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凯森坐在疾驰的火车上，对马镇的第一印象，便是那些树。那些树不是马哈顿的样子——那是茂密而未经修剪的森林，那些树里没有小马的文明的影子。
怎么会有那么一个地方，连花草、树木，都与他所熟知的一切不同？
一路上，李默特森都尽量少说话。一是因为斯凯森正在跟他闹别扭；二来，他不希望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
“要干啥？”李默特森问道。
“我听说了，妈妈在那边买了一幢房子……但是我想自己一匹马住。我想问你……我想从你这借点钱，当前几个月的房租……”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马镇的房价便宜的要死，那幢房子再住个好几匹马都……”
“这个家已经变成这样了，你还不醒悟吗？你以为，把小马们的嘴堵上，问题就不存在了吗？你以为可以让我一直生活在你创造的安乐宫里吗？总有一天，我会还清我所欠你们的一切。”
“很不错，这水平都快赶上当年的我了。”李默特森苦笑了一下。
“我在跟你说这些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有正面回答过……”
“那我就正面回答一下好了。我是你爸爸。我爱你。”
斯凯森看上去很讨厌这句话，但是李默特森在心里很珍惜这样的机会。
他不知道，下一次能够和斯凯森说这些，会是什么时候了。
或者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斯凯森没有注意到，每天晚上李默特森都会被从睡梦中惊醒好几次，每天白天没事干的时候他都在茫然地盯着窗外，喝着止咳糖浆。
“到站了，走吧。”李默特森说道。
“我没记错的话，妈妈说过要提防这里的一只粉红色的陆马……”斯凯森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晚了一步。
“哇塞见到你们真的是太激动了你叫什么先别说让我猜一猜殷佳俊是吗不是啊那就是李默特森了，听说你们来自马哈顿那是一个很好玩很好玩很好玩的地方与马镇的一切都不同你知道吗我有一个朋友她在马哈顿住过一段时间结果……”
“那个，派小姐，我们今天刚刚到，舟车劳顿……”李默特森一边说着，一边跟她身后的柳林冬月交换眼色。
“对，我差点忘了。你们知道第一次来小马镇意味着什么吗？”
“快把耳朵捂上。”柳林冬月说道。斯凯森与李默特森照做了。
“大~派~对！！！！！！！！！！！！！！！！！！！！！！跟我来，我们好好地庆祝一下。”
萍琪一蹦一跳地转身走去，柳林冬月接过一包行李。
“来吧，他们管那个地方叫‘方糖甜点屋’。还有斯凯森，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在学校里看到比你小的幼驹都脱单了……”
“妈。”斯凯森皱了皱眉头。
“老婆，借一步说话。”李默特森说道。斯凯森看到了爸爸的表情，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情。他看到镇边上有一截断墙，上面还贴着告示，便被吸引了过去。
“怎么了？”冬月问道。
“我觉得萍琪有点古怪。她刚刚说欢迎词的时候语速很快，而且说着说着就会偏题，这是撒谎的表现。她不可能不知道马哈顿发生了什么，自然也知道我们是为了躲债才搬来马镇的……”
“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没有……绝对没有……对了，这个欢迎派对是什么样子的？”
柳林冬月听到李默特森的回答皱了皱眉头，说道：“我来的时候，就像是正常的样子——彩带，气球，蛋糕，唱歌跳舞，钉马尾。但是她提到过会为你们爷俩准备点特别的。”
“告诉我不是我想象的那种‘特别’。”李默特森把脸转到一边去，“都五百多斤的马了还玩这种东西。”
*矮种马平均体重200千克
“李默特森，你是真的想多了。等等，你™说谁五百斤？几年没被踹过了痒痒了是不是？”冬月笑着说道。
“斯凯森跟谁吵起来了？”李默特森无视了冬月的打趣。
“我去看看。”冬月说着，往前跑了起来。
李默特森看了看周围的居民，每匹马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自己在这里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这样的笑容在马哈顿是很难见到的。
“你知道小马国每年因为酒精依赖每年有多少马死去吗？”
“你什么意思？喝酒还能喝死马不成？”说话的是一匹深绿色皮肤、橄榄色鬃毛的天马，他的可爱标记是一颗红色的爱心中有一滴绿色的水。
“当然了，这可是来自小马国官方的统计数据……”
“你不会喝酒直说就行了，扯这么大一圈，你们马哈顿的马真矫情。”
“我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什么叫我矫情？我是在帮你啊。”
“斯凯森，出什么事了？”冬月问道。
“在马镇，未成年马居然可以喝酒！这都什么世道，难怪马镇穷成这鸟样！”
“你祂酿的找抽是不是？”
“住口！那个，你是叫毒心，对吧？斯凯森他刚刚来马镇。我跟你解释一下吧，在马哈顿，学校是要考试才能够上的，好的学校需要考试很好很好才行。所以，老师就骗他们说，喝酒会死。”
“但是妈那些数据都是真的！”斯凯森说道。
“斯凯森，”毒心说道，“你们马哈顿马真可怜。”
这是斯凯森从未体会过的一种感觉。
可怜？
我，斯凯森，可怜？
“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冬月说道，“对了，毒心，马镇有没有跟他同龄的雌马？介绍一下呗？”
毒心翻了个白眼，斯凯森以蹄掩面。
柳林冬月、斯凯森和毒心一起向方糖甜点屋走去。李默特森突然发现自己很佩服柳林冬月——马长的漂亮，又是操盘天才，还能这么快地与当地马打成一片、化解矛盾……
我不配去当她的老公。
李默特森甩了甩脑袋。马哈顿的离婚率已经快赶上结婚率了，要是被别的马知道他们感情破裂是因为这种原因，还不被笑死。
李默特森这时注意到了那截断墙。上面挂着一匹马的画像。那是一匹深蓝色的陆马，有着亮橙色的鬃毛。
行星，梦魇纪元983年生，多次以马镇身份参与斑马国的“小马解放运动”，现已逃往斑马国寻求政治庇护。请大家保持克制，他的罪行仅限于他本人。
身份证号码：535893098307283515
他在马镇的亲属的身份证号码：
妻子535072098303038018
孩子535797099703300696
李默特森笑了笑，问了旁边路过的一匹马——那是一匹淡黄色的天马，有着浅粉色的鬃毛。
“这个墙，是谁都可以上去写写画画的吗？”
“这个……不是的，马镇有一匹神秘的小马会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然后，如果某一匹马写在墙上的事情属实，他和他全家的身份证号码就会被神秘马写在上面。而如果是假的，告示就会被撕掉。从来没有马知道那匹神秘小马是谁，但是他真的为马镇做了很多事：）”
李默特森礼貌地回以微笑。
从马镇居民会相信这种东西的表现上看，这里的平均受教育程度和对公知的暴露程度不会很高，如果他愿意，那堵墙将成为他的武器。
派对结束的时候，已经没几匹马记得斯凯森了。随着李默特森告辞，宾客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毒心叹了口气。美好的时光永远是这么短暂。
他算了一下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想了一下冰箱里剩下的菜，决定晚上吃青草糊糊。
毒心从窗户飞进了他二楼的房间。他租的房间相当小，毒心也没有收拾的习惯，堆放的杂物把门都堵上了。所以，要是他想去公用的厕所或者厨房，就得先飞出窗外，再飞进走廊的窗户。
“毒心，今天有外卖，你要不要吃？”房东听到了他回来的动静，隔着门问道。大家都管房东叫“小天”，其实他已经有一把年纪了，是一匹淡蓝色身体、深黄色短发的陆马，可爱标记是一根卷轴，中间有一颗爱心。
在小马国，“老天爷啊”“上帝啊”是天角兽降世以前以及一些不知道天角兽降世消息的地区的用语，在小马国本土属于政治敏感词。所以，为了避嫌，从来没有马叫他“老天”。
据说，这幢房子原本住着他的一家。后来，他的子女跑去中心城闯荡，他就把空下来的几间房间拿出来租。毒心是这里唯一的长租客，其他的房间往往是旅客在住。
以及，毒心的房间和隔壁房间的隔音相当不好。有时候睡在墙那边的小马咳嗽一声，他都因为两匹马在同一张床上。
“什么外卖？”他对着地板吼道。
“那匹马哈顿来的小伙子要到这里住，请我们俩吃饭。”
毒心飞到了楼下，隔着窗户便看到了那匹灰色的陆马。他感觉斯凯森说话时，就像是一个小吏在给上级汇报情况。
“不会是个gay吧？”
冬月搬进这幢房子还没有几天，许多家具、摆设仍然被打包堆放在一边，房子里显得十分空旷。
“这么多年了，我的手艺还是没有退步……你也不夸人家几句。”冬月说道。
李默特森自顾自地摆弄着叉子，没有说话。
冬月吃了一口，说道：“对了，别看这是个小地方，这里的吃的，尤其是甜食，特别好；还有，你以前最喜欢喝的苹果酒，这有正版的，不是那种商业化包装过的。”
她看到李默特森仍然是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餐盘里的派一口也没有动。冬月把一只蹄子搭到他的蹄子上，李默特森的眼神躲躲闪闪的。
“老公，你这样……让我很心疼啊。”
“只是累了而已。”他的声音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一样轻。
“老公……你是不是又想要……结束这一切？”
他点了点头。
“我打听过了，马镇有一条治疗犬相当有名，明天我就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不值得。”
“你不是学过辩论吗，那就来啊，用你毫无破绽的逻辑链向我证明你为什么不想去医院？”
“我没兴趣。火车上的床不好，我先去睡了。”李默特森起身，准备去卧室。
“你敢！今天你刷盘子。”
冬月看到李默特森被逗笑了，这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老公，你还记得……大概是十年前吧，你发病最严重的时候……”
“我不能再像那时一样拖累你了，那个时候正是你创业的关键期，最缺钱的时候，你却……”
他突然感到一阵温暖。冬月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脖子，把头倚靠在他身上。他感到冬月在哭。
“我永远不会放弃的。”
“对不起……我当初就不该接受你的追求。”
“胡说，当年明明是你追的我！”
李默特森又笑了一下。
“那么，我为我年轻时的鲁莽表示歉意。即使没有我，你也一样能成为马哈顿首富，找一匹更好的公马……”他说。
“你在为你作为小马国公知界一代传奇，嘴炮强到可以跟政府对着干，洗脑能力比‘重生’强一百倍而感到抱歉？你又不是炉石玩家一天到晚抱歉个什么劲？”
“第一，我从来没有跟政府对着干；第二，我不会洗脑……”
冬月站到了李默特森的前面：“好，那么我就是正方，证明你是全小马国最厉害的公马。马哈顿金融危机的时候，你一匹马干翻了整个马哈顿政界！这不是证据吗？”
“那根本不算……市长没有下台，媒体还是掌握在他的蹄子里，坎特洛特方面仍然是观望态度……”
“但是你扇了他一耳光，然后全身而退了不是吗？”
“这能算是全身而退吗？现在我们全家都是通缉犯，法律上讲随时都可以有一波警察闯进来宣布我们的房子交归国有……”
“我说不过你，但我相信那条治疗犬一定能说的过你——他可是专业的。”
“我还是怀疑，跟一条狗说话……”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毒心，你睡了吗？”斯凯森问道。
“什么事啊？”
“你们这边有马才市场吗？”
“没有。”毒心不耐烦地说道。但是过了一会，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马才市场是什么？把自己标上价格卖出去的地方吗？”
“你的这个描述真是再准确不过了。马哈顿的农民工很多，就业岗位稀缺，一般都是资方占据主动权。”
“所以……马哈顿的马找工作不看兴趣和特长？抱歉，无意冒犯。”
斯凯森想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指自己的可爱标记。他得到这个可爱标记的时候，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毕竟他那个时候，距离扫地工这样的职业太遥远了。但是，看着这里的小马的反应，斯凯森开始担心了。
“没事。我找工作的方向，就是赚的多而且还很轻松。”
“那你去当商马啊，整体坐在办公室里做数学题就能拿钱。”
“不……除了商业什么都行。我……我不想重复父亲曾经犯过的错。”
“他是一匹商马？”
“是——而且就像小说里写的一样坏！如果我在马哈顿再待几年，他估计就会把我卖给一个贵族家庭当女婿。”
毒心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听着像大字报上的东西。”
“那是什么？”
“这就是我们马镇的内部梗了——十几年前吧，马镇突然开始贴大字报，那个时候马镇的文盲率还挺高，坎特洛特方面派马来宣讲的时候也尽是用些听不懂的词。反正那阵子挺乱的，马镇稍微有点钱的全被抓走了。”毒心说完，有了一种成就感——自己终于在某个方面懂的比马哈顿来的马多了。
“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从来没在历史书上见过？”
“谁知道呢。我没上过学，但是我听现在还在上学的小马驹说，历史是最简单的一门课，因为绝大多数的题目的答案是‘塞拉斯提娅公主’。”
毒心说完之后笑了一声，但是他没有听到墙对面斯凯森在笑。
“后来呢？”斯凯森问道。他在想，如果繁星鲍勃听到了，会作何感想。
“后来，地质局的马来了，说是在马镇的地底下探到了巨型水晶矿脉，给每匹马发了点钱，教育我们不要乱挖。但是有一匹叫瑞瑞的裁缝，经常去矿洞底下到处乱挖，也没有马管。”
过了一阵子，墙那边没有反应，毒心问道：“睡了？”
“没呢。”
“想什么呢？”
“这堵墙（斯凯森敲了一下，毒心被吓了一跳），挡不住任何东西。但是马哈顿、坎特洛特与其他地方之间，心灵上的墙，太高了，翻不过去。”
“果然是马哈顿来的，说出来的话我就是听不懂。”
“你之前说我可以去写大字报……你们马镇有报社之类的吗？”
“你要不说我还真给忘了，马镇有一个小马谷周刊。因为这里没几匹马有文化，现在他们都是在用童工。你在马哈顿上过学，写东西肯定比那些小幼驹厉害多了。”
“而且，如果能够控制媒体，就能够控制舆论，总有一天我要杀回马哈顿……对了，你是做什么的？”
“我的天赋是魔药学。我跟你说啊，我现在只差一步就能点石成金了。我读懂了古书里的东西，世界上的所有物质都被整齐地排列在一个螺旋状的东西上，物质的位置越是靠上，就越是稀有。而我已经证明，黄金的下面就是白银和纯铜，只要能够给低端的物质补充魔法能量，让它变成更高级的，我就发了！这件事我连暮光闪闪都没有告诉，她是坎特洛特来的，有心机，我怕她用魔法批量生产黄金，把我作为真正发明者的名气给挤掉了。”
斯凯森躺在床上想了一会，问道：“我虽然没有学过魔药学……但是，我猜，有很多哪怕不能溶解于水中、不能用于制作魔药的东西，也在那个……螺旋之上？”
斯凯森没有说出来的猜想是，毒心是一个NEET*（not in education, employment or training）。它的字面意思是失业者，但是它实际上是指自愿赋闲、中等及以下收入家庭独自居住的青年马。
*NEET在百度上被译为啃老族，但是它本身并不是贬义词，因此此处使用英语原文
“是的，世间万物都在螺旋之上，如果它不在，那要么它被附魔了，要么就是它被分解的还不够彻底。”
“螺旋的最底端，是不是氢气？”
“是啊，你怎么……”
“这在马哈顿只是中学水平的知识，叫做元素周期表。”
毒心想了一下，问道：“斯凯森，你有没有体会过崩溃的感觉？”
李默特森被撵到了马镇医院。
他刚进医院就发现了疑点：冬月没有去挂号，护士看到她之后也只是点点头罢了，看来早就预约好了。另外，像治疗犬这样的东西应该在康复科而不是神经内科，而在这种破医院的神经内科里就很有可能会出现……
心理咨询室。
李默特森注意到，那扇木门看上去比其他的几扇门更加豪华。木门上用一种极其风骚的字体写着：
狼医生。
“老婆，你不是说你是带我来找治疗犬的吗？如果是心理医生的话……还是算了吧，那么贵。”李默特森说道。
“不不不，你试了就知道了。”柳林冬月说道。
李默特森翻了下白眼。之前还在马哈顿住的时候，柳林冬月买保健品和健身器具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但是……只不过是对着一条狗狺狺狂吠而已，不会有问题的吧？
门开了，李默特森从门缝中看到，那是一条白狗，但是他不知道那条狗为什么聪明到可以自己开门，又是怎么够到为小马设计的门把手的。
然后他感觉不太对劲。那条狗的前肢的爪关节非常发达，就像是……猴子的手指一样。当李默特森终于可以打量这条治疗犬时，他看到的是一条直立行走、穿着西服领带，而且还修剪过胡须的……
狼？
然后它说话了。
“您就是斯凯森先生吧？不用担心，我不吃狗肉和具有自我意识的动物。”
李默特森楞了好一会。
“有什么事情进去再聊吧。冬月太太，您在门外等候就可以了。”狼医生打破了沉默，示意李默特森跟他走进去。李默特森迟疑了一会，看了一眼冬月脸上期盼的神情，叹了口气，垂下耳朵，走了进去。
狼医生坐到了办公桌前，李默特森走上前去，把一只前蹄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我告诉你，你以为你是一匹狼就可以在小马国横行了？你错了，在小马国，政治、法律的力量比你的尖牙利爪要强大一百倍，而我才是这方面的专家。现在告诉我，你对我的老婆做了什么？”
狼医生喝了一口咖啡：“森先生，请您冷静一下。如果您对我的人品不信任，您应该会信任我的行医执照的。顺便，你能够直接跟我说出你的问题，这很好。”
“我告诉你吧，我专门研究过邪教、洗脑的原理……”
“你累了，不是吗？”
李默特森瘫坐在沙发上，仿佛狼医生的话把他击倒了一样。
“你的妻子不愿意告诉我你究竟干了什么，她说这件事知道的马越少越好。我相信你做的不是坏事，但是，做了好事却没有马认可、不敢跟任何马说的感觉不好受，是吗？”
“我不会说的。我可以走了吗？”
“我知道你的顾虑——你的妻子挂号的时候，不敢拿出户口本。但是我觉得你需要帮助。所以，技术上讲，我现在正在休假，更别提什么费用的问题了。”
“免费做心理咨询，你还不承认你……”
“这里是马镇。”
狼医生等了一会，看到李默特森把脸埋在了蹄子里，这是示弱的表现。他说道：“李默特森先生，告诉我，是什么在困扰着您？”
斯凯森在浴室里，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了一些自己以前从未察觉到的东西：
你是那么的普通。
在马哈顿的时候，他是一个商业王朝的王子，是班上所有小马敬而远之的对象……
即使从来没有马明说过，但是那个事实却一直如同幽灵一般笼罩在每一个马哈顿的同班同学的心里：他是一匹有权利不劳而获的马。
斯凯森也不是没有试过。那个时候，他以为，小马们不喜欢富二代是因为他们明明有着金钱与力量但是却不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他承担了他的责任——从他那花不完的零花钱里拿出来交十倍的班费，频繁地把最新的游戏碟买回来借给他们轮流玩，每逢期末邀请几个相对比较要好的朋友在外面搓一顿。
他现在才明白，那个时候，为什么他和繁星鲍勃坐在桌子的一边，所有的马都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他看向了自己的可爱标记。即使在马哈顿，他仍然是最晚拿到可爱标记的小马之一，而那个可爱标记……
恰好证明了他没有天赋与特长。
我除了一个富二代的身份，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斯凯森苦笑了一声，现在我连那个我曾经厌恶的身份都没有了。这倒也解释了这个可爱标记——有些马生来就是要当贵族，而他，生来就是贱民。
他哼着小曲，出了门。随意地找了一匹路过的马——那是一匹橘色皮肤、淡黄色鬃毛的陆马。
“您好，你知道小马谷新闻报的报社在哪吗？”
“报社噻就在学校底下嘛，就内个旁边，去找个老师问一哈子就晓得咯。”
“哦，谢谢。”斯凯森勉强听懂了她在说什么。
到了马镇小学的门口，斯凯森发现真的有那么个报社的牌子，牌子的旁边便是通向地下室的路。他在心中模拟了一遍见到负责马之后应该怎么说，深呼吸了一口。
就算他不要我也是非常情有可原的——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嘛。
下了楼，斯凯森立刻便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油墨味。斯凯森以前没有过在报社工作的经历，但是他相当确定，绝大多数的报纸的印刷厂与编辑部不是设在一起的。
“您好，我叫斯凯森，是来应聘的。”斯凯森敲了敲门框，说道。
“进来吧。”一匹米黄色的年轻独角兽说道，她正专心地用魔法摆弄着打字机，没有给斯凯森一个正眼。
斯凯森咽了口口水，摆出一副石膏面具般的微笑——这种微笑是大多数马哈顿马都会的技能——说道：“您好，我叫斯凯森，高中学历，想要来小马谷新闻报应聘编辑一职。”
米黄色独角兽的魔法光芒暗了下来，问道：“你是昨天刚搬来马镇的那匹马哈顿马？”
“是的。”斯凯森说道，思考着这话背后的意思。她作为文字工作者，受教育程度一定相当高；而在大多数的文艺作品中，马哈顿的商马往往是作为反派出现。斯凯森至今还记的很清楚，当年学《威尼斯商马》的时候，课堂里的气氛有多么尴尬。
他后悔当初文学课没有好好上。
“哇塞，我叫闪光莉莉，很高兴认识你。”她伸出了一只蹄子。斯凯森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闪光莉莉的蹄子在空中悬了好一会。她见状，尴尬地笑了笑，把蹄子收了回去。
“这份报纸……是你一匹马办的？”
“不是啦，我……等等，这些不都是在招聘广告上写着的吗？”
“什么招聘广告？是毒心把我介绍来的。”
“哦……没事，你去那边拿一份样张先看一下。”说罢，闪光莉莉便又埋头打字去了，但是斯凯森看到，这次她的脸上充满了微笑。不知为何，那微笑似乎有神奇的魔力。
斯凯森甩了甩脑袋。在他的、“最不想成为的马”的名单里，第二位，便是“下体战士”。
第一位是NEET。
那是最新一期的报纸，斯凯森在报纸的最后找到了招聘广告。纸张的质量相当粗糙，到处都有渗墨的痕迹。从广告上，斯凯森了解到，这份报纸是以马镇小学的名义发行的，从记者到印刷全部由学生担任，由车厘子主管，闪光莉莉负责营销。
“我的工作是什么？”斯凯森问道。
闪光莉莉停了下来，问斯凯森：“你以前有过文字工作的经验吗？”
“没有。”斯凯森答道，一边怀疑为什么她会认为自己这个年龄的马会有工作经验。
斯凯森很确定，闪光莉莉的目光偏移了一下。她在看自己的可爱标记。
那个扫帚和灰。
“你的特长是什么呢？”
“告诉我我该做什么，好吗？”斯凯森略带愠色地说。
“小学生的叙事水平……你也是知道的。我们需要一位编辑改正稿子里的错别字和语法错误，并在需要的时候，自己写点东西填充版面。”
“好的，现在就开始吗？”
“今天你先熟悉一下工作，明天……”
“给我稿子和一台九键式的打字机。”
闪光莉莉沉默了一会，从仓库里翻出了一台陆马/天马用的打字机，放在了她对面的桌子上。趁着这个机会，他看到了闪光莉莉的可爱标记：一颗黄色的五角星，上下各有一条蓝色的丝带。
比我好一点，至少没有马会认为她是扫大街的。
“我说，你们马哈顿马都是这样吗？”
斯凯森听出来这不是一句夸奖，他选择回避这个问题：“那么你雇我是来聊天的吗？”
闪光莉莉摇了摇头。斯凯森不知道那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还是在表达无可奈何。
下班的时候，闪光莉莉提到了一个细节。
“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住在警察局东边两个街区的那家书店里。”
对那些并不住在马镇的读者们解释一下。暮光闪闪在第1季第5集的1分47秒进过那家书店。
那家书店并不显眼，如果不是跟房东打听了一下，斯凯森很可能在那里迷路。
书店上挂的牌子是塑料布做的，在日晒雨淋之下已经有些褪色，但仍然能看出来上面写的字：
解忧书店。
真是个ZZ的名字。
书店是个两层的建筑，闪光莉莉坐在一楼的柜台前，静静地看着书。斯凯森留意了一下店门口的营业时间，确认现在还没有关门。从时间差上推算，书店白天应该还有别的马照看。
“您好。”
闪光莉莉抬头，脸上显现出疑惑的神情：“How are you？”
“蛤？”
“哦，这个是我小时候喜欢玩的一个梗，就是‘怎么是你’。”
“我说，这种梗没有意义啊。”
“你们不懂。你……找我干嘛？”
“买书啊，怎么，你以为你是荇菜吗？”
“那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了，这个梗就不好玩了。你这里有没有《大科学》*的化学卷？”
*《big book of science》，效果：科学技能点数永久+3
