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角游戏:自由之歌

第一卷 苦难之歌 第三十二章 守望

第 49 章
1 年前
一只独角兽走在阴影世界核心区域的道路上。
她全身都覆盖着战斗服与护甲,头上戴着全包覆式的头盔,完全遮住了她的脸,只有一只独角露了出来,而上面却又覆盖着一层隐藏颜色的魔法。这是一只把自己的相貌身份掩藏得十分紧密的独角兽。
这只独角兽身旁还跟着另一只蔚蓝色独角兽。这只独角兽没有穿着战斗服,甚至没有佩戴任何护甲,而是披着一个紫色的斗篷,斗篷上绘满星星。雌驹矢车菊色的鬃毛间杂着些许浅蓝,她的左眼灰白,被一道长长的伤疤贯穿,而另一只灰蓝的眼睛里带着一股傲气。
两只独角兽的胸前都各自佩戴着一枚徽章,披甲的独角兽胸前戴着一枚太阳形状的徽章,却不是皇家旭日卫队那样的金色太阳,而是一颗红色的太阳,太阳背后张着一双羽翼,披着斗篷的独角兽胸前则佩着一枚翅膀形状的徽章。
一双燃烧着的翅膀,两柄长剑交叠着置于其上。
“你拉着崔克茜来干什么,不就是跟血蹄把借出去的传送徽章要回来吗,你自己一只马去还不够?崔克茜今天还有事,崔克茜要回去……”蔚蓝色独角兽皱着眉头跟在披甲的独角兽身后,喋喋不休,不断抱怨着,一边说一边转身,作势要离开。
“……崔克茜,你知道,我们也不只是来要传送徽章这么简单,我不好出蹄,帮我撑个场子,看在【毁灭之影】的份上……”披甲的独角兽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同伴强行拉了回来。独角兽的声音虽然有些低沉粗哑,但是依旧可以明显听出这是一只雌驹。
“那行吧,崔克茜帮你,伟大而全能的崔克茜会让他们都感到恐惧!”崔克茜最终还是把已经扭了一半的身子转了回来,跟在披甲的独角兽身后。
两只独角兽穿过一道道围墙间的路,周围的建筑的风格也逐渐发生变化,变得愈发规整严肃。
这样的建筑风格的变化,意味着她们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领地的势力范围。几双眼睛正看着这两只独角兽,有几只小马在看见她们后互相对视一眼,便隐入暗处,消失不见。
“去找领主……她们来了。”细微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在几只小马离开后,两只独角兽的眼睛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他们先前藏身的地方,而她们依旧在谈笑。
“血蹄的这地方真是无聊,崔克茜不喜欢这里,崔克茜还是想回去,你最好快一点。他把自己的地方弄成这样,他自己不嫌难受吗……”崔克茜皱着眉头打量着周围,虽然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围墙,但她好像能看见里面的东西一样,有些嫌弃地评价。
“每个马的审美都不一样嘛,不要随便评价别的马的驻地……咳咳,虽然我也不太喜欢把自己的驻地弄成这样的想法,这太没意思了。”披甲的独角兽嘟囔着,突然凑到崔克茜的耳边,“我跟你说,【最终审判】都比这强,虽然总免不了一股子书呆子气,但她喜欢的起码比这帅得多,实用性更是没得说……”
两只独角兽都低声窃窃地笑了起来。很快,笑声消散,两只独角兽都恢复严肃。蔚蓝色独角兽脸上挂上了一种藐视众生的表情,披甲的独角兽看不见神情,但她眼中的冰冷与锐利却让马无法忽视。
“他们应该已经去告诉血蹄了。”崔克茜压低声音说道。
两只独角兽再次越过几片围墙围住的区域,逐渐放慢蹄步。
不远处那道围墙的大门离她们越来越近,在大门处站岗的两名守卫目不斜视,虽然听到了她们的蹄步声,却没有把目光放在她们的身上。
她们走到大门前,走到守卫的面前,两名守卫拦住了她们。
披甲的独角兽不甚在意地轻笑了一下,而蔚蓝色独角兽则有些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两位,去告诉血蹄,【永夜守望】来找他了,让他把东西准备好,守望亲自来与他相谈。”披甲的独角兽抬起一只蹄子,扣在胸前,在自己戴着徽章的地方轻轻扣了两下。头盔遮挡的脸看不见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冰冷与疏离。
守卫神色一凛,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其中一名立刻把大门打开条缝隙,钻了进去。
“请守望大人稍待,我等尚需先向领主说明一二。”留下的守卫对着披甲的独角兽微微垂首,声音中带着些许恭敬,却又隐隐透着些许忌惮之意。
【永夜守望】,是正儿八经的阴影马,却也是灰色地带的大势力【守望酒店】的真正主人。但这都不是他们最畏惧的身份,他们所最尊敬最忌惮的,是她在阴影世界的那个身份,以及她身后的那整个势力的力量。
守望长夜之黎明的【永夜守望】。
很快,关闭的大门再次打开一条缝隙,离开的守卫钻了出来,向两只独角兽点了点头,随后恭敬地打开大门,请她们进去。
