影的交涉……再让我看看……呵,这是,星……战?”黑蹄捡回牌子,把它举到自己眼前,仔细看了看,最终在角落找到了一个雕刻上不久的痕迹。“你跟‘风之野’还有关系?哦,我懂了,得罪她了?星战的脾气确实也就这样,不过能把你扔天角游戏里,估计还是有点要你的想法……抢星战的马,好啊,好啊,这可真是个惊喜……”
苹果杰克不知道星战,“风之野”都是什么东西,但还是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她是真没想到,这群马里是什么东西都有。皇家旭日卫队,黑帮,天角游戏胜利者,闪电天马,未知身份过往的马……
“啧,行吧,该走了,现在我们这是在荒野上,我们这群阴影马在荒野上可是不大受欢迎……不过,现在看来,这次这一趟,来得倒是挺值当。”黑蹄抬头,看了看天,细碎的阳光从树顶洒落,洒在他的脸上。
“铁风,给他们换链子吧,这么个样子咱们可走不了……”黑蹄对着一直沉默地站在那的黑色天马挥了挥蹄子,又顺蹄从那堆堆着从她们身上搜出来的东西的小山里抽出一条铁链。
当苹果杰克的四肢终于获得自由,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自己一直拿来藏那枚多变百货给自己的徽章的地方。直到她的蹄子终于感受到那略显坚硬的触感,她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铁链从她的颈部套过,把所有被俘虏的小马连接在一起。灰色独角兽站在最前面,引领着队伍,黑色天马断后,褐色独角兽跟在队伍中间,监视着周围。
这样一群小马,走在这片林间,走在这属于荒野的土地上,一步一步,走向阴影。
苹果杰克抬起头,依旧有些刺眼的阳光让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阳光之下再黑暗,也是阳光之下,总比阴影拥有更多光明。
但谁说,阴影中,便无法寻得希望与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