“有啊，不过那种书......你为什么不去金橡树图书馆借呢？”
“在你的顾客面前提到金橡树图书馆，怎么，生意太红火忙不过来了？”
“我倒是想把报社的事情忙完啊，但是只有报社才有打字机……我去给你拿书吧。”
闪光莉莉走后，斯凯森才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是自己的上司，退一步说也能算是朋友关系。
可是为什么，自己却有一种，想要在她面前装B的想法？
而且，刚刚那个梗，
参差荇菜，左右摇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说实话，她玩的那个梗也不算很好，很可能是临时想出来的……
斯凯森，你来马镇才只不过第二天而已啊……
“诺，在这。”闪光莉莉把书摆到了柜台上，斯凯森从鬃毛里拿出了钱包。
……所以你们以为小马们是把钱包放在哪的？
那天晚上，到了出租屋，斯凯森把《大科学》拍在了毒心的脸上，然后看到毒心的表情像吸了猫一样满足。
“送给你了，给我做一个月的饭，行不？”
“当然成！”
斯凯森睡醒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挂在天上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他的头撞到了被钉在天花板上的柜子。本就不大的房间里杂乱地堆放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让一匹马没法在不碰到任何东西的情况下走过从床边到门口的这段距离。
这个房间就像是从马哈顿的生活中撕下来的一个片段。
斯凯森磕磕绊绊地出了门，同时在脑海中记下，要去买一个闹钟。出租的合同中并不包括一日三餐，但是毒心说过，他的维多麦可以随便拿。
“早啊，天先生。”斯凯森还是不习惯管他叫“小天”。
“早啊。看来你跟毒心一样，喜欢睡懒觉。”
听到这话的时候，斯凯森正在倒牛奶。他随口问道：“现在几点了？”
“9点多吧。”
斯凯森费了好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的蹄子，没有把装牛奶的罐子摔在地上。
在马哈顿念书的时候，迟到绝对是成为老师发泄怒火的对象最简单的方式。而在课上被老师批评，就意味着在同学间地位的降低，意味着与身边所有成年马所设定的光辉形象背道而驰。
然后，我就会被自动地代入那个“讨厌的富二代”的形象中。
斯凯森跑出了门，房东小天笑着摇了摇头。
“老婆，我去打一会保龄球，午饭出去吃。”李默特森在门口喊道。
“不用了吧，买的菜冰箱里都堆不下了。”
李默特森没有说话。
生活正在往后倒退。
实际上，李默特森连保龄球馆在哪都不知道。他确认了一下没有马注意到他，便走向了马镇医院。
“那个……”
从斯凯森进门，两匹马已经安静地工作了2个小时了。斯凯森抬起头，心想着，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你今天中午有空吗？我想约你做一个采访。”
其实本来斯凯森是没空的。昨天中午的时候，闪光莉莉约了几个她的闺蜜出去吃饭，顺便把斯凯森锁在了门外。她说这是制度上写的，为了防止趁雇主不在的时候修改账目。但是就斯凯森对闪光莉莉的了解，他觉得很有可能是闪光莉莉不希望他连续工作这么久。
在马哈顿的学校里，从来没有马关心晚上作业会做到几点。
其实原本斯凯森是想拒绝的。既然没法融入马镇本地青年马的娱乐活动中去，他总得在空闲时间找点事做。而全能无上永生至高宇宙公主的马形自走战略核威慑武器紫色少妇的家里应该有一点高级一些的物理书。
但是，在小马国，友谊不就是政治正确吗？
“好啊。”他说道。
后来他想了一想，答应这个邀请也不是什么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想吃点什么？”闪光莉莉问道。
“你知道什么好吃，你来选嘛。”斯凯森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紧张。
“两份苹果派，两杯咖啡。”闪光莉莉对服务员说道。
“所以，专访的主题是什么？”服务员走后，斯凯森问。
“马哈顿。大家都想知道马哈顿除了那些浮华的传说还有什么背后的故事。”
“从哪说起呢……”斯凯森用一只蹄子撑着头。有关马哈顿的回忆……
学校，繁星一家，夏令营……
“我听说，马哈顿的马不喜欢吃甜食，尤其不希望小孩子吃，甚至于如果有糖果店在未经家长允许的情况下给孩子卖糖果，就会被抵制，这是真的吗？”
“对了一半。马哈顿马并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只是……怎么说呢，算是一种迷信吧。他们认为吃糖是一种野蛮的行为，至于这背后的东西……你可以去问问暮光闪闪，她应该懂。”
“她呀。”闪光莉莉的语气变了，“我宁可丢掉工作去流浪也不想跟她交涉。”
“为什么？”
“你看看她那趾高气昂的样子！公主的学生怎么了？小马国嘴炮大队队长又怎么了？她凭什么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别的马的私人问题指指点点？”
“……这样说真的好吗？”
“怎么，马哈顿那边的言论自由还不如这里？”
“不是言论自由的问题……如果你惹她不高兴了，你不怕她报复你？”
“你这话的意思……你也讨厌她？”
我讨厌她吗？
“我跟她接触也不多……其实也不是言论自由的问题，主要是现在整个小马国的舆论环境……就好像，她是所有马的榜样，能够见到她是一种幸运。”斯凯森说道。
“还是讲讲马哈顿的事情吧，那里是什么样子的？”闪光莉莉听出了斯凯森话里的意思。
“实际上，那些小说啊，电影啊，描写的马哈顿马的那种狡诈恶毒，是有夸大的成分的。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种夸大的原因，还是由于观众对马哈顿的生活的嫉妒。你还记得那次派对吧？实际上，那种娱乐方式都是处在马哈顿的社会底层的马在享受的，中高层的马，在资本的积累之后，已经像坎特洛特那样开始讲究了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资本积累？”
“这就是历史上的原因了。马哈顿最早是一个小渔村，后来，一帮年轻马来到了那里，设计了一套能够自动根据供需关系引导投资的系统，整个小马国的大公司都开始陆陆续续地把总部搬到了马哈顿，并依托它的沿海优势进一步发展，那套系统也就是如今股市的雏形。在那个时候，一夜暴富的事情经常发生，马哈顿就像是一座斗兽场，只有最勤劳、智慧的小马才能成功。现在的马哈顿中上阶层，就是这么来的。”
“斯凯森，你懂的可真多，我估计去问一匹马哈顿的本地马都不一定能说出这些来。”
“那算什么。”斯凯森说道。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欸，服务员，怎么苹果派还没上来？”闪光莉莉问道。
“那个，很抱歉，现在用餐的小马很多，厨房那边……”
“跟那帮苟娘养的说一声让他们赶紧做！”斯凯森对服务员吼道。
服务员走后，斯凯森跟闪光莉莉说：“其实他害怕的是老板以为他把我们弄生气了，有些时候啊，不威胁一下，他们永远是这副怠慢的样子。”
“Sky，这样做真的好吗？”
“好好好，下不为例。”
“不是……怎么说呢……你做了我一直想做而又不敢去做的事。”
“看来我们都是不管什么爱与包容、友谊、和谐的‘调皮鬼*’啊。”
*英语中的naughty有双重含义
闪光莉莉露出了微笑。斯凯森突然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
“对了，这个礼拜五，镇广场那边有一个什么魔术师要来表演，到时候一起去看？”
“好啊。魔法分子论是物理学中相当重要的一个分支学科，到时候我肯定能把他的把戏给看穿。”
“人家生活的都那么艰难了，何必要拆穿呢？”
苹果派被端了上来，服务员战战兢兢地说了一句“两位慢用”。斯凯森爽朗地笑了一声，给了服务员5枚金币的小费。
李默特森从狼医生那里回家的时候，看到信箱里塞着一封皇家信件。实际上，他之所以老远就能认出来那是皇家信件，是因为他们家的信箱太小了，皇家信件外面包裹的装饰物又多，一大半都露在外面。
他小心地把信藏在鬃毛里，进了家门之后，跟冬月寒暄了几句，便去了阁楼。反复确认柳林冬月没有注意之后，他打开了信封。
尊敬的柳林冬月女士，
这是您本月的分红，请在30天内领取。
小马国旅游局
旅游局？分红？
斯凯森翻出了信封里塞着的第二张纸，那是一张100万金币的支票。
而小马国的平均工资也只不过每个月8万金币而已。
李默特森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事跟冬月说。
“老婆，你之前不是还担心没了养老保险，房贷还不还的起吗。”
“怎么了？”
李默特森把支票和信拿给了她。柳林冬月开心的像个孩子。李默特森静静地看着，从心底里，他羡慕冬月能够这么快乐。
“对了老公，这钱是哪来的？”
“你确定你想知道吗？”
“这算什么问题，赶紧告诉我。”
“你还记得那个自由马神像的雕像吗？”
“记得啊，我们造那个雕像的目的是尽可能的蒸发第一证券的市值，同时创造就业岗位防止全面经济崩溃，那么现在……”
“很明显，他们把那个雕像开发成了旅游景点。”
“那我之前真是错怪了那些政客了，没想到他们这么好心。什么时候把马哈顿那边的债也还了，我们就可以……”
“而且我还得骄傲一阵子，老子在算计别的马方面已经打败了公主了。”
“此话怎讲？”
“你想象一下，旅游局投资把自由马神像建成旅游景点，谁才应该是受益者？名义上，是局长自己出资建设的。力量上，我们一家只能算是逃犯。有哪匹马会闲的有空把这一切调查清楚，而且能够从旅游局和建设局局长的嘴里把钱撬出来而自己却懒的拿？”
“塞拉斯提娅公主……”
“到底是不是她我还不能确定，因为现在已经有第三位公主了。”
“那个花屁股？”
“是的。而且，如果我这边的情报准确的话，她的思维状态应该停留在梦魇纪元元年——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她会使用皇家信封。”
“那么……你说你已经比她还会算计了，你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的目的很简单：她在展示她的力量。她可以不经过任何官方调查和审讯，就查清事情的真相。这封信，它真实的意思其实是：‘我们知道’。”
柳林冬月起初还是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因为病情加重了而开始妄想。
但是，把大事件玩弄于蹄间，看穿一切，这不正是自己之前所熟悉的那个李默特森吗？
“你有什么计划吗？”
“花屁股或者太阳屁屁的计划，很明显是希望让你被突如其来的财富冲昏头脑，让我在那边担心，甚至以此进一步对我造成精神创伤。所以我把这些告诉了你。”
沉默了一会之后。
“老公，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成了反马苟啊？”
李默特森笑了笑：“我从来不忠诚于公主。我忠诚于小马。”
回归纪元1年高阳月18日。
“来见识有史以来最伟大最全能的，崔克茜的神奇膜法！”
一阵绚丽的烟雾之后，身披紫色法袍的独角兽带着一道闪光出现在了众马的面前。
“哇塞，在传送的过程中还能讲话，而且那么大面积的闪光……”
“烟雾靠白磷，闪光靠铝箔。话说回来，白磷燃烧时的气体可难闻了。”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闪光莉莉白了斯凯森一眼。这要是在以前，斯凯森肯定会害怕他又做错了什么事情。但是与闪光莉莉接触了几天之后，他多少有了一点经验。就比如，斯凯森知道现在闪光莉莉生气的表情是装出来的，而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不想让斯凯森继续装B，显得她很无知。
然而，斯凯森这几天相处下来还摸清楚了一件事，闪光莉莉很喜欢听他说这些东西。
“等等，我记得侦探小说里白磷是用来杀马的……”闪光莉莉说道。
“产生烟雾时，只是让白磷像蜡烛一样在一个金属管内缓慢燃烧而已。你说的那个是把白磷抹到小马的皮肤上吧？”
“欸，森啊，你也在这啊。”
斯凯森听出来了那是谁的声音。
妈妈。
他想起了那天糖块屋门口她所说的。他可不希望妈妈把闪光莉莉当成自己的女朋友之类的……
至少，不是现在。
“妈，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上司，闪光莉莉女士。”
“哦，你老板啊。”
斯凯森注意到闪光莉莉的脸上仍然保留着她平时的微笑，在这种尴尬的场面下，斯凯森害怕她会不会蹦出一句“阿姨好”。
“谁这么愚昧，想挑战有史以来最全能的崔克西的魔法能力？”一阵被扩音魔法加持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我去，这下她要被打脸了。”斯凯森一边说，一边使劲地跟妈妈使眼色。
“为什么？”闪光莉莉问。
“紫色少……我是说暮光闪闪不就在这吗，整个小马国有几匹马能打得过她？”
“我去找个制高点，把这拍下来。”柳林冬月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笑了笑，离开了。
“他怎么样？”李默特森站在家门口问道。
“过的很好，有了工作，还谈了个女朋友。”冬月给了他一个拥抱，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李默特森轻轻地理着她的鬃毛。
“那我就放心了——而且，如果真的需要，你也知道该怎么做。”
柳林冬月点了点头。突然，他们感到地面震了一下。
“什么东西？”冬月往声音发生的地方看了一眼。
那是一只星座熊。
“我TM日了劳伦了。”李默特森说。
“如果这是那个叫崔克西的家伙召唤出来的，她做的可有点过头了。”柳林冬月说。
“不……事情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这么大的怪物出现，坎特洛特方面应该有反应才对。在需要的时候，太阳屁屁可以使用电话线作为施法媒介，把全国的兵力在5秒内集中到一处。这种程度的怪物虽然不至于需要小马国出全力进行攻击，但是那边至少也应该传送过来一队武警进行马口疏散，再不济也得派几只空军的天马打个信标什么的。然而现在什么也没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什么？”
“马镇的财政赤字过高，她需要这样进行‘清洗’，减轻社会福利机构的负担。我预料到她会这么做，但是我以为她会从独角兽平原的贫民窟那里开始，没想到她直接对坎特洛特旁边的马镇动手。甚至更糟，是因为紫色少妇……紫色少妇在公知界已经小有名气，太阳屁屁想要在她能真正强大到组织一个政党之前先把她除掉……”
柳林冬月以一种担忧的眼神看着李默特森，这眼神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他是言语的魔术师，他的演讲能操纵民意、影响政治。
“没有用的，我们逃不掉的……”李默特森说着，声音不再自信。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对柳林冬月说话，还是在对自己说话。
冬月的这个眼神，意味着，她不再相信他了。
“对不起。”想了很久，李默特森只想出来了这么一个词。
“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和斯凯森在这里等你。”柳林冬月说道。
一周后，斯凯森渐渐理解了那些马镇的小马淡薄的危机意识。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一条没有任何移民手续的成年喷火龙直接飞过边境到达离皇城不足200公里的幼驹山。因为这次事情，后来吠城把一大批龙族进口的小说、漫画列为禁书的时候，龙族那边除了强烈谴责之外什么也没干。
然后是百年一遇的虫灾。暮光闪闪解决不了的问题，太阳屁屁就会亲自上。
再之后，那个裁缝挖矿挖出事了。钻石狗王国声称整个马镇地下都是他们的国土。
反正从那次事情之后，斯凯森就再也没有在新闻里听说过“钻石狗王国”了。
“斯凯森，明天你去打球吗？”毒心问道。墙壁的隔音效果太差，以至于斯凯森过了半秒钟才反应过来毒心住在隔壁。
“什么球？”
“蹬球啊。我说，如果能够推广这项运动，没准马镇也能凑一支可以参加马运会的队伍。”
“马运会？没兴趣。话说回来，你最近都在干些什么？不会还在钻研炼金术吧？”
“不。我在研究炼丹术。”
斯凯森笑了一下，装出一个正经的声音：“那是什么？”
“我去暮光闪闪那里借了几本地理书和词典……”
“地理书？”
“我只是听说坎特洛特和马哈顿是富裕的地方，我从来没想到差距会那么大。我现在的研究重点是降低化学品生产的成本。你知道丁克拉吧？”
“化肥，怎么了？”
“它的主要成分是尿素，其生产方法是把氢气与氮气在200个大气压下加热混合，但是加压和加热的目的都是提升反应速度——但是，如果把负魔法子混入氢气与氮气中，利用其散射时产生的扰动也可以加剧分子振动，进而提升反应速度；反应结束的时候，只需要冷却整个混合物，让生成的尿素液化就可以了。”
“负魔法子我倒是知道……化学反应的细节我就真没听说过了。”
“什么？你也有不懂的东西？”
斯凯森听出来，这句话纯粹是惊讶，并没有嘲讽的意思。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什么都知道呢……不过，我觉得吧，那帮皇家科学院的科学家们也不是吃素的，如果你能想出来这个方法，他们应该也能做得到。”
“还别说，他们还不一定能行。”小天突然出现在了斯凯森的房门口，“我说，这是上天注定吗？我这边一共就两个长租客，住了两个科学家。”
“哪里，我怎么算得的上科学家啊。”斯凯森说道。
“对了，斯凯森，你不知道吧？小天他退休之前是大学教授呢。我过来聊吧。”
斯凯森总觉得管面前这个大叔叫“小天”怪怪的。他问道：“先生您已经退休了吗？我听说大学教授都是40岁左右才退休的呢。”
“你不知道，坎特洛特那边大学就是花钱买学位的地方，我不喜欢那里的风气。”
“你还是反马呢。”毒心说道，斯凯森看他的表情像是在开玩笑。
反马，意味着一匹马的行为与思想站在了马群的对立面，是对任何一位小马国的马的最大侮辱。但是看毒心说的，这个词似乎除了作为“你蚂死了”的替代品外，还有别的意思。
“戴帽子，摘帽子，那都是他们的事。”小天说这话时的表情，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菜价。
“能详细的讲讲吗？”斯凯森问。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值一提。”
“所以，你说我们要不搞个大新闻？”毒心问道。
“好，我们就是要打那帮趾高气昂的中心城科学家的脸！”
斯凯森点了点头。
毒心虽然是一个NEET，但他也有自己的理想。小天即使受了那么大的冤屈，也没有怨天尤人。毒心也许读的书没我多，但他是更应该接受高等教育的那个，而不是我这个混日子的富二代。
突然，他理解了他到马镇以来，那些小马对他的态度的原因：萍琪的热情，派对上那匹马的敌意，甚至是闪光莉莉没有考察知识、技能水平直接招聘了自己、毒心在心目中把自己当成知识之神。
我永远也摆脱不了那个“马哈顿陆马”的阴影。
斯凯森上班的时候，往往会想象，现在这个充满噪音的地下作坊，就是10年前的马哈顿企业家工作的环境。后来，那些马从被流放的犯人成为了整个小马国最富裕的那百分之一。
但是，他的遐想总是维持不了多久。有那么一个马所共知但常常被故意忽略的事实一直像背景音乐一样在提醒着斯凯森，
小马国的大多数都是在这个状态下工作的。
那台打字机已经有一些年头了，不少机械部件已经老化了。这里的街道都是土夯的，要不是那些没马打理的草坪，风一吹绝对是尘土漫天。
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会攒够钱，我将重新加入马哈顿的那股大潮之中……
会有那么一天吗？
他的思绪被一张夹在稿件中的小纸条打断了。
“今天晚上七点，干草咖啡馆，我请客。”
斯凯森看了看坐在桌子对面的闪光莉莉，她微笑着，目光躲躲闪闪的。
理论上说，金橡树图书馆与解忧书店属于商业上的死对头。但是金橡树图书馆并不是依靠客流来赚钱的，而斯凯森明白，现在去找闪光莉莉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更棒的是，暮光闪闪叫了上次把龙赶走的那一帮马一起去参加一个什么农业博览会去了，图书馆现在是无人看守的状态。
他在图书馆挑选了与现在的生活关系最远的一本，《到达极大高度的方法》，梦魇纪元980年出版，作者声称自己是坎特拉国立大学的教授。
说实话，这还是斯凯森第一次听说10世纪80年代初还有大学教授的。他所知道的大学教授，要么是70年代甚至更早的元老，要么就是90年代或者88、89年的“新一代”。从梦魇纪元980年到985年的这5年间，历史就仿佛断开了一样。
以前，在马哈顿，每当他烦躁的时候，就拿一本物理书出来读。读这种无趣的文字，似乎会有一种催眠般的作用。
其实也算不上是无趣。斯凯森可以从字里行间读出那个作者的无聊——他有着相当扎实的知识基础，但是却把时间浪费在写这种玄幻小说设定集上面。实际上，如果不是全书中大量使用“在理想条件下”“理论上”等字眼，以及书中几乎没有计算，斯凯森都会以为这是真的物理学论文了。
在今天以前，他感觉自己的生活也仿佛被催眠了一样。与闪光莉莉交往的时候，他所做的一切仿佛都是出自与他的本能。他意识到，是时候为将来考虑一下了。
在马镇的生活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他会回到马哈顿，去找回他本应拥有的一切。
那么她呢？
先不谈她会不会愿意离开马镇的问题，到了马哈顿之后，以她小学的文凭该怎么立足？还有生活习惯与社会风气的问题，还有那边对农民工的歧视……
“看书呐？”毒心路过他的房间，在门口问道。
“别来烦我。”
“咋了，闪光莉莉把你给甩了？没事，我还认识好多……”
“我跟她的关系已经这么明显了吗？”斯凯森问。
“也不算啦，我听克鲁索说的。”
斯凯森没有问克鲁索是谁。在自己来到马镇以前，他们肯定已经有自己的朋友圈了。
被排斥在外面是相当正常的事。
可可·克鲁索，coco crusoe，背景陆马。在送冬迎春中负责除雪
柳林冬月走出了市政厅，进入了凉爽的晚风的拥抱之中。
她刚刚拿到了许可，允许她把那间住宅改建成家庭客寨。接下来她还得去找施工队、搞定各种各样的审批，但现在，奠基石已经被打下了。
很快，房子里就会住上各种各样的房客，带着各种各样的故事。
马哈顿的事情之后，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用她所熟知的经济学角度上说，由于每一匹马的寿命都是有限的，其消费能力也是有限的。
简单来说，有钱就得花。
100万金币的钱款已经在她的名下了。想到这里，她不禁微微一笑。前几天，她出于谨慎，去邮局那边查了一下，确定这笔钱是记录在案的。虽然相当不可能，但是在马哈顿也的确有过用钱把一匹马砸晕，疏通关系，然后再控诉他洗钱的。
那个会计查到是塞拉斯提娅从财政预算里拨的款之后脸都白了。那天晚上，层层贪污的十几万金币就被悄悄地转到了冬月的名下。
现在我有了钱，有了关系，夫复何求呢？
她看到斯凯森穿过广场。上次看魔术表演的时候，他叛逆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以前还在马哈顿的时候，李默特森总是劝自己少看点育儿的书——现在看来还是有点用的嘛。
斯凯森一走进餐厅，闪光莉莉便朝他招蹄子。斯凯森注意到，餐桌上的菜已经点好了。
“你应该等我来了之后再点啊，放着都凉了。”斯凯森坐下后，说道。他瞟了一眼墙上的钟，自己迟到了大概3分钟。
“既然快凉了……那我就开动了。”闪光莉莉说着，她的脸红红的。
斯凯森记得那句流行语。在马哈顿，那已经算是10年前的流行语了。
如果斯凯森没记错的话，“那我就开动了”出自一部龙族进口的漫画。那时，小马国与龙族刚刚关系正常化，那部漫画的剧情也是非常简单，讲的是一个乌托邦一般的社会之中龙与小马相亲相爱，甚至恋爱的故事。自从那部漫画火起来之后，龙族的漫画便逐渐成为了高质量的代名词。斯凯森很想把这些有趣的历史讲给闪光莉莉听，但是他没有说话。
他看到闪光莉莉的脸上还泛着一点红晕，他不禁想象闪光莉莉对这次约会有怎样的期待。可是今天他却得打碎她的心。
他拿勺子喝了一口汤。要是在平时，他肯定直接抱着碗喝起来的。
“那个汤是蘸面包吃的。”闪光莉莉说。
“我就喜欢喝这个汤。”
沉默。
“你最近有听到什么新的八卦吗？”
“没有。”
沉默。
“你最近在看什么书啊？”
“到达极大高度的方法。”
“讲什么的？”
“利用牛顿第二定律，通过直接高速排放飞行器燃料燃烧时产生的废气产生动力，理论上说排放速度决定了飞行器的终极速度，如果能够达到第一宇宙速度，就意味着飞行器有可能进入理想中的轨道状态。”
沉默。
闪光莉莉用魔法飘起了一小块胡萝卜，吃了下去。斯凯森用叉子把面条拌来拌去。
沉默。
野生的尴尬寂静出现了！
吃饭的时候，斯凯森看了闪光莉莉好几眼，她一脸娇羞的样子，没有拿餐具的那只蹄子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随着斯凯森抢着把单给买了，他终于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说……要不我们……去河边转转？”闪光莉莉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觉得有些事情得跟你说一下。”