“二位,请进,领主他还在平时处理事务的地方,您知道在哪里,我等便不再进去了。”守卫迎着她们走进围墙大门,深深行了一礼,便将大门关上,回到了原先那副站岗的模样。
守望和崔克茜走进大门,无视了空地上的岗哨,直奔中央建筑而去。沿途的岗哨在她们走过时,眼中都透露出一抹忌惮之色,并微微低头,以示恭敬。
“二位,且先留步,我等……”中央建筑前台阶下的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最终还是拦下了她们,但还没等他们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们的守卫已经通知过你们的领主了,崔克茜现在要进去,崔克茜不想再说第二遍。”崔克茜从守望身后站到守望身前,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说话的守卫的眼睛,眼神与看一只蝼蚁无异。
“……抱歉,领主在二楼。”守卫神色微变,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直视崔克茜的眼睛,只能为她们让开前路。
中央建筑的大门突然打开,一只灰色独角兽从里面钻出来,看到外面正要进来的守望和崔克茜,赶紧开门迎了出来。
“咳咳,那个,抱歉,我黑蹄下来晚了,二位请随我来,领主早已在候着守望阁下了……”黑蹄笑容满面地迎上两只独角兽,声音中的热情有些僵硬,明显带着几分忌惮之意。
守望的脸被遮住,完全看不到表情,崔克茜双眼微眯,上下打量了一下黑蹄。守望最终点了点头,带着崔克茜跟上了黑蹄,走进中央建筑。黑蹄落在最后面,关上中央建筑大门前,还朝着两名守卫瞪了瞪。
“嘿,我说过什么,她们哪里是我们能拦得下来的,她们是什么马,谁不知道……”待中央建筑的大门关上,一名守卫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
黑蹄带着守望和崔克茜拾级而上,走上二楼,走到二楼中央最高的那扇门前。黑蹄站定,敲了敲门。
“领主,守望来了。”黑蹄微微垂首,等待着里面的回应。待到里面传来血蹄那低沉的应许声音,黑蹄才为身后的两只独角兽缓缓打开门,并迅速侧身,于门侧恭敬侍立。他侧身的速度快得就像是在躲避什么。
一股强烈的气势突然从门内涌出,直直压迫向门外的两只独角兽。
守望没有任何动作,崔克茜一步上前,挡在守望面前。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气场由蔚蓝色独角兽周身散开,顶向来自屋内的那股气场,毫不相让。
虽然仅仅是气势的对决,却似乎有火花迸射,蔚蓝色独角兽的紫色斗篷被微微掀起。
一只覆甲的蹄子轻轻搭上蔚蓝色独角兽的肩膀,引得独角兽回头看了蹄子的主人一眼。两股气势迅速消散,敛入两只小马各自体内,仿佛完全没有存在过一般。
守望没有看崔克茜,而是走到崔克茜的身侧,眼睛直直看着屋内的那只深灰色独角兽。
“血蹄,怎么不欢迎我们一下?我们从自己的驻地特意跑过来,你这么冷淡?”守望带着崔克茜走进屋内,没等黑蹄也进来,她的角便亮起,将屋门关上,把黑蹄关在了外面。守望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调侃的味道。
“……你们还用我来欢迎吗?”血蹄皱着眉看着这两名不速之客,他从黑蹄被关在外面开始就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眼前这两只雌驹可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这两只独角兽简直把他的屋子当成了自己家,那只披甲的独角兽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沙发上。
“咳咳,不说别的了,我们现在赶紧抓紧时间来说点正事。”守望十分随意地侧倚在沙发上,崔克茜则在屋子里乱转,四处观察,脸上带着一种评判的神色,不知道是在欣赏什么。
“好,正事,借的你们的传送徽章在这,替我谢谢【最终审判】。而且,这等小事竟然还需要【永夜守望】亲自来我这里吗,你们明明随便叫个马来便好。”血蹄也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的角亮起,飘起放在桌子上的一堆徽章,飘到守望面前,“然后,关于这个的价格,我们……”血蹄飘起一个本子,翻了翻。
“价格可以待会再谈,我们今天来此,可不只是为了这一件事。”守望抬起一只蹄子,打断了血蹄的话,引得血蹄放下面前的本子,看向她,“你说得对,我亲自来此,是有事相谈。”
“不知……何事?你们如今竟然还有需要和我们来谈的事情吗?”血蹄眯了眯眼睛,压在椅子扶手上的蹄子变得更加用力了几分。先前那种不安的感觉开始逐渐变得强烈起来。
