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nymaLv.7
麒麟

维尼尔与奥克塔维亚——大学时光

第九章

第 9 章
6 年前

“你怎么——”大提琴家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已经和辅导员谈妥了。”DJ从纸箱中钻了出来。
“可是你之前——”
“告诉你这是行不通的,因为她不会同意让我们同住。”维尼尔微笑着使了个眼色。
“你什么时候——”
“就在大概一小时前。我带着这些家什活儿独自走了大半个镇子,我这辈子都没试过同时释放那么多魔法!”她笑着喘了口气,奥克塔维亚这才注意到独角兽纯白的皮毛上沁着点点汗珠,“呵,那感觉太酸爽了。”维尼尔向前迈了几步,结果险些绊了一跤,大提琴家急忙上前将她扶住。
扑扇翅膀的声音渐渐靠近,接着从门口传来“嘭”的一声。“维尼尔,对不起!”浅蓝色天马说道,“我已经尽可能拖……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这就走!”没等她做出任何解释,门便再次合上。随着那只古怪的天马渐渐跑远,透过门板传来的道歉声也越来越小。
维尼尔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在奥克塔维亚的环抱下惬意地放松下来。“这倒不赖……有没有感受到惊喜?”
“也许吧……我是没想到透支魔力会让独角兽变蠢。”大提琴家嘀咕着,将自己的好友带到刚铺好被褥的靠窗床位边。
“我现在感觉不错。”DJ被安置妥当后,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奥克塔维亚微笑着转过身开始整理起白色独角兽的随行物件。
维尼尔一如既往地笑了笑。“你应该多离开我几次。”
“赶紧睡吧,傻孩子,不然我就把你现在说的话全都记录下来,等以后再拿出来给你看。”
几分钟后屋内便响起了轻和的鼾声。奥克塔维亚翻了翻白眼,打开离她最近的纸箱。不出所料,她找到了一沓崭新的唱片,被整整齐齐地装在透明的防尘袋中,并细心地贴上了标签。
她又翻开了第二和第三个箱子,除了唱片还是唱片,这让大提琴家不由有些恼火。“你就没带些衣物或是随身物品吗?”她不耐烦地问道,回答她的只有响亮的鼾声。
她在打开下一个纸箱前先摇了摇,窸窸窣窣的零物滑动声让她心头一乐。
如果这还不是她的随身物品,我就当场把领结吃了。
不出所料,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不过最吸引她的还是那部蹄机。精巧、易于携带的设计使得蹄机在独角兽中很常见,毕竟他们几乎不需要蹄子便可轻松操作。
她伸出前蹄将其托起,微微一碰便点亮了屏幕。奥克塔维亚瞄了一眼正在熟睡的独角兽,露出了一丝微笑。
只是看看联系名录应该不成什么问题,我不会偷看任何信息,除非不小心碰到。
随着名单不断向后滚动,她睁大了双眼。“我的天……”
整整上百个号码!虽然有一些备注为“羊胡子红鬃毛老哥”这种稀奇古怪的名字,但总体数量还是远超奥克塔维亚的想象。与她自己蹄机里少的可怜的三个号码相比——维尼尔、母亲、紧急报警电话,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在复杂社交游戏中毫无经验的菜鸟玩家。
天呐,我不小心点开了她最近的收件箱。
奇怪的是,近几周只有一名备注为“傻吊沙迪”的小马和维尼尔发过消息。
她的那些派对邀请呢?难道都是通过电话联系?
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但她还是忍住没去点开最近的通话记录。
她会不会其实和我一样并不善于交友?感谢赛蕾丝蒂娅让她选择与我共住一室。
似乎情况有所好转。
随着好奇心得到短暂的满足,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零碎物件摆放在维尼尔的桌上。接下来可都是些苦力活,更别说还要搬动家具,混音台真的不适合就这样摆在屋子中央……