闪光莉莉终于直视了斯凯森。斯凯森觉得，如果再不抓紧机会，他会溺死在那双清澈的双眼之中。
“我觉得分手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
斯凯森想象过这样说的各种结果。她可能会哭天喊地，可能会把克鲁索找来扁自己，再不济就是假装要自杀，所谓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嘛。
可是她在笑。一开始，斯凯森还怀疑她是不是精神崩溃了。可是后来两件事情打消了他的想法：第一，如果光是失恋就会精神崩溃，那么马哈顿那些整天混夜店的、“有故事的雄马”早就进疯马院去了。第二，闪光莉莉开口说话了。
“你今年9岁，所以高中还没有毕业，对吧？”
“是……所以呢？”
“我在书里读到过，马哈顿为了防止早恋什么法子都用上了，其中有一条就是让小马驹们以为恋爱、结婚最后一定是离婚收场的。怎么，还没从童年阴影中缓过来？”
“不……我是认真思考过的。”斯凯森不喜欢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好像闪光莉莉对自己的了解比自己还多一样。
好像自己在这段感情中没有任何决定权一样。
“你的计划是什么？”闪光莉莉问。
“我会回到马哈顿去，也许去当一个秘书、会计。”
“仅此而已？”闪光莉莉问。
“你知道在马哈顿，哪怕是扫大街的，月薪都可以到2000金币。”
“你要扫大街？”
“不要拿我的可爱标记说事！”斯凯森不知不觉地提高了音量。
“对不起。”闪光莉莉小声说道，“你记不记得上次那个火遍坎特洛特的模特？她有昆虫学的可爱标记，但是却去当了兽医，而且还是传说中的神秘组织友谊传播小队*的成员。”
*出自《天琴与糖糖之来自S.M.I.L.E.》的小马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闪光莉莉把脸凑近斯凯森，“你有心事，我感觉的出来。”
斯凯森低下了头，耳朵垂了下来：“对不起。我……从小脾气就不好。”
“没事，那么回到我们刚刚的话题：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不知道……成功？高人一等？财富？我真的不知道。但是你不要把那套金钱无用论搬出来——我见过真正的穷马，而马镇要不是中央的支持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仅此而已了吗？”
“还能怎么样呢？”
斯凯森装出一个笑脸。
月光静静地倾斜在河边，两匹小马的身上。闪光莉莉不知不觉地把身子往斯凯森的身上蹭，但是他却总是一种避之不及的态度。终于，他说活了。
“你没有任何理由喜欢上我——是因为我是一个富二代吗？这就是你所谓的理想——去找一个富二代嫁了？”
闪光莉莉想了一下，说：“你不单单是一个富二代。你是蒙面神角侠。”
“什么？”
“龙族漫画里的角色，超能小马战队的队长。我一开始见到你就觉得你跟她很像了。”
“你别想奉承我……”
“你是从马哈顿来的，以你的见闻，哪怕是写广告都能拿到10倍于现在的工资，这和蒙面独角侠很像。你是在为了些什么更远大的目标奋斗，对吧？”
“谈不上奋斗……”斯凯森想起了之前，他和爸爸说的，要造一台无敌的机器，“只是不愿意于他们同流合污而已。”
“我没有去过马哈顿，但是就我看到的东西……那里有着严格的、抵制贫困马口的法律，中等收入的家庭压力非常大，富商们影响着政治。这些都是真的吗？”
“那么你知道我在马镇看到了什么吗？”
闪光莉莉没有说话。
“马镇的投资缺乏规划，之前政府发过一笔补偿款，对吧？你们倒好，拿它盖了完全不符合马镇财力的医院、保龄球馆和水疗馆。水疗馆！我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依靠农业撑GDP的小镇不去投资教育然后拿钱去盖水疗馆的。随着财政赤字堆积起来，现在的繁荣都会消失！”
“那么中心城呢？”闪光莉莉问道。
“中心城是小马国的经济中心，基本上大型企业的总部除了气象行业的不在马哈顿就在中心城，可是中心城建在了一个最不适合建城的地方。中心城的土地开放几百年前就饱和了，但是碍于它首都的地位，富商们还是不愿意舍弃中心城，结果就是那里的房价、地价高到正常马完全无法负担的地步，更进一步的结果就是人均居住面积不断缩水、违章改建大行其道，而没有马敢抱怨。”
“那么月亮呢？”
“嗯？”
“在我的眼里，月亮是一个景物，一个富有诗意的东西，你的眼中呢？”
斯凯森看向了天上的月亮，他的大脑正飞速运转。
“一大块漂浮在太空中的石头，这是梦魇纪元前的科学家被露娜传送到月亮上进行考察时说的。那块石头以1公里每秒的速度绕马星作圆周运动，同时月核内的魔法能量与马星内核中的能量共同决定着太阳的位置，所以太阳与月亮不会同时出现在天上。”
斯凯森嘴上说着这些，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东西。
现在所面临的一切困境、一切问题，其核心正是小马之间竞争与合作的平衡，以及小马国与其他国家的竞争。可是，如果能够开发外太空，向宇宙的深处探索，甚至，如果可能，向着那些只存在与理论中的系外天体进发。
当小马，或是这颗星球上的任何物种，征服了太空，所有的那些愚蠢的争执就会变得不再重要。整个宇宙以光年为计数的空间都将等着马星文明去征服，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那台无敌的机器。
闪光莉莉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很庆幸斯凯森没有继续问下去。
因为她根本没有什么姐姐。
*需要指出的是，斯凯森是偏理科的，而且只有高中学历
回归纪元1年末芽月1日。
“然后，你猜那个穷贵族说了个啥？你们准备好了吗？”柳林冬月说道，马镇好几匹二、三十岁上下的家庭主妇都在她家，有几个还带着孩子。
要是在马哈顿，光是提起“不工作在家带孩子的妇女”这个概念，就会招致劈头盖脸的批评。但是在马镇，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你说嘛。”
“就是啊，磨叽个啥啊。”
“他说：看来我得去另外请一个司机了！”
房间里爆发出了一阵阵笑声，柳林冬月自己也被这欢快的氛围所感染。
突然，一楼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柳林冬月从窗户往下看，她原本指望会看到另一个来唠嗑的老阿姨，但是她看到的是一个皇家卫兵。
“兵哥哥，干啥？”柳林冬月从窗户向卫兵喊道。这样，卫兵就必须也高声喊才能让她听见。
这样，如果自己突然消失了，这一屋子的马都是目击证马，可以证明这和塞拉斯提娅公主有关系。
“奉天承运，全能无上至高宇宙公主宣马镇平民企业家李默特森先生与柳林冬月女士觐见。”
“哇塞老姐你发达了。”
“是啊，马哈顿来的就是不一样。”
“你们想在这里呆多久都行，我一时半会估计不会回来了。”柳林冬月挤出一个笑容，跟屋子里的大妈们说道。
塞拉斯提娅假装她不知道李默特森去中心城就医的事情，这样，对于旁观者来说，这将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访谈。
柳林冬月在开门之前，深呼吸了一次。
李默特森能做到的，我也能。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中心城，花花短裤喝着一杯茶，打量着眼前的李默特森，“我为什么应该相信你？”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李默特森也拿起了茶杯，“就算我对你撒谎了，你最大的损失是什么？情报？我不关心，你也不需要给我。名声？一个门客能对整个家族的名声影响多少呢？重点不在于我有没有骗你，重点在于，就算我真的在骗你，你也是受益者，不是吗？”
花花短裤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从现在开始，你在名义上是我们家族的智囊团成员了——但是先说好。我可以在任何时候无视任何规章制度将你开除，你得不到我们家族的内部信息，以及，你不会有升迁的机会。”
“说的好像我是在乎这个职位一样。”
“那么你在乎的到底是什么？”花花短裤问。
“贵族的身份啊！如果我在贵族家庭办事，想想在马镇那种破地方会有多少马来巴结我和我儿子。”李默特森说完，为自己编造了一个如此圆满的故事感到很有成就感。
花花短裤的家族是整个小马国除了皇室之外力量最大的团体。他不需要真的受到那个家族的庇护，只需要让塞拉斯提娅以为他和家族有交往，公主就不敢肆无忌惮地进行打击。
柳林冬月走过酒店的走廊时，看到四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符文。那家酒店被临时征用于这次谈话。
她问走在身边的卫兵：“这些符文……都是静音符文吗？”
“不是的，静音魔法只能形成一个保护罩，而我们希望以公主为中心周围200米内都是安全区域，就连士兵叛变的可能都必须要避免。”
“那这些符文是干嘛的？”
“有些是法力加持的符文，但是最重要的是一种量子级别的魔法符文。它是利用量子被观察时会坍缩的特性，当符文及其被保护的范围所传达的任何信息被规定的之外的观察者发现时，无论是看见、听见还是用洞察术之类的进行感知，符文就会坍缩并发出警报。”卫兵边说边走，不一会，两马已经到了那间特殊布置的房间外面，“在你来之前，你就已经被录入了法阵中，所以不会触发警报。”
“那……你呢？把所有的卫兵都录入警报系统不是一样不能防止叛变吗？这个东西又有什么用呢？”柳林冬月看了一眼房间里面，空空如也，她猜测塞拉斯提娅公主过一会才会到。或者，这只是一间休息室，“还有……虽说这些魔法学的术语我也听不懂……把这些随随便便地告诉别的马真的没有关系吗？”
卫兵示意她坐在垫子上，自己坐在了旁边一个稍大一些的垫子上。然后，在柳林冬月面前撤除了自己的伪装。
“小的有眼无珠，不知宇宙公主驾到，望主赎罪！”柳林冬月立刻跪倒在了塞拉斯提娅公主的面前，装出一幅毕恭毕敬的样子。
“瞧你那样子。我就是找你聊聊天而已。”塞拉斯提娅公主轻笑了一声。
“是的，公主……”
“别再叫我公主了。放松一点。”
“是……不知您找民女何事？”柳林冬月以冷静的语气说道，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现在假装自己仍然害怕、惊诧比冷静更加自然。
“李默特森呢？他怎么没来。”
“他身体有恙，去中心城养病了。”柳林冬月说道，“就像马克道夫一样。”
马克道夫是传统戏剧《马可白》中的人物。在马克白篡位之后，马克道夫前往北方的风雪王国*寻求诸侯的援助，在此期间，他留在小马国*的家人被马克白所杀。
*那个时代的小马不知道水晶帝国的存在，“风雪王国”的原型实际上是北方的牦牛国
*那个时代的“小马国”指现在的坎特洛特周边及云中城，其他地区的马口数量小于0.5匹马/平方公里，因此只是在名义上属于小马国而不产生税收
如果李默特森真的是马尔科的话，按照剧情的发展，塞拉斯提娅此行就是来杀自己的。
塞拉斯提娅公主笑了一声：“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小马们开始把对我抱有敌意当作是智慧的象征。”
“你杀了我的岳父，”柳林冬月冷冷地说道，“还害的我老公终身生活在病痛之中。”
父啊，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
*耶稣的遗言
“关于李默特森的病，那完全是基因问题，任何微小的创伤性事件都会导致发病。如果没有980年的那次动乱，他会因为跟好哥们吵架而发病，会因为你闹别扭而发病，会因为哪个地方又抓出来一个贪官而发病。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对那次事件表示道歉。”
“道歉？”这次轮到柳林冬月开始慌了。
为什么公主讲话一点也不像公主了？
“包括你的岳父在内，所有在动乱期间蒙冤的马都已经被平反了，并且收到了经济上的补偿。我知道这是杯水车薪，但是再给他们更多的补偿反而会助长他们的后代的懒惰情绪，长期来说不是好事情。我已经从那次事件中吸取了教训，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公主殿下，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
“说吧。”
“当年，打击拜月教导致贵族阶级内战，进而削弱政府的执行力，这些我都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你要把我们流放到马哈顿？”
“我做了和你的丈夫一样的事情。”
这是与柳林冬月的预期最远的一个回答。
塞拉斯提娅公主继续讲道：“政治动乱导致监管能力下降，粮食出产地开始虚报产量，投机盛行，物价飞涨，货币系统崩溃，经济衰退，就业缺口越来越大。梦魇471年的事情证明过，高失业率就意味着全面的动乱。李默特森自掏腰包建造自由马神像，创造就业岗位，给了马哈顿的经济一个喘息的机会。我所做的，只是把最容易找到工作的那一批马迁移出去，把就业岗位让给弱者。然后，那些有知识的马在马哈顿从农业开始发展，解决了当时的粮食安全问题，并在之后成功地转为工业发展，其繁荣程度甚至超过了中心城，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什么也没有损失。李默特森损失了他的公司，我损失的则是我在那些知识分子中的名声。但是我还是要向你们道歉，因为我曾经明知道那些小马无罪却放任那些贵族们进行攻击，甚至到后来演变成的全国性的反智主义浪潮。我本可以做的更好的。”
看着柳林冬月的神情，塞拉斯提娅问道：“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要跟你说这些？”
柳林冬月点了点头。其实她更关心的，是怎么说服李默特森。
“因为我只有15岁，算起来比你还小。”
“什么？”
“劳伦创造我和露娜的时候，说过，‘你们15岁’。我15岁那年拿到了可爱标记，除此以外，除了由于法力增强带来的体型增大外，再也没有任何成长或是老去的迹象。但是这个限制不单是身体上的——还包括我们的思考方式。这也是唯一能防止我们在永恒的寿命中精神失常的东西……这方面你可能不太理解。但是总之，我的思维方式与一匹15岁的马是一样的——你在媒体那边看到的我的形象，其实是他们按照一个老政客的形象想象出来的。但是一匹老马，如果让他多活个几十年，他很快就会失去信念、失去奋斗的动力，就像当年的无序那样。”
“无序？”
“那是今年炉火月的事情了。”
柳林冬月注意到一个细节。塞拉斯提娅公主说这件事时用的是过去时，仿佛炉火月已经过去了一样。
“尊敬的宇宙公主，请允许民女柳林冬月对之前的无知与对您的不敬表达由衷的歉意。”柳林冬月从椅子上起来，跪拜在塞拉斯提亚面前。突然，她感到她被翅膀抱住了——塞拉斯提亚的翅膀！
“孩子，那不是你的错。”塞拉斯提亚的表情，就像是在爱抚一个受伤的小动物，“马哈顿是一个失败品，你只不过是那个原始的错误的延续而已。”
“失败品？”
塞拉斯提亚示意柳林冬月坐回椅子上，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知道奖金理论吗？”
柳林冬月摇了摇头。塞拉斯提亚公主说道：“那是40年代的一个哲学家提出的理论了——最早是一个寓言故事。从前，有两匹马为了1000金币的奖金参加一场比赛。第一匹马需要奖金来保护他的家乡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第二匹马则需要奖金偿还父亲的债务。两匹马为了奖金开始互相攻击。最后，主办方给了两匹马各1000金币的奖金，两匹马就成了朋友*。它的寓意是：所有的纷争都是因为大家没能拿到他们需要的。如果能够有一片富裕的地方，那些有钱的马不需要相互争斗，也就会有时间去帮助那些更加贫穷的马了。”
*《小马国女孩2017夏日短片·热舞魔法》
“但是贪婪是没有止境的。”柳林冬月说。
“要是真的有那么简单就好了——贪婪是一匹马必须具备的品德，单纯的贬低它没有意义。这并不是小马的问题——这一切，是由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决定的：一，生存是一个民族的第一需要；二，资源是有限的。再讲下去，就全是你听不懂的哲学定理了——所以，谈谈我感兴趣的吧。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承蒙您的恩典，生活很滋润，就像在梦中一样。”柳林冬月发现，这才是她的真实想法。之前一直是李默特森在主导着话题的走向，有空得好好跟他谈谈了……
“哦对了，马哈顿那边整个事件已经调查清楚了。我安排了一个新的市长，现在你们一家随时欢迎回到马哈顿——当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谢公主殿下隆恩，小的感激不尽，不过我近期没有回到马哈顿的打算。”
“哦？为什么？”
“我在这里有了朋友，但是在马哈顿，我只有对手。”
公主满意地笑了笑。那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满意的笑。她说道：“那么，就这样吧。如果有马问起我们谈了什么，你就说你是在汇报工作就行了。不是说我们谈了什么机密，只是如果你实话实说的话，估计没有马会相信。”塞拉斯提娅点亮了她的角，幻化出了一个卫兵。
“哇塞，跟真的一样。”
“这个法术有一些年头了，有一些细节我也忘了。据说露娜幻化出来的小马还能说话、飞行、战斗和使用魔法呢。”
那个如雕像一般站立着的卫兵开始以一种极其标准的步伐慢慢走了起来。柳林冬月突然无厘头地想到，会不会当年设计正步的走法，就是为了方便傀儡混编入军队中呢？
“民女告辞。”柳林冬月说道，塞拉斯提娅点了点头，冬月便跟上了那个傀儡士兵。
“那个，我今天早点把活干完，能早点走吗？”斯凯森问。
“咋了？不想见到我啊？”闪光莉莉抬了抬眉毛。
“我有事干。”斯凯森已经开始改稿子了，连看都没看闪光莉莉一眼。
“我以前有没有说过，”闪光莉莉也坐到了她的位置上，“你想要做什么事情可又不敢去做的样子很可爱？”
斯凯森把打字机上的蹄子停了下来：“你这种说话的方式是哪学来的？”
“书上*啊。”
*中国马圈司机协会，群号677307340
斯凯森叹了口气，把视线移回了稿子上。
“能问一下你是要去干嘛吗？”闪光莉莉问。
“……我说了你不准笑我，好吗？”
“你说，我保证。”闪光莉莉留了个心眼，没有发萍琪毒誓。
“我要造宇宙飞船。”
“名字想好了吗？”
“你除了名字不关心些别的什么吗？”
“反正你讲了我也听不懂。”闪光莉莉说，“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斯凯森继续自顾自地改着稿子。
“我说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没有。”斯凯森说着，仿佛那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闪光莉莉只当这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有点尴尬，没有再追问下去。
“哟，怎么还挂了彩啊？”小天看到斯凯森进屋的时候问道。
“不够稳。”斯凯森的一只蹄子上绑着石膏和绷带，无精打采地说道。
“什么东西不够稳？你最近在搞什么大新闻吗？”小天对着已经上了一级楼梯的斯凯森说。
“简单来说，烟花在制造的时候没有要求其推力是恒定值，结果推力延长线与质心不重合。看来不能用成品烟花了，但是这样预算就需要更多了。”斯凯森转身，坐在了椅子上。之前，只要在马镇的任何一匹马面前说起工作上的事情，他们都会赞许一声然后不再理睬斯凯森。可是这次斯凯森忘了以前小天是干什么的了。
“你要造大烟花？”小天问。
“是的，但是这一次，我希望能够同时提升压强与容器的压力承受范围，以提升推进的效率。”
“但是也让推力中心完美地与质心保持同一直线，在烟花的运用上需要非常精密的加工设备，别说是你了，我都不舍得把那么多钱拿来放烟花。”
“你知道这些术语？”斯凯森问，“我的那些是从一本叫做《到达极大高度的方法》的理论书里看来的，你是从哪知道的？”
“《天马翼装设计导论》。其实那也算是一本理论书了——它提出了一个完全金属制成、使用蒸汽机提供动力的巨型飞行机器的设想。”小天说，“不过我觉得你的理论更有操作性一点。愿意详细说说吗？”
“烟花只是一个跳板，”斯凯森低着头，说道，“我的最终目标是书上的、理论中的核动力引擎。”
“核动力？能讲一下原理吗？”
“在实验室环境下制作同位素，然后将同位素使用常规手段加速到一种理论上的、‘轨道’状态，就是速度足够快以至于它永远不会掉下来。然后，在同位素的一侧安装一面反射镜，使同位素放射的所有射线能量聚焦往一个方向*。”
“这个不太可能，不过具体的我们以后再讲。”小天说着，拿出了一个信封，“你有一封信，是一匹叫繁星鲍勃的马寄来的。你蹄子不方便，我帮你拆开了，你不介意吧？”
斯凯森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的脸上仍然是冷静的样子，但是心里已经百感交集。
他还是我的朋友吗？
我应该怎么面对他？
你怎么连个朋友都交不到？
小天拆开信封，把信交给了斯凯森，然后便去厨房忙活了。
亲爱的（这三个字是信纸上打印的，而且还被划掉了）斯凯森
我爸要来马镇办事，正好有空，到时候找你来玩玩。
繁星鲍勃
最近几天，斯凯森和小天主要的工作是命名和整理。
大体的研究方向已经确定了：使用火药等燃料，产生反作用力直至推力大于自重以克服地心引力。最终目标，便是让载荷达到8千米每秒的理想速度。按照小天的说法，这个概念在一部早期的科幻小说中就已经出现了。在小说的原文中，主角用“宇宙速度”水平地发射了一枚炮弹，炮弹便绕马星飞行一周，最终炸毁了那门大炮。
“那个时候，小马是通过月食时的影子推断出马星是一个球体的，”小天说，“现在想来也是讽刺：梦魇之乱算是小马种族历史上最大的浩劫之一，但是它却极大地刺激了天文学与科幻文学的发展。”
另一个需要考虑的因素是空气阻力。按照天马动力学的理论，随着速度提升，阻力也会呈指数级提升。最终，当达到340米每秒时，阻力将达到无穷大。
“也不能怪那个作者，”小天这么评价道，“突破音障也就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
“说真的，我都有点担心今天的事情之后那些写物理书的会不会被累死……如果还有之后的话。”斯凯森说。
“那有什么不好写的，最简单的解释，塞拉斯提亚公主进行了一次原始能武器的测试，那个原始能武器可以模仿劳伦创世的规则修改物理学规律。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对敌军所在区域的原子半衰期进行修改，使目标区域瞬间达到致死级别的核辐射。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把对武器滥用的担忧转化为对小马国的爱国主义，但是具体的技术性细节，关于怎么解释最容易被接受，你去问你爸，他是专业的。”
“但是，你想啊，”斯凯森说，“我们现在所认识到的一切都可以这么轻易地被改变，那些科学家们为之奋斗一生的宇宙真理，实际上只不过是那个什么神的一个念头……”
“你好好想想这句话背后的逻辑：如果劳伦真的存在，那么世界上有什么东西不是她的一个念头？”
斯凯森看了一眼窗外，头顶上的地面已经被染上了方格子。
从前，有一个神枪手和一个农场主……
回归纪元1年，炉火月5日
“怎么最近的工作量少了这么多？”斯凯森问，“我蹄子上的伤不影响文字工作的，你没用过九键式打字机不知道，一只蹄子打字跟两只蹄子的速度是差不多的。”
“你想多了。”闪光莉莉用魔法控制着一支笔在画些什么，笑着说道，“无序那么大的新闻，要是我们报导出了偏差，工来是要负㪯任的，民白吗？文章的话都有专业的马写好了，我只需要负责排版就好了——而且占的版面相当大。这一茬事情过去之后，狼医生要的专栏也不能拖了，到时候又是一大片版面，最近事都不会很多，你要是想提前下班什么的跟我讲一声就行了。”
“哪个医生？（Doctor who?）”
“不是那个博士啦，是狼医生，一个心理医生。他写了好长一篇文章，讲心理咨询的原理、各种临床症状的应急处理方法，实际上还是为了给他的咨询室打广告嘛。”
斯凯森没有说话。那天晚上的事情还远没有结束，而现在她就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后还有繁星鲍勃的事情，还有好多技术验证实验没有弄，自己的预算也有点吃紧了……
怎么这么多事啊。
那天晚上，斯凯森吃过晚饭，正在房间里画图纸。他先是设计了一种锥形的容器，这样当飞行方向与朝向不同时，容器的后部的阻力将高于前端，并最终使其完成自稳定。
然后斯凯森发现，如果把容器设计成四芒星形，那么行进方向上的阻力会降低，不仅提升整个飞行器的效率，也提升了自稳定的效率。
他看了看图纸，骂了一句娘，把那些东西全都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重新画了一张图，这次的设计简单多了：锥形容器的旁边有四个扰流板。
这个设计在500年前就被用在弓箭上了。
