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尼尔被拂过脸颊的冷冽寒气惊醒。她打了个哆嗦,试图将身子在被窝中缩得更紧一些,但这却让寒意蔓延到了其它部位。她嘟哝了几句,起身将被子甩到一旁,寻找使她恼火的根源。这并不难,此时屋中的唯一光源便来自窗台,将她的视线如飞蛾扑火般牢牢地吸引过去。
窗敞开着,屋内所有热量都逸散向了室外。奥克塔维亚驻立于前,凝视着眼前的校园,只是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炭黑色的鬃毛与尾巴轻轻飘曳着,似乎毫不在意窗外的寒风。
好奇心抑制住了遍体寒意,维尼尔悄悄地溜下临时双马床,向自己的伴侣小跑过去。待她靠近,她注意到奥克塔维亚正睁大双眼,似乎想将窗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亲爱的,怎么了?”维尼尔轻声唤道,将前蹄搭在大提琴家的肩上。
她轻笑起来,脸上洋溢着如壁炉火焰般热情的笑意。“维尼尔,快来瞧瞧这座城市现在的模样,是不是很可爱。”
终于,维尼尔自今早开始第一次将视线投向窗外。她花了些时间才发觉眼前熟悉的景色发生了些许变化。然而当她意识到这点后,反倒惊讶于自己居然蠢到没有早点发现。
“我去,好大的雪。”
从树梢到房顶,所有的一切都裹上了一层银白色,经过夜晚的静谧后重新焕发生机。即使是上空天马的云屋,也被来自更高层的云端落下的雪所覆盖。一些小马已早早地在屋外挥动着除雪耙,在繁忙的早晨真正开始前将道路清扫干净。
校园外,当勤劳的独角兽和陆马正清理着积雪时,这座名为马哈顿的城市也沉吟着渐渐苏醒。就如同一个还没睡醒的孩子,被不情愿地掀起被褥,即将迎接新一天的课程。
校园上空,几匹顽皮的天马正追逐嬉戏,远处传来的笑声给此情此景带来了些许生气,驱散了雪天常伴的不适感。眼前的景象在维尼尔的脑海里勾起些许记忆——回想起过去和邻居在街上玩耍,用魔法将雪堆成千奇百怪的形状。当她意识到那已是十多年前的往事,心中不由一阵悸动。
她抑制住了内心泛起的波澜,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别的事上。
快想想今天的安排是什么?
很好,她暗自思忖道,不如先来点早餐——塞蕾丝蒂娅在上啊,明天就是奥克塔维亚的生日了,我还没准备好礼物!
恐慌立刻在体内蔓延开来,她睁大眼睛僵在了原地。几乎在同一瞬间,她大脑中理性部分(最近正变得越来越强)发挥了作用,提醒她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用来选购礼物。短暂的宽慰使她紧绷的四肢放松下来,几乎瘫软在地。没错,她现在还面临考虑如何挑选出合适礼物的问题,但说实话,那能有多难呢?
维尼尔向奥克塔维亚的方向偷瞄了一眼,想看看她是否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似乎不太好说,因为灰色雌驹已经不在那里了。水花溅落到瓷砖上的声音打消了维尼尔的疑虑,似乎奥克塔维亚在欣赏完美景后便留下她先一步走开了。
独角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看来她今天运气不错。她跑向文具堆,从中翻出了纸笔,思考片刻后便迅速写了一张便条,上面模棱两可地解释说自己要出一趟门。虽说有些牵强,但也足以为她争取到几个小时挑选礼物的时间。
将便条留在床上显眼的位置后,维尼尔便套上她的灰黑色靴子和便帽冲出了门。当她小跑穿过前厅时,她不禁想像出奥克塔维亚此时正从浴室出来,读那张便条的场景。一阵轻微的恐慌占据了她的身体,使她看也没看便跳下了楼梯间的最后一段台阶,所幸的是这次没有小马挡住她的去路。最终,她成功地从“可爱性感大提琴家”的眼皮底下成功溜了出来。
她心中默默向着天幕的星光表达了谢意,因为从她们房间的窗户没法看到她此时正在走的这条通往校园的小路。靴子多少起了些作用,不过马哈顿的冬季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寒气顺着她的步子渐渐渗透进来,但至少她的体温还能将其隔绝在蹄外。
相对而言,这顶小便帽显得十分完美。维尼尔感受着头顶的暖意,露出了羞怯的微笑。之所以羞怯,主要是因为她早在几周前就应该考虑好该送一件什么样的生日礼物了。
现在奥克塔维亚可是我的女友!我可不能在这件事上含糊!
