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nymaLv.7
麒麟

维尼尔与奥克塔维亚——大学时光

第一章

第 1 章
6 年前

可以说,西马哈顿大学(the West Manehattan University)称得上无可挑剔。它位于在城郊一片宽阔的草坪上,坐拥着建筑与艺术的奇迹。其标志性建筑便是漂浮在陆地校园上方的天马演讲厅与实验室,以及中央的大型灌木庭院,点缀着苍翠的树荫与一条溪流,校园便沿着汇交于中庭的两条主干道向外延伸。当然还有看似随意散落在庭院中的大量抽象艺术品。
正逢新学年伊始,所有刚踏入这所大学校园的新生都在紧张地浏览着地图,小心地迈开步子,偶尔鼓起勇气问下路。所有新生——除了这两位。
其中一位是陆马,毛皮呈现出浅灰色,留着柔滑的炭黑色长鬃。她的胸前系着一枚粉色蝶形领结,垫着一圈白色领衬,这便是她的所有服饰,而这正是她所需要的一切。她踏出的每一步都非常精准且端庄,尽管她的年龄并不大,但她给四周带来的感觉是——她比在场任何一位小马都更加深谙世事。
这倒不是说她自负,恰恰相反,她对所有鼓起勇气与其搭话的小马都以礼相待。她为其他新生指明了宿舍方向,而她自己早已将所有校园指南烂熟于心。在这片与刚毕业不久的高中完全不同的校园氛围里,新生们得到了些许安适感,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她的名字是奥克塔维亚(Octavia),是位大提琴演奏家,主修乐理基础(古典)、历史,还有……这确实有点奇怪——心理学。
另一位是纯白的独角兽,梳着放荡不羁的电子蓝色鬃发,象征着“虽然一千个派对已成过去,但还有一百万个派对即将到来”。一副深紫色的墨镜遮住了她的双瞳,仿佛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她的步伐自信却又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脑袋跟随着自己能听到的节拍晃动着。靠近她的小马会获得一个微笑与击蹄,其余的只能以敬畏的目光看着她不出一言就掌控了全场。
这倒不是说她有超强的控制欲,恰恰相反,无论何时有小马上前与其攀谈,她都表现得非常轻松与随和。那些注意到她戴了六个蹄环的音乐爱好者与她短暂地交流了一会对于乐队和艺术的见解,但这些交谈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作为一名高中辍学生,她幸运地收获了一份音乐奖学金,才来到了这里。每当聊起电子音乐时,她总能侃侃而谈。
她的名字是维尼尔(Vinyl),是一名DJ,主修乐理基础(现代)、绘画,还有……这确实很奇怪——心理学。
她们的第一次碰面是在演讲大厅门前,当她们离场时相互擦肩而过。但她们一句话也没说,没过几分钟便将这场偶遇忘得一干二净。
她们在教室外等待导师时,方才加深了对彼此的印象。包括她们在内的二十三只小马此时正处在尴尬与沉默的边缘。
奥克塔维亚决定放弃成为缄默等待中的一员,她转过身面向离她最近的小马——恰好正是维尼尔。
“你好,我叫奥克塔维亚,很高兴认识你。”她轻松愉快地说道,并伸出一只前蹄。
但这只白色独角兽并没有选择握蹄,而是伸出前蹄叩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丝微笑。“嘿,我叫维尼尔·斯库奇,你或许听说过我。”
小心翼翼地收回被敲痛的蹄子后,奥克塔维亚摇了摇头,“恐怕并没有。”
“那DJ Pon-3呢,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她上下挑动着眉毛,似乎想唤起这位大提琴家的记忆。
“也没有。”
“看来你需要多去些俱乐部转转,我的音乐保证能让你嗨起来。”
“根据我的经验,混俱乐部可很少会与欢快的情绪与经历挂钩。”
DJ好奇地抬起头。“你为啥要用这种说话方式?这样会显得你有些傻乎乎的。”
奥克塔维亚皱了皱眉。“什么说话方式?我平时说话就这样。”
将脸上浮现出的笑意憋回去的同时,维尼尔也渐渐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被眼前的小马嘲笑。“哦,嗯……所以你是从中心城这类地方来的?”
“不,我就出生在马哈顿,不过还是感谢你的褒奖。”她似乎对被认作中心城的居民而感到有些沾沾自喜。
“啊,那没什么。”DJ显然察觉到她们俩对来自中心城的意义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幸运的是,导师的突然到来为她解了围。这是一位高大的雄驹,拥有卷曲的红鬃与橙黄的毛色。他踏出的每一步似乎都会离地而起,尾鬃伴随着无尽的活力不停摆动。他的一字一句仿佛都在尖啸“让我们准备开始学习吧!”
