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佳俊Lv.14
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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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5-21 斑马,斑马 4

第 44 章
6 年前
备注:小马历法
 
BC: Before Celestia,塞拉斯提亚出生至无序出现期间的年份按负数纪年
 
AD: After Discord,无序被第一次封印后开始纪年,在此之前时间在各地并非平行流动
 
LR: Luna’s return,AD1003年,露娜回归那年,被定为LR元年
 
 
 
 
 
 
 
春风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她把蹄子伸进眼前的绳结,试了试,随着蹄子往下拉,绳结便自动套紧。她把绳结弄回原来的样子。
 
敲门声。
 
荷腾萨就那么停在那里,那声敲门声遥远得简直不存在。
 
直到第二阵敲门声把她拉回现实。
 
她把绳子放回屋檐上,简单地捋了捋鬃毛,然后打开门。
 
“您好,荷腾萨女士。”那匹斑马说,“我是斯塔尼亚,友谊堂的牧师,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情况。”
 
“我很好。”春风说。
 
“这样最好,对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生活上有任何需要的地方,跟教会说一声就行。”
 
“再见。”春风把门关上。
 
她看了看名片,小马国协律基金会巴尔蹄摩分会。原来真的有这么个组织的吗……
 
名片上的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因我在你祷告之前,已知晓你想要的是什么。 四叶福音16
 
 
 
 
 
 
 
荷腾萨张开双翼,往家的方向滑翔过去。
 
斑马街是小马国包容主义的典范——这块牌子就挂在街道办的门口。它让小马们不用出国,便能体验到斑马国的异域风情。街上充满了吆喝声与叫卖声,空气里是辣椒酱和炸菜的香气,还时常有武林高手在街上表演快刀切水果的绝活。而且,小马们完全不用担心他们会被斑马算计——这里所有的商家都受着小马国法律的保护和约束,主要原因,它们都是小马开设的。
 
从空中可以看的很清楚,从斑马街往内陆有着小马风格向斑马风格的过渡。斑马街一面沿海,沿街开着诸如斑马料理、斑马草药之类的店铺,这是巴尔蹄摩斑马镇最像小马国的一部分。往里,没有执照的酒吧,夜总会,赌场,冒着黑烟的小作坊,发臭的垃圾堆,公共厕所里的空针头,还有一排排彰显着巴尔蹄摩高超的城市规划水平的U字楼。
 
U字楼是现代管理学与科技进步的结晶,它是一种两层的建筑,一楼是公用的厕所、厨房和储物间,二楼住马,折叠家具确保空间的最大化利用,冬暖夏凉的混凝土墙面带来简约的城市风格,整间房只用一盏白炽灯即可照亮,还能满足每日维生素D所需。
 
荷腾萨还发现,每一匹来到这里的斑马——无论合法与否——都有着一种负罪感,好像来到小马国就是出卖了灵魂。荷腾萨的地理课是睡过去的,不过在她看来,小马国需要劳动力,斑马需要就业岗位,移民就像水往低处流,是正常现象。
 
她目力所及的斑马当中,可能有一半都没有身份。他们干着低贱的工作,晚上就住在其他斑马的家里,这已经形成了一个产业。
 
她降低高度,从窗户飞进家里。妈妈已经在家了。
 
她是5岁的时候被维毕斯夫妇一家收养的,一开始,这里的斑马对于她还是有点排外,但毕竟有她的父母的面子,荷腾萨很快就被大家接受了。
 
“给妈妈请安。”
 
“欸,宝贝儿。今天学校里干啥了?”
 
荷腾萨翻了翻白眼。她已经18岁了,妈妈还用她10岁的时候的方式跟她问好。不过,今天学校里……
 
 
 
荷腾萨低着头,颤抖着,泪水不断地往下滴。
 
教导主任看着她,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了。
 
 
 
“怎么说呢……这个等爸爸回来再说吧。哦对,还有件事,”荷腾萨说,“就是我们过一阵子要搞年终舞会了。”
 
“舞会?”艾欧怀恩的眼睛好像开始发光,“欸,是哪匹幸运的小雄驹啊?”
 
“妈!这个……还没有。”荷腾萨说,“我也不打算……”
 
“你知道吗,我跟你爸就是在下午遇见的。”
 
“……下午?”
 
“你想啊,到下午了,快要下班回家了,总想着要有点收获,心里不急吗?你那一个道理,年终舞会,反而是那帮臭公马最急的时候。”
 
“真的?唉妈,那你帮我参谋参谋,我到时候穿什么好?”
 