她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伤了这段感情,那她可能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她在大学的正门前停了下来,心情稍微平复了些。光是脑海中浮现出的任何可能让奥克塔维亚伤心的事,都足以让她一阵反胃。在她内心深处,“相思病”这个词翻来覆去地出现了无数次——这简直蠢到家了,不过其中的一部分还是能引起她的共情,也就是“相思病”的前两个字。
维尼尔猛地摇了摇头,她可不能因为这种事而分了神。在这座城市的某处,一份完美的礼物正等待她的到来。她所要做的就是迈出第一步。
火车正以一种最不受欢迎的方式轰隆隆地向前行驶着,优雅的雌驹一想到自己的贵重行李正被晃动的车厢弄得颠来倒去,不由得满脸厌恶地打了个寒颤,那里面可装着一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当然了,她最为珍贵的藏品并不在其中(接下来的场合确实重要,但也没到那个程度)如果她确实需要打扮一番,一些三流的首饰就足够了。眼下她仅仅带着她那标志性的银质项链,上面镶嵌着一枚耀眼的蓝宝石并饰以点点金光。
又一阵剧烈的颠簸让她狠狠咬紧牙关。无论三流与否,她的行李也绝对称得上名贵二字,更何况里面还有几件礼服和围巾。不过当然了,其中并不包括生日礼物。在准备好给女儿的奖励前,她还需斟酌一番。
待颠簸停止后,她终于松了口气,将注意力转向窗外。雪花渐渐落下,远处的风景渐渐蒙上一层白色。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马哈顿就在眼前。
维尼尔沮丧地走出店铺,这已经是她在过去几个小时里第五次这么做了。每家店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和饰品,但没有一件能让她满意。即便是那些颇为昂贵的礼品似乎也缺少了些什么。毕竟,奥克塔维亚很可能就是在各种镶着宝石的玩具和珠宝的环境下长大的,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些廉价的、亮闪闪的石头。
她沮丧地揉了揉额头,我要怎么才能给一位啥都不缺的富家千金挑到合适的礼物呢?更别说她现在也没那么宽裕,她几乎开始后悔那些她们在外一同享用餐馆美食的夜晚了——几乎。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稚嫩的惊呼。维尼尔转过身,眼前有一只小雌驹正激动地指着一根被黄粉色条纹的彩带缠绕着的柱子。她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根彩带通向一张长椅,接着又连上了另外一根柱子,附近的小马们正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什么。
维尼尔小跑着来到柱子前,视线随着彩带飘向远方。只见它沿着街道,在路灯、垃圾箱和所有足够高的设施间引出了一条小路。她继续跟了上去(以及其他越来越多被勾起兴趣的小马),就像一只被地上的纱线所吸引的小猫一样。没过一会,她便因为这傻兮兮的行为开始在内心里挖苦起自己——她可还有正事要干!
虽说如此,尽管她迫切地想回去继续寻找礼物,但她同样也迫切地想知道这条彩带会通向何方。于是她一路小跑地跟着它,打算满足了好奇心后便立刻回去做正事。
彩带的末端最终指向了一根颇有节日氛围的灯柱,金箔丝带和几个漂浮球正沐浴在淡淡的薄荷色光芒中绕着它旋转,又有几个好奇的上班族停下步子观察起眼前奇妙的景象。
“我是忘了今天是什么节日吗?”一个老妇边说边调整了一下背上三个购物包的位置。
“我印象中应该没有。”身着正装的雄驹回应道。
一只蓝色的小雌驹兴奋地尖叫道:“快看那边!”所有小马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不远处的街角又发现了一根装饰过的灯柱。无论老幼,所有小马都立刻激动地哄上前去。
在这根柱子上缠绕着的是另一根彩带,通向一条不同的街道上。从那个方向传来的骚动声越来越响,这也表明他们确实找对了地方。维尼尔微微一笑,对享受这场意外的追猎并不后悔。这让她想起了那些关于海盗通过一张神秘藏宝图寻找宝藏的老套故事
马群再次跟着彩带的指引小跑而去,其中稍微年长一些的小马们在仅剩的矜持与好奇心之间摇摆不定,而孩子们则顾不上任何掩饰,飞快地冲在最前面寻找着下一根彩带。维尼尔也加入其中,在孩子们抵达第二根华丽灯柱后的几秒也赶了上来。
这一次,彩带并没有系在灯柱中间,而是被高高地挂在了顶部,并横穿街道与街角一栋两层楼的建筑顶端相连。有一大群小马正挤在它门口的街道上,维尼尔也注意到还有好几条通向别的路上的彩带,将小马们全都引向这栋建筑。怕不是全马哈顿到处都有这种彩带!