斯凯森听到了几声敲门声，他还没来得及回应，门就被打开了，是毒心。
“斯凯森你要造宇宙飞船？”
“你有没有听说过，就这样进别人房间很不礼貌？”斯凯森说。
“不是，只是我太激动了而已。宇宙飞船啊老哥，你为什么不跟我讲？”
“怎么了，你能做什么？”
“你现在用的是什么推进剂？”
“……烟花啊。”
“那是黑火药，硫磺、木炭与硝酸钾的混合物，剧烈燃烧产生硫化钾、氮气与二氧化碳，实际上它的效率非常低，每摩尔放热量不足180千焦。”
“你从哪学的？”斯凯森问。他记得，也就几个月前，他连什么是元素周期表都不知道。
“金橡树图书馆，那里的专业书籍很全。”
斯凯森听到那个名字时，第一反应是敌意，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敌意。后来他想起来，闪光莉莉说她讨厌金橡树图书馆这一竞争对手。
前几天不是还说要跟她分手的来着？
“所以……你负责燃料，没问题吧？”斯凯森问。
“你得先告诉我整个机械装置的原理是什么——我相信你应该不想我弄出来那种蒸汽机的燃料吧？”
斯凯森点了点头，拿出之前做计算的草稿纸：“你可以认为这是一台简化版的蒸汽机——但是我们不需要在当中加入水这一步骤了，燃烧产生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全部扔出去，产生反作用力。”
“我能问一下吗，大约需要多少焦的能量？我知道现在我们只是制作一些小的原型机，但是一些关键的材料耐受性问题已经需要开始考虑了。”
“第一部的计划是达到云层——等等，我算一下，”斯凯森叼起笔，在纸上画起来，“重力势能MGH……差一个参数，我们不知道最终成品的重量。”
“上次你那个罐头……我觉得成品不会超过10公斤吧……”
斯凯森的笔停住了。
“怎么了？”
“不，这不可能。”斯凯森说。
他忽然想起，《到达极大高度的方法》虽然是一位教授所写，但是仍然是理论、创意方面的内容居多，很少有计算方面的内容。而且，书里的字里行间，措辞都比较悲观。
他在纸上画了三条线，形成一个简易的函数图像，那根线从原点出发后开始向上弯折，最后变得几乎垂直。
“那是什么？斯凯森，你还好吗？”
“横轴是需要达到的总冲量，纵轴是需要的燃料。”
毒心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冲量”，但是他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打个比方，”斯凯森说，“你遇到一块大石头。你需要一辆马车来运走那块石头。你还需要马车来运来材料组装那辆马车。你还需要雇佣别的马去制造那些笑的马车。以此类推，毒心，我需要你想出现有的最强大的材料下、所能使用的最好的燃料，它的重量、能量比、以及反应速度。”
“在火箭点火的时候，之后需要的燃料也会提升总重量而成为累赘？”
斯凯森点了点头，然后把鼻子撞到了桌子上，呢喃了一句“塞拉斯提亚我艹你的小缝”。
今天斯凯森到编辑部的时候，已经被淋成了一个落汤鸡。闪光莉莉看着他的那窘样笑出了声。斯凯森报以一个微不可见的苦笑，问道：“这有毛巾吗？”
“要毛巾干嘛？”闪光莉莉问。
“擦一下啊。”
“你们马哈顿马不会甩的吗？”
一阵尴尬的沉默。
“什么……甩？”斯凯森问。
“就是……甩啊，”闪光莉莉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你别告诉我你连这个也不会。”
在尴尬到我都不知道怎么写的十分钟后，斯凯森终于掌握了这项生存技能。
“斯凯森，你说啊，我记得往年都没这么多雨的。怎么今天突然一下子就下的这么厉害？”
“永恒洋*那边的暖气流跟水晶山脉的冷气流交汇，形成的雨云原本是会覆盖整个小马国中部地区的。但是现在那些天马们通过将气温极端化，形成一条雨云带，然后将交汇点慢慢移到云中城，现在正在经过马镇呢。”
*Eternity’s Crossing，意为“无法逾越的海洋”，在2011年7月22日由vikonaut在第一版的马星全图（cnbrony上译为“小马国同人地图”）中提出，之后出现在EQD推荐级别的小说《协律》（Harmony，穿越/血腥/冒险，游戏《生化奇兵》的小马版，作者Aquaman52）中
“哇塞斯凯森你懂的真多。”
不知为何，现在他的心里听到这句话反而很开心。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件事应该快点解决以免夜长梦多。
那么，与她分手、去追寻更好的人生，和继续在马镇、与朋友们快乐地度过这平凡的一生，哪个才是理智？
“对了，我今天能不能早点走，还有明天能不能请个假？”
“为什么？”闪光莉莉问，“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说，我没意见的。”
小天看上去对这个计算也很感兴趣，但是斯凯森总觉得他的热情就像是一匹小幼驹看到一件新玩具时的热情。
可是，即使斯凯森尽力人自己不要去想这个问题，第一次飞上高空的天马总是不忍去想象自己摔落时的情景：如果真的从数学上证明了，使用反作用原理的火箭是不可能飞上太空的，会怎么样？
“现在的问题是，在毒心拿出燃料的配比之前，公式中有一个未知的变量——即火箭的总重量。”斯凯森说着，在草稿纸上写下两个公式：动能公式与重力势能公式。
“为什么要计算重力势能？”小天问。
“我想要计算火箭最终能够达到的高度。”
“但是马星是圆的，如果没有大气层的话哪怕是在海平面高度它都能进入轨道。我记得在哪看到过这个数据推演了，我去找找。”小天说着，去书房里开始翻起来。斯凯森听到小天走进书房时咳嗽了几声，看来那里的藏书已经有一阵子了——
金橡树图书馆开张之后，还会有小马像这样在家里存书吗？
斯凯森趁着小天去拿书，开始看小天放在餐桌上的《天马翼装设计导论》中“飞行极限”那一章。
……长期生活在地面的天马，呼吸系统适应了地面的空气环境，在大约3000米的高空进行飞行等剧烈运动时就可能因为血液中红细胞数量不足而出现恶心、呼吸困难甚至昏厥等症状……即使经过再多的训练，甚至是背负氧气瓶进行飞行，也无法超过飞行极限层。极限层的高度随地区与季节变化，不会超过18千米，最低时仅有8千米，夏季和炎热地区的极限层更高。极限层之上，温度会极具降低，并且空气中会有毒性物质。早期的宗教理论认为那是劳伦用于防止天马飞向太阳所设计的毒气层，但是现代的科学研究却表明其中的毒性物质为臭氧，具有抵御太阳辐射中的有害物质的作用，实际上是劳伦给与小马的恩赐……根据光折射法推测，在40千米以上，空气将完全消失，而进入一种“混沌”的状态。在那里，反作用力原理将不再有效，扇动翅膀将无法产生动力……
扇动翅膀是给空气一个作用力，没有空气、没有介质当然就没有动力。那个写书的怎么敢就以此断定物理定律会失效？
因为恐惧。
斯凯森突然发现，这种恐惧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梦魇纪元8世纪，关于航行到星球的边界会不会永远地掉入虚空之中永远的消失的问题一直是争论的焦点。结果，在小马国已经达成一致，为了维护整个世界的稳定绝不踏向海洋时，龙族的探险队成功地飞越了南部荒漠（虽然从地理上，“南部荒漠”仍然属于北半球，但是政治上这片地区的命名权属于小马国），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中，龙族一直垄断着各国之间的贸易，同时用武力镇压其他国家的航海活动。直到现在，尽管龙族已经长时间处于无政府状态，所有流浪龙的资产总和仍然高于马星上任何一个国家的国库。
小马国已经错过了海洋，它不能再错过星空。
“要达到轨道状态，只需要加速到7.9千米每秒的速度就足够了。”小天的脖子上挂着一个书袋，斯凯森看到里面的书的封面上积满了灰尘，“这与高度没有关系。”
“但是我们当然不可能一步就去尝试进入轨道，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去试着打破现有的高度纪录、去为之后的研究做好铺垫……”
“但是不去追求入轨，火箭就与一般的天马飞行没有异处。这也就是为什么固定翼飞行器的研究失败了……我懂了。”小天说，“你是在逃避，对吗？”
斯凯森的耳朵垂了下来：“如果最后的结果，我们成功地证明了达到轨道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怎么办？我们会把所有的数据写成一本书，兴许还能卖上几本——然后，从此以后，星空就只能被仰望，从此就不会再有我们一样的梦想家去尝试、去探索……”
“但是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吗？”
斯凯森转头看向小天和蔼的眼神，小天说：“小马的文明这么多年以来，总是在向前发展的——可是谁又能知道哪里才是‘前方’呢？很有可能，一个梦魇9世纪的魔法学家为了改善交通状况、研发了一整套对交通陆马的训练方法、研发了效率最高的马车、研发了一种专门用于这种马车的铁路。也许，那个时候他会想，他将极大的提升小马国交通运输的效率，他将能降低每一匹运输陆马的负担。他把他的一生都用于研究、发展这种技术，结果呢？”
“蒸汽机被发明了。”斯凯森接过他的话。
“所以不用去想，这事能不能成功——绝大多数时候它都是不能成功的。但是就算失败了，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告诉我，第一次实验失败、那个失控的烟花把你的蹄子砸伤的时候，你有害怕你会因此而死吗？”
“我是被猪圈旁边架在仓库边上的梯子砸伤的。而且，是的，我在装配那些烟花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如果我被炸死了，我也是小马国整体利益的那匹羔羊*。”
*基督教中把羔羊作为祭品
“那么你又在害怕什么呢？如果你失败了，最坏的可能是什么？也许你会找不到工作，也许你会因为成为一个民科而遭人唾骂，但是呢？与死亡的危险相比，那些又都算得上什么呢？”
“好吧。”斯凯森叹了口气，“动量守恒？”
小天理解了那话里的隐藏意思。他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火箭燃料烧完时的质量*火箭的最终速度=火箭已消耗的燃料的质量*火箭燃料与火箭的相对速度
斯凯森仍然很讨厌马镇的树。窗外的那棵老树已经长到了三层楼高，他甚至能看到上面的一个已经被废弃的蜂窝。在马哈顿，住宅区的树上出现蜂窝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而在这里，不仅仅有一个蜂窝，而且它还一直被保留到那些蜜蜂被农药杀死为止都没有马去捅它。
以前斯凯森一直坚持，自来水要烧过之后才可以喝，但是一想到烧水并不能把农药的成分去掉，斯凯森也跟毒心和小天一样喝自来水了。
他已经不关心自己会不会有一天被毒死了。
敲门声。又是敲门声。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一片安静是多么的重要……
“嗨，疯狂科学家，你野爹我回来了！”
“哦，嗨，好久不见。我都差点把你要来这事给忘了。”斯凯森从床上爬起来，“还有，‘野爹’是什么新的梗吗？”
“不不不，那个是爷的新外号，原来的那个太中二了，跟个小学生起的一样。”
斯凯森很想吐槽一句“那的确是你小学的时候起的”，但是没有说出来。
“本来还想着说跟你出去嗨一天，跟嫂子请个假什么的，结果她说你翘了好几天班了。没想到我不在这一年老哥你稳多了啊，女人这种东西啊，就是不能太惯着了——要让她反过来追你，懂不？”
“你知道我一直把恋爱的问题视为禁忌话题的，你这么开导我的好意我心领了。”
“什么禁忌话题？别告诉我还是原来那些马哈顿马的老一套。”
斯凯森翻了个白眼，重新躺会了床上。
“老哥，记得不，当年在那个邪教夏令营，也是这样，你躺在床上，我在那边跟个傻逼一样的讲一堆话。”
“你不傻。”斯凯森说，“你在那个时候就看出来了，我的情绪控制有问题。我才是那个傻逼。”
“老哥你咋这么说咧，不是我说啊，我遇到过那么多匹马，你是唯一一匹我佩服的。好吧，也许如果我妈还在的话我也会佩服她，但是你是傻逼？谁信呢？”
“你妈怎么了？”斯凯森在心里暗骂自己，这么多年怎么一直没发现。
“梦魇之乱的时候被打死了呗，之后大屁股发了点抚恤金、讲了一通屁话，就接着放原来的狗屁去了。”繁星鲍勃找了一个书桌坐下，“老哥，本来我以为你家会堆的像个小图书馆的，怎么这么干净啊？哦，我懂了，你把你造超级太空战舰的技术都记到脑子里了对不对？”
斯凯森听到的则远不是话里的意思。马哈顿的政治正确是相当严重的，而他既然能随口说出“梦魇之乱”“大屁股”这样的敏感词汇，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生活在社会相当的下层。
他为什么在这边跟我侃？
繁星鲍勃看到斯凯森躺在床上不说话，叹了口气，说：“你还记得之前你把独裁绿的眼睛闪瞎了？现在名正言顺了——你是英雄。”
“怎么了？”
“那个领袖营被查水表了，新政府那边把它定性为邪教组织。想想看啊，一个搞了这么久、危害社会了那么久的邪教，终于被端掉了，而当年——咱俩，是仅有的两匹逃出来的。”
“政府怎么会有空查一年前的老案子？是不是出了啥事？”
“我说你让我佩服呢，这就想出来了——不对，反正就是新政府跟原来的那帮子马不对付，硬要揪一点政治污迹出来而已。”
“告诉我。”
“真的，我说了你也不懂……”
“告诉我，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朋友。”
繁星鲍勃楞了一会，叹了口气，说道：“是杰斯。他……‘信仰之跃’了。没事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吧——你要想索赔现在还来的及，不过就是飘雪跟独裁绿赔不赔的起的问题了。”
斯凯森用被子把头蒙住，说：“你走，我想静静。”
“你都有闪光莉莉了你还要静静干嘛。”繁星鲍勃说，发现他的笑话毫无用处之后，他说，“其实吧，小天把发生的事情都跟我说了——不过好消息是你蹄子上的伤最后还是好了不是吗？”
其实毒心刚刚拿出他的方案的时候，他还是非常得意的。
他给出了两个方案：低效率的方案，将铝粉与高氯酸铵均匀地混合入液态的PVC塑料之后浇筑成型。高氯酸铵作为铝粉燃烧时的助燃剂，效果虽然不如氧气好，但毕竟是固体。铝燃烧后产生高温，把塑料与反应产生的废物气化并高速派出。而高效率的方案，则是非常简单的——烧煤油。但是液态的煤油怎样朝下进行燃烧、燃烧时的氧气从哪里来，都是有待解决的问题。
将数据代入公式后，得到结论：火箭空载质量与其它部分的质量之比，需要达到1：100。即，每一百公斤重的火箭燃料，只允许1公斤的火箭壳体，而那个壳体需要承受住100个标准大气压的压力和相当于太阳表面的温度。
即使不考虑经济因素，最好的材料是附魔的石墨烯，即使使用最节省材料的球体设计，其比值也只有1：20。而在实际的设计中，为了降低空气阻力的影响，火箭的形状肯定是条状的。
当最后，1：20的结果被写在纸上的时候，斯凯森觉得，有些什么东西，与原本不同了。
那个时候，炊烟正从许许多多的房子里升起，农民们完成了一天的劳作，回家享受晚饭。但毒心、斯凯森与小天三匹马却对着那个计算沉默了很久。最后，斯凯森拿了一张新的草稿纸，把整个过程重新算了一遍。
斯凯森再次出门去上班之前，特地洗了个澡、刮了刮胡子。
与这些天的梦境相比，那个充满油墨味的地方似乎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世界。
他不知道为什么闪光莉莉没有来找他，也许她也没空——所以，如果她在未经通知的情况下就把我开除了，她做的很对。
毒心他们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毒心到处在宣传“小马国最高的烟花”，而小天则在与烟火庆典公司谈判——毕竟场地、门票销售和烟火秀的其他部分都是由他们负责。第一次用于技术验证的火箭已经接近组装完成了，为了节省成本，那是一根直径600毫米的金属管，由马形自走跑暮光闪闪本马负责耐热、结构强化的附魔。
一开始，斯凯森是十分反对请暮光闪闪来参与工作的这个点子的——但是他想不出来一个合理的原因，为什么他会讨厌暮光闪闪。
他到了那个地下室，惊讶地发现门上的牌子已经被拿掉了。他尝试性地走下楼，瞥了一眼——
仍然是熟悉的油墨味，但是门被锁上了，里面安静的出奇。
他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如果闪光莉莉不在这里的话，那她一定在解忧书店……
见鬼，为什么总是去想她？
在马镇小学的门口处，有一个公告栏。斯凯森看到那场烟花秀的宣传海报已经被贴上去了。但是真正吸引他的注意力的是另一份海报。
他觉得腿一瘫，趔趄了一下，勉强没有摔倒。
难以置信的铁威，让受气包拜托弱势，变得自信。炉火月18日，树篱迷宫中心。
李默特森回马镇的时候并没有带多少行李。这么短的一个疗程当然不可能根治，但是医生表示像他这样与本地马毫无交流的生活方式对病情没有好处，就把他打发走了。
管他呢，反正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回到了马镇，他感觉终于脱离了坎特洛特作为皇城那恐怖的政治压力，同时也为那些小马还自以为生活在一个言论自由的地方惋惜不已。
在接火车的马群之中，李默特森只看到了柳林冬月而没有看到斯凯森——想来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吧。
“老公！”柳林冬月看到他之后，激动地跳了起来。李默特森招蹄子示意。
两匹马拥抱了一下，柳林冬月试着要接过行李，被李默特森婉拒了。就是在回家的路上，柳林冬月谈了起来。
“你知道吗，上次宇宙公主来这边视察的时候，找我谈话了呢！”
“哦，是吗？你们谈了什么？”李默特森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但是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塞拉斯提亚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在中心城那边干些什么，所以趁着他不在的时候……
而刚刚，柳林冬月管她叫“宇宙公主”，这是她的尊称。
“我说啊，你之前不是……有那个啥，反马的倾向吗？现在还有没有这么觉得？”
李默特森预料到了塞拉斯提亚除了政治权术之外，心理战也有一套。但他没想到她会做的这么绝对。
从刚刚她的那句话里可以看出，在潜意识里，柳林冬月已经把他追求言论自由的想法与他的病联系在了一起。
换句话说，现在她不再像之前一样，仅仅是不同意自己的观点了。她已经对自己的马品产生了怀疑。这样，一旦试图去说服她，她对自己被催眠、被控制的恐惧感就会导致她离我而去。
但是在另一方面，李默特森还是有些得意的——塞拉斯提亚怕了，她甚至都不敢与自己正面交锋。一样东西越厉害，它怕的东西就越致命。
“你在听吗？”柳林冬月问。
“哦，你说那种东西啊，你是怎么看的呢？”李默特森说。
“我嘛，你想啊，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你是塞拉斯提亚公主，你能做出什么更好的选择吗？”
“动用中央军镇压寡头势力，同时为了避免他们煽动民愤，启用全国马民代表大会制度。国家的所有决策权直接交给那些因为生活条件不佳而有反叛可能的无产阶级，把金字塔形的权力机构直接压缩成民众自制、中央监督的民主制度。”
“……你是想说你治理国家能比塞拉斯提亚公主做的更好吗？”柳林冬月略带愠怒地说。实际上，刚刚李默特森用的好几个专有名词她根本就听不懂。
这是一个引据社会默许性言论的反驳。如果是在演讲时遇到类似的提问，李默特森可以很轻易地转移话题——“我相信，我们生活在阳光之下。如果一匹马都不敢谈论时政，又何谈言论自由呢？”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对柳林冬月这么说。如果他这么说了，柳林冬月就会在心理上把那个在工作时动动嘴皮子就掀起成千上万小马的情绪的魔术师与眼前的自己合并起来。
“我哪敢这么说啊，这不是跟你分开太久，焦虑了嘛。”李默特森说。在他说出这话的时候，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开始对她撒谎了。
这让他感觉很不好。
毒心被抓走的时候，是一个深夜。斯凯森被一楼警笛的声音吵醒了，他把头探出窗外的时候，发现一楼聚集了一大批马。毒心已经降落到了一楼。
“我说，我的牙刷忘拿了，那边有的吧？”毒心问道。
“有，你啥也不用带。”警察局长说道，“楼上的，睡去吧，没你的事。”
“他干了啥？”斯凯森问。
“制造爆炸物，不是什么大事，关几天就能出来了。”
斯凯森把脑袋缩了回去。他没有问过毒心有关法律方面的问题，也不知道毒心把那些铝粉和化学物质（PVC水管应该不算爆炸物……吧？）放在哪了。
但是如果他被抓走了，那么整个计划……
连存在的意义也没有了。
大概凌晨2点，他在数了四十四万一千四百八十六下钟摆之后，意识到今天晚上是睡不着了。
说来也怪。斯凯森已经好几个礼拜没出过门了，真正出门的时候，反倒是在小马们平时不愿意的时候。
现在是凌晨2点。为了减少影响，降水被安排在了晚上。但是斯凯森没有去管已经湿透的鬃毛。
这将是我的最后一刻。
他知道吉兹莫住在哪里——闪光莉莉以前有提到过。随着雨水浸湿了他的全身，他恍惚间有了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那是一幢平房，周围都是菜地、没有什么邻居。斯凯森用尽他最大的力气敲门，终于，他听见了屋里传来的脚步声与牢骚声。
吉兹莫打开门是时候，发现一把水果刀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大……大哥，”吉兹莫说着一步步往后退，斯凯森随着他的步伐进了门，雨水正从他的刘海不断的往下滴，“小弟……小弟有哪里招惹了你了，还请包涵。”
“把毒心放出来。”斯凯森说，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开始变的沙哑。
“不是……大……大哥，你就是想让我放我也做不到啊，又不是我抓的他……”
“没关系，”斯凯森把吉兹莫逼到了墙角。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他能看到吉兹莫眼中的惊恐，以及在刀刃边上开始缓缓渗出的血迹。
只要再加一把力，他的生活就将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不是……大……大哥，爸爸，我……我想办法，我想办法还不行吗……”
斯凯森终于想明白了他这么做的缘由：在舆论战争中，他是被吉兹莫吊起来打的那个。
但是，一旦忽略了自己的生命，忽略了道德与法律，他就变得比吉兹莫强大许多倍了。
快乐，还是力量？
斯凯森把刀收了回去。在脑海中，有一个想法，在叫着：愚蠢的胆小鬼，为什么不砍下去？
但是斯凯森觉得不值得——吉兹莫只不过是马镇的一个小贱货而已，如果每一个像他这样的贱马都能一换一，到了最后好马总会死光的。
“你最好兑现你所说的。”斯凯森说道，转身离开了。
为什么没有下的去蹄子？为什么犹豫了？
为什么，你还是那个弱者？
作者注：想问一下，这种剧情算“教唆犯罪”吗？如果算的话会删掉
斯凯森是在第二天早上进的监狱，罪行是蓄意伤害。因为证据不是很充分，案子还没有正式开庭审理，斯凯森还是处于取保候审的状态。
但是斯凯森感觉到，那股压力已经形成了。
今天中午的时候，他被迫去外面买外卖吃。他一度怀疑，今天是不是什么节假日，大街上怎么这么冷清。
后来他意识到，不是街上冷清，而是所有小马都在躲着他。
进了外卖店，他感到原本嘈杂的环境迅速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充满了窃窃私语的声音。还在柜台前排队的几匹小马像躲着瘟神一样跑开了，让斯凯森先买。斯凯森跟服务员点了单。
“那个，你的钱找少了。”斯凯森数了一下钱之后对柜员说道。
“抱歉，钱款当面点清。”柜员说道。
“但是这的确就是在当面……”
“怎么，要咬人了？”
餐厅中开始充斥起欢乐的气氛，斯凯森拿好了他的外卖，正要走出餐厅的时候，他听到背后一个小雄驹喊道：
“反马狗！”
斯凯森吃了那个酸掉的菜叶子汉堡之后，又躺回了床上。窗帘已经拉上了，不知是谁的主意，现在在窗外，有马放了好几块墓碑。
他听到楼下吵了起来。
“我说，拜托能不能把这些搬一下啊，摆在这里影响我做生意啊。”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也是反马？”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为了一个反马弄的我生意也做不成了，岂不是因小失大了吗？”
“我看你就是另一个反马狗才在这里帮他说话的！”
“不不不，我哪敢哪，对，你说的有道理，就是应该我们所有马团结起来，把他赶出马镇！”
斯凯森这才意识到一点。自从他得出火箭速度公式以来，他都没有哭过，甚至都不觉得伤心——仿佛这才是生活的真相，这才是世界的本质。
想到这里，他露出了微笑。是啊，这就是世界的本质。多数人为了在集体中谋求更高的地位，“团结”起来、打压少数人。马镇所说的“好小马”从来都是需要反马才能存在的，当所有的罪责都被推到反马身上之后，真诚、善良的小马的形象也就出现了。
这就是当年闪光莉莉所领悟到的吗？
门开了，斯凯森都已经把随蹄子拿起的玻璃杯准备砸向那匹马了，不管是谁，但是等他定睛一看，还是把水杯放下了。