学生们迟疑地迈入教室的大门,拥坐在三张抽象排列的大课桌前。奥克塔维亚机智地选择了坐在她新交的朋友身旁,掏出自己的钢笔与笔记本。维尼尔只是叹了口气,将鞍包丢到了桌子上。
“好了伙计们,先做下自我介绍吧。我叫塞克(Psych)——是,我明白,谁知道我家那老俩口当时是咋想的。【1】”他笑了起来。但并没有得到回响。“尽管如此,这倒也证实了他们的先见之明。因为这是一门心理学课程,而我正是你们的导师!你说巧不巧?”他又笑出了声,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他并不打算浪费时间,随即再次开口道:“看来你们都不怎么爱说话,不是吗?别担心,我很快就能让你们健谈起来。不妨先来玩个游戏,彼此增进一下了解!”
结果是,台下的听众们终于做出了反应——几乎所有学生都在叫苦不送。奥克塔维亚为同学的不成熟翻了个白眼,决定对此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不然你们以为呢?这可是课程第一周。”
塞克耸耸肩。“她说得很有道理,这可以算得上半个传统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必须喜欢这套破规矩。”维尼尔嘀咕道,她周围的小马纷纷点头附和。
“哦,我相信你很快就会喜欢上的。不过——”他指了指奥克塔维亚和维尼尔,“——我瞧见你们在来时的路上就有过交流,所以恐怕我得把你俩的位置挪开了。毕竟已经成为朋友的小马没必要再做交友活动。”
当这位大提琴家意识到她们其实才刚认识不久时,维尼尔早已抢先把包丢到教室另一边的空位上去了。“再见,奥克托比亚(Octobia)。”
“是奥克塔维亚。”
“都一样。”独角兽一路小跑来到了她的新座位。
塞克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她们。随后,他摇摇头,让学生的注意力转回自己身上。“现在我希望你们每一位都与身边的小马聊上几句,尽可能从他们身上调取信息,十分钟后向全班展示你的交流成果。”
这项活动最终花费了远超十分钟的时间,塞克兴致盎然地聆听了所有形式各异的对话。最后,他喊了暂停,开始进行成果汇报。大多数信息还是比较正确的,主要还是名字发音问题。
“这位是……嗯……维、维尼尔·哈士奇(Vinyl Hatch)。”一位雌驹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斯库奇(Scratch)!维尼尔·斯库奇!倒是给我记牢啊!”DJ喊道。
“对,对不起!”她发出一声惨叫,“这位是维尼尔·斯库奇,她……嗯……她会做电子乐曲,会时不时去俱乐部表演。”
塞克激动地跺着蹄,“说得不错,莉莉卡(Lillycup)!”全班响起一片欢呼声与叩蹄声。那只紧张的小马如释重负地坐了下去。
“那么现在,奥克塔维亚,是否愿意介绍一下你那位踌躇满志的新朋友?”
“如你所愿。”灰色的雌驹站得笔直,“这位是糖糖(Bonbon)。她的爱好是制作各种甜食,她选修这门课的目的便是希望为她未来的店铺争取到更多顾客,比如使用哪些颜色可以引起注意,而哪些不行。”
“说得好,奥克塔维亚。非常简洁明了。”她对赞美之言回以微笑,随后回到了自己座位上,“那么糖糖,你能否为我们介绍一下奥克塔维亚?”
蓝靛色的鬃发与粉色挑染,让糖糖拥有了刻板大学生的第一印象,像是那种会在广告片中出现并阐释教育追求与价值观的小马。“这位是奥克塔维亚,正在学习乐理基础与历史,还有……会拉小提琴?”她满怀信心地说道。
“事实上,是大提琴。”
“对不起。”
维尼尔的声音从教室另一头传来:“等一下,我也在学乐理,那为啥我没在课上或是演奏练习见过你?”
“我的天,你怎么可能会去学乐理?”优雅的雌驹难以置信地回应道。
“我是个DJ,你刚刚没听到这位害羞的小姐说的话吗?”
“成为一名DJ似乎并不需要这种拓展性学习——”
再说一遍?!”
塞克似乎很不情愿地打断了她们。“你们两个,都先停一下。据我所知这所学校的乐理分古典与现代两类,所以没必要就此问题发生争吵。我相信作为音乐方向的小马,你们在某些方面一定也有共同点。”
“没错,我们都喜欢流行音——哦,不好意思!忘了你喜欢的是那套古典老玩意,是不是奥克塔维亚?真是遗憾。不知道当你得知经过训练的猴子也能拉得了你的大提琴时,会是什么感觉?我就在马戏团见过一次。”DJ吐了吐舌头。
“流行?!那些乒乒乓乓的噪音就像是某个原始小马在拿棍子敲石头。你比我更像猴子,类猿马!”显然她是被冒犯了,奥克塔维亚绝不能接受任何的小马侮辱她所挚爱的音乐。
维尼尔猛地站起,椅子向后倒去。“你在叫我什么呢,势利鬼?”
奥克塔维亚也站了起来,坚持着自己的态度:“叫的就是你,类猿马!”
“就算是类猿马也明白啥才是真正的放松,死正经!”
“哦,当然,对于‘放松’你可谓了然于心,贱妇!”
