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体会过崩溃的感觉。
就如同整个世界崩塌在你眼前。
我有些不相信大伙都是如此肤浅，不将心比心。
别忘了爱与包容，别人也是希望你能够理解他们的。

2011年底，小马神教的第一个由职业心理工作者组成的团体，马迷研究会（brony study）成立。
2013年8月，马迷研究会发布了他们的第一个计划的最终研究结果。“86%的男性”、“平均年龄21岁”、“84%异性恋”等至今仍被小学生津津乐道的数据即来自此次调查。
2013年10月，小马抗抑郁互助会（anti-depression ponies）在fimfiction成立，截至2017年8月，共有1600名成员。
2014年初，马迷研究会公布了小马教内部精神病理学倾向的研究结果。小马神教中有精神障碍倾向的人高达32.94%，高于25%的美国平均水平。其中，常见病抑郁、焦虑、自闭、注意力障碍共占88.2%
2016年10月，阿绅发了整个中国马圈第一个标明是心理服务且至今仍未删除的帖子。至今他仍在义务为吧友提供心理服务。
2017年3月5日，M吧全面禁止负能量帖子。
 
引子
“你现在看到，我们的橘子并不是那么的诱马，”那个农夫说着，“那是因为我们把好的，值钱的品种都去给那些需要帮助的马去种。”他说着，打开了仓库的门，里面分开放着几筐橘子。
“你们农民真辛苦啊。”柳林冬月说。她是一匹淡绿色的陆马，身上戴着的华丽首饰与农民简朴的着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话要是一般的马说，都是用一种讽刺的语气。但是李默特森，她的老公，听得出来她是认真的。
“这一筐，”农夫指着品质最好的那一筐说，“是老马种的。那边那筐是残疾马种的。它们都是最好的、最贵的品种。在市场上，一公斤能卖上五十金币。”
“老板，那你这卖多少？”柳林冬月问道。说到底，他们夫妻俩只是旅游路过，老板的过于热情让她有些怀疑。
“不不不，我不是来推销的。”老板说，“我这里的价格与市场上是一样的。我们的确要关爱弱者，但是保护他们的自尊也很重要。他们有能力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所以不要把他们当成乞丐。”
“说的好......我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柳林冬月说道。
“但是，一公斤五十金币是零售价。我可以以批发价给你......如果你能买十公斤的，我只收400金币。”
“哇塞，这么便宜。”
“我也是当一次好马，”农夫说，“协律主义或多或少还是有点道理的。”
在李默特森意识到那匹马在说什么的时候，他感觉如同被电击了一样。
塞拉斯提娅……
梦魇纪元980年的那场集会上，暗影天马队持械冲进了露娜党的集会地点。一夜之间，对露娜的崇拜被打为邪教。很快，一些政治家开始诬陷自己的政敌。塞拉斯提娅对此放任自流，为的是彻底清除贵族阶级两党制的思想。
有协律精华，她可以轻易地打败露娜。但是再次打败她没有任何意义。她想要的，是马民仍然像恐惧一个恶魔一样恐惧露娜。
李默特森的父亲就是在那时冤死的。他死后，李默特森和其他“还有救”的知识分子、财主、公知来到当时最贫穷的马哈顿接受再教育。
“这橘子能放多久？”柳林冬月问，完全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阴凉、干燥的地方，放一个月不成问题。”
“好的，那我......”冬月正打算掏钱，李默特森打断了她。
“你是想养猪吗？十公斤？”
“不是我说你，出来旅游本来就是图个开心，你对什么都没有兴趣，那你还出来干嘛？”
“我怕我把真话说出来了你会不开心。”
冬月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态度，又想起了医生的要求。于是她说道：“你别这样，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