“你毕竟在我们刚来阴影时相助甚多,我们多少也要多些礼节才是。”守望用蹄子把自己从沙发上撑起来,坐得端正了些,“每个势力的名字都有它自己的意义,血蹄。就像你的【血海枯叶】,那只当年初入阴影受尽压迫的独角兽,最终杀尽了曾磋磨过自己的那些马,一步步接管了那方大势力,屠戮者若枯叶满地,于是你在接管它后就把它改了名字,【血海枯叶】。”
“你什么意思?”血蹄眉头紧锁,他并不喜欢被别的马提起自己的过往,此时他也不能理解守望提起这些事情是要做什么。
“你知道,我们叫【自由之歌】。”守望的目光从头盔后射出,直直射向血蹄,让血蹄瞳孔微缩,“我们叫【自由之歌】,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你究竟想要说什么?”血蹄的呼吸有些紊乱,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有些事情是你们都知道的。我们都来自阳光之下,初入阴影便把九流镇掀了个底朝天,又花了六年多近七年的时间疯狂扩张,疯狂到几乎与整个阴影世界为敌,大势力里几乎只有你们是从头到尾与我们交好。你知道我们为何如此疯狂吗,因为我们没有时间。”守望没有理会血蹄,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我们叫【自由之歌】,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追寻自由。”
血蹄看着守望那戴着头盔的脑袋,崔克茜在屋内走来走去的蹄步声在他的耳边无限放大,搅得他有些不大清醒。
“我……我不太明白。”这名强大的,身经百战的战士吞了吞口水,他已经不知多久没有过这种紧张了。
“我们要去追寻真正的自由,阳光之下的自由,你也是阳光之下下来的,你很清楚,如今的阳光之下可谈不上‘自由’二字。”守望看着血蹄在意识到什么后骤缩的瞳孔,在头盔遮盖下扯出了一个没有马能看到的笑容,“看来,你知道了。”
“你,你……你想去推翻塞拉斯蒂亚?!”血蹄十分想大吼出声,但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最终只是发出低吼,“那你们来找我,绝对不仅仅是就为了告诉我这么简单,你们的意思是……”
“果然不愧是【血海枯叶】的领主血蹄,真是聪明。”守望拍了拍蹄子,语气中带着些许戏谑,“不错,你看我们要推翻塞拉斯蒂亚,这么大的事业,总是需要点力量的嘛。”
“你们……一群疯子……塞拉斯蒂亚的力量怎么可能被推倒!当年魇后月变,连另一只天角兽都无法战胜她,你们又如何……”血蹄的呼吸依旧有些急促,他的蹄子无力地从椅子侧面垂下。
“阴影世界传承千年,力量足够大了,只是它一直都在不断内耗,迟迟无法把力量聚集在一处,导致它真正的力量被所有小马忽视。”守望一只蹄子支着脑袋,眼睛盯着自己的另一只前蹄,“我们要做的,便是让它不再在内斗中自我消耗,将它的力量聚集在一处,并力而行,兵出阴影。”
“你们想要做到这一点只有一个办法……真是疯子。”血蹄的身体瘫在自己的椅子上,声音有些微弱。
“没错,看来你想到了。”守望再次看向血蹄,微微顿了顿,“我们,要一统阴影世界。”
屋内陷入寂静,连崔克茜都不再走动,蔚蓝色独角兽靠在书架旁,好整以暇地看着正在谈话的两只独角兽。
“一统阴影……阴影世界千年历史,都不曾有马成功过……那些尝试过的阴影马无不死状凄惨,你们凭什么觉得你们可以?”良久,血蹄收拾好情绪,在椅子上坐直。
“那你看,这阴影世界的千年历史中,可有谁做到白蹄起家,又在五年内便登上顶尖势力的位置?”守望轻哼一声,摇了摇头,“没有谁做到,但我们做到了。别的马不敢想的事情,我们敢想;别的马做不到的事情,我们能做到。而且,你难道不想回到阳光之下去吗?一个自由的,光明的,真正的阳光之下。所以,血蹄,合作吗?”
血蹄很清楚,守望所说的合作并不是平等的合作,这所谓的“合作”二字,其中的意味更像是“臣服”。
“当年圆锥曲线和解析几何二话不说就加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生势力,成为【野火燎燎】和【天理昭昭】,引得阴影世界一片哗然,呵,现在看来,他们真是奇才,眼力非常马可比,倒是这整个阴影世界的马都狭隘了。”血蹄叹了口气,目光放向虚空,“你们究竟对阳光之下的一切,或者说属于塞拉斯蒂亚的一切了解多少?”
“血蹄,我希望这个问题你不会再问第二次了。”守望的目光突然变得凛然,“没有谁,比我【永夜守望】更加了解塞拉斯蒂亚了,即使是审判和毁灭也要认同我这句话的。”
血蹄点了点头,长长呼出一口气,没再说什么,而是低下头开始顾自思索。
“守望,你来与我相谈,我很感谢,只是,可否待我思索几日……”血蹄最终抬起头,看向一直一动不动如同雕塑的守望。
“可以,我们来与你相商,算是回应你的恩情,不过机会只有一次。”守望的声音中隐隐透着威胁之意,“这次,只是言语,下次,便是刀枪。”
阴影世界的剑影刀光,又能吞噬多少东西呢……
自由的代价,谁又数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