DJ轻车熟路地从马群之间挤了进去,并设法来到了队伍前头,这种事她可没少干过。建筑前方是一扇双开门,被络绎不绝的小马们不断撑开。墙面被漆成和彩带灯柱一样的颜色,到处都有鲜艳的图案和醒目的装饰。在正上方的门匾上骄傲地写着——糖糖的糖果屋!
维尼尔大跌眼镜,搞出这么大动静就为了一家糖果店?这也太扯了!但事实就摆在她的眼前,顾客们带着好奇走入这家店,收获满满的一大袋糖果尽兴而归,每个小马的脸上都挂着巧克力般甜蜜的笑容。无论糖糖和天琴做了什么,她们确实干得不错。维尼尔耸了耸肩,任由自己随着客流挤入店内。
屋内底楼比预想的还要亮丽,奶油色和浅绿色交接的墙面以及一排奢华的创意甜品展示。毫无疑问,糖糖确实是一位糖果天才。孩子们沉浸在这奇妙的喜悦之中,而年长者正拼命试图保持镇静,因为他们似乎寻回了那几乎已被忘却的情绪,渴望着再次成为一个来到糖果屋里的孩子。展品通过魔法悬浮在空中,五颜六色的包装纸轻快地舞动着,表面裹着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
不难发现它们的源头。天琴正沿着屋子边缘走着,独角不时发出微光来调整或是修正她的魔法。维尼尔绝不会亲口承认这一点,不过此刻眼前这么多不同种类的魔法被同时使用的景象确实让她稍稍震撼到了,更别提还有外面街上的那些魔法。天琴似乎毫不费力,只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这比她以往经常挂在脸上的傻笑要来得自然多了。
维尼尔后蹄直立,目光越过马群看向柜台。她感觉此刻自己像是一只猫鼬,但确实挺管用。奇怪的是糖糖并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台收银柜后方。在干活的似乎是几个刚毕业的高中生,以及萝卜尖,显然她正忙着监督她们工作。
由于找不到糖糖,维尼尔不得以从马群中向天琴的方向挤去。薄荷绿的独角兽也注意到了她,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
“嗨。”维尼尔努力在周围的嘈杂声中提高自己的音量,“你应该知道糖糖在哪吧?我想祝贺她一下。”
天琴点了点头。“她在楼上,走,我带你去。”
无需多言,DJ迅速跟着她来到柜台后的一段楼梯。她们飞速登上台阶,但身后的噪声丝毫没有减弱。她们溜进楼梯尽头的房间并迅速将门合上。即便如此,楼底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洪亮。
顶楼相较底层店铺要显得朴素许多,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公寓。这里要比维尼尔原先的住处大许多,从客厅向内延伸有好几间卧室,以及一间塞满东西的厨房。地板上铺着一块朴实而柔软的毛毯,各式家具看上去还算得体。可以说,糖糖和天琴的生活方式相较其他大学生来说截然不同。
糖糖正斜靠在沙发上看书,严严实实地戴着一副消音耳罩。直到被天琴用魔法戳了戳,她才欠起身摘掉了耳罩,并对突然回到她世界中的噪声畏缩了一下。
“嘿,维尼尔!”她似乎喊得有些太大声了,“很高兴见到你,但我不确定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不能聊得起来!”奶油色的雌驹无助地看向天琴,后者耸了耸肩表示“我还能咋办?”