“好的。首先，这么热的天，一个农民为什么宁可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也不愿意光着身子。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李默特森用魔法扯下了他的衣服，那个农民的可爱标记是两张面具，一张哭脸一张笑脸。
李默特森接着说道：“那些橘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不顾那个“农民”想要杀马般的目光用魔法漂了一个，又漂起了他的打火机，加热那个橘子。很快，就有蜡滴了下来。
冬月分明看到，李默特森额头冒汗，呼吸急促，刚刚把药瓶子放回鞍包里。
十年后。
马哈顿作为整个小马国经济最发达的地区，其房价更是高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而为数不多的海景房就更是成为了各大财团展示实力的手段。就是在这样的一幢别墅里，斯凯森一家正在吃饭。
“儿子，下午想去哪玩？”李默特森一边用魔法吃着盘子里的通心粉，一边问道。
“爸，我没想好。”斯凯森答道。
“我说，你能不能给儿子做个好榜样，吃饭能用餐具吗？”柳林冬月问道。
“Sky，告诉你妈你现在会用餐具了吗？”
“拜托，爸，我都7岁半了，估计就快得到可爱标记了。”
“你们班上得到可爱标记的马多吗？”李默特森问。
“不多。”斯凯森说着，想要转移话题。他不明白为什么父母对可爱标记的事情如此关注，“最近我听到了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呢？”
“他们说......我们家族受到了诅咒，你和我的心智会逐渐被恶魔吞噬。”
“无稽之谈。”柳林冬月说，“你可千万别相信这种鬼话。”
“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传闻。”李默特森趁着斯凯森不注意，给冬月使了个眼色。
“是不是跟......爷爷有关？”
“如果传说是真的，我的理智不是应该已经被吸走了吗？”李默特森说着，用魔法漂起几个通心粉，让它们在自己的周围绕起圈来，“在飞天通心粉的力量之下颤抖吧！呼呜哇哈哈哈～”
斯凯森笑了起来。
冬月说道：“斯凯森，你不是还要看'我的小毛驴'吗？妈妈今天特准你去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
“妈妈，'我的小毛驴'是给小女生看的，我去看'杀死比尔'去了。”斯凯森端着碗，到客厅去了。
确认斯凯森离开了之后，冬月跟他说：“以后，儿子的事，你少管。”
“怎么了？亲爱的，又惹你不开心了？”李默特森一边说着，一边朝冬月靠了过去。
“我告诉你，这招对我没用。”冬月说了句与事实完全相反的话，“你之前有一段时间，真的相信飞面存在的，对吧？”
“第一，飞面神教至今仍有相当数量的信徒，当然现在他们是在用这种行为抗议科学无用论罢了。”李默特森说，“第二，那段时间，我......我正深受诅咒的折磨，判断力有点......”
“那么我又怎么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在......发病？”冬月说。在说出最后那个词之前，她用眼神征求了一下李默特森的意见。
李默特森意识到，如果指出她刚刚那句话里犯下的举证责任错误，她会再用一个个人怀疑进行反击，并最终开始人身攻击。
看来当年发病的时候学的那点逻辑学还是有点用的。
“你这么说，宝宝要哭了哟。”李默特森决定用没有逻辑来对抗没有逻辑。
“你够了啊。”
“老婆，其实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这个症状已经遗传了好几代了......”