大约20分钟以后,华都伯下班回家。他敲了敲门。没反应。他再敲,这次门框发出了阵阵抗议声,艾欧怀恩的声音传出来:“别敲了。”
 
她打开门之后,华都伯的瞳孔收缩了。
 
母女俩大概是把整个储藏室里所有的女装——甚至还有一些他的衣服——都搬了上来,地上几乎没有下蹄的地方;荷腾萨的左右两边脸抹着不同颜色的粉和眼影,翅膀上挂着6种不同颜色的假羽毛,头上还有一个未完成的、10厘米高的斑马式待嫁女发型。
 
“给……爸爸请安。”荷腾萨说。
 
“什、么、鬼。”华都伯说。
 
在夫妻两马齐心协力整理房间之后——以及荷腾萨去洗了把脸之后——华都伯让大家坐下来。像往常一样,华都伯和艾欧怀恩坐坐垫,荷腾萨坐地上。她很喜欢那套红色的假羽毛,它们还留在翅膀上。
 
“对了,爸,你回来了。”荷腾萨把刚泡好的咖啡端给他,“就是……跟你们商量个事呗。”
 
“啥事啊?”华都伯拿起报纸,读了起来。
 
“就是……今天天气工厂来马了。”
 
“他们来就来呗,咋了,巴尔蹄摩又要刮台风了?”
 
“不是……他们是来招聘的,我就是觉得……”
 
“不准去,”华都伯的视线都没有从报纸上移开。
 
“爸!”
 
“你读了高中最后还是去工厂上班?那跟我搬砖有什么区别。”
 
“爸……”荷腾萨看了看妈妈。
 
“不是,荷腾萨啊,你是天马——你就看他们那边合你的可爱标记吗?”艾欧怀恩问道。
 
荷腾萨看了看自己的可爱标记,那是一张羊皮纸和一个墨水瓶,象征着她在文字方面的能力。
 
“去工厂也不一定是干体力活……他们也需要马做文件工作之类的,主要是天气工厂是国企,铁饭碗。”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怎么会去天气工厂呢?
 
“我不喜欢云中城这个地方,那里没有斑马,你过去要受欺负的。”华都伯说。
 
“爸!”
 
“你还没毕业呢,这事以后再说。”华都伯挥了挥蹄子,“对了,我是要跟你们说啥来着……今天晚上美人鱼要来了。”
 
美人鱼,是一种从遥远的神秘国度一路游过来、难以被发现的却又无处不在的神秘生物。用英驹利语说,就是非法移民。
 
“这么快?”艾欧怀恩说,“我以为还得等到下个礼拜呢。”
 
“我今天中午去船上看过他们了,晚上八点尤拿利站岗的时候会把他们带过来,估计得住好一阵子。”
 
“这个……”荷腾萨问,“他们……大概什么样?”
 
“两匹马,是对兄弟。哥哥哈里·都里亚原来是黑社会的高层,弟弟罗多卡到处打短工。能找到关系跑过来的,都是有点钱的马。”
 
“黑社会?”荷腾萨有点怕。
 
“嘁,这里可是小马国,咱们也讲友谊了。”华都伯把报纸翻过一页。
 
“这样的话……如果有马问起来,我们怎么说?室友?亲戚?朋友?”
 
“你什么都别说。”华都伯说。
 
“可是这进进出出的,大家都看得见……”
 
“女儿,我觉得你还没搞明白,我们是在面对宝莉友谊合众国。”华都伯说,“你没有见过这两匹马,他们跟我们也没有任何关系。移民局花钱在这边收买了马的——谁知道会是谁呢,老婆,你还记得布兰达斯吗?”
 
“噢,他啊……他还不到14岁呢。”
 
“他肯定有14岁了。”华都伯说。
 
“不可能,如果有的话,我一定去了他的解发礼。”
 
“他……做了什么?”荷腾萨隐隐约约记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匹马,他比自己小几岁,没上学,好几次要不是她会飞那个小家伙非得摔骨折不可……
 
“他们家把他的舅舅藏在家里,也是让他舅舅去搬砖挣钱……然后他跟小马国告发了他自己的舅舅。”
 
“啥?”荷腾萨不敢相信。
 
“是他的爸爸。”华都伯说,“这样他作为证人,就能得到公民权,以后他们家就能吃上低保了。”
 
“不,肯定是他的舅舅,后来他的爸爸还打他来着。”
 
“舅舅就舅舅吧。”华都伯继续看报纸。
 
“后来……他的5个哥哥,再加上他爸,旁边围着一嗡斑马,就这么把他从家里揪了出来……从窗户里直接扔到一楼。”
 
“天哪。”
 
“当时只有2个哥哥在场。”华都伯说。
 
“然后他们在他的脸上吐痰。”
 
“还撒了尿。”华都伯补充道。
 
“此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他了。”艾欧怀恩说,“欸,老公,你当时在吗?布兰达斯后来到底怎么了?”
 