维尼尔灵机一动。“等等,我有个主意。”
她转身走到通往楼下的门前,全神贯注地闭上了眼睛。
现在好好回想一下,莉芙都教了些什么。
她将魔力汇聚在独角上,感受它在体内无形地浮动着。随后她睁开双眼,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扇门上。魔法逐渐成型,不仅钻入并堵住了门缝边缘,甚至还不可思议地堵上了门板和墙壁本身的细小缝隙。她环顾四周,将屋内墙壁和地板上同样附着上魔法,并渗入整层建筑结构,将其与外界不必要的噪音振动彻底隔绝开来。
这屋可比她和奥克塔维亚的住所要大得多,因此她在完成后不禁喘了几口气。事实上,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也就意味着她成功了。
“好点不?”她冲着两位惊呆了的小马笑了笑。
“好多了。”糖糖沙哑地轻声说道。
天琴皱了皱眉:“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魔法。我甚至都没想过用这种方式来降低一下噪音。”
维尼尔耸了耸肩,打定主意今天还是不要做回那个自大狂。“是啊,不过想要长时间维持楼下还有街上那些奇妙法术也不是一件容易事。顺带一提,那确实很酷。”
“……谢谢。”天琴犹豫再三后才继续说了下去,同时一丝微笑再次浮现在她的脸上,“可以请你教我刚刚的法术吗?这样也许能有助于维持糖糖的理智。”
糖糖白了她一眼。“那些过会再说,显然天琴的目的并不是专程来这帮我们解决噪音困扰。”糖果屋店主小跑着靠了过来,“所以今天是啥风把你吹来了?我虽然邀请过你和奥克塔维亚可以随时来玩,不过看你这郑重其事的样子,显然不是来闲聊的。”
“确实如此。”想到要和天琴坦诚相待总让她觉得有些坐立不安,看来这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好吧,嗯……其实明天就是奥克塔维亚的生日,而我还没选好礼物。我想来城里物色一个,但始终挑不到满意的。然后我就被彩带吸引到你们的店里来了。原本我是想来祝贺你们将这家店打造得这么棒,直到被带上楼……所以你们能帮我出出主意吗?”
糖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天琴则在一旁偷笑:“你一直拖到前一天才开始找礼物?”
DJ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没留神分心了。”
“哈,我想也是。”
维尼尔正想开口辩解,但被糖糖打断了。“你俩打住,很好,就这样。维尼尔,我想我的店里应该也没什么东西能和你女友适配的,对吗?”
“嗯……差不多是这样,无意冒犯。”
“我能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有时最好的礼物并不是花钱可以买到的?”
“听上去像课外拓展作业。”
天琴哼了一声窃笑起来,随后被糖糖那毫无笑意的眼神给憋了回去。“好吧,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天琴肯定明白我的意思,所以不妨你们俩出去溜达一圈,讨论讨论如何?”此时奶白色雌驹看上去开心不少。
她的室友似乎刚想抱怨几句,随后又态度急转向门口走去。“来吧,或许我们确实可以试试。”
维尼尔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只能盲目地跟着另一只独角兽下了楼。只要有进展就不坏,不是吗?
离开隔音魔法的范围后,噪音便再次如龙卷风般呼啸而来,她们只能不断皱着眉从马群中挤了出去。出门后一直走到一个街区开外的地方,四周才恢复到不用大喊大叫就能对话的程度。
“我发誓在我刚来时还没这么吵。”维尼尔大声说道,边走边揉耳朵。
“可能是因为没有对比吧,我们刚刚可是从一片死寂转移到彻底的噪声轰炸区中。”天琴说着,依旧没有放慢步伐。
有谁提到了“噪声轰炸区”?
“额,确实,我想也是。”
很长一段时间,她们只是穿过寒冷的街道,沿着维尼尔从未见过的小道和拐角不停地走着。一阵沉默,严格来说这种情况并不能称得上不适,只是稍微有些奇怪。维尼尔心中有一半开始希望回到糖果店让天琴编造个“聊的不错”之类的话。
没等她说出自己的想法,她们便来到了一座公园的入口处。雪在这并没有积得很厚,大部分地面并未被覆盖住,大多是些小路。树木被完全染上了白色,几对情侣漫步在美丽的黄昏景色下。就在此时,维尼尔意识到时间再次从她身边溜走了。
“糟了,店已经全关门了。”橘色的夕阳似乎在嘲笑她又一次忘了时间。
“别紧张,忘了糖糖说了什么吗?有些东西是买不到的。”即使没有任何保暖衣物,天琴看上去仍十分惬意。找到一小片空地后,她忽然在一棵巨大的白色橡树前停了下来,转身面向DJ,“所以你看中她什么了?”
“哈?”维尼尔挑起眉。
“奥克塔维亚,你看中她哪一点了?”