“斯凯森*很*健康，他也*不可能*受到诅咒的影响。”冬月说。只要话题一到孩子上，她的态度便强硬了起来。
“老婆，先不说医生的建议，就看我爸那一个家族的史料......”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冬月捂住耳朵，摇着头，说道。
那是任何的逻辑辩论中都无解的必杀技。
“我说，你得相信科学......”李默特森决定进行最后的尝试。
“发病的症状之一，就是看待事物非常悲观，我得带你去复查一下了！总之，斯凯森*很*健康。”
两马安静地吃了一会饭，李默特森问道：“你还记得，刚刚斯凯森说他要看什么来着？”
“好像是什么......'杀死比尔'？”
李默特森低语了一句“騲祂蚂的”，然后喊道：“斯凯森，你给我过来！”
宇宙也曾经光明过，创世大爆炸后不久，一切物质都以光的形式存在，后来宇宙变成了燃烧后的灰烬，才在黑暗中沉淀出重元素并形成了行星和生命。所以，黑暗是生命和文明之母。
——《三体·黑暗森林》
每天早晨，马哈顿学院的一天都会从一个升阳仪式开始。
太阳，永恒的象征。
但是阳光是照不进马哈顿的——这座城市的崛起来自于一段无法回忆的往事。几代马之后，仇恨与记忆都逐渐消失，太阳没有了毁灭它的理由，
但也没有拯救它的理由。
马哈顿的夜空永远是灰蒙蒙的。霓虹灯对于云上的天马居民来说，是严重的光污染。
斯凯森就在这被霓虹灯照亮的夜空下，走向补课班。现在是期末，在班上，不上补习班的同学两只蹄子都数的清。斯凯森一向成绩不好，不过他却一点也不为此担忧。明面上，是因为妈妈一直教育他“马生不止有考试”，“我当年也是个学渣”。
实际上，斯凯森知道，以家里的关系，估计大学文凭都买好了。
“嗨，疯狂......科学家，对吧？我没记错吧？”缇娜一边打招呼，一边用眼神询问身侧的繁星鲍勃，可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既然‘深空巨妖’把我的代号告诉你了，你已经成为了‘恶魔安乐死特别小队’的成员了？”斯凯森问。
“算是吧，深空巨妖？”缇娜看向繁星鲍勃，想征得他的意见。可是他一直注视着地面。
斯凯森觉得，小团体里突然来了一位女同学，本来应该是一件亦可赛艇的事情的。如果她不是全班最丑的那个就更好了。
“深空巨妖，你怎么了？不开心？”斯凯森问道。
“今天他出门的时候就是这样了，”缇娜再次看向繁星鲍勃，“我能说吗？”繁星鲍勃几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上个礼拜，他爸来了补课班一趟，然后发现点名册上他的名字被划掉了，”缇娜说，“然后，他爸在厕所的瓷砖底下找到了当时给他报名的钱——已经花掉不少了。”
“老哥稳啊！”斯凯森赞叹道。
“今天他爸没有送他来上学，我猜现在他肯定在补习班等着呢。”缇娜说，“我去看看。”说罢，便加速飞走了。繁星鲍勃抬起头，却欲言又止。
“深空巨妖，你的这些英雄事迹我简直是做梦也想不到啊。你别误会，我不是讽刺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精神领袖了！”
“谢谢，起码还有你和缇娜在支持着我。”繁星鲍勃说。
“说道缇娜，你是得多饥渴......”
“我们之间是*纯洁*的友谊。”
“好吧。对了，我对于逃课被爸妈发现没有任何的经验......你觉得你爸会怎么做？”
“我觉得这次他是彻底被惹怒了，”繁星鲍勃说，“大概......直到期末考试的禁足？暑假时一周4天的补课班？没收蹄机？”
“对你来说都不算什么的，对吧？”
“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繁星鲍勃地下了头，“但是他的眼神……当他找我谈话时，他的那种失望。我不希望再看到他那样了。”
“他果然就在补习班门口！”缇娜飞了回来。
“好，那我就表现的积极一点......”