“儿子，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怎么会有那么一个地方，连花草、树木，都与他所熟知的一切不同？
一路上，李默特森都尽量少说话。一是因为斯凯森正在跟他闹别扭；二来，他不希望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
“要干啥？”李默特森问道。
“我听说了，妈妈在那边买了一幢房子……但是我想自己一匹马住。我想问你……我想从你这借点钱，当前几个月的房租……”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马镇的房价便宜的要死，那幢房子再住个好几匹马都……”
“这个家已经变成这样了，你还不醒悟吗？你以为，把小马们的嘴堵上，问题就不存在了吗？你以为可以让我一直生活在你创造的安乐宫里吗？总有一天，我会还清我所欠你们的一切。”
“很不错，这水平都快赶上当年的我了。”李默特森苦笑了一下。
“我在跟你说这些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有正面回答过……”
“那我就正面回答一下好了。我是你爸爸。我爱你。”
斯凯森看上去很讨厌这句话，但是李默特森在心里很珍惜这样的机会。
他不知道，下一次能够和斯凯森说这些，会是什么时候了。
或者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斯凯森没有注意到，每天晚上李默特森都会被从睡梦中惊醒好几次，每天白天没事干的时候他都在茫然地盯着窗外，喝着止咳糖浆。
“到站了，走吧。”李默特森说道。
“我没记错的话，妈妈说过要提防这里的一只粉红色的陆马……”斯凯森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晚了一步。
“哇塞见到你们真的是太激动了你叫什么先别说让我猜一猜殷佳俊是吗不是啊那就是李默特森了，听说你们来自马哈顿那是一个很好玩很好玩很好玩的地方与马镇的一切都不同你知道吗我有一个朋友她在马哈顿住过一段时间结果……”
“那个，派小姐，我们今天刚刚到，舟车劳顿……”李默特森一边说着，一边跟她身后的柳林冬月交换眼色。
“对，我差点忘了。你们知道第一次来小马镇意味着什么吗？”
“快把耳朵捂上。”柳林冬月说道。斯凯森与李默特森照做了。
“大~派~对！！！！！！！！！！！！！！！！！！！！！！跟我来，我们好好地庆祝一下。”
萍琪一蹦一跳地转身走去，柳林冬月接过一包行李。
“来吧，他们管那个地方叫‘方糖甜点屋’。还有斯凯森，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在学校里看到比你小的幼驹都脱单了……”
“妈。”斯凯森皱了皱眉头。
“老婆，借一步说话。”李默特森说道。斯凯森看到了爸爸的表情，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情。他看到镇边上有一截断墙，上面还贴着告示，便被吸引了过去。
“怎么了？”冬月问道。
“我觉得萍琪有点古怪。她刚刚说欢迎词的时候语速很快，而且说着说着就会偏题，这是撒谎的表现。她不可能不知道马哈顿发生了什么，自然也知道我们是为了躲债才搬来马镇的……”
“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没有……绝对没有……对了，这个欢迎派对是什么样子的？”
柳林冬月听到李默特森的回答皱了皱眉头，说道：“我来的时候，就像是正常的样子——彩带，气球，蛋糕，唱歌跳舞，钉马尾。但是她提到过会为你们爷俩准备点特别的。”
“告诉我不是我想象的那种‘特别’。”李默特森把脸转到一边去，“都五百多斤的马了还玩这种东西。”
*矮种马平均体重200千克
“李默特森，你是真的想多了。等等，你™说谁五百斤？几年没被踹过了痒痒了是不是？”冬月笑着说道。
“斯凯森跟谁吵起来了？”李默特森无视了冬月的打趣。
“我去看看。”冬月说着，往前跑了起来。
李默特森看了看周围的居民，每匹马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自己在这里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这样的笑容在马哈顿是很难见到的。
“你知道小马国每年因为酒精依赖每年有多少马死去吗？”
“你什么意思？喝酒还能喝死马不成？”说话的是一匹深绿色皮肤、橄榄色鬃毛的天马，他的可爱标记是一颗红色的爱心中有一滴绿色的水。
“当然了，这可是来自小马国官方的统计数据……”
“你不会喝酒直说就行了，扯这么大一圈，你们马哈顿的马真矫情。”
“我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什么叫我矫情？我是在帮你啊。”
“斯凯森，出什么事了？”冬月问道。
“在马镇，未成年马居然可以喝酒！这都什么世道，难怪马镇穷成这鸟样！”
“你祂酿的找抽是不是？”
“住口！那个，你是叫毒心，对吧？斯凯森他刚刚来马镇。我跟你解释一下吧，在马哈顿，学校是要考试才能够上的，好的学校需要考试很好很好才行。所以，老师就骗他们说，喝酒会死。”
“但是妈那些数据都是真的！”斯凯森说道。
“斯凯森，”毒心说道，“你们马哈顿马真可怜。”
这是斯凯森从未体会过的一种感觉。
可怜？
我，斯凯森，可怜？
“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冬月说道，“对了，毒心，马镇有没有跟他同龄的雌马？介绍一下呗？”
毒心翻了个白眼，斯凯森以蹄掩面。
柳林冬月、斯凯森和毒心一起向方糖甜点屋走去。李默特森突然发现自己很佩服柳林冬月——马长的漂亮，又是操盘天才，还能这么快地与当地马打成一片、化解矛盾……
我不配去当她的老公。
李默特森甩了甩脑袋。马哈顿的离婚率已经快赶上结婚率了，要是被别的马知道他们感情破裂是因为这种原因，还不被笑死。
李默特森这时注意到了那截断墙。上面挂着一匹马的画像。那是一匹深蓝色的陆马，有着亮橙色的鬃毛。
行星，梦魇纪元983年生，多次以马镇身份参与斑马国的“小马解放运动”，现已逃往斑马国寻求政治庇护。请大家保持克制，他的罪行仅限于他本人。
身份证号码：535893098307283515
他在马镇的亲属的身份证号码：
妻子535072098303038018
孩子535797099703300696
李默特森笑了笑，问了旁边路过的一匹马——那是一匹淡黄色的天马，有着浅粉色的鬃毛。
“这个墙，是谁都可以上去写写画画的吗？”
“这个……不是的，马镇有一匹神秘的小马会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然后，如果某一匹马写在墙上的事情属实，他和他全家的身份证号码就会被神秘马写在上面。而如果是假的，告示就会被撕掉。从来没有马知道那匹神秘小马是谁，但是他真的为马镇做了很多事：）”
李默特森礼貌地回以微笑。
从马镇居民会相信这种东西的表现上看，这里的平均受教育程度和对公知的暴露程度不会很高，如果他愿意，那堵墙将成为他的武器。
派对结束的时候，已经没几匹马记得斯凯森了。随着李默特森告辞，宾客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毒心叹了口气。美好的时光永远是这么短暂。
他算了一下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想了一下冰箱里剩下的菜，决定晚上吃青草糊糊。
毒心从窗户飞进了他二楼的房间。他租的房间相当小，毒心也没有收拾的习惯，堆放的杂物把门都堵上了。所以，要是他想去公用的厕所或者厨房，就得先飞出窗外，再飞进走廊的窗户。
“毒心，今天有外卖，你要不要吃？”房东听到了他回来的动静，隔着门问道。大家都管房东叫“小天”，其实他已经有一把年纪了，是一匹淡蓝色身体、深黄色短发的陆马，可爱标记是一根卷轴，中间有一颗爱心。
在小马国，“老天爷啊”“上帝啊”是天角兽降世以前以及一些不知道天角兽降世消息的地区的用语，在小马国本土属于政治敏感词。所以，为了避嫌，从来没有马叫他“老天”。
据说，这幢房子原本住着他的一家。后来，他的子女跑去中心城闯荡，他就把空下来的几间房间拿出来租。毒心是这里唯一的长租客，其他的房间往往是旅客在住。
以及，毒心的房间和隔壁房间的隔音相当不好。有时候睡在墙那边的小马咳嗽一声，他都因为两匹马在同一张床上。
“什么外卖？”他对着地板吼道。
“那匹马哈顿来的小伙子要到这里住，请我们俩吃饭。”
毒心飞到了楼下，隔着窗户便看到了那匹灰色的陆马。他感觉斯凯森说话时，就像是一个小吏在给上级汇报情况。
“不会是个gay吧？”
冬月搬进这幢房子还没有几天，许多家具、摆设仍然被打包堆放在一边，房子里显得十分空旷。
“这么多年了，我的手艺还是没有退步……你也不夸人家几句。”冬月说道。
李默特森自顾自地摆弄着叉子，没有说话。
冬月吃了一口，说道：“对了，别看这是个小地方，这里的吃的，尤其是甜食，特别好；还有，你以前最喜欢喝的苹果酒，这有正版的，不是那种商业化包装过的。”
她看到李默特森仍然是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餐盘里的派一口也没有动。冬月把一只蹄子搭到他的蹄子上，李默特森的眼神躲躲闪闪的。
“老公，你这样……让我很心疼啊。”
“只是累了而已。”他的声音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一样轻。
“老公……你是不是又想要……结束这一切？”
他点了点头。
“我打听过了，马镇有一条治疗犬相当有名，明天我就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不值得。”
“你不是学过辩论吗，那就来啊，用你毫无破绽的逻辑链向我证明你为什么不想去医院？”
“我没兴趣。火车上的床不好，我先去睡了。”李默特森起身，准备去卧室。
“你敢！今天你刷盘子。”
冬月看到李默特森被逗笑了，这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老公，你还记得……大概是十年前吧，你发病最严重的时候……”
“我不能再像那时一样拖累你了，那个时候正是你创业的关键期，最缺钱的时候，你却……”
他突然感到一阵温暖。冬月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脖子，把头倚靠在他身上。他感到冬月在哭。
“我永远不会放弃的。”
“对不起……我当初就不该接受你的追求。”
“胡说，当年明明是你追的我！”
李默特森又笑了一下。
“那么，我为我年轻时的鲁莽表示歉意。即使没有我，你也一样能成为马哈顿首富，找一匹更好的公马……”他说。
“你在为你作为小马国公知界一代传奇，嘴炮强到可以跟政府对着干，洗脑能力比‘重生’强一百倍而感到抱歉？你又不是炉石玩家一天到晚抱歉个什么劲？”
“第一，我从来没有跟政府对着干；第二，我不会洗脑……”
冬月站到了李默特森的前面：“好，那么我就是正方，证明你是全小马国最厉害的公马。马哈顿金融危机的时候，你一匹马干翻了整个马哈顿政界！这不是证据吗？”
“那根本不算……市长没有下台，媒体还是掌握在他的蹄子里，坎特洛特方面仍然是观望态度……”
“但是你扇了他一耳光，然后全身而退了不是吗？”
“这能算是全身而退吗？现在我们全家都是通缉犯，法律上讲随时都可以有一波警察闯进来宣布我们的房子交归国有……”
“我说不过你，但我相信那条治疗犬一定能说的过你——他可是专业的。”
“我还是怀疑，跟一条狗说话……”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毒心，你睡了吗？”斯凯森问道。
“什么事啊？”
“你们这边有马才市场吗？”
“没有。”毒心不耐烦地说道。但是过了一会，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马才市场是什么？把自己标上价格卖出去的地方吗？”
“你的这个描述真是再准确不过了。马哈顿的农民工很多，就业岗位稀缺，一般都是资方占据主动权。”
“所以……马哈顿的马找工作不看兴趣和特长？抱歉，无意冒犯。”
斯凯森想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指自己的可爱标记。他得到这个可爱标记的时候，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毕竟他那个时候，距离扫地工这样的职业太遥远了。但是，看着这里的小马的反应，斯凯森开始担心了。
“没事。我找工作的方向，就是赚的多而且还很轻松。”
“那你去当商马啊，整体坐在办公室里做数学题就能拿钱。”
“不……除了商业什么都行。我……我不想重复父亲曾经犯过的错。”
“他是一匹商马？”
“是——而且就像小说里写的一样坏！如果我在马哈顿再待几年，他估计就会把我卖给一个贵族家庭当女婿。”
毒心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听着像大字报上的东西。”
“那是什么？”
“这就是我们马镇的内部梗了——十几年前吧，马镇突然开始贴大字报，那个时候马镇的文盲率还挺高，坎特洛特方面派马来宣讲的时候也尽是用些听不懂的词。反正那阵子挺乱的，马镇稍微有点钱的全被抓走了。”毒心说完，有了一种成就感——自己终于在某个方面懂的比马哈顿来的马多了。
“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从来没在历史书上见过？”
“谁知道呢。我没上过学，但是我听现在还在上学的小马驹说，历史是最简单的一门课，因为绝大多数的题目的答案是‘塞拉斯提娅公主’。”
毒心说完之后笑了一声，但是他没有听到墙对面斯凯森在笑。
“后来呢？”斯凯森问道。他在想，如果繁星鲍勃听到了，会作何感想。
“后来，地质局的马来了，说是在马镇的地底下探到了巨型水晶矿脉，给每匹马发了点钱，教育我们不要乱挖。但是有一匹叫瑞瑞的裁缝，经常去矿洞底下到处乱挖，也没有马管。”
过了一阵子，墙那边没有反应，毒心问道：“睡了？”
“没呢。”
“想什么呢？”
“这堵墙（斯凯森敲了一下，毒心被吓了一跳），挡不住任何东西。但是马哈顿、坎特洛特与其他地方之间，心灵上的墙，太高了，翻不过去。”
“果然是马哈顿来的，说出来的话我就是听不懂。”
“你之前说我可以去写大字报……你们马镇有报社之类的吗？”
“你要不说我还真给忘了，马镇有一个小马谷周刊。因为这里没几匹马有文化，现在他们都是在用童工。你在马哈顿上过学，写东西肯定比那些小幼驹厉害多了。”
“而且，如果能够控制媒体，就能够控制舆论，总有一天我要杀回马哈顿……对了，你是做什么的？”
“我的天赋是魔药学。我跟你说啊，我现在只差一步就能点石成金了。我读懂了古书里的东西，世界上的所有物质都被整齐地排列在一个螺旋状的东西上，物质的位置越是靠上，就越是稀有。而我已经证明，黄金的下面就是白银和纯铜，只要能够给低端的物质补充魔法能量，让它变成更高级的，我就发了！这件事我连暮光闪闪都没有告诉，她是坎特洛特来的，有心机，我怕她用魔法批量生产黄金，把我作为真正发明者的名气给挤掉了。”
斯凯森躺在床上想了一会，问道：“我虽然没有学过魔药学……但是，我猜，有很多哪怕不能溶解于水中、不能用于制作魔药的东西，也在那个……螺旋之上？”
斯凯森没有说出来的猜想是，毒心是一个NEET*（not in education, employment or training）。它的字面意思是失业者，但是它实际上是指自愿赋闲、中等及以下收入家庭独自居住的青年马。
*NEET在百度上被译为啃老族，但是它本身并不是贬义词，因此此处使用英语原文
“是的，世间万物都在螺旋之上，如果它不在，那要么它被附魔了，要么就是它被分解的还不够彻底。”
“螺旋的最底端，是不是氢气？”
“是啊，你怎么……”
“这在马哈顿只是中学水平的知识，叫做元素周期表。”
毒心想了一下，问道：“斯凯森，你有没有体会过崩溃的感觉？”
李默特森被撵到了马镇医院。
他刚进医院就发现了疑点：冬月没有去挂号，护士看到她之后也只是点点头罢了，看来早就预约好了。另外，像治疗犬这样的东西应该在康复科而不是神经内科，而在这种破医院的神经内科里就很有可能会出现……
心理咨询室。
李默特森注意到，那扇木门看上去比其他的几扇门更加豪华。木门上用一种极其风骚的字体写着：
狼医生。
“老婆，你不是说你是带我来找治疗犬的吗？如果是心理医生的话……还是算了吧，那么贵。”李默特森说道。
“不不不，你试了就知道了。”柳林冬月说道。
李默特森翻了下白眼。之前还在马哈顿住的时候，柳林冬月买保健品和健身器具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但是……只不过是对着一条狗狺狺狂吠而已，不会有问题的吧？
门开了，李默特森从门缝中看到，那是一条白狗，但是他不知道那条狗为什么聪明到可以自己开门，又是怎么够到为小马设计的门把手的。
然后他感觉不太对劲。那条狗的前肢的爪关节非常发达，就像是……猴子的手指一样。当李默特森终于可以打量这条治疗犬时，他看到的是一条直立行走、穿着西服领带，而且还修剪过胡须的……
狼？
然后它说话了。
“您就是斯凯森先生吧？不用担心，我不吃狗肉和具有自我意识的动物。”
李默特森楞了好一会。
“有什么事情进去再聊吧。冬月太太，您在门外等候就可以了。”狼医生打破了沉默，示意李默特森跟他走进去。李默特森迟疑了一会，看了一眼冬月脸上期盼的神情，叹了口气，垂下耳朵，走了进去。
狼医生坐到了办公桌前，李默特森走上前去，把一只前蹄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我告诉你，你以为你是一匹狼就可以在小马国横行了？你错了，在小马国，政治、法律的力量比你的尖牙利爪要强大一百倍，而我才是这方面的专家。现在告诉我，你对我的老婆做了什么？”
狼医生喝了一口咖啡：“森先生，请您冷静一下。如果您对我的人品不信任，您应该会信任我的行医执照的。顺便，你能够直接跟我说出你的问题，这很好。”
“我告诉你吧，我专门研究过邪教、洗脑的原理……”
“你累了，不是吗？”
李默特森瘫坐在沙发上，仿佛狼医生的话把他击倒了一样。
“你的妻子不愿意告诉我你究竟干了什么，她说这件事知道的马越少越好。我相信你做的不是坏事，但是，做了好事却没有马认可、不敢跟任何马说的感觉不好受，是吗？”
“我不会说的。我可以走了吗？”
“我知道你的顾虑——你的妻子挂号的时候，不敢拿出户口本。但是我觉得你需要帮助。所以，技术上讲，我现在正在休假，更别提什么费用的问题了。”
“免费做心理咨询，你还不承认你……”
“这里是马镇。”
狼医生等了一会，看到李默特森把脸埋在了蹄子里，这是示弱的表现。他说道：“李默特森先生，告诉我，是什么在困扰着您？”
斯凯森在浴室里，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了一些自己以前从未察觉到的东西：
你是那么的普通。
在马哈顿的时候，他是一个商业王朝的王子，是班上所有小马敬而远之的对象……
即使从来没有马明说过，但是那个事实却一直如同幽灵一般笼罩在每一个马哈顿的同班同学的心里：他是一匹有权利不劳而获的马。
斯凯森也不是没有试过。那个时候，他以为，小马们不喜欢富二代是因为他们明明有着金钱与力量但是却不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他承担了他的责任——从他那花不完的零花钱里拿出来交十倍的班费，频繁地把最新的游戏碟买回来借给他们轮流玩，每逢期末邀请几个相对比较要好的朋友在外面搓一顿。
他现在才明白，那个时候，为什么他和繁星鲍勃坐在桌子的一边，所有的马都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他看向了自己的可爱标记。即使在马哈顿，他仍然是最晚拿到可爱标记的小马之一，而那个可爱标记……
恰好证明了他没有天赋与特长。
我除了一个富二代的身份，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斯凯森苦笑了一声，现在我连那个我曾经厌恶的身份都没有了。这倒也解释了这个可爱标记——有些马生来就是要当贵族，而他，生来就是贱民。
他哼着小曲，出了门。随意地找了一匹路过的马——那是一匹橘色皮肤、淡黄色鬃毛的陆马。
“您好，你知道小马谷新闻报的报社在哪吗？”
“报社噻就在学校底下嘛，就内个旁边，去找个老师问一哈子就晓得咯。”
“哦，谢谢。”斯凯森勉强听懂了她在说什么。
到了马镇小学的门口，斯凯森发现真的有那么个报社的牌子，牌子的旁边便是通向地下室的路。他在心中模拟了一遍见到负责马之后应该怎么说，深呼吸了一口。
就算他不要我也是非常情有可原的——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嘛。
下了楼，斯凯森立刻便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油墨味。斯凯森以前没有过在报社工作的经历，但是他相当确定，绝大多数的报纸的印刷厂与编辑部不是设在一起的。
“您好，我叫斯凯森，是来应聘的。”斯凯森敲了敲门框，说道。
“进来吧。”一匹米黄色的年轻独角兽说道，她正专心地用魔法摆弄着打字机，没有给斯凯森一个正眼。
斯凯森咽了口口水，摆出一副石膏面具般的微笑——这种微笑是大多数马哈顿马都会的技能——说道：“您好，我叫斯凯森，高中学历，想要来小马谷新闻报应聘编辑一职。”
米黄色独角兽的魔法光芒暗了下来，问道：“你是昨天刚搬来马镇的那匹马哈顿马？”
“是的。”斯凯森说道，思考着这话背后的意思。她作为文字工作者，受教育程度一定相当高；而在大多数的文艺作品中，马哈顿的商马往往是作为反派出现。斯凯森至今还记的很清楚，当年学《威尼斯商马》的时候，课堂里的气氛有多么尴尬。
他后悔当初文学课没有好好上。
“哇塞，我叫闪光莉莉，很高兴认识你。”她伸出了一只蹄子。斯凯森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闪光莉莉的蹄子在空中悬了好一会。她见状，尴尬地笑了笑，把蹄子收了回去。
“这份报纸……是你一匹马办的？”
“不是啦，我……等等，这些不都是在招聘广告上写着的吗？”
“什么招聘广告？是毒心把我介绍来的。”
“哦……没事，你去那边拿一份样张先看一下。”说罢，闪光莉莉便又埋头打字去了，但是斯凯森看到，这次她的脸上充满了微笑。不知为何，那微笑似乎有神奇的魔力。
斯凯森甩了甩脑袋。在他的、“最不想成为的马”的名单里，第二位，便是“下体战士”。
第一位是NEET。
那是最新一期的报纸，斯凯森在报纸的最后找到了招聘广告。纸张的质量相当粗糙，到处都有渗墨的痕迹。从广告上，斯凯森了解到，这份报纸是以马镇小学的名义发行的，从记者到印刷全部由学生担任，由车厘子主管，闪光莉莉负责营销。
“我的工作是什么？”斯凯森问道。
闪光莉莉停了下来，问斯凯森：“你以前有过文字工作的经验吗？”
“没有。”斯凯森答道，一边怀疑为什么她会认为自己这个年龄的马会有工作经验。
斯凯森很确定，闪光莉莉的目光偏移了一下。她在看自己的可爱标记。
那个扫帚和灰。
“你的特长是什么呢？”
“告诉我我该做什么，好吗？”斯凯森略带愠色地说。
“小学生的叙事水平……你也是知道的。我们需要一位编辑改正稿子里的错别字和语法错误，并在需要的时候，自己写点东西填充版面。”
“好的，现在就开始吗？”
“今天你先熟悉一下工作，明天……”
“给我稿子和一台九键式的打字机。”
闪光莉莉沉默了一会，从仓库里翻出了一台陆马/天马用的打字机，放在了她对面的桌子上。趁着这个机会，他看到了闪光莉莉的可爱标记：一颗黄色的五角星，上下各有一条蓝色的丝带。
比我好一点，至少没有马会认为她是扫大街的。
“我说，你们马哈顿马都是这样吗？”
斯凯森听出来这不是一句夸奖，他选择回避这个问题：“那么你雇我是来聊天的吗？”
闪光莉莉摇了摇头。斯凯森不知道那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还是在表达无可奈何。
下班的时候，闪光莉莉提到了一个细节。
“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住在警察局东边两个街区的那家书店里。”
对那些并不住在马镇的读者们解释一下。暮光闪闪在第1季第5集的1分47秒进过那家书店。
那家书店并不显眼，如果不是跟房东打听了一下，斯凯森很可能在那里迷路。
书店上挂的牌子是塑料布做的，在日晒雨淋之下已经有些褪色，但仍然能看出来上面写的字：
解忧书店。
真是个ZZ的名字。
书店是个两层的建筑，闪光莉莉坐在一楼的柜台前，静静地看着书。斯凯森留意了一下店门口的营业时间，确认现在还没有关门。从时间差上推算，书店白天应该还有别的马照看。
“您好。”
闪光莉莉抬头，脸上显现出疑惑的神情：“How are you？”
“蛤？”
“哦，这个是我小时候喜欢玩的一个梗，就是‘怎么是你’。”
“我说，这种梗没有意义啊。”
“你们不懂。你……找我干嘛？”
“买书啊，怎么，你以为你是荇菜吗？”
“那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了，这个梗就不好玩了。你这里有没有《大科学》*的化学卷？”
*《big book of science》，效果：科学技能点数永久+3
“有啊，不过那种书......你为什么不去金橡树图书馆借呢？”
“在你的顾客面前提到金橡树图书馆，怎么，生意太红火忙不过来了？”