DJ被一段悠扬、深沉的大提琴乐调唤醒。她微微抬起头,一副雍雅端庄的景象顿时映入她的眼帘。
奥克塔维亚正坐在对面的床铺上,暮色的余晖透过雨帘洒向在她的身上,若影若离。她合上双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殿堂中,琴弓在前蹄的指引下柔和地划过琴弦。在维尼尔惺忪的睡眼中,就仿佛天使一般。
独角兽轻叹一声,方才她甚至忘记了呼吸,不过眼前景象确实激起了她的兴致。
“嗯?”奥克塔维亚睁开紫水晶般的双瞳,注视着眼前的独角兽,“啊,对不起,是我把你吵醒了?我总是习惯在日落时分练琴,也许我应该换个地方。”
“不。”DJ嘟哝着,随后她清了清嗓子,欠起身接着说道,“着实在太美妙了。可以请你继续吗,我需要干件事……”
奥克塔维亚皱起眉,不过还是照做了,以大师级的定力继续演奏着音乐。
维尼尔从床上滑下,轻盈地穿过房间,挑了一个能将大提琴家神圣姿态尽收眼底的角度。她从新书桌上码放整齐的文具中取出素描本和铅笔。
奥克塔维亚见状脸颊刷一下就红了。“嗯……维尼尔,我不确定现在——”
“嘘!”白色小马制止了奥克塔维亚,随后便直愣愣地看着她,仿佛入了神。
维尼尔就这样将自己神志不清的一面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大提琴家的面前,但在她意识深处有一种更强烈的欲望随之涌现——那便是纯粹的、先天性的创造欲。
她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各自的工作,在夕阳下练习着、创作着。
美好的时光依旧如此短暂,这种默契并没有持续很久。当落日彻底沉入地平线下,将两只小马从共同的梦境中唤醒。
奥克塔维亚放下琴弓,舒展着酸痛的前蹄,而维尼尔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坐在地上。
“我怎么会坐在这?”她自言自语地站起身,扭了扭脖子。
“你在绘画。”大提琴家指了指地上的素描本,画纸上呈现出一位小马的形象,“你画的是我?”
“呃……大概吧。而你也是在为我演奏。”她们彼此皱了皱眉。
沉默片刻后,维尼尔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们这是在干嘛?”她笑得愈发张狂。
“我也不知道!”奥克塔维亚也跟着笑出声,看似荒诞的情形只会让她更加无法控制自己。“和你共处一室的时间还不到一天,我就感觉自己像磕了药似的。”
“那今后只可能会越来越糟,傻孩子!”DJ迅速将素描本丢到书桌上,坐到她的朋友身边。
“亲爱的赛蕾丝蒂娅啊,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我们才会有如此奇妙的体验。”她半开玩笑地戳了戳奥克塔维亚的腰部,引起了一声惊叫,“哦?有意思……”她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没这回事,还有不许这么做了。”但这在独角兽看来几乎算是一种邀请,她扑向灰色雌驹,用蹄子开始尽情地挠起痒来,“啊!别!快停下——不——求你了!”
“什么?最后一句话我貌似没听清!”维尼尔变本加厉,引起了更加剧烈的反抗与近乎歇斯底里的笑声。
“维尼尔——我——要——杀了你!”随着一声怒吼,奥克塔维亚将她俩从床铺掀到了地摊上,险些撞到丢在一旁的大提琴。
她们躺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望着彼此,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其中之一正在不停地傻笑,另一个则是尽可能摆出一副生气的面孔。但那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伸过来轻戳她鼻尖的白色蹄子便是最好的证明。
“气炸了?”DJ低声说道。
“我很快就会杀了你。”大提琴家威胁道,脸上却洋溢着毫无说服力的笑容。
“哟,真是有礼貌的小姑娘,不是吗?”
“我曾经是,但全被你糟蹋了。”维尼尔咧着嘴发出熟悉的轻笑声,但什么也没说,“又怎么了?”奥克塔维亚挑起眉说道。
“没什么。”
不过是对糟蹋二字有些更深层的理解。
“别藏着掖着,说吧,有什么好笑的?”
“你应该不会觉得这有意思。”她飞快地思考着,因为她知道眼前的雌驹可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那只好试试看了,快说!”
“行吧行吧,我是在想……你认为现在已经够糟了,但我可以保证,这只是个开始。”说着,她挤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哼,得了吧,说的比唱的好听。”
维尼尔稍微靠近了一点,墨镜遮住了她的双眸。“那不妨让你现在就见识一下。”她压低声音说道,感到心脏正猛烈地跳动着,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开。
奥克塔维亚也照做了,显然只是把这当成一个普通的恶作剧,而不是……有什么其它企图。“怎么?已经计划好怎么整我了?”她一想到这便不禁莞尔。
“呃……嗯,是的。”
我这是怎么了?我不会真打算……
“你可别把我和那些家伙混为一谈。我只希望我的名字尽可能不要出现在大学处分名单之列,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能搬过来。”她笑了笑,用蹄尖刮了一下维尼尔的鼻子,“小傻瓜!”
DJ勉强回以一笑,此时她的大脑仍在为某些想法纠结不已。“嗯,差不多吧。”
“行,看来你现在还没有想好恶作剧的内容,不如我们先出去吃点东西吧。刚刚你整的那些事快把我饿坏了。”奥克塔维亚站起身,顺便也把维尼尔拽了起来。
“好主意,你想去哪儿?”维尼尔尽可能维持着声调的平稳,摇着头试图将脑海中一些挥之不去的图像甩开。
“蓝调酒馆如何?就当是叙叙旧?”
她们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听起来不错。”

小酒馆内安静又明亮,与窗外寒冷灰暗的街道形成鲜明的对比。结伴而来的小马与各自的朋友们侃侃而谈,让生活施于他们的压力化成杯沿的酒滴滑落桌面。一群戴着安全帽的工民小马占据了包括那个角落在内的三个隔间,所以维尼尔把她的室友带到了一处相对较为安静的桌边。
 