“拜托,你真的想让我在你面前说这些肉麻的话吗?”
天琴耸耸肩:“仅管说吧,我会忍住的。”
“好吧……嗯……”一阵微风吹过,带着些许柴火气。“我……并没有看中她任何一点。我喜欢她并不是因为她有某一种魅力或是特点。那些不过是乐曲中的个别音符,将它们单独拎出来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这些音符组合在一起便能谱写出名为奥克塔维亚的完美旋律。所以并不是我看中了她内在的某些特征,我真正在意的只有她本身。”DJ的脸泛起红晕。
沉默片刻,天琴歪着头说道:“看来你多少沾染上些她的说话方式了。”
维尼尔略显骄傲地露出一个微笑,此时她的脸颊仍因羞涩涨得通红:“没错,她给我带来的影响远不止这些。”
最终,天琴回以一笑。“我想也是。”不过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很快便恢复过来,“你的回答让我确定了一些事,我知道你能送给奥克塔维亚什么礼物了。我原本还担心你已经送出去了,不过看来并非如此。”
“你想说什么?”
“你爱她,不是吗?”
“我……”维尼尔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才恢复理智,“……是的。”她明白此时自己的表情蠢透了,好比“在路上被远光灯照到的鹿”,久久无法从刚刚的冲击中缓过神来。这个此无时不刻地缠绕心头,并最终呈现在她的眼前。
“你有向她表白过这份情感吗?”天琴微笑着提示道。
“还没。”维尼尔嘴角咧到腮帮子隐隐作痛,此时她只想飞速冲回学校,但在那之前还有件事要做,“你知道吗,天琴,作为朋友你还算不错。”
“你也不赖,维尼尔。”
言尽于此,也无需多言。维尼尔再次点头示意,随后便跑开了。
寒风拂过她的鬃发,嘴角不由得溢出丝丝笑意,心中酝酿着一场关于爱情的完美表白。
这么特别的礼物可没法在糖果店买到。
优雅的雌驹昂首挺胸地伫立在冷冽的寒风中。车站并不算暖和,但也比在这种天气在外徒行要强得多。她的行李已经装点妥当送往酒店,留下她等待着向来以不守时而闻名的马哈顿公用马车中的一辆。她差不多一小时前就提交了订单,可到现在还没任何消息。看来有必要和交通委的负责员进行一次严肃的会谈。
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后,马车终于停靠在步行道旁。那是辆仅由一只棕色雄驹驾驶的寒酸的双驾马车。他正打算向她颔首行礼,但眼神一闪而过间似乎瞟到了什么,随后便扭头一言不发地看向路面。
她的上唇不由厌恶地抽搐起来,显然无法接受这种来自底层阶级的无礼态度——马哈顿迟早要完。经过一系列思想斗争后,她还是登上了这辆马车。“西马哈顿大学,劳烦尽快。”
他喷了个响鼻,开始拉车。这速度即使对于马车观光旅游来说也显得太过迂缓。车夫似乎并不着急,与她方才给出的指示完全背道而驰。此时太阳已经落下,她却坐在一辆愚蠢至极的小马车内被一个跳梁小丑拉着在马哈顿市中心转悠。尽管他一言不发,但她很清楚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他多半是嫉妒自己身上的华丽衣着或是其它不存在于这个城市的特点。塞蕾丝蒂亚在上,我都能闻得到这家伙身上的汗味!
有一点值得庆幸:她要求直接前往大学,而不是先去酒店。学校离火车站可比酒店要近得多,即使这位车夫走了一条十分有创意的路线。原本的计划是先到学校接她的女儿并一同带去酒店,接着就是为她这段时间的“优秀表现”给予“奖励”。事实上,任何实质性的奖励都必须在她拜访过学校内部的几位“眼线”以后,才能决定奥克塔维亚是否有资格获得,但这些只能等明天再说了。今晚只是一个简单、亲切的问候,也不需要太过正式,万一她确实表现不错呢?
只要这该死的马车能在天亮前赶到的话。她从鬃毛中掏出蹄机——这是一种十分简朴但使用的储物方式。她叹了口气,决定确保奥克塔维亚没有在这个点和她所谓的“朋友”在外边浪费时间。找几个安插在她宿舍附近的联络员处理应该就可以了。
奥克塔维亚此刻很失落,她一整天都待在宿舍里看书、学习,但维尼尔还是没有回来。出于担心,她在维尼尔的电脑上查看了好几次新闻,以防出了什么可怕的意外——
停下!不许这样想!给我停下!