“我倒是想把报社的事情忙完啊，但是只有报社才有打字机……我去给你拿书吧。”
闪光莉莉走后，斯凯森才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是自己的上司，退一步说也能算是朋友关系。
可是为什么，自己却有一种，想要在她面前装B的想法？
而且，刚刚那个梗，
参差荇菜，左右摇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说实话，她玩的那个梗也不算很好，很可能是临时想出来的……
斯凯森，你来马镇才只不过第二天而已啊……
“诺，在这。”闪光莉莉把书摆到了柜台上，斯凯森从鬃毛里拿出了钱包。
……所以你们以为小马们是把钱包放在哪的？
那天晚上，到了出租屋，斯凯森把《大科学》拍在了毒心的脸上，然后看到毒心的表情像吸了猫一样满足。
“送给你了，给我做一个月的饭，行不？”
“当然成！”
斯凯森睡醒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挂在天上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他的头撞到了被钉在天花板上的柜子。本就不大的房间里杂乱地堆放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让一匹马没法在不碰到任何东西的情况下走过从床边到门口的这段距离。
这个房间就像是从马哈顿的生活中撕下来的一个片段。
斯凯森磕磕绊绊地出了门，同时在脑海中记下，要去买一个闹钟。出租的合同中并不包括一日三餐，但是毒心说过，他的维多麦可以随便拿。
“早啊，天先生。”斯凯森还是不习惯管他叫“小天”。
“早啊。看来你跟毒心一样，喜欢睡懒觉。”
听到这话的时候，斯凯森正在倒牛奶。他随口问道：“现在几点了？”
“9点多吧。”
斯凯森费了好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的蹄子，没有把装牛奶的罐子摔在地上。
在马哈顿念书的时候，迟到绝对是成为老师发泄怒火的对象最简单的方式。而在课上被老师批评，就意味着在同学间地位的降低，意味着与身边所有成年马所设定的光辉形象背道而驰。
然后，我就会被自动地代入那个“讨厌的富二代”的形象中。
斯凯森跑出了门，房东小天笑着摇了摇头。
“老婆，我去打一会保龄球，午饭出去吃。”李默特森在门口喊道。
“不用了吧，买的菜冰箱里都堆不下了。”
李默特森没有说话。
生活正在往后倒退。
实际上，李默特森连保龄球馆在哪都不知道。他确认了一下没有马注意到他，便走向了马镇医院。
“那个……”
从斯凯森进门，两匹马已经安静地工作了2个小时了。斯凯森抬起头，心想着，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你今天中午有空吗？我想约你做一个采访。”
其实本来斯凯森是没空的。昨天中午的时候，闪光莉莉约了几个她的闺蜜出去吃饭，顺便把斯凯森锁在了门外。她说这是制度上写的，为了防止趁雇主不在的时候修改账目。但是就斯凯森对闪光莉莉的了解，他觉得很有可能是闪光莉莉不希望他连续工作这么久。
在马哈顿的学校里，从来没有马关心晚上作业会做到几点。
其实原本斯凯森是想拒绝的。既然没法融入马镇本地青年马的娱乐活动中去，他总得在空闲时间找点事做。而全能无上永生至高宇宙公主的马形自走战略核威慑武器紫色少妇的家里应该有一点高级一些的物理书。
但是，在小马国，友谊不就是政治正确吗？
“好啊。”他说道。
后来他想了一想，答应这个邀请也不是什么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想吃点什么？”闪光莉莉问道。
“你知道什么好吃，你来选嘛。”斯凯森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紧张。
“两份苹果派，两杯咖啡。”闪光莉莉对服务员说道。
“所以，专访的主题是什么？”服务员走后，斯凯森问。
“马哈顿。大家都想知道马哈顿除了那些浮华的传说还有什么背后的故事。”
“从哪说起呢……”斯凯森用一只蹄子撑着头。有关马哈顿的回忆……
学校，繁星一家，夏令营……
“我听说，马哈顿的马不喜欢吃甜食，尤其不希望小孩子吃，甚至于如果有糖果店在未经家长允许的情况下给孩子卖糖果，就会被抵制，这是真的吗？”
“对了一半。马哈顿马并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只是……怎么说呢，算是一种迷信吧。他们认为吃糖是一种野蛮的行为，至于这背后的东西……你可以去问问暮光闪闪，她应该懂。”
“她呀。”闪光莉莉的语气变了，“我宁可丢掉工作去流浪也不想跟她交涉。”
“为什么？”
“你看看她那趾高气昂的样子！公主的学生怎么了？小马国嘴炮大队队长又怎么了？她凭什么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别的马的私人问题指指点点？”
“……这样说真的好吗？”
“怎么，马哈顿那边的言论自由还不如这里？”
“不是言论自由的问题……如果你惹她不高兴了，你不怕她报复你？”
“你这话的意思……你也讨厌她？”
我讨厌她吗？
“我跟她接触也不多……其实也不是言论自由的问题，主要是现在整个小马国的舆论环境……就好像，她是所有马的榜样，能够见到她是一种幸运。”斯凯森说道。
“还是讲讲马哈顿的事情吧，那里是什么样子的？”闪光莉莉听出了斯凯森话里的意思。
“实际上，那些小说啊，电影啊，描写的马哈顿马的那种狡诈恶毒，是有夸大的成分的。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种夸大的原因，还是由于观众对马哈顿的生活的嫉妒。你还记得那次派对吧？实际上，那种娱乐方式都是处在马哈顿的社会底层的马在享受的，中高层的马，在资本的积累之后，已经像坎特洛特那样开始讲究了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资本积累？”
“这就是历史上的原因了。马哈顿最早是一个小渔村，后来，一帮年轻马来到了那里，设计了一套能够自动根据供需关系引导投资的系统，整个小马国的大公司都开始陆陆续续地把总部搬到了马哈顿，并依托它的沿海优势进一步发展，那套系统也就是如今股市的雏形。在那个时候，一夜暴富的事情经常发生，马哈顿就像是一座斗兽场，只有最勤劳、智慧的小马才能成功。现在的马哈顿中上阶层，就是这么来的。”
“斯凯森，你懂的可真多，我估计去问一匹马哈顿的本地马都不一定能说出这些来。”
“那算什么。”斯凯森说道。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欸，服务员，怎么苹果派还没上来？”闪光莉莉问道。
“那个，很抱歉，现在用餐的小马很多，厨房那边……”
“跟那帮苟娘养的说一声让他们赶紧做！”斯凯森对服务员吼道。
服务员走后，斯凯森跟闪光莉莉说：“其实他害怕的是老板以为他把我们弄生气了，有些时候啊，不威胁一下，他们永远是这副怠慢的样子。”
“Sky，这样做真的好吗？”
“好好好，下不为例。”
“不是……怎么说呢……你做了我一直想做而又不敢去做的事。”
“看来我们都是不管什么爱与包容、友谊、和谐的‘调皮鬼*’啊。”
*英语中的naughty有双重含义
闪光莉莉露出了微笑。斯凯森突然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
“对了，这个礼拜五，镇广场那边有一个什么魔术师要来表演，到时候一起去看？”
“好啊。魔法分子论是物理学中相当重要的一个分支学科，到时候我肯定能把他的把戏给看穿。”
“人家生活的都那么艰难了，何必要拆穿呢？”
苹果派被端了上来，服务员战战兢兢地说了一句“两位慢用”。斯凯森爽朗地笑了一声，给了服务员5枚金币的小费。
李默特森从狼医生那里回家的时候，看到信箱里塞着一封皇家信件。实际上，他之所以老远就能认出来那是皇家信件，是因为他们家的信箱太小了，皇家信件外面包裹的装饰物又多，一大半都露在外面。
他小心地把信藏在鬃毛里，进了家门之后，跟冬月寒暄了几句，便去了阁楼。反复确认柳林冬月没有注意之后，他打开了信封。
尊敬的柳林冬月女士，
这是您本月的分红，请在30天内领取。
小马国旅游局
旅游局？分红？
斯凯森翻出了信封里塞着的第二张纸，那是一张100万金币的支票。
而小马国的平均工资也只不过每个月8万金币而已。
李默特森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事跟冬月说。
“老婆，你之前不是还担心没了养老保险，房贷还不还的起吗。”
“怎么了？”
李默特森把支票和信拿给了她。柳林冬月开心的像个孩子。李默特森静静地看着，从心底里，他羡慕冬月能够这么快乐。
“对了老公，这钱是哪来的？”
“你确定你想知道吗？”
“这算什么问题，赶紧告诉我。”
“你还记得那个自由马神像的雕像吗？”
“记得啊，我们造那个雕像的目的是尽可能的蒸发第一证券的市值，同时创造就业岗位防止全面经济崩溃，那么现在……”
“很明显，他们把那个雕像开发成了旅游景点。”
“那我之前真是错怪了那些政客了，没想到他们这么好心。什么时候把马哈顿那边的债也还了，我们就可以……”
“而且我还得骄傲一阵子，老子在算计别的马方面已经打败了公主了。”
“此话怎讲？”
“你想象一下，旅游局投资把自由马神像建成旅游景点，谁才应该是受益者？名义上，是局长自己出资建设的。力量上，我们一家只能算是逃犯。有哪匹马会闲的有空把这一切调查清楚，而且能够从旅游局和建设局局长的嘴里把钱撬出来而自己却懒的拿？”
“塞拉斯提娅公主……”
“到底是不是她我还不能确定，因为现在已经有第三位公主了。”
“那个花屁股？”
“是的。而且，如果我这边的情报准确的话，她的思维状态应该停留在梦魇纪元元年——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她会使用皇家信封。”
“那么……你说你已经比她还会算计了，你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的目的很简单：她在展示她的力量。她可以不经过任何官方调查和审讯，就查清事情的真相。这封信，它真实的意思其实是：‘我们知道’。”
柳林冬月起初还是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因为病情加重了而开始妄想。
但是，把大事件玩弄于蹄间，看穿一切，这不正是自己之前所熟悉的那个李默特森吗？
“你有什么计划吗？”
“花屁股或者太阳屁屁的计划，很明显是希望让你被突如其来的财富冲昏头脑，让我在那边担心，甚至以此进一步对我造成精神创伤。所以我把这些告诉了你。”
沉默了一会之后。
“老公，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成了反马苟啊？”
李默特森笑了笑：“我从来不忠诚于公主。我忠诚于小马。”
回归纪元1年高阳月18日。
“来见识有史以来最伟大最全能的，崔克茜的神奇膜法！”
一阵绚丽的烟雾之后，身披紫色法袍的独角兽带着一道闪光出现在了众马的面前。
“哇塞，在传送的过程中还能讲话，而且那么大面积的闪光……”
“烟雾靠白磷，闪光靠铝箔。话说回来，白磷燃烧时的气体可难闻了。”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闪光莉莉白了斯凯森一眼。这要是在以前，斯凯森肯定会害怕他又做错了什么事情。但是与闪光莉莉接触了几天之后，他多少有了一点经验。就比如，斯凯森知道现在闪光莉莉生气的表情是装出来的，而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不想让斯凯森继续装B，显得她很无知。
然而，斯凯森这几天相处下来还摸清楚了一件事，闪光莉莉很喜欢听他说这些东西。
“等等，我记得侦探小说里白磷是用来杀马的……”闪光莉莉说道。
“产生烟雾时，只是让白磷像蜡烛一样在一个金属管内缓慢燃烧而已。你说的那个是把白磷抹到小马的皮肤上吧？”
“欸，森啊，你也在这啊。”
斯凯森听出来了那是谁的声音。
妈妈。
他想起了那天糖块屋门口她所说的。他可不希望妈妈把闪光莉莉当成自己的女朋友之类的……
至少，不是现在。
“妈，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上司，闪光莉莉女士。”
“哦，你老板啊。”
斯凯森注意到闪光莉莉的脸上仍然保留着她平时的微笑，在这种尴尬的场面下，斯凯森害怕她会不会蹦出一句“阿姨好”。
“谁这么愚昧，想挑战有史以来最全能的崔克西的魔法能力？”一阵被扩音魔法加持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我去，这下她要被打脸了。”斯凯森一边说，一边使劲地跟妈妈使眼色。
“为什么？”闪光莉莉问。
“紫色少……我是说暮光闪闪不就在这吗，整个小马国有几匹马能打得过她？”
“我去找个制高点，把这拍下来。”柳林冬月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笑了笑，离开了。
“他怎么样？”李默特森站在家门口问道。
“过的很好，有了工作，还谈了个女朋友。”冬月给了他一个拥抱，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李默特森轻轻地理着她的鬃毛。
“那我就放心了——而且，如果真的需要，你也知道该怎么做。”
柳林冬月点了点头。突然，他们感到地面震了一下。
“什么东西？”冬月往声音发生的地方看了一眼。
那是一只星座熊。
“我TM日了劳伦了。”李默特森说。
“如果这是那个叫崔克西的家伙召唤出来的，她做的可有点过头了。”柳林冬月说。
“不……事情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这么大的怪物出现，坎特洛特方面应该有反应才对。在需要的时候，太阳屁屁可以使用电话线作为施法媒介，把全国的兵力在5秒内集中到一处。这种程度的怪物虽然不至于需要小马国出全力进行攻击，但是那边至少也应该传送过来一队武警进行马口疏散，再不济也得派几只空军的天马打个信标什么的。然而现在什么也没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什么？”
“马镇的财政赤字过高，她需要这样进行‘清洗’，减轻社会福利机构的负担。我预料到她会这么做，但是我以为她会从独角兽平原的贫民窟那里开始，没想到她直接对坎特洛特旁边的马镇动手。甚至更糟，是因为紫色少妇……紫色少妇在公知界已经小有名气，太阳屁屁想要在她能真正强大到组织一个政党之前先把她除掉……”
柳林冬月以一种担忧的眼神看着李默特森，这眼神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他是言语的魔术师，他的演讲能操纵民意、影响政治。
“没有用的，我们逃不掉的……”李默特森说着，声音不再自信。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对柳林冬月说话，还是在对自己说话。
冬月的这个眼神，意味着，她不再相信他了。
“对不起。”想了很久，李默特森只想出来了这么一个词。
“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和斯凯森在这里等你。”柳林冬月说道。
一周后，斯凯森渐渐理解了那些马镇的小马淡薄的危机意识。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一条没有任何移民手续的成年喷火龙直接飞过边境到达离皇城不足200公里的幼驹山。因为这次事情，后来吠城把一大批龙族进口的小说、漫画列为禁书的时候，龙族那边除了强烈谴责之外什么也没干。
然后是百年一遇的虫灾。暮光闪闪解决不了的问题，太阳屁屁就会亲自上。
再之后，那个裁缝挖矿挖出事了。钻石狗王国声称整个马镇地下都是他们的国土。
反正从那次事情之后，斯凯森就再也没有在新闻里听说过“钻石狗王国”了。
“斯凯森，明天你去打球吗？”毒心问道。墙壁的隔音效果太差，以至于斯凯森过了半秒钟才反应过来毒心住在隔壁。
“什么球？”
“蹬球啊。我说，如果能够推广这项运动，没准马镇也能凑一支可以参加马运会的队伍。”
“马运会？没兴趣。话说回来，你最近都在干些什么？不会还在钻研炼金术吧？”
“不。我在研究炼丹术。”
斯凯森笑了一下，装出一个正经的声音：“那是什么？”
“我去暮光闪闪那里借了几本地理书和词典……”
“地理书？”
“我只是听说坎特洛特和马哈顿是富裕的地方，我从来没想到差距会那么大。我现在的研究重点是降低化学品生产的成本。你知道丁克拉吧？”
“化肥，怎么了？”
“它的主要成分是尿素，其生产方法是把氢气与氮气在200个大气压下加热混合，但是加压和加热的目的都是提升反应速度——但是，如果把负魔法子混入氢气与氮气中，利用其散射时产生的扰动也可以加剧分子振动，进而提升反应速度；反应结束的时候，只需要冷却整个混合物，让生成的尿素液化就可以了。”
“负魔法子我倒是知道……化学反应的细节我就真没听说过了。”
“什么？你也有不懂的东西？”
斯凯森听出来，这句话纯粹是惊讶，并没有嘲讽的意思。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什么都知道呢……不过，我觉得吧，那帮皇家科学院的科学家们也不是吃素的，如果你能想出来这个方法，他们应该也能做得到。”
“还别说，他们还不一定能行。”小天突然出现在了斯凯森的房门口，“我说，这是上天注定吗？我这边一共就两个长租客，住了两个科学家。”
“哪里，我怎么算得的上科学家啊。”斯凯森说道。
“对了，斯凯森，你不知道吧？小天他退休之前是大学教授呢。我过来聊吧。”
斯凯森总觉得管面前这个大叔叫“小天”怪怪的。他问道：“先生您已经退休了吗？我听说大学教授都是40岁左右才退休的呢。”
“你不知道，坎特洛特那边大学就是花钱买学位的地方，我不喜欢那里的风气。”
“你还是反马呢。”毒心说道，斯凯森看他的表情像是在开玩笑。
反马，意味着一匹马的行为与思想站在了马群的对立面，是对任何一位小马国的马的最大侮辱。但是看毒心说的，这个词似乎除了作为“你蚂死了”的替代品外，还有别的意思。
“戴帽子，摘帽子，那都是他们的事。”小天说这话时的表情，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菜价。
“能详细的讲讲吗？”斯凯森问。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值一提。”
“所以，你说我们要不搞个大新闻？”毒心问道。
“好，我们就是要打那帮趾高气昂的中心城科学家的脸！”
斯凯森点了点头。
毒心虽然是一个NEET，但他也有自己的理想。小天即使受了那么大的冤屈，也没有怨天尤人。毒心也许读的书没我多，但他是更应该接受高等教育的那个，而不是我这个混日子的富二代。
突然，他理解了他到马镇以来，那些小马对他的态度的原因：萍琪的热情，派对上那匹马的敌意，甚至是闪光莉莉没有考察知识、技能水平直接招聘了自己、毒心在心目中把自己当成知识之神。
我永远也摆脱不了那个“马哈顿陆马”的阴影。
斯凯森上班的时候，往往会想象，现在这个充满噪音的地下作坊，就是10年前的马哈顿企业家工作的环境。后来，那些马从被流放的犯人成为了整个小马国最富裕的那百分之一。
但是，他的遐想总是维持不了多久。有那么一个马所共知但常常被故意忽略的事实一直像背景音乐一样在提醒着斯凯森，
小马国的大多数都是在这个状态下工作的。
那台打字机已经有一些年头了，不少机械部件已经老化了。这里的街道都是土夯的，要不是那些没马打理的草坪，风一吹绝对是尘土漫天。
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会攒够钱，我将重新加入马哈顿的那股大潮之中……
会有那么一天吗？
他的思绪被一张夹在稿件中的小纸条打断了。
“今天晚上七点，干草咖啡馆，我请客。”
斯凯森看了看坐在桌子对面的闪光莉莉，她微笑着，目光躲躲闪闪的。
理论上说，金橡树图书馆与解忧书店属于商业上的死对头。但是金橡树图书馆并不是依靠客流来赚钱的，而斯凯森明白，现在去找闪光莉莉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更棒的是，暮光闪闪叫了上次把龙赶走的那一帮马一起去参加一个什么农业博览会去了，图书馆现在是无人看守的状态。
他在图书馆挑选了与现在的生活关系最远的一本，《到达极大高度的方法》，梦魇纪元980年出版，作者声称自己是坎特拉国立大学的教授。
说实话，这还是斯凯森第一次听说10世纪80年代初还有大学教授的。他所知道的大学教授，要么是70年代甚至更早的元老，要么就是90年代或者88、89年的“新一代”。从梦魇纪元980年到985年的这5年间，历史就仿佛断开了一样。
以前，在马哈顿，每当他烦躁的时候，就拿一本物理书出来读。读这种无趣的文字，似乎会有一种催眠般的作用。
其实也算不上是无趣。斯凯森可以从字里行间读出那个作者的无聊——他有着相当扎实的知识基础，但是却把时间浪费在写这种玄幻小说设定集上面。实际上，如果不是全书中大量使用“在理想条件下”“理论上”等字眼，以及书中几乎没有计算，斯凯森都会以为这是真的物理学论文了。
在今天以前，他感觉自己的生活也仿佛被催眠了一样。与闪光莉莉交往的时候，他所做的一切仿佛都是出自与他的本能。他意识到，是时候为将来考虑一下了。
在马镇的生活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他会回到马哈顿，去找回他本应拥有的一切。
那么她呢？
先不谈她会不会愿意离开马镇的问题，到了马哈顿之后，以她小学的文凭该怎么立足？还有生活习惯与社会风气的问题，还有那边对农民工的歧视……
“看书呐？”毒心路过他的房间，在门口问道。
“别来烦我。”
“咋了，闪光莉莉把你给甩了？没事，我还认识好多……”
“我跟她的关系已经这么明显了吗？”斯凯森问。
“也不算啦，我听克鲁索说的。”
斯凯森没有问克鲁索是谁。在自己来到马镇以前，他们肯定已经有自己的朋友圈了。
被排斥在外面是相当正常的事。
可可·克鲁索，coco crusoe，背景陆马。在送冬迎春中负责除雪
柳林冬月走出了市政厅，进入了凉爽的晚风的拥抱之中。
她刚刚拿到了许可，允许她把那间住宅改建成家庭客寨。接下来她还得去找施工队、搞定各种各样的审批，但现在，奠基石已经被打下了。
很快，房子里就会住上各种各样的房客，带着各种各样的故事。
马哈顿的事情之后，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用她所熟知的经济学角度上说，由于每一匹马的寿命都是有限的，其消费能力也是有限的。
简单来说，有钱就得花。
100万金币的钱款已经在她的名下了。想到这里，她不禁微微一笑。前几天，她出于谨慎，去邮局那边查了一下，确定这笔钱是记录在案的。虽然相当不可能，但是在马哈顿也的确有过用钱把一匹马砸晕，疏通关系，然后再控诉他洗钱的。
那个会计查到是塞拉斯提娅从财政预算里拨的款之后脸都白了。那天晚上，层层贪污的十几万金币就被悄悄地转到了冬月的名下。
现在我有了钱，有了关系，夫复何求呢？
她看到斯凯森穿过广场。上次看魔术表演的时候，他叛逆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以前还在马哈顿的时候，李默特森总是劝自己少看点育儿的书——现在看来还是有点用的嘛。
斯凯森一走进餐厅，闪光莉莉便朝他招蹄子。斯凯森注意到，餐桌上的菜已经点好了。
“你应该等我来了之后再点啊，放着都凉了。”斯凯森坐下后，说道。他瞟了一眼墙上的钟，自己迟到了大概3分钟。
“既然快凉了……那我就开动了。”闪光莉莉说着，她的脸红红的。
斯凯森记得那句流行语。在马哈顿，那已经算是10年前的流行语了。
如果斯凯森没记错的话，“那我就开动了”出自一部龙族进口的漫画。那时，小马国与龙族刚刚关系正常化，那部漫画的剧情也是非常简单，讲的是一个乌托邦一般的社会之中龙与小马相亲相爱，甚至恋爱的故事。自从那部漫画火起来之后，龙族的漫画便逐渐成为了高质量的代名词。斯凯森很想把这些有趣的历史讲给闪光莉莉听，但是他没有说话。
他看到闪光莉莉的脸上还泛着一点红晕，他不禁想象闪光莉莉对这次约会有怎样的期待。可是今天他却得打碎她的心。
他拿勺子喝了一口汤。要是在平时，他肯定直接抱着碗喝起来的。
“那个汤是蘸面包吃的。”闪光莉莉说。
“我就喜欢喝这个汤。”
沉默。
“你最近有听到什么新的八卦吗？”
“没有。”
沉默。
“你最近在看什么书啊？”
“到达极大高度的方法。”
“讲什么的？”
“利用牛顿第二定律，通过直接高速排放飞行器燃料燃烧时产生的废气产生动力，理论上说排放速度决定了飞行器的终极速度，如果能够达到第一宇宙速度，就意味着飞行器有可能进入理想中的轨道状态。”
沉默。
闪光莉莉用魔法飘起了一小块胡萝卜，吃了下去。斯凯森用叉子把面条拌来拌去。
沉默。
野生的尴尬寂静出现了！
吃饭的时候，斯凯森看了闪光莉莉好几眼，她一脸娇羞的样子，没有拿餐具的那只蹄子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随着斯凯森抢着把单给买了，他终于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说……要不我们……去河边转转？”闪光莉莉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觉得有些事情得跟你说一下。”