“我都不知道这地方居然还卖吃的。”独角兽嘟哝着,从吧台取来一份菜单。
 
“虽然不是什么高档餐品,不过也足够了。我之前……和妈妈来过这里一次,当时是来参观校园。”
“哦?听起来你和你妈妈关系不错。”
“嗯……在某种程度上,是的。”奥克塔维亚接过一份菜单,将自己的神情隐藏在宽大的纸页后,“那你和家里关系怎么样?”
飞快地浏览着一排排油腻的菜式,维尼尔耸了耸肩。“烂透了。我满十八岁后他们就把我踢出了家门。
大提琴家倒吸一口气,瞬间将自己的烦心事忘得一干二净。“他们,什么!?怎么可以对你这样?”
“事实就是如此。”
“这太糟了!”
“唉,谁还会指望他们呢。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没有被赶走,可能就没法那么轻易地搬过来。”
“嗯……不过……”
一位高个、金鬃碧眼的雄驹向她们走来,这个话题暂时中止了。“请问有什么需要吗?”他慢条斯理地问道,语气与他的外表十分相称。
“大份炸干草和水仙花炸串。”独角兽高声说着,并多此一举地猛敲了几下菜单。
“眼光不错,那令正【1】需要什么?”
维尼尔张开口正想纠正,打算用傻笑缓解即将而来的尴尬,但奥克塔维亚抢先了一步。“我要一份雏菊沙拉。”
“啊……奥克塔维亚,你不会不知道‘令正’是什么意思吧?”
大提琴家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对朋友的别称?”
“呃,差不多……好吧,差了十万八千里。”白色雌驹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那种关系。近一步说就是伴侣,雌驹伴侣。”
“啊……”不出所料,奥克塔维亚的脸涨得通红,“所以他把我们当成了……?”
“是的。”
“天呐……对不起,维尼尔,有没有专门解释这种偏门俗语的词典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似乎经常会犯这种错误。”
“别担心,这些事你早晚会熟悉的。”
“需要我现在去找那个服务生解释一下吗?”
DJ顿时坐得笔直。“不行!呃……我是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必要多此一举。”
“好吧,我就是说说。”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她们陷入了沉默,只有环绕在四周的杂音。奥克塔维亚依旧处在无尽的自责中。
维尼尔一定对我失望透了!为什么我要将她置于这种尴尬处境?!
谢天谢地,维尼尔原谅了她的过失,也很绅士地并没有嘲笑她。似乎拥有一个这样宽容大度的室友她仍不满足——感激的微笑浮现在她的嘴角——她还拥有了一个最棒的朋友。
至于维尼尔,正盯着眼前的桌子出了神。她确信这只是对眼前的精致的餐桌突然产生的兴趣,而不是因为自己正在胡思乱想着其他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当她听到服务生称呼奥克塔维亚“令正”时,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再次蔓延至全身。
说真的,给我闭嘴,白痴大脑。
当菜品被端上来时,双方都松了一口气,立刻投入眼前的晚餐中去了,不敢留出一丝交谈的机会。
空荡荡的肚子逐渐被食物填满,DJ感到自己的情绪有了显著的改善。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她总是会有奇怪的想法——不就是因为饿着肚子嘛。至少她感觉很有道理。
“味道不错。过会想去俱乐部转转吗?”她问道,忽视了隔壁桌投来的奇怪目光。
“晚饭后?那就是自找麻烦。”奥克塔维亚将餐盘轻轻向前推了推,用餐巾擦拭着嘴角。
维尼尔哼了一声。“你才吃了半份沙拉。没事的,如果你不想沾酒,我们也可以点无酒精饮料。”
大提琴家抿着嘴唇梳理了一下鬃毛,摇了摇头。“我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说,但——我确实想和你一起去。可是我明早有个历史讲座,我可不想缺课。”
“或许我确实不该邀请你,毕竟你可是大家闺秀啊。”她吐了吐舌头,奥克塔维亚白了她一眼,“瞧,这都快八点了!是时候回去写作业了!”
“哦,哈哈……不过我确实还有作业没写完。”
她们站起身,在笑声中走向收银台。当奥克塔维亚正小心翼翼地翻着钱包时,维尼尔抢先甩出一把零钱,随后便面带笑容拉着她离开了。
“刚刚是不是显得我很酷?”当她们走上街头,DJ挑起眉毛问道。
“什么?”
“给了那么多小费。是不是看起来很大方?”
“大概吧,不过在我看来有点浪费。你本可以留着那些零钱等我们下次出去时再用。”
白色的蹄子啪嗒一声捂在白色的脸上。“那不是重点。”
“所以重点是什么?”
这个简单的问题回荡在夜晚的寒风中。维尼尔凝视着地面,研究着自己走出的每一步。
“我也不知道。”她轻声回应道。
她们一同迈入漆黑的街道。在这里,可以将自己的情感深深地隐藏在浓厚的夜色中。

 
译者注:
【1】        令正,指对方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