只有当维尼尔离开身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在日常生活中有多么依赖她的女友。这是几个星期来她们第一次分开,她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几个小时前太阳就已经落山,尽管知道自己会睡不着,但奥克塔维亚还是想上床小憩一会。无论做什么总比傻站在那儿等门推开好。
她开始对自己发脾气,又感到可悲。总有一天,离开她我连一天都活不下去,那我还能有什么志气?
她后肢一挺,坐起身。有没有什么词能够形容对另一只小马在情感上的完全依赖?或许我就是个寄生虫?
窗外传来一声咔哒声。她竖起耳朵,瞥了一眼结霜的玻璃窗,不确定刚才的动静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当她起身上前查看时,第二次的咔哒声使她脸上露出踌躇的笑容。她花了些力气推开窗,注视着细小的冰屑散落在雪地上。一阵微弱却又不可思议的寒气径直拂过身侧,瞬间带走了所有热量。
直到她注意到楼下那只带着紫灰色帽子的独角兽——没错就是她。她见到维尼尔的第一眼就开始心跳加速,短短几秒内她的四肢便暖和起来。“你待在楼下做什么?”她轻笑着喊道。方才的种种思绪随着一切恢复如初也被遗忘到脑后——至少恢复至维尼尔回到身边的状态。
“嘘!轻点。”DJ的话让她很快安静下来,“带上你靴子围巾之类的东西!快!”维尼尔似乎有些神经兮兮的,四处张望着,仿佛在谋划一场犯罪。
奥克塔维亚疑惑地皱起眉,但还是按照她说的那样,将蹄子伸进那双温暖的靴子里,围巾裹住脖子,随后跑回窗边。“发生什么事了?”她尽可能压低音量,但勉强还能传到维尼尔耳边。
“宿舍门口有几只小马不让任何学生进出,多半是学校保安之类的。无论如何,我要先把你救出来。”独角兽咧嘴一笑。
奥克塔维亚想知道她们的对话是否在同一个频道上:“嗯……为什么?”
“我有个礼物想给你,快午夜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午夜?和午夜有什么关系——
她稍微松了口气。好吧,我的生日。哦,我亲爱的维尼尔。
“你想要我怎么做?”奥克塔维亚问道,她完全相信此时自己会同意DJ计划中任何疯狂的举措。
“我需要你现在从窗户跳出来。”
好吧,也许并不是“完全”相信。“你确定?”此刻她很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我会接住你的!只是我没法让你从正门混出来,这是最快的方法。”
塞蕾丝蒂亚在上,她是认真的!
“这……我不知道,维尼尔,这可能有些太过了。我很感激你为我作出的计划,但我……”
“你愿意相信我吗?”
她从窗外向下看去,那双玫瑰色的小眼睛直直的注视着她。奥克塔维亚紧张地咬着嘴唇咽了口唾沫。
那本该死的约会指南可没提过要跳窗!
四肢紧绷。
“愿意,用我的一切。”
她径直从窗口跳了出去,闭上双眼,等待地心引力将她拖到地面上,把她身上每一根骨头都摔断……嗯?重力作用的时间似乎有些太长了。
她将一只眼睛撑开一条缝,发现一只红色的眼睛正带着吟吟笑意凑在跟前。这时,她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毫发无损地来到了窗外的空地上。
“拜托,小宝贝,你当着以为我会冒着哪怕一丁点可能出事的风险让你这么做吗?”
奥克塔维亚搂过对象脖颈,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你要怎么才能如此确定。”
“我刚来那天可是带着所有行李穿过半个马哈顿才搬进了宿舍,记得吗?相比之下你轻得就像根羽毛。”维尼尔欣然回应了她的拥抱。
奥克塔维亚顿时感觉自己蠢到边了。“好吧……我确实忘了这件事。”她承认道,“说实话,这确实惊艳到我了。”
“有时我都会为自己的潜力感到吃惊。但不管怎么说,这不是今晚唯一的惊喜,至少我希望那会是个惊喜,但如果说不是我也不会感到意外。”维尼尔松开前蹄,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我现在都不确定自己该期待什么了。”
“我倒是希望你的惊喜能以我们俩聚在一大簇篝火前或是躺在一百万条毯子底下结束。”大提琴家打着寒颤说道。
“宝贝,为了你,我可以两样都给你弄过来。”
“那是严重的火灾隐患。”
“那样可没法哄你开心,不是吗?”维尼尔用一只前蹄牵着她穿过校园。
在踏上马哈顿的街道时,她们活像两个相互依扶的醉鬼一样踉跄着前行,只为了分享彼此的体温。维尼尔似乎知道她们此行的目的地,但她不愿说出来。
“那样会影响最后的成果。好吧,事实上这确实不算是最终惊喜的一部分,只是事先的准备工作。”
“既然不会对惊喜造成影响,那告诉我又何妨?”