闪光莉莉终于直视了斯凯森。斯凯森觉得，如果再不抓紧机会，他会溺死在那双清澈的双眼之中。
“我觉得分手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
斯凯森想象过这样说的各种结果。她可能会哭天喊地，可能会把克鲁索找来扁自己，再不济就是假装要自杀，所谓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嘛。
可是她在笑。一开始，斯凯森还怀疑她是不是精神崩溃了。可是后来两件事情打消了他的想法：第一，如果光是失恋就会精神崩溃，那么马哈顿那些整天混夜店的、“有故事的雄马”早就进疯马院去了。第二，闪光莉莉开口说话了。
“你今年9岁，所以高中还没有毕业，对吧？”
“是……所以呢？”
“我在书里读到过，马哈顿为了防止早恋什么法子都用上了，其中有一条就是让小马驹们以为恋爱、结婚最后一定是离婚收场的。怎么，还没从童年阴影中缓过来？”
“不……我是认真思考过的。”斯凯森不喜欢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好像闪光莉莉对自己的了解比自己还多一样。
好像自己在这段感情中没有任何决定权一样。
“你的计划是什么？”闪光莉莉问。
“我会回到马哈顿去，也许去当一个秘书、会计。”
“仅此而已？”闪光莉莉问。
“你知道在马哈顿，哪怕是扫大街的，月薪都可以到2000金币。”
“你要扫大街？”
“不要拿我的可爱标记说事！”斯凯森不知不觉地提高了音量。
“对不起。”闪光莉莉小声说道，“你记不记得上次那个火遍坎特洛特的模特？她有昆虫学的可爱标记，但是却去当了兽医，而且还是传说中的神秘组织友谊传播小队*的成员。”
*出自《天琴与糖糖之来自S.M.I.L.E.》的小马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闪光莉莉把脸凑近斯凯森，“你有心事，我感觉的出来。”
斯凯森低下了头，耳朵垂了下来：“对不起。我……从小脾气就不好。”
“没事，那么回到我们刚刚的话题：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不知道……成功？高人一等？财富？我真的不知道。但是你不要把那套金钱无用论搬出来——我见过真正的穷马，而马镇要不是中央的支持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仅此而已了吗？”
“还能怎么样呢？”
斯凯森装出一个笑脸。
月光静静地倾斜在河边，两匹小马的身上。闪光莉莉不知不觉地把身子往斯凯森的身上蹭，但是他却总是一种避之不及的态度。终于，他说活了。
“你没有任何理由喜欢上我——是因为我是一个富二代吗？这就是你所谓的理想——去找一个富二代嫁了？”
闪光莉莉想了一下，说：“你不单单是一个富二代。你是蒙面神角侠。”
“什么？”
“龙族漫画里的角色，超能小马战队的队长。我一开始见到你就觉得你跟她很像了。”
“你别想奉承我……”
“你是从马哈顿来的，以你的见闻，哪怕是写广告都能拿到10倍于现在的工资，这和蒙面独角侠很像。你是在为了些什么更远大的目标奋斗，对吧？”
“谈不上奋斗……”斯凯森想起了之前，他和爸爸说的，要造一台无敌的机器，“只是不愿意于他们同流合污而已。”
“我没有去过马哈顿，但是就我看到的东西……那里有着严格的、抵制贫困马口的法律，中等收入的家庭压力非常大，富商们影响着政治。这些都是真的吗？”
“那么你知道我在马镇看到了什么吗？”
闪光莉莉没有说话。
“马镇的投资缺乏规划，之前政府发过一笔补偿款，对吧？你们倒好，拿它盖了完全不符合马镇财力的医院、保龄球馆和水疗馆。水疗馆！我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依靠农业撑GDP的小镇不去投资教育然后拿钱去盖水疗馆的。随着财政赤字堆积起来，现在的繁荣都会消失！”
“那么中心城呢？”闪光莉莉问道。
“中心城是小马国的经济中心，基本上大型企业的总部除了气象行业的不在马哈顿就在中心城，可是中心城建在了一个最不适合建城的地方。中心城的土地开放几百年前就饱和了，但是碍于它首都的地位，富商们还是不愿意舍弃中心城，结果就是那里的房价、地价高到正常马完全无法负担的地步，更进一步的结果就是人均居住面积不断缩水、违章改建大行其道，而没有马敢抱怨。”
“那么月亮呢？”
“嗯？”
“在我的眼里，月亮是一个景物，一个富有诗意的东西，你的眼中呢？”
斯凯森看向了天上的月亮，他的大脑正飞速运转。
“一大块漂浮在太空中的石头，这是梦魇纪元前的科学家被露娜传送到月亮上进行考察时说的。那块石头以1公里每秒的速度绕马星作圆周运动，同时月核内的魔法能量与马星内核中的能量共同决定着太阳的位置，所以太阳与月亮不会同时出现在天上。”
斯凯森嘴上说着这些，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东西。
现在所面临的一切困境、一切问题，其核心正是小马之间竞争与合作的平衡，以及小马国与其他国家的竞争。可是，如果能够开发外太空，向宇宙的深处探索，甚至，如果可能，向着那些只存在与理论中的系外天体进发。
当小马，或是这颗星球上的任何物种，征服了太空，所有的那些愚蠢的争执就会变得不再重要。整个宇宙以光年为计数的空间都将等着马星文明去征服，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那台无敌的机器。
闪光莉莉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很庆幸斯凯森没有继续问下去。
因为她根本没有什么姐姐。
*需要指出的是，斯凯森是偏理科的，而且只有高中学历
回归纪元1年末芽月1日。
“然后，你猜那个穷贵族说了个啥？你们准备好了吗？”柳林冬月说道，马镇好几匹二、三十岁上下的家庭主妇都在她家，有几个还带着孩子。
要是在马哈顿，光是提起“不工作在家带孩子的妇女”这个概念，就会招致劈头盖脸的批评。但是在马镇，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你说嘛。”
“就是啊，磨叽个啥啊。”
“他说：看来我得去另外请一个司机了！”
房间里爆发出了一阵阵笑声，柳林冬月自己也被这欢快的氛围所感染。
突然，一楼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柳林冬月从窗户往下看，她原本指望会看到另一个来唠嗑的老阿姨，但是她看到的是一个皇家卫兵。
“兵哥哥，干啥？”柳林冬月从窗户向卫兵喊道。这样，卫兵就必须也高声喊才能让她听见。
这样，如果自己突然消失了，这一屋子的马都是目击证马，可以证明这和塞拉斯提娅公主有关系。
“奉天承运，全能无上至高宇宙公主宣马镇平民企业家李默特森先生与柳林冬月女士觐见。”
“哇塞老姐你发达了。”
“是啊，马哈顿来的就是不一样。”
“你们想在这里呆多久都行，我一时半会估计不会回来了。”柳林冬月挤出一个笑容，跟屋子里的大妈们说道。
塞拉斯提娅假装她不知道李默特森去中心城就医的事情，这样，对于旁观者来说，这将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访谈。
柳林冬月在开门之前，深呼吸了一次。
李默特森能做到的，我也能。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中心城，花花短裤喝着一杯茶，打量着眼前的李默特森，“我为什么应该相信你？”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李默特森也拿起了茶杯，“就算我对你撒谎了，你最大的损失是什么？情报？我不关心，你也不需要给我。名声？一个门客能对整个家族的名声影响多少呢？重点不在于我有没有骗你，重点在于，就算我真的在骗你，你也是受益者，不是吗？”
花花短裤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从现在开始，你在名义上是我们家族的智囊团成员了——但是先说好。我可以在任何时候无视任何规章制度将你开除，你得不到我们家族的内部信息，以及，你不会有升迁的机会。”
“说的好像我是在乎这个职位一样。”
“那么你在乎的到底是什么？”花花短裤问。
“贵族的身份啊！如果我在贵族家庭办事，想想在马镇那种破地方会有多少马来巴结我和我儿子。”李默特森说完，为自己编造了一个如此圆满的故事感到很有成就感。
花花短裤的家族是整个小马国除了皇室之外力量最大的团体。他不需要真的受到那个家族的庇护，只需要让塞拉斯提娅以为他和家族有交往，公主就不敢肆无忌惮地进行打击。
柳林冬月走过酒店的走廊时，看到四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符文。那家酒店被临时征用于这次谈话。
她问走在身边的卫兵：“这些符文……都是静音符文吗？”
“不是的，静音魔法只能形成一个保护罩，而我们希望以公主为中心周围200米内都是安全区域，就连士兵叛变的可能都必须要避免。”
“那这些符文是干嘛的？”
“有些是法力加持的符文，但是最重要的是一种量子级别的魔法符文。它是利用量子被观察时会坍缩的特性，当符文及其被保护的范围所传达的任何信息被规定的之外的观察者发现时，无论是看见、听见还是用洞察术之类的进行感知，符文就会坍缩并发出警报。”卫兵边说边走，不一会，两马已经到了那间特殊布置的房间外面，“在你来之前，你就已经被录入了法阵中，所以不会触发警报。”
“那……你呢？把所有的卫兵都录入警报系统不是一样不能防止叛变吗？这个东西又有什么用呢？”柳林冬月看了一眼房间里面，空空如也，她猜测塞拉斯提娅公主过一会才会到。或者，这只是一间休息室，“还有……虽说这些魔法学的术语我也听不懂……把这些随随便便地告诉别的马真的没有关系吗？”
卫兵示意她坐在垫子上，自己坐在了旁边一个稍大一些的垫子上。然后，在柳林冬月面前撤除了自己的伪装。
“小的有眼无珠，不知宇宙公主驾到，望主赎罪！”柳林冬月立刻跪倒在了塞拉斯提娅公主的面前，装出一幅毕恭毕敬的样子。
“瞧你那样子。我就是找你聊聊天而已。”塞拉斯提娅公主轻笑了一声。
“是的，公主……”
“别再叫我公主了。放松一点。”
“是……不知您找民女何事？”柳林冬月以冷静的语气说道，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现在假装自己仍然害怕、惊诧比冷静更加自然。
“李默特森呢？他怎么没来。”
“他身体有恙，去中心城养病了。”柳林冬月说道，“就像马克道夫一样。”
马克道夫是传统戏剧《马可白》中的人物。在马克白篡位之后，马克道夫前往北方的风雪王国*寻求诸侯的援助，在此期间，他留在小马国*的家人被马克白所杀。
*那个时代的小马不知道水晶帝国的存在，“风雪王国”的原型实际上是北方的牦牛国
*那个时代的“小马国”指现在的坎特洛特周边及云中城，其他地区的马口数量小于0.5匹马/平方公里，因此只是在名义上属于小马国而不产生税收
如果李默特森真的是马尔科的话，按照剧情的发展，塞拉斯提娅此行就是来杀自己的。
塞拉斯提娅公主笑了一声：“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小马们开始把对我抱有敌意当作是智慧的象征。”
“你杀了我的岳父，”柳林冬月冷冷地说道，“还害的我老公终身生活在病痛之中。”
父啊，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
*耶稣的遗言
“关于李默特森的病，那完全是基因问题，任何微小的创伤性事件都会导致发病。如果没有980年的那次动乱，他会因为跟好哥们吵架而发病，会因为你闹别扭而发病，会因为哪个地方又抓出来一个贪官而发病。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对那次事件表示道歉。”
“道歉？”这次轮到柳林冬月开始慌了。
为什么公主讲话一点也不像公主了？
“包括你的岳父在内，所有在动乱期间蒙冤的马都已经被平反了，并且收到了经济上的补偿。我知道这是杯水车薪，但是再给他们更多的补偿反而会助长他们的后代的懒惰情绪，长期来说不是好事情。我已经从那次事件中吸取了教训，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公主殿下，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
“说吧。”
“当年，打击拜月教导致贵族阶级内战，进而削弱政府的执行力，这些我都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你要把我们流放到马哈顿？”
“我做了和你的丈夫一样的事情。”
这是与柳林冬月的预期最远的一个回答。
塞拉斯提娅公主继续讲道：“政治动乱导致监管能力下降，粮食出产地开始虚报产量，投机盛行，物价飞涨，货币系统崩溃，经济衰退，就业缺口越来越大。梦魇471年的事情证明过，高失业率就意味着全面的动乱。李默特森自掏腰包建造自由马神像，创造就业岗位，给了马哈顿的经济一个喘息的机会。我所做的，只是把最容易找到工作的那一批马迁移出去，把就业岗位让给弱者。然后，那些有知识的马在马哈顿从农业开始发展，解决了当时的粮食安全问题，并在之后成功地转为工业发展，其繁荣程度甚至超过了中心城，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什么也没有损失。李默特森损失了他的公司，我损失的则是我在那些知识分子中的名声。但是我还是要向你们道歉，因为我曾经明知道那些小马无罪却放任那些贵族们进行攻击，甚至到后来演变成的全国性的反智主义浪潮。我本可以做的更好的。”
看着柳林冬月的神情，塞拉斯提娅问道：“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要跟你说这些？”
柳林冬月点了点头。其实她更关心的，是怎么说服李默特森。
“因为我只有15岁，算起来比你还小。”
“什么？”
“劳伦创造我和露娜的时候，说过，‘你们15岁’。我15岁那年拿到了可爱标记，除此以外，除了由于法力增强带来的体型增大外，再也没有任何成长或是老去的迹象。但是这个限制不单是身体上的——还包括我们的思考方式。这也是唯一能防止我们在永恒的寿命中精神失常的东西……这方面你可能不太理解。但是总之，我的思维方式与一匹15岁的马是一样的——你在媒体那边看到的我的形象，其实是他们按照一个老政客的形象想象出来的。但是一匹老马，如果让他多活个几十年，他很快就会失去信念、失去奋斗的动力，就像当年的无序那样。”
“无序？”
“那是今年炉火月的事情了。”
柳林冬月注意到一个细节。塞拉斯提娅公主说这件事时用的是过去时，仿佛炉火月已经过去了一样。
“尊敬的宇宙公主，请允许民女柳林冬月对之前的无知与对您的不敬表达由衷的歉意。”柳林冬月从椅子上起来，跪拜在塞拉斯提亚面前。突然，她感到她被翅膀抱住了——塞拉斯提亚的翅膀！
“孩子，那不是你的错。”塞拉斯提亚的表情，就像是在爱抚一个受伤的小动物，“马哈顿是一个失败品，你只不过是那个原始的错误的延续而已。”
“失败品？”
塞拉斯提亚示意柳林冬月坐回椅子上，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知道奖金理论吗？”
柳林冬月摇了摇头。塞拉斯提亚公主说道：“那是40年代的一个哲学家提出的理论了——最早是一个寓言故事。从前，有两匹马为了1000金币的奖金参加一场比赛。第一匹马需要奖金来保护他的家乡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第二匹马则需要奖金偿还父亲的债务。两匹马为了奖金开始互相攻击。最后，主办方给了两匹马各1000金币的奖金，两匹马就成了朋友*。它的寓意是：所有的纷争都是因为大家没能拿到他们需要的。如果能够有一片富裕的地方，那些有钱的马不需要相互争斗，也就会有时间去帮助那些更加贫穷的马了。”
*《小马国女孩2017夏日短片·热舞魔法》
“但是贪婪是没有止境的。”柳林冬月说。
“要是真的有那么简单就好了——贪婪是一匹马必须具备的品德，单纯的贬低它没有意义。这并不是小马的问题——这一切，是由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决定的：一，生存是一个民族的第一需要；二，资源是有限的。再讲下去，就全是你听不懂的哲学定理了——所以，谈谈我感兴趣的吧。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承蒙您的恩典，生活很滋润，就像在梦中一样。”柳林冬月发现，这才是她的真实想法。之前一直是李默特森在主导着话题的走向，有空得好好跟他谈谈了……
“哦对了，马哈顿那边整个事件已经调查清楚了。我安排了一个新的市长，现在你们一家随时欢迎回到马哈顿——当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谢公主殿下隆恩，小的感激不尽，不过我近期没有回到马哈顿的打算。”
“哦？为什么？”
“我在这里有了朋友，但是在马哈顿，我只有对手。”
公主满意地笑了笑。那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满意的笑。她说道：“那么，就这样吧。如果有马问起我们谈了什么，你就说你是在汇报工作就行了。不是说我们谈了什么机密，只是如果你实话实说的话，估计没有马会相信。”塞拉斯提娅点亮了她的角，幻化出了一个卫兵。
“哇塞，跟真的一样。”
“这个法术有一些年头了，有一些细节我也忘了。据说露娜幻化出来的小马还能说话、飞行、战斗和使用魔法呢。”
那个如雕像一般站立着的卫兵开始以一种极其标准的步伐慢慢走了起来。柳林冬月突然无厘头地想到，会不会当年设计正步的走法，就是为了方便傀儡混编入军队中呢？
“民女告辞。”柳林冬月说道，塞拉斯提娅点了点头，冬月便跟上了那个傀儡士兵。
“那个，我今天早点把活干完，能早点走吗？”斯凯森问。
“咋了？不想见到我啊？”闪光莉莉抬了抬眉毛。
“我有事干。”斯凯森已经开始改稿子了，连看都没看闪光莉莉一眼。
“我以前有没有说过，”闪光莉莉也坐到了她的位置上，“你想要做什么事情可又不敢去做的样子很可爱？”
斯凯森把打字机上的蹄子停了下来：“你这种说话的方式是哪学来的？”
“书上*啊。”
*中国马圈司机协会，群号677307340
斯凯森叹了口气，把视线移回了稿子上。
“能问一下你是要去干嘛吗？”闪光莉莉问。
“……我说了你不准笑我，好吗？”
“你说，我保证。”闪光莉莉留了个心眼，没有发萍琪毒誓。
“我要造宇宙飞船。”
“名字想好了吗？”
“你除了名字不关心些别的什么吗？”
“反正你讲了我也听不懂。”闪光莉莉说，“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斯凯森继续自顾自地改着稿子。
“我说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没有。”斯凯森说着，仿佛那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闪光莉莉只当这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有点尴尬，没有再追问下去。
“哟，怎么还挂了彩啊？”小天看到斯凯森进屋的时候问道。
“不够稳。”斯凯森的一只蹄子上绑着石膏和绷带，无精打采地说道。
“什么东西不够稳？你最近在搞什么大新闻吗？”小天对着已经上了一级楼梯的斯凯森说。
“简单来说，烟花在制造的时候没有要求其推力是恒定值，结果推力延长线与质心不重合。看来不能用成品烟花了，但是这样预算就需要更多了。”斯凯森转身，坐在了椅子上。之前，只要在马镇的任何一匹马面前说起工作上的事情，他们都会赞许一声然后不再理睬斯凯森。可是这次斯凯森忘了以前小天是干什么的了。
“你要造大烟花？”小天问。
“是的，但是这一次，我希望能够同时提升压强与容器的压力承受范围，以提升推进的效率。”
“但是也让推力中心完美地与质心保持同一直线，在烟花的运用上需要非常精密的加工设备，别说是你了，我都不舍得把那么多钱拿来放烟花。”
“你知道这些术语？”斯凯森问，“我的那些是从一本叫做《到达极大高度的方法》的理论书里看来的，你是从哪知道的？”
“《天马翼装设计导论》。其实那也算是一本理论书了——它提出了一个完全金属制成、使用蒸汽机提供动力的巨型飞行机器的设想。”小天说，“不过我觉得你的理论更有操作性一点。愿意详细说说吗？”
“烟花只是一个跳板，”斯凯森低着头，说道，“我的最终目标是书上的、理论中的核动力引擎。”
“核动力？能讲一下原理吗？”
“在实验室环境下制作同位素，然后将同位素使用常规手段加速到一种理论上的、‘轨道’状态，就是速度足够快以至于它永远不会掉下来。然后，在同位素的一侧安装一面反射镜，使同位素放射的所有射线能量聚焦往一个方向*。”
“这个不太可能，不过具体的我们以后再讲。”小天说着，拿出了一个信封，“你有一封信，是一匹叫繁星鲍勃的马寄来的。你蹄子不方便，我帮你拆开了，你不介意吧？”
斯凯森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的脸上仍然是冷静的样子，但是心里已经百感交集。
他还是我的朋友吗？
我应该怎么面对他？
你怎么连个朋友都交不到？
小天拆开信封，把信交给了斯凯森，然后便去厨房忙活了。
亲爱的（这三个字是信纸上打印的，而且还被划掉了）斯凯森
我爸要来马镇办事，正好有空，到时候找你来玩玩。
繁星鲍勃
最近几天，斯凯森和小天主要的工作是命名和整理。
大体的研究方向已经确定了：使用火药等燃料，产生反作用力直至推力大于自重以克服地心引力。最终目标，便是让载荷达到8千米每秒的理想速度。按照小天的说法，这个概念在一部早期的科幻小说中就已经出现了。在小说的原文中，主角用“宇宙速度”水平地发射了一枚炮弹，炮弹便绕马星飞行一周，最终炸毁了那门大炮。
“那个时候，小马是通过月食时的影子推断出马星是一个球体的，”小天说，“现在想来也是讽刺：梦魇之乱算是小马种族历史上最大的浩劫之一，但是它却极大地刺激了天文学与科幻文学的发展。”
另一个需要考虑的因素是空气阻力。按照天马动力学的理论，随着速度提升，阻力也会呈指数级提升。最终，当达到340米每秒时，阻力将达到无穷大。
“也不能怪那个作者，”小天这么评价道，“突破音障也就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
“说真的，我都有点担心今天的事情之后那些写物理书的会不会被累死……如果还有之后的话。”斯凯森说。
“那有什么不好写的，最简单的解释，塞拉斯提亚公主进行了一次原始能武器的测试，那个原始能武器可以模仿劳伦创世的规则修改物理学规律。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对敌军所在区域的原子半衰期进行修改，使目标区域瞬间达到致死级别的核辐射。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把对武器滥用的担忧转化为对小马国的爱国主义，但是具体的技术性细节，关于怎么解释最容易被接受，你去问你爸，他是专业的。”
“但是，你想啊，”斯凯森说，“我们现在所认识到的一切都可以这么轻易地被改变，那些科学家们为之奋斗一生的宇宙真理，实际上只不过是那个什么神的一个念头……”
“你好好想想这句话背后的逻辑：如果劳伦真的存在，那么世界上有什么东西不是她的一个念头？”
斯凯森看了一眼窗外，头顶上的地面已经被染上了方格子。
从前，有一个神枪手和一个农场主……
回归纪元1年，炉火月5日
“怎么最近的工作量少了这么多？”斯凯森问，“我蹄子上的伤不影响文字工作的，你没用过九键式打字机不知道，一只蹄子打字跟两只蹄子的速度是差不多的。”
“你想多了。”闪光莉莉用魔法控制着一支笔在画些什么，笑着说道，“无序那么大的新闻，要是我们报导出了偏差，工来是要负㪯任的，民白吗？文章的话都有专业的马写好了，我只需要负责排版就好了——而且占的版面相当大。这一茬事情过去之后，狼医生要的专栏也不能拖了，到时候又是一大片版面，最近事都不会很多，你要是想提前下班什么的跟我讲一声就行了。”
“哪个医生？（Doctor who?）”
“不是那个博士啦，是狼医生，一个心理医生。他写了好长一篇文章，讲心理咨询的原理、各种临床症状的应急处理方法，实际上还是为了给他的咨询室打广告嘛。”
斯凯森没有说话。那天晚上的事情还远没有结束，而现在她就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后还有繁星鲍勃的事情，还有好多技术验证实验没有弄，自己的预算也有点吃紧了……
怎么这么多事啊。
那天晚上，斯凯森吃过晚饭，正在房间里画图纸。他先是设计了一种锥形的容器，这样当飞行方向与朝向不同时，容器的后部的阻力将高于前端，并最终使其完成自稳定。
然后斯凯森发现，如果把容器设计成四芒星形，那么行进方向上的阻力会降低，不仅提升整个飞行器的效率，也提升了自稳定的效率。
他看了看图纸，骂了一句娘，把那些东西全都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重新画了一张图，这次的设计简单多了：锥形容器的旁边有四个扰流板。
这个设计在500年前就被用在弓箭上了。
斯凯森听到了几声敲门声，他还没来得及回应，门就被打开了，是毒心。
“斯凯森你要造宇宙飞船？”
“你有没有听说过，就这样进别人房间很不礼貌？”斯凯森说。