华都伯笑笑:“就他还有脸住在这?他的舅舅——哦不,爸爸,又托了个亲戚,把他扔到苹果鲁萨去了,几年了也没个信。”
 
 
 
 
 
晚饭之后,荷腾萨向往常一样去楼下做作业,一盏台灯放在桌子中间,能有4匹马同时用。尤拿利来的时候,她正在跟一道数学题斗智斗勇。
 
“是荷腾萨吗?”一匹穿着保安制服的斑马问道。荷腾萨认出来,这就是爸爸的朋友,尤拿利。
 
“尤叔叔!”荷腾萨放下笔。她注意到尤拿利身后跟着两匹戴着斗篷的斑马,“他们就是……”
 
尤拿利给她使了个眼色,荷腾萨把嘴巴捂上。他说:“去叫下你爸爸。”
 
“嗯。”
 
上了二楼,正想敲门告诉爸妈这事,荷腾萨听见他们在说话。
 
“咱们当初是找不着斑马才要她的,你可倒好,真把她养成一匹小马了?”妈妈的声音。
 
荷腾萨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可少说几句吧。”
 
“她要是在家里,咱们都能抱上孙子了,你可倒好,我看学校就是他们发明出来耽误时间的。”
 
“你自己去打听打听,哪匹小马不是上8年学的?”
 
“小马?我看你自己就是一匹画了斑马皮的小马,小马做的就是对的吗?小马让她去跳楼她还能去跳楼啊?”
 
尤拿利在她的身后咳嗽了一声,吓了荷腾萨一跳。他一点不关心发生了什么,走上去敲门:“华都伯,是我,尤拿利啊。”
 
屋子里的争吵声立刻安静了下来。华都伯开了门:“哟,赶紧进来,喝两杯不?”
 
“成,再弄点夜宵。”尤拿利指的是身后的两匹斑马。
 
“交给我。”艾欧怀恩笑着下楼去厨房,大家进了门。
 
“来,认识一下,”尤拿利示意两匹斑马把斗篷可以摘下来了。
 
两匹斑马,一匹浑身上下都是肌肉,大概30来岁,虽然因为衣服看不到身上,但是脸上、脖子上却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疤。像他这样的身材,如果不是斑马,完全可以去当健美模特。另一匹,按小马国的话来说,看着就“受”。他确实瘦的皮包骨头,进了门一直低着头,面腮光净,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这位是哈里,”尤拿利把一只蹄子搭在那个兄贵的身上,“以前是练武术的,在斑马国还没遇到过对手。”
 
“哟,有了你,咱们家可不怕被欺负了。”华都伯笑着说。
 
“哪有,那是……是我跑的快,没挨过打。”哈里低着头说。
 
“诺,这根豆芽菜就是罗多卡了,”尤拿利推了他一把,他几乎倒了下去。
 
“拜……拜见华都伯先生……”罗多卡说着就要跪。
 
“诶哟,你快起来,”华都伯说着把他扶了起来,“大丈夫哪有这么说跪就跪的……”
 
“先生的恩情,我们兄弟俩定永生不忘。但凡有什么事情,只要招呼我们一声,拼了命也会帮你做到!”罗多卡执意跪下说。
 
“是啊,华都伯先生。任何时候,你想让我们走,我们就走。”哈里说。
 
华都伯笑笑说:“你们到好,把我当成什么马了。”
 
“欸,船上饿了吧。”艾欧怀恩端着一盆热好的面条进屋,“赶紧吃吧。”
 
“您是?”罗多卡问。
 
“哦,忘了介绍了,”尤拿利说,“这个美女是艾欧怀恩(她冲着兄弟俩眨眨眼睛),华都伯的老婆。这位是荷腾萨,他们的女儿。”
 
“为什么……”哈里刚想问,却被罗多卡打断了。
 
“艾欧怀恩女士,您真的不用这么麻烦的。”
 
“哪那么多废话,你们俩多吃点,到时候倒掉了可惜。”艾欧怀恩笑着说。她见到华都伯板着脸,给他使了个眼色,但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倒掉……”哈里喃喃道,罗多卡用尾巴轻轻打了他一下,他立刻闭上了嘴。
 
“那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尤拿利说。
 
“欸,不吃点什么吗?”艾欧怀恩问。
 
“不了,再晚回去赶不上换班了。”
 
“抽根烟吧?”华都伯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根。
 
“谢谢,走了,美女!”尤拿利对艾欧怀恩说。
 
“滚。”艾欧怀恩笑着回应。
 
华都伯取出一张报纸,读了起来。
 
房间里现在全是哈里吃面条的声音。这么一对比,罗多卡吃起面条就文雅多了。
 
“对了,”艾欧怀恩问道,“你们不是兄弟俩吗?为什么哥哥是蓝眼睛,弟弟是绿眼睛?”
 