在一连串惊叹声后,DJ发现自己下巴都要掉了,但她很快便恢复过来,眯起双眼向那位大提琴家走去。“你不过就会拿根棍子刮拉琴弦,还敢叫我类猿马?我创作的音乐远超你的理解范围,更别说享受了!”
奥克塔维亚也紧蹙双眉向她走去。“你又是打哪来的市井俗马?音乐的创作需要的是技巧!”
维尼尔向着引起她怒火的源头不断靠近,遏制住了那种想发笑的荒诞冲动,而这种冲动往往是有小马冲她大喊大叫时才会出现。至少她与之前的高中校长见面时就是如此。“所以你想说我是个半吊子?”她的语气愈发危险。
眼前高傲的灰色雌驹在回答前紧张地咽了咽唾沫,这让她十分满意。显然,DJ巧妙的威胁奏效了。“我……我没说你是半吊子,我想表达的是——你所谓的‘音乐演奏’技巧连大提琴的一半都没有!”为了挽回自己的失态,她又向前了一步,直到与愤怒的独角兽面对面。
奥克塔维亚的脸颊由于先前的怒吼而涨得通红,鼻尖由于厌恶而皱起,看来着实有些好笑。正当维尼尔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导师及时站上前制止了她将要说出的话:“好的两位女士,让我们稍微冷静一下。尽管我很乐意见到在我的课堂上有两位截然不同的小马相互产生争论——不用怀疑,我就是如此——但我觉得有必要在事态崩坏前及时做出制止。”
笼罩在四周的剑拔弩张的氛围随即消失不见,她们这才注意到自己成为了全班的焦点。维尼尔尴尬地笑了笑,捎着后脑勺走向座位,而奥克塔维亚则是理了理鬃发,优雅地回到桌前。
重新掌握了话语主导权的塞克双蹄一合:“没错!这就是两位性格冲突的小马带来的绝妙展示,我真心希望你们对此已经做好了笔记!”听闻此言,所有同学都开始争先恐后地记下了他们所能想起的每一处细节【2】。“对于我们这门课来说,这是个非常独特的机会。要知道现实生活中的学习可比课本上的要深入得多。”他顿了顿,稍稍整理思绪后瞥了一眼墙角的时钟,“好吧,看来留给我们讨论的时间不多了,不过关于下周课堂的内容……我倒是有个计划。”当小马们都开始整理东西时,他缓缓道出了他那伟大的计划:“奥克塔维亚,我希望你可以和维尼尔一起度过这个周末。”
“什么?!”她俩异口同声地喊道,引起了班上同学的哄堂大笑。
“你想让我和她……待在一起?!”奥克塔维亚失声叫了出来。
“什么啊,我还以为这周末能好好放松一下!”维尼尔接上话,从教室的另一头向她瞥了一眼。
“因为这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塞克解释道,“可以研究一段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无论是好是坏。我们可以将你今天的表现与下周一进行分析对比,然后根据这些不同点得出初步结论并进行预测。事实上我可能会让你们俩经常待在一起,这样我们就有更多的数据支持。虽然这与课程安排没有太大关联,但我认为这会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课外研究内容。”
“‘快去选心理学吧。’‘心理学老师超级好。’我就不该听他们的屁话。”维尼尔嘀咕着,将笔记本粗暴地塞入鞍包。
这位导师轻声笑了起来。“我想应该也没那么糟吧。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俩还真能找到些共同语言。”
“我对此深表怀疑。”奥克塔维亚闩上包,将其甩到背上,“所以关于我们……你有什么建议?”
塞克耸耸肩。“逛逛酒吧,看看电影,去城里转转。只要你们在一起,随便做什么都可以。”
“那就去喝一杯!”DJ提议道。
“酒精要么能让你变正常,要么会把你变疯。不过我愿意冒这个险。”大提琴家一边随着其他小马走出教室,一边喃喃自语。“不过地点由我选!”她喊道。
“没问题。另外这是我的电话。”独角兽撕下一张纸,塞到了灰色雌驹身侧的鞍包中,这时对方也取出了纸和笔。她们停留了片刻,待奥克塔维亚叼起笔,匆匆写下了堪比书法的优美字符后,她们再次动身。“很好,不过你可别把它交给任何名誉不佳的朋友。”
“随你便。我明天找个时间打电话约你,然后立刻出发,怎么样?”
“但请别找乱七八糟的时间段打给我,好吗?并不是所有小马都能靠鸡尾酒和咖啡因熬到凌晨四点。”
“你到时候可别迟到,奥克塔维亚。”
于是,她们就在中庭的草坪上分道扬镳。大提琴家走向下一节课的教室,而DJ则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此时她们并不知道,命运已经让她们的生活发生了改变。相互排斥的乐调交织在一起,冷酷地奏响了她们谁也未曾想过的未来之章。

 
译者注:
【1】        Psych,直译为精神、灵魂,或是心理治疗。
 
【2】        大学生的应该对此深有体会:对于老师说要特别注意的地方一定要留意再三,不要等到考试见到原题才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