“不是，只是我太激动了而已。宇宙飞船啊老哥，你为什么不跟我讲？”
“怎么了，你能做什么？”
“你现在用的是什么推进剂？”
“……烟花啊。”
“那是黑火药，硫磺、木炭与硝酸钾的混合物，剧烈燃烧产生硫化钾、氮气与二氧化碳，实际上它的效率非常低，每摩尔放热量不足180千焦。”
“你从哪学的？”斯凯森问。他记得，也就几个月前，他连什么是元素周期表都不知道。
“金橡树图书馆，那里的专业书籍很全。”
斯凯森听到那个名字时，第一反应是敌意，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敌意。后来他想起来，闪光莉莉说她讨厌金橡树图书馆这一竞争对手。
前几天不是还说要跟她分手的来着？
“所以……你负责燃料，没问题吧？”斯凯森问。
“你得先告诉我整个机械装置的原理是什么——我相信你应该不想我弄出来那种蒸汽机的燃料吧？”
斯凯森点了点头，拿出之前做计算的草稿纸：“你可以认为这是一台简化版的蒸汽机——但是我们不需要在当中加入水这一步骤了，燃烧产生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全部扔出去，产生反作用力。”
“我能问一下吗，大约需要多少焦的能量？我知道现在我们只是制作一些小的原型机，但是一些关键的材料耐受性问题已经需要开始考虑了。”
“第一部的计划是达到云层——等等，我算一下，”斯凯森叼起笔，在纸上画起来，“重力势能MGH……差一个参数，我们不知道最终成品的重量。”
“上次你那个罐头……我觉得成品不会超过10公斤吧……”
斯凯森的笔停住了。
“怎么了？”
“不，这不可能。”斯凯森说。
他忽然想起，《到达极大高度的方法》虽然是一位教授所写，但是仍然是理论、创意方面的内容居多，很少有计算方面的内容。而且，书里的字里行间，措辞都比较悲观。
他在纸上画了三条线，形成一个简易的函数图像，那根线从原点出发后开始向上弯折，最后变得几乎垂直。
“那是什么？斯凯森，你还好吗？”
“横轴是需要达到的总冲量，纵轴是需要的燃料。”
毒心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冲量”，但是他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打个比方，”斯凯森说，“你遇到一块大石头。你需要一辆马车来运走那块石头。你还需要马车来运来材料组装那辆马车。你还需要雇佣别的马去制造那些笑的马车。以此类推，毒心，我需要你想出现有的最强大的材料下、所能使用的最好的燃料，它的重量、能量比、以及反应速度。”
“在火箭点火的时候，之后需要的燃料也会提升总重量而成为累赘？”
斯凯森点了点头，然后把鼻子撞到了桌子上，呢喃了一句“塞拉斯提亚我艹你的小缝”。
今天斯凯森到编辑部的时候，已经被淋成了一个落汤鸡。闪光莉莉看着他的那窘样笑出了声。斯凯森报以一个微不可见的苦笑，问道：“这有毛巾吗？”
“要毛巾干嘛？”闪光莉莉问。
“擦一下啊。”
“你们马哈顿马不会甩的吗？”
一阵尴尬的沉默。
“什么……甩？”斯凯森问。
“就是……甩啊，”闪光莉莉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你别告诉我你连这个也不会。”
在尴尬到我都不知道怎么写的十分钟后，斯凯森终于掌握了这项生存技能。
“斯凯森，你说啊，我记得往年都没这么多雨的。怎么今天突然一下子就下的这么厉害？”
“永恒洋*那边的暖气流跟水晶山脉的冷气流交汇，形成的雨云原本是会覆盖整个小马国中部地区的。但是现在那些天马们通过将气温极端化，形成一条雨云带，然后将交汇点慢慢移到云中城，现在正在经过马镇呢。”
*Eternity’s Crossing，意为“无法逾越的海洋”，在2011年7月22日由vikonaut在第一版的马星全图（cnbrony上译为“小马国同人地图”）中提出，之后出现在EQD推荐级别的小说《协律》（Harmony，穿越/血腥/冒险，游戏《生化奇兵》的小马版，作者Aquaman52）中
“哇塞斯凯森你懂的真多。”
不知为何，现在他的心里听到这句话反而很开心。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件事应该快点解决以免夜长梦多。
那么，与她分手、去追寻更好的人生，和继续在马镇、与朋友们快乐地度过这平凡的一生，哪个才是理智？
“对了，我今天能不能早点走，还有明天能不能请个假？”
“为什么？”闪光莉莉问，“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说，我没意见的。”
小天看上去对这个计算也很感兴趣，但是斯凯森总觉得他的热情就像是一匹小幼驹看到一件新玩具时的热情。
可是，即使斯凯森尽力人自己不要去想这个问题，第一次飞上高空的天马总是不忍去想象自己摔落时的情景：如果真的从数学上证明了，使用反作用原理的火箭是不可能飞上太空的，会怎么样？
“现在的问题是，在毒心拿出燃料的配比之前，公式中有一个未知的变量——即火箭的总重量。”斯凯森说着，在草稿纸上写下两个公式：动能公式与重力势能公式。
“为什么要计算重力势能？”小天问。
“我想要计算火箭最终能够达到的高度。”
“但是马星是圆的，如果没有大气层的话哪怕是在海平面高度它都能进入轨道。我记得在哪看到过这个数据推演了，我去找找。”小天说着，去书房里开始翻起来。斯凯森听到小天走进书房时咳嗽了几声，看来那里的藏书已经有一阵子了——
金橡树图书馆开张之后，还会有小马像这样在家里存书吗？
斯凯森趁着小天去拿书，开始看小天放在餐桌上的《天马翼装设计导论》中“飞行极限”那一章。
……长期生活在地面的天马，呼吸系统适应了地面的空气环境，在大约3000米的高空进行飞行等剧烈运动时就可能因为血液中红细胞数量不足而出现恶心、呼吸困难甚至昏厥等症状……即使经过再多的训练，甚至是背负氧气瓶进行飞行，也无法超过飞行极限层。极限层的高度随地区与季节变化，不会超过18千米，最低时仅有8千米，夏季和炎热地区的极限层更高。极限层之上，温度会极具降低，并且空气中会有毒性物质。早期的宗教理论认为那是劳伦用于防止天马飞向太阳所设计的毒气层，但是现代的科学研究却表明其中的毒性物质为臭氧，具有抵御太阳辐射中的有害物质的作用，实际上是劳伦给与小马的恩赐……根据光折射法推测，在40千米以上，空气将完全消失，而进入一种“混沌”的状态。在那里，反作用力原理将不再有效，扇动翅膀将无法产生动力……
扇动翅膀是给空气一个作用力，没有空气、没有介质当然就没有动力。那个写书的怎么敢就以此断定物理定律会失效？
因为恐惧。
斯凯森突然发现，这种恐惧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梦魇纪元8世纪，关于航行到星球的边界会不会永远地掉入虚空之中永远的消失的问题一直是争论的焦点。结果，在小马国已经达成一致，为了维护整个世界的稳定绝不踏向海洋时，龙族的探险队成功地飞越了南部荒漠（虽然从地理上，“南部荒漠”仍然属于北半球，但是政治上这片地区的命名权属于小马国），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中，龙族一直垄断着各国之间的贸易，同时用武力镇压其他国家的航海活动。直到现在，尽管龙族已经长时间处于无政府状态，所有流浪龙的资产总和仍然高于马星上任何一个国家的国库。
小马国已经错过了海洋，它不能再错过星空。
“要达到轨道状态，只需要加速到7.9千米每秒的速度就足够了。”小天的脖子上挂着一个书袋，斯凯森看到里面的书的封面上积满了灰尘，“这与高度没有关系。”
“但是我们当然不可能一步就去尝试进入轨道，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去试着打破现有的高度纪录、去为之后的研究做好铺垫……”
“但是不去追求入轨，火箭就与一般的天马飞行没有异处。这也就是为什么固定翼飞行器的研究失败了……我懂了。”小天说，“你是在逃避，对吗？”
斯凯森的耳朵垂了下来：“如果最后的结果，我们成功地证明了达到轨道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怎么办？我们会把所有的数据写成一本书，兴许还能卖上几本——然后，从此以后，星空就只能被仰望，从此就不会再有我们一样的梦想家去尝试、去探索……”
“但是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吗？”
斯凯森转头看向小天和蔼的眼神，小天说：“小马的文明这么多年以来，总是在向前发展的——可是谁又能知道哪里才是‘前方’呢？很有可能，一个梦魇9世纪的魔法学家为了改善交通状况、研发了一整套对交通陆马的训练方法、研发了效率最高的马车、研发了一种专门用于这种马车的铁路。也许，那个时候他会想，他将极大的提升小马国交通运输的效率，他将能降低每一匹运输陆马的负担。他把他的一生都用于研究、发展这种技术，结果呢？”
“蒸汽机被发明了。”斯凯森接过他的话。
“所以不用去想，这事能不能成功——绝大多数时候它都是不能成功的。但是就算失败了，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告诉我，第一次实验失败、那个失控的烟花把你的蹄子砸伤的时候，你有害怕你会因此而死吗？”
“我是被猪圈旁边架在仓库边上的梯子砸伤的。而且，是的，我在装配那些烟花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如果我被炸死了，我也是小马国整体利益的那匹羔羊*。”
*基督教中把羔羊作为祭品
“那么你又在害怕什么呢？如果你失败了，最坏的可能是什么？也许你会找不到工作，也许你会因为成为一个民科而遭人唾骂，但是呢？与死亡的危险相比，那些又都算得上什么呢？”
“好吧。”斯凯森叹了口气，“动量守恒？”
小天理解了那话里的隐藏意思。他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火箭燃料烧完时的质量*火箭的最终速度=火箭已消耗的燃料的质量*火箭燃料与火箭的相对速度
斯凯森仍然很讨厌马镇的树。窗外的那棵老树已经长到了三层楼高，他甚至能看到上面的一个已经被废弃的蜂窝。在马哈顿，住宅区的树上出现蜂窝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而在这里，不仅仅有一个蜂窝，而且它还一直被保留到那些蜜蜂被农药杀死为止都没有马去捅它。
以前斯凯森一直坚持，自来水要烧过之后才可以喝，但是一想到烧水并不能把农药的成分去掉，斯凯森也跟毒心和小天一样喝自来水了。
他已经不关心自己会不会有一天被毒死了。
敲门声。又是敲门声。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一片安静是多么的重要……
“嗨，疯狂科学家，你野爹我回来了！”
“哦，嗨，好久不见。我都差点把你要来这事给忘了。”斯凯森从床上爬起来，“还有，‘野爹’是什么新的梗吗？”
“不不不，那个是爷的新外号，原来的那个太中二了，跟个小学生起的一样。”
斯凯森很想吐槽一句“那的确是你小学的时候起的”，但是没有说出来。
“本来还想着说跟你出去嗨一天，跟嫂子请个假什么的，结果她说你翘了好几天班了。没想到我不在这一年老哥你稳多了啊，女人这种东西啊，就是不能太惯着了——要让她反过来追你，懂不？”
“你知道我一直把恋爱的问题视为禁忌话题的，你这么开导我的好意我心领了。”
“什么禁忌话题？别告诉我还是原来那些马哈顿马的老一套。”
斯凯森翻了个白眼，重新躺会了床上。
“老哥，记得不，当年在那个邪教夏令营，也是这样，你躺在床上，我在那边跟个傻逼一样的讲一堆话。”
“你不傻。”斯凯森说，“你在那个时候就看出来了，我的情绪控制有问题。我才是那个傻逼。”
“老哥你咋这么说咧，不是我说啊，我遇到过那么多匹马，你是唯一一匹我佩服的。好吧，也许如果我妈还在的话我也会佩服她，但是你是傻逼？谁信呢？”
“你妈怎么了？”斯凯森在心里暗骂自己，这么多年怎么一直没发现。
“梦魇之乱的时候被打死了呗，之后大屁股发了点抚恤金、讲了一通屁话，就接着放原来的狗屁去了。”繁星鲍勃找了一个书桌坐下，“老哥，本来我以为你家会堆的像个小图书馆的，怎么这么干净啊？哦，我懂了，你把你造超级太空战舰的技术都记到脑子里了对不对？”
斯凯森听到的则远不是话里的意思。马哈顿的政治正确是相当严重的，而他既然能随口说出“梦魇之乱”“大屁股”这样的敏感词汇，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生活在社会相当的下层。
他为什么在这边跟我侃？
繁星鲍勃看到斯凯森躺在床上不说话，叹了口气，说：“你还记得之前你把独裁绿的眼睛闪瞎了？现在名正言顺了——你是英雄。”
“怎么了？”
“那个领袖营被查水表了，新政府那边把它定性为邪教组织。想想看啊，一个搞了这么久、危害社会了那么久的邪教，终于被端掉了，而当年——咱俩，是仅有的两匹逃出来的。”
“政府怎么会有空查一年前的老案子？是不是出了啥事？”
“我说你让我佩服呢，这就想出来了——不对，反正就是新政府跟原来的那帮子马不对付，硬要揪一点政治污迹出来而已。”
“告诉我。”
“真的，我说了你也不懂……”
“告诉我，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朋友。”
繁星鲍勃楞了一会，叹了口气，说道：“是杰斯。他……‘信仰之跃’了。没事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吧——你要想索赔现在还来的及，不过就是飘雪跟独裁绿赔不赔的起的问题了。”
斯凯森用被子把头蒙住，说：“你走，我想静静。”
“你都有闪光莉莉了你还要静静干嘛。”繁星鲍勃说，发现他的笑话毫无用处之后，他说，“其实吧，小天把发生的事情都跟我说了——不过好消息是你蹄子上的伤最后还是好了不是吗？”
其实毒心刚刚拿出他的方案的时候，他还是非常得意的。
他给出了两个方案：低效率的方案，将铝粉与高氯酸铵均匀地混合入液态的PVC塑料之后浇筑成型。高氯酸铵作为铝粉燃烧时的助燃剂，效果虽然不如氧气好，但毕竟是固体。铝燃烧后产生高温，把塑料与反应产生的废物气化并高速派出。而高效率的方案，则是非常简单的——烧煤油。但是液态的煤油怎样朝下进行燃烧、燃烧时的氧气从哪里来，都是有待解决的问题。
将数据代入公式后，得到结论：火箭空载质量与其它部分的质量之比，需要达到1：100。即，每一百公斤重的火箭燃料，只允许1公斤的火箭壳体，而那个壳体需要承受住100个标准大气压的压力和相当于太阳表面的温度。
即使不考虑经济因素，最好的材料是附魔的石墨烯，即使使用最节省材料的球体设计，其比值也只有1：20。而在实际的设计中，为了降低空气阻力的影响，火箭的形状肯定是条状的。
当最后，1：20的结果被写在纸上的时候，斯凯森觉得，有些什么东西，与原本不同了。
那个时候，炊烟正从许许多多的房子里升起，农民们完成了一天的劳作，回家享受晚饭。但毒心、斯凯森与小天三匹马却对着那个计算沉默了很久。最后，斯凯森拿了一张新的草稿纸，把整个过程重新算了一遍。
斯凯森再次出门去上班之前，特地洗了个澡、刮了刮胡子。
与这些天的梦境相比，那个充满油墨味的地方似乎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世界。
他不知道为什么闪光莉莉没有来找他，也许她也没空——所以，如果她在未经通知的情况下就把我开除了，她做的很对。
毒心他们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毒心到处在宣传“小马国最高的烟花”，而小天则在与烟火庆典公司谈判——毕竟场地、门票销售和烟火秀的其他部分都是由他们负责。第一次用于技术验证的火箭已经接近组装完成了，为了节省成本，那是一根直径600毫米的金属管，由马形自走跑暮光闪闪本马负责耐热、结构强化的附魔。
一开始，斯凯森是十分反对请暮光闪闪来参与工作的这个点子的——但是他想不出来一个合理的原因，为什么他会讨厌暮光闪闪。
他到了那个地下室，惊讶地发现门上的牌子已经被拿掉了。他尝试性地走下楼，瞥了一眼——
仍然是熟悉的油墨味，但是门被锁上了，里面安静的出奇。
他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如果闪光莉莉不在这里的话，那她一定在解忧书店……
见鬼，为什么总是去想她？
在马镇小学的门口处，有一个公告栏。斯凯森看到那场烟花秀的宣传海报已经被贴上去了。但是真正吸引他的注意力的是另一份海报。
他觉得腿一瘫，趔趄了一下，勉强没有摔倒。
难以置信的铁威，让受气包拜托弱势，变得自信。炉火月18日，树篱迷宫中心。
李默特森回马镇的时候并没有带多少行李。这么短的一个疗程当然不可能根治，但是医生表示像他这样与本地马毫无交流的生活方式对病情没有好处，就把他打发走了。
管他呢，反正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回到了马镇，他感觉终于脱离了坎特洛特作为皇城那恐怖的政治压力，同时也为那些小马还自以为生活在一个言论自由的地方惋惜不已。
在接火车的马群之中，李默特森只看到了柳林冬月而没有看到斯凯森——想来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吧。
“老公！”柳林冬月看到他之后，激动地跳了起来。李默特森招蹄子示意。
两匹马拥抱了一下，柳林冬月试着要接过行李，被李默特森婉拒了。就是在回家的路上，柳林冬月谈了起来。
“你知道吗，上次宇宙公主来这边视察的时候，找我谈话了呢！”
“哦，是吗？你们谈了什么？”李默特森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但是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塞拉斯提亚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在中心城那边干些什么，所以趁着他不在的时候……
而刚刚，柳林冬月管她叫“宇宙公主”，这是她的尊称。
“我说啊，你之前不是……有那个啥，反马的倾向吗？现在还有没有这么觉得？”
李默特森预料到了塞拉斯提亚除了政治权术之外，心理战也有一套。但他没想到她会做的这么绝对。
从刚刚她的那句话里可以看出，在潜意识里，柳林冬月已经把他追求言论自由的想法与他的病联系在了一起。
换句话说，现在她不再像之前一样，仅仅是不同意自己的观点了。她已经对自己的马品产生了怀疑。这样，一旦试图去说服她，她对自己被催眠、被控制的恐惧感就会导致她离我而去。
但是在另一方面，李默特森还是有些得意的——塞拉斯提亚怕了，她甚至都不敢与自己正面交锋。一样东西越厉害，它怕的东西就越致命。
“你在听吗？”柳林冬月问。
“哦，你说那种东西啊，你是怎么看的呢？”李默特森说。
“我嘛，你想啊，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你是塞拉斯提亚公主，你能做出什么更好的选择吗？”
“动用中央军镇压寡头势力，同时为了避免他们煽动民愤，启用全国马民代表大会制度。国家的所有决策权直接交给那些因为生活条件不佳而有反叛可能的无产阶级，把金字塔形的权力机构直接压缩成民众自制、中央监督的民主制度。”
“……你是想说你治理国家能比塞拉斯提亚公主做的更好吗？”柳林冬月略带愠怒地说。实际上，刚刚李默特森用的好几个专有名词她根本就听不懂。
这是一个引据社会默许性言论的反驳。如果是在演讲时遇到类似的提问，李默特森可以很轻易地转移话题——“我相信，我们生活在阳光之下。如果一匹马都不敢谈论时政，又何谈言论自由呢？”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对柳林冬月这么说。如果他这么说了，柳林冬月就会在心理上把那个在工作时动动嘴皮子就掀起成千上万小马的情绪的魔术师与眼前的自己合并起来。
“我哪敢这么说啊，这不是跟你分开太久，焦虑了嘛。”李默特森说。在他说出这话的时候，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开始对她撒谎了。
这让他感觉很不好。
毒心被抓走的时候，是一个深夜。斯凯森被一楼警笛的声音吵醒了，他把头探出窗外的时候，发现一楼聚集了一大批马。毒心已经降落到了一楼。
“我说，我的牙刷忘拿了，那边有的吧？”毒心问道。
“有，你啥也不用带。”警察局长说道，“楼上的，睡去吧，没你的事。”
“他干了啥？”斯凯森问。
“制造爆炸物，不是什么大事，关几天就能出来了。”
斯凯森把脑袋缩了回去。他没有问过毒心有关法律方面的问题，也不知道毒心把那些铝粉和化学物质（PVC水管应该不算爆炸物……吧？）放在哪了。
但是如果他被抓走了，那么整个计划……
连存在的意义也没有了。
大概凌晨2点，他在数了四十四万一千四百八十六下钟摆之后，意识到今天晚上是睡不着了。
说来也怪。斯凯森已经好几个礼拜没出过门了，真正出门的时候，反倒是在小马们平时不愿意的时候。
现在是凌晨2点。为了减少影响，降水被安排在了晚上。但是斯凯森没有去管已经湿透的鬃毛。
这将是我的最后一刻。
他知道吉兹莫住在哪里——闪光莉莉以前有提到过。随着雨水浸湿了他的全身，他恍惚间有了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那是一幢平房，周围都是菜地、没有什么邻居。斯凯森用尽他最大的力气敲门，终于，他听见了屋里传来的脚步声与牢骚声。
吉兹莫打开门是时候，发现一把水果刀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大……大哥，”吉兹莫说着一步步往后退，斯凯森随着他的步伐进了门，雨水正从他的刘海不断的往下滴，“小弟……小弟有哪里招惹了你了，还请包涵。”
“把毒心放出来。”斯凯森说，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开始变的沙哑。
“不是……大……大哥，你就是想让我放我也做不到啊，又不是我抓的他……”
“没关系，”斯凯森把吉兹莫逼到了墙角。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他能看到吉兹莫眼中的惊恐，以及在刀刃边上开始缓缓渗出的血迹。
只要再加一把力，他的生活就将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不是……大……大哥，爸爸，我……我想办法，我想办法还不行吗……”
斯凯森终于想明白了他这么做的缘由：在舆论战争中，他是被吉兹莫吊起来打的那个。
但是，一旦忽略了自己的生命，忽略了道德与法律，他就变得比吉兹莫强大许多倍了。
快乐，还是力量？
斯凯森把刀收了回去。在脑海中，有一个想法，在叫着：愚蠢的胆小鬼，为什么不砍下去？
但是斯凯森觉得不值得——吉兹莫只不过是马镇的一个小贱货而已，如果每一个像他这样的贱马都能一换一，到了最后好马总会死光的。
“你最好兑现你所说的。”斯凯森说道，转身离开了。
为什么没有下的去蹄子？为什么犹豫了？
为什么，你还是那个弱者？
作者注：想问一下，这种剧情算“教唆犯罪”吗？如果算的话会删掉
斯凯森是在第二天早上进的监狱，罪行是蓄意伤害。因为证据不是很充分，案子还没有正式开庭审理，斯凯森还是处于取保候审的状态。
但是斯凯森感觉到，那股压力已经形成了。
今天中午的时候，他被迫去外面买外卖吃。他一度怀疑，今天是不是什么节假日，大街上怎么这么冷清。
后来他意识到，不是街上冷清，而是所有小马都在躲着他。
进了外卖店，他感到原本嘈杂的环境迅速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充满了窃窃私语的声音。还在柜台前排队的几匹小马像躲着瘟神一样跑开了，让斯凯森先买。斯凯森跟服务员点了单。
“那个，你的钱找少了。”斯凯森数了一下钱之后对柜员说道。
“抱歉，钱款当面点清。”柜员说道。
“但是这的确就是在当面……”
“怎么，要咬人了？”
餐厅中开始充斥起欢乐的气氛，斯凯森拿好了他的外卖，正要走出餐厅的时候，他听到背后一个小雄驹喊道：
“反马狗！”
斯凯森吃了那个酸掉的菜叶子汉堡之后，又躺回了床上。窗帘已经拉上了，不知是谁的主意，现在在窗外，有马放了好几块墓碑。
他听到楼下吵了起来。
“我说，拜托能不能把这些搬一下啊，摆在这里影响我做生意啊。”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也是反马？”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为了一个反马弄的我生意也做不成了，岂不是因小失大了吗？”
“我看你就是另一个反马狗才在这里帮他说话的！”
“不不不，我哪敢哪，对，你说的有道理，就是应该我们所有马团结起来，把他赶出马镇！”
斯凯森这才意识到一点。自从他得出火箭速度公式以来，他都没有哭过，甚至都不觉得伤心——仿佛这才是生活的真相，这才是世界的本质。
想到这里，他露出了微笑。是啊，这就是世界的本质。多数人为了在集体中谋求更高的地位，“团结”起来、打压少数人。马镇所说的“好小马”从来都是需要反马才能存在的，当所有的罪责都被推到反马身上之后，真诚、善良的小马的形象也就出现了。
这就是当年闪光莉莉所领悟到的吗？
门开了，斯凯森都已经把随蹄子拿起的玻璃杯准备砸向那匹马了，不管是谁，但是等他定睛一看，还是把水杯放下了。
“儿子，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