罗多卡说:“谁知道呢,一千年前斑马吃毒玩笑和树叶吃多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唯有荷腾萨不懂为什么好笑,只好假装笑笑。
 
“面干的很,喝点什么吗?”艾欧怀恩问,“来点咖啡?你们在斑马国没喝过吧?”
 
哈里看起来是想拒绝的,荷腾萨抢着说:“我去弄。”
 
荷腾萨临出门,下楼要去公用厨房时,她听见哈里在问他们工作和报酬的事。
 
现在终于一匹马了,她开始回想起之前听到的东西。
 
我……到底是不是斑马?
 
她以前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可商量的,她讨厌班上同学们对斑马的态度,而且毫不犹豫地为斑马们辩护,好像他们就是在攻击自己一样。
 
可是现在,妈妈说希望自己成为一匹斑马……为什么听起来这么不舒服呢。
 
她冲好咖啡,在心里做了决定。只要能让爸爸妈妈开心,只要还有这个家,她是斑马还是小马都无所谓。
 
“欸,大姐,”荷腾萨把咖啡端上来的时候,罗多卡已经吃完了,问艾欧怀恩,“就是说,现在你们都有小马国的身份了?”
 
“说来也挺复杂的,”艾欧怀恩跟他们解释说,“华都伯和我分别跟一匹小马结婚,按照家眷的身份入的小马国藉。但还不是谁都行的,上下打点还要不少钱,这方面尤拿利在行,以后你要真想入小马国藉,你可以让他帮你办。”
 
荷腾萨把咖啡端上桌子,哈里尝了一口,皱紧眉头:“这……味道一般。”
 
“不然怎么说小马们能吃苦呢,”罗多卡打趣道,“对吧?你是叫……荷腾萨,对吗?”
 
荷腾萨正在走神,听到自己的名字,应声答应:“嗯。”
 
罗多卡跟她四目相对了几秒,皱了皱眉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你这边糖在哪里?我去拿就行。”
 
“啊没事,我去拿。”
 
“谢谢啊。”罗多卡冲她笑笑。荷腾萨感觉自己脸红了。
 
糖就放在屋子里,泡咖啡用的高档糖要是放在厨房,几天就被“借”光了。荷腾萨拿着糖罐子,罗多卡一只蹄子端着咖啡,另一只蹄子舀糖。荷腾萨感觉两匹马近的有点不舒服,她抬头,正好撞见罗多卡的目光,又是一阵脸红。
 
“女儿,”华都伯突然说,看到他的脸色,荷腾萨感觉她好像做错了什么事,“去把假羽毛换下来。”
 
荷腾萨点点头,她看到妈妈瞪了爸爸一眼。
 
她叹了口气。
 
“欸,斑马国那边情况怎么样?”艾欧怀恩问。
 
“唉,别提了。”罗多卡说,“气候的供应断了,离河稍微远一点的地都种不了,现在谁都买不起吃的,草都被啃光了。”
 
怎么可能!
 
对于小马国来说,只要派一队天马过去,就能解决他们饥荒的问题,拯救那么多的斑马……
 
荷腾萨感觉问题的答案就在她的眼前,可是她不敢去触碰。
 
“唉,还好你们过来了。”艾欧怀恩说,“要不然你们可得受苦了。”
 
“我的老婆孩子都还在那边。”哈里说,他低着头,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哦……那到时候,是把他们接过来,还是……”
 
“我是打算赚点钱,见好就收了。”哈里说,“这里再怎么好,毕竟不能抬着头走路。”
 
“其实,只要有钱,无论是不是斑马,那些小马都会尊重你。”荷腾萨重新走到客厅里,说。
 
哈里看了她一阵:“你不懂。”
 
“欸,到时候你也回去吗?”艾欧怀恩问罗多卡,他正拿勺子搅着咖啡。
 
“我,我还说不定呢。”罗多卡把咖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