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角游戏:自由之歌

第一卷 苦难之歌 第二十八章 暖夜

第 45 章
1 年前
苹果杰克有些呆滞地坐在那里,面前的篝火将她的脸微微照亮。周围几只小马散落在篝火周围,或躺或坐,铁链将她们连接在一起,而链子的一端最后被钉进地里,用魔法固定。
她们跟着阴影马在荒野上走了大半天,传送阵只是将她们带离了无尽之森,带到了荒野上,却离阴影世界遥遥不可知。
苹果杰克很想问问这群阴影马,他们既然都有能耐在无尽之森这种地方安传送阵,为什么不多安几个直接传送回阴影世界……呃,还有,阴影世界究竟在哪?
不过也许,她好像不只是想了想,她大概……真的问出来了……
“你以为传送阵是什么东西?阴影世界势力错综复杂,又怎么可能让你随便传?”苹果杰克估计永远都忘不了黑蹄脸上那副看疯子的表情,当时她这句话问出来,甚至直接让正在喝水的黑蹄呛着了。
“至于阴影世界在哪……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才会问呢,我掳过这么多小马,还是头一次见像你们这么沉闷的……要去阴影世界,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九流镇,一个是灰色地带,我们不走九流镇,我们去找灰色地带去。你说阴影世界在哪……呵呵,告诉你也无妨,就在……”黑蹄抬起蹄子,向地上指了指,“这里。”
所以,他们就是要去找灰色地带来进阴影世界……然后她们现在走了这半天,苹果杰克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能走到。
而且,灰色地带不都是在阳光之下的影子里吗?她们现在这群马怎么还能进阳光之下……不过苹果杰克倒是没再问下去。
黑蹄说她们沉闷,还是有道理的吧……就连小萍花也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完全没受影响,就好像自己不是被俘虏的一员。
夜间终究是没办法再走下去的,所以他们才就在荒野上找了个地方休息。篝火被点燃,阴影马从他们的鞍包里掏出食物扔给她们。
苹果杰克的目光不由得在那几个鞍包上多停留了几秒。那些鞍包的容量似乎无穷无尽,和它们外观上的大小完全不匹配,毕竟,她可是看着阴影马把天琴那杆长枪就那么直接塞进去了的……
嗯,空间附魔的鞍包,魔法的力量。这种好东西若是在一个陆马区……那些陆马们也许终其一生都见不到这些吧。
苹果杰克青色的眼睛里映照着篝火跳跃的火光,周围的小马大多都已经选择休息了,但她依旧只是坐在那里,有些呆滞,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她总是无法休息得下……
这火……火光在她的眼中跳跃,逐渐扩大,扩大,扩大到充满整个视野,扩大到漫天烈火,热浪拂上她的脸。她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将喊声死死堵住。
她努力地想要站起身,想要逃跑,逃出这漫天的火。恐惧在她的眼中不断放大,甜苹果园中发生的一切似乎从未离她而去,在这漫天火光中,她好像又回到了甜苹果园的火场里。
她真的曾经从那里逃出来过吗,还是此后的一切都只是她临终前的幻想,而此时此刻才是她将迎来落幕的时刻?
苹果杰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肌肉无法积聚起半点力量,呼吸开始变得困难,烟尘似乎塞满了她的气管……
她倒下了。
苹果杰克努力地挣扎,想要站起来,站起来逃离这片火海,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离开原地半分。绝望如潮水吞噬了她,泪不受控制地流下,陆马的身体微微抽搐。
大麦和婆婆在谷仓里无法逃离时,最终,也是这般的绝望吗……
“阿杰……你还好吗?”苹果杰克感觉到一只蹄子轻轻推了推自己,眼前漫天大火奇迹般地迅速退却,最终只为她留下了一片黑暗。
苹果杰克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眼前模糊成一片。她呻吟了一声,抬起一只蹄子落在眼前,才发现那里早已湿润。她轻轻拭去残留的温热液体,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清晰。
白色的独角兽正站在她面前,颈间套着和另一只小马牵扯在一起的铁链,面带担忧地看着她。苹果杰克眨了眨眼,用蹄子撑着自己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躺在了地上。
她睡着了。刚刚的一切,也不过是个梦罢了。
“呃……瑞瑞?咱,咱是怎么了?”苹果杰克刚刚醒来,还没有很清醒,揉了揉脑袋。她抬头望去,天色依旧一片漆黑,晨光未现。
“你……我睡不着,醒来就看见你躺在地上抽抽,还一边哭一边念叨着什么,跟中邪了一样……”瑞瑞伸出一只蹄子,轻轻抚了抚苹果杰克的鬃毛,独角兽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心。
“咱……咱没什么,就是,做了个梦罢了。”苹果杰克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但是当她看到那只独角兽雌驹,她的心又失去了平静。
太近了……她几乎能看清独角兽脸上每一根洁白的毛,能听清独角兽每一次呼吸。
“只是……一个梦吗?我睡不下了,不如,我们聊聊?”瑞瑞坐在苹果杰克身旁,颈上的铁链轻轻扯着她。
苹果杰克的呼吸乱了几分。
她刚刚经历巨变,此时已经无比疲惫,但是面前这只独角兽却能带给她一种难得的安慰。她吞了吞口水,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的,我也有个妹妹,和小萍花一般大……”瑞瑞的目光放向天空中倾泻着柔光的月亮,声音在苹果杰克耳中似乎变得越来越遥远。