“因为那是构成整体计划的一部分,就像旋律中的某个音符。”说完独角兽莫名其妙地独自窃笑了几分钟。
随后她们途径几根略显怪异的庆典柱子,但维尼尔拒绝对此作出说明:“等下次晚间约会时再告诉你,不过相信我,这是个相当有趣的故事。”
就当奥克塔维亚开始质疑自己是否应该抛下暖和的毛毯出来时,维尼尔的轻推结束了她这一路浑浑噩噩的随行。
“嘿,甜心,咱到了。”
她抬起头,眼前是一棵巨大的白色橡树,被新雪覆盖的草坪环绕着,树林衬托在四周。她揉了揉眼睛:“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当然靠走过来的,忘了吗?大学生才有的闲情逸致,这里是城市另一侧的一处公园,是不是很棒?”
奥克塔维亚环顾四周,不得不承认这里确实景致不错。“确实如此,但我们就不能等早上叫辆马车来这吗?”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通应该给你准备什么礼物,而这里正是我意识到这点的地方。所以我认为在这将礼物交给你是最好的选择。”
“意识到什么?”她走向她的DJ,平静地问道。她很确信,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意义非凡。
“我……”维尼尔低下头,似乎变得无法与她对视,“我在心中已经计划好了一切,这会是一场完美的演讲,而我会赢下它。”
奥克塔维亚微笑着说:“你大可不必为了我的礼物而发表一段演讲,维尼尔。”
独角兽摇了摇头。“演讲本身就是给你的礼物,很快你就知道了。”她轻声笑了笑,“不过当我们来到这里时,我才发现这份礼物对我来说就意味着一切。”维尼尔走向她的女友。“但绝对称不上有多昂贵。”
“我不在乎。”奥克塔维亚低声说。
维尼尔继续向她靠近。“也不华丽。”
“那也无所谓。”此时她完全沉迷于此。
“只是一句话。”
“但出自于你。”
维尼尔注视着她的眼睛,呼吸都在颤抖。“奥克塔维亚……我爱你。”
大提琴家感觉自己的心脏要爆开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在流泪,双唇一张一合。维尼尔靠上前,用鼻尖爱抚着她。
“如果你不想回答,不必勉强。”独角兽低语道。
奥克塔维亚终于恢复了嘴巴的控制权。“你个傻瓜我也爱你现在吻我。”她脱口而出,扑向自己的女友。
“解释一下,她不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优雅的雌驹此时表露出极度不满的情绪。
她面前的雄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我们检查了房间,它——它是空的。”
他不过是一个中层管理干部,只是出于方便考虑才被攀上关系。在许多小马的印象中,控制高层就是控制一家公司所需要的一切——亦或者是一座大学。但这种想法是极其片面的,她所控制的几个中层工作者对于完成指派的任务非常管用。这种小马早已看惯了上层阶级的成功,却苦于自己自始至终没法达到那层高度。煽动他们做些兼职工作简直轻而易举。
“她会去哪?”她追问道。马车驶离的声音显得十分刺耳。她可是让那该死的司机等着!
“我——我不知道,也许是去吃个晚饭?”他揣测道,冷汗止不住地往外窜。
“像现在这大晚上的?零点以后?”
“额……嗯……”
“去给我再叫辆马车。把其他小马从宿舍门口叫过来,校门口集合,给我弄清楚她是和谁一起回来的。我不会再容忍发生任何意外了。”
“你着实给了我一个惊喜,真的,维尼尔!”奥克塔维亚笑着说道,此时她们正在街上闲逛。
“真的?你确定?因为我不确定你是否期待我说出那句话或是别的什么。”
“这确实是个惊喜,我保证。这是我有史以来所有生日中最好的开端。这样能让你感觉好点吗?”