“那,那你的妹妹呢?你这么离开了,她怎么办?”苹果杰克的耳朵有些不自在地弹了弹,她在瑞瑞面前总是没办法自如地谈笑。
“她……呵,早就被我送进……送进阴影世界啦……”白色独角兽轻轻垂下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其实只是找阴影世界的马把她从马哈顿主城带出来罢了,我也不敢让她直接进阴影世界,本来想着,我先进到阴影,稍稍安顿下来,再把她接下来……只是如今,不知道应当如何了。”
“你,你真敢信任那些阴影马?”苹果杰克咬了咬唇,她不太明白瑞瑞是怎么想的。
“信不信任的,又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为何要离开?我若是不离开,便要死在那里,我死了,甜贝儿也就一半身子进了地狱……我已经历过地狱,又怎么能把她就这么留给那群马磋磨?在那种地方,处在像我们这样的位置,不会有好结果的……”蓝色的眼睛望向陆马,苹果杰克猛然发现,不知何时那双眼睛里已蓄满泪水。
苹果杰克愣在那里,独角兽的身上满是被魔法咒语烧焦的痕迹,但那些伤加起来都没有那双眼睛里含着的悲戚与绝望让她心碎。
这只独角兽,究竟是从什么样的地方出来的?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昨日才失去了除了那些在苹果鲁萨之外的几乎所有家马。而瑞瑞,从独角兽的三言两语中她大概能够知道,独角兽独自为自己和妹妹谋生许久,她的家马或许早已离去……她只在天角游戏开始前的交谈里一窥独角兽的过往,却只窥见了冰山一角。
苹果杰克突然对她的过往产生了一种不可抑制的渴望,她想要知道这只独角兽更多,也想要这只独角兽更多……
她想要更多。
瑞瑞心中满是苦涩,她理解苹果杰克,她当年失去所有家马时,也是一般无二。她的一生从来都没有过自己的选择,从来都身不由己,这场逃离是她对命运最终的反抗。
她一直用坚强自信的外壳包裹住自己,保护住自己最后的柔软,从不外露。但是,这份柔软几乎都毫无保留地呈现给了她眼前的这只陆马。那是她在这该死的世界里,拼命保留下来的,最后的温柔。
独角兽的地位在三族中相对最高,但独角兽们的生活真的就比陆马们更好吗?
独角兽啊……瑞瑞被掌控权力的小马操纵了一生,从来没有窥见过自由的模样。独角兽们更多的,只是一群屈从于权力与命运的傀儡罢了。
如果可以选择,谁又愿意将自己最后的家马交在只是也许可靠的阴影马蹄子里?但她别无选择……
事实上,自从她失去父母,独自带着甜贝儿在马哈顿的上流社会的那个微妙之处谋生,她就没再睡过一个称得上安稳的觉。她时常到半夜便突然惊醒,此后再难以入眠,只能对着天上明月枯坐至天明。
显然,荒野也没办法让她睡个好觉。当她刚才从熟悉的夜惊中醒来,粗重急促的呼吸还没来得及缓和,便看见那只陆马躺在地上微微抽搐,脸上的五官几乎拧到一起。
她必须承认,她当时是害怕的,但她也是理解的。这只陆马,在短短的时间里,骤然经历了太多,饶是谁也受不了这么多刺激的。
于是,她便坐在陆马旁边,希望自己的存在能够给对方带来些许安慰。
没想到,却是自己在倾诉的过程中先失去了一贯的冷静。被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情绪顺着她盛放情绪的容器的一点点裂口,都疯狂地想要呼啸而出。
不,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不能在阿杰面前这样……阿杰已经受不了更多了……
但是泪是止不住的,她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她恨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
蓝色的眼睛望向陆马,她能清晰地看到陆马绿色眼睛里一瞬的恍惚。她有些歉疚地闭上眼,想要转过头去,不愿让陆马再看到自己的脆弱。
我本来是要来安慰她的……
白色独角兽还未来得及转头,身子便完全僵在了那里,全身上下的肌肉都没办法再移动半分。
陆马温热的吐息喷在她的脸上,橙色的唇吻刚刚从她的唇边离开。独角兽刚刚闭上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蓝色的眼睛里充满复杂的情绪。
空气似乎凝滞在那里,两只小马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沉默了许久,谁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苹果杰克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她就这么,鬼使神差地,干了什么……她看着独角兽不断变换的目光,尴尬后悔得想原地去世。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也完全找不到语言可以表达。
然而最终,那双蓝色眼睛里再复杂的情绪都只化作了惊喜。
随后,换成苹果杰克愣在了那里。
两只小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独角兽迎上呆滞在那的陆马,主动交出自己的空气,献上蕴藏着自己最真诚的情感的长吻,随着自己那颗早已在多年风雨中破败不堪的心。
陆马不再犹豫,接管了独角兽主动送给自己的主导权。月光下,两个痛苦的灵魂纠缠在一起,没有杂念,没有欲望,只有最纯粹的爱意。
月下的荒野见证了一切,它静静地看着两只小马向对方献出自己淋漓着血的赤心。
“……瑞瑞,咱想知道,你的,你的过往……”唇吻分开,陆马低沉的声音在独角兽耳边响起。
“……好。”
当然,我的过往,再不堪,也已没有对你隐藏的必要。
荒野的夜,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