维尼尔在她身边一蹦一跳地走着,自从离开公园后她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容。“当然!”
“哦,塞蕾丝蒂亚在上,我们还得一路走回去,是不是?”一想到漫长的回程路途,大提琴家就感到肌肉隐隐作痛。
她的女友哼哧一声。“去它丫的,咱去糖糖那过夜吧。”
“你确定她们不会介意?”
“嘿,咱们可是老伙计兼老朋友了,不是吗?她们会同意的。”
这并非奥克塔维亚第一次希望能和自己的伴侣一样如此乐观:“就听你的吧。”
维尼尔再次做起了向导,用一种超乎理解的精准方向感在二十分钟内引领她们来到一家漆黑的店铺。随着她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带有节日氛围的立柱也变多了,奥克塔维亚希望能多来点光线来好好欣赏一下眼前的店铺。即使在夜里,这座建筑看上去依旧十分壮观。
DJ用力敲了敲门,随后低声咒骂了几句“愚蠢的魔法”之类的话。她退后一步,从路边挑了块石头径直抛进了屋顶的烟囱里。奥克塔维亚痴迷地注视着维尼尔在集中精力使用魔法时露出的傻乎乎的表情。终于,二楼的一扇窗打开了,接着一脸倦意的糖糖探出头来。
“不管是谁用魔法搞了个石头苍蝇在我房间里乱砸东西,给我滚远点,不然我可要叫警卫了。”
“你好啊糖糖!”维尼尔欢快地朝她打起了招呼。
奶油色雌驹两眼睁大似乎清醒了一些。“维尼尔?这么晚你在这里干啥?哦,你好,奥克塔维亚。”大提琴家回以一个“我对此很抱歉”的微笑。
“我们俩熬得有点晚,也许大概可能需要找个留宿的地方,学校有些太远了。”维尼尔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有魅力的笑容。
糖糖翻了个白眼,消失在视线外,同时关上了窗户。
奥克塔维亚烦躁地叹了口气,缺乏睡眠对她影响不小。“干得好,维尼尔。”
“嘿,我还以为她会放我们进去。等我一下,我再去挑块石头。”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店铺大门就向她们打开了。
糖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招呼她们:“进来吧,快点,暖气都要被你们给放跑了。”
当她们经过店门时,奥克塔维亚快速给了这只雌驹一个拥抱:“谢谢你,希望我们不会对你造成太大困扰。”
店主关上门,上了锁。“别在意,我可以等死了后再好好睡一觉……”她顿了一下,喃喃地说道,“死因——缺乏睡眠。”
黑咕隆咚的店内一楼有着不少看不清的物件和其它玩意,尽管奥克塔维亚很好奇,但她也明白现在并不是询问的时机。糖糖将她们带上楼,来到一个灯光昏暗的起居室。
疲惫的雌驹再次打了个哈欠,指了指两张沙发。“这是一号铺和二号铺。厨房在那,浴室在其他什么地方……我要回去睡了。”
奥克塔维亚并不能因为店主的突然离开而责怪对方,她同样也非常强烈地感受到了沙发的召唤,维尼尔也是如此——她已经倒在其中一张沙发上了。她倒是更希望她们可以在同一张床上度过这样一个重要的夜晚,但此时她们两个的精神状态都不足以清晰地说出需要这么做的理由来。
她躺在舒适、好闻的沙发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黑暗中,传来维尼尔的低吟:“做个好梦,爱你。”
奥克塔维亚闭上双眼,露出了微笑。“我也爱你。”
作者留言:
这次又以三首新歌继续保持粉丝作品的创作势头!这简直疯了!第一首是来自Heathgamers的优雅钢琴曲(译:已失效)!第二首是来自Pinepoint的超棒电子乐!第三首是来自同样谱写了《大学时光》主题曲的Mysterious Bronie,他为我们带来了以大学之夜(译:【BuySomeApples】查无此章)为灵感的优美歌曲。
PS,由psp7master创作的可爱音乐(译:油管私享)。
PS,由Digibrony发布的搞笑作品感想。
PS,由snivy123451创作的一些粉丝画作。
(如果你有发送给我但被我忽视的作品,记得私聊我!我通常在半夜上传文章,可能会忘记)
译者:咕,咕咕,咕咕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