“你们俩在这呆着。”斯凯森说，“我去会会你爸。”
“斯凯森你疯了......”缇娜说。
“我爸教过我一点逻辑学、心理学和哲学。”斯凯森说，“如果成功了，也许就能得到可爱标记了呢。”
 
斯凯森走进大厅，繁星里尔正在前台与小镜老师攀谈着。
“......鱼勒个东西呀，又没得哪个马儿去吃，都拿去喂辣些猫猫狗狗的了，再不然就是拿给那些狮子鸡去吃。没过到一阵子，那个'八零事变'就出来了。马哈顿繁荣了没错，可把我们辣些打鱼的害惨了哟，现在辣边修到个码头，为了赶我们走，才拿唠点钱给老子。小镜哪，也不寺老子贺你，我们家能不能够翻身，就看辣个嫩老汉儿喽。”
在斯凯森的印象中，繁星里尔一直是一匹“力量型”的马。他干着体力活，没有过多的娱乐，对公知、邪教、网络、媒体都漠不关心，就这样撑起一个家。
就像雪魔时期的陆马女战士一样。
斯凯森告诉自己，要自信。这次的事情直接关系到繁星鲍勃。斯凯森一直觉得，世界上应该有像繁星鲍勃那样愤世嫉俗的马，可是如果他爸真的拿家庭责任什么的教育繁星鲍勃……
他也就不再是那个精神领袖了。
的确，他家里的环境与自己家的不同，自己这么做也许是在害他……
但是辩论的基本功之一，不就是在任何情况下相信自己的辩题吗？
“但是里尔先生，欲速则不达啊。科学家说了，打孩子对孩子没有任何帮助。”小镜说道。
要切入对话，保证话语权，要给他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斯凯森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思想应该是卡尔·威特提出的。”
斯凯森完全不知道卡尔·威特是谁，他的主张是什么，只记得他在妈妈的那个装饰用的书柜里见过一本《卡尔·威特教育学》。
“哦？辣个，卡儿威餮，是啥子马哟？”
“他是一个教育家。”小镜说道，“斯凯森，你读过他的理论？”
“偶然瞥过一眼而已。”斯凯森决定说“实话”。
“娃儿，你说，我郎个办嘞？”
“小马国建国之根本，就是协律精神。”斯凯森突然发现思想品德课上学的东西拿来忽悠别的马真是太合适不过了，“而其中，又以友谊最为重要。只要信仰友谊信的真诚，自然就会有魔法。”
“斯凯森，你先去教室里吧。”小镜说道。
斯凯森心想，要说的话都已经说了。他肯定不敢否定小马国的基础，那么也很可能会反思自己的行为。毕竟，友谊就是魔法，没有哪匹小马*胆敢*否定这句话，它与“2+2=4”一样是永恒的真理。
斯凯森正纳闷为什么小镜老师看不出来繁星鲍勃即将受的惩罚时，他听到小镜说了一句话：
“我推荐这款暑期夏令营……”
   
上课之后，繁星鲍勃坐到了斯凯森的旁边。
“抱歉，我没能说服他。”斯凯森说。
“没事，我一直以来对老师说的话嗤之以鼻，看来现在受到报应了。”繁星鲍勃苦笑了一声。
“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繁星鲍勃。”
繁星鲍勃抬起头，转头看向斯凯森。
斯凯森说道：“我家里有电脑，有网络，所以我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样子的——尽管你不知道，但是中心城的马已经开始对马哈顿的教育制度展开抨击。大量的研究已经证明，现在学习最好的马往往最难理解友谊的魔法……”
“友谊的魔法？”繁星鲍勃轻轻地用蹄子砸了一下桌面，“如果我连报答父母都做不到，要魔法有什么用？”
“我从来没说过你应该和父母对着干，”斯凯森把蹄子搭在了繁星鲍勃的肩上，“至少，试一试，告诉他我们所经历的一切。辩论基本功，相信自己的论点。你也要相信，我们所做的一切——所有的逃课、抄作业，都是正义的！”
“疯狂科学家，”繁星鲍勃小声说道，“为什么你总是有道理？”
 
斯凯森第一定律：上学是世界上最騲蛋的事。唯一比它更騲蛋的，就是周一和放假之后的第一天。
身着一袭白衣的疯狂科学家·斯凯森踏入了校园，准备开始全新的冒险。
白衣是校服，是用来遮住屁股——防止攀比的。教学楼是一幢几层楼高的建筑，每层的阳台都用铁丝网封住了，据说是因为以前有马跳过楼。
当然，官方的解释是为了防止校外的社会青年丢石块打扰上课。
校门两边，张贴着得奖的学生的名单，全都是马哈顿乃至小马国的正式比赛。斯凯森记得其中一张上有自己的名字——那是小马国自然科学挑战赛，他在考试的前一天“意外”地得到了一份与题目一一对应的答案。
可是没有马想过要揭穿这一切——比赛得奖可以为学校争得荣誉，赢得老师的表扬、同学的赞许，在毕业考试中加分。可是，总有那么几匹马，思想品德课学的太好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斯凯森再也没有入围过物理竞赛。
“上课之前，我们例行宣布一下。昨天，繁星鲍勃同学得到了他的可爱标记。”阿布面无表情地说着。他是一匹深粉色的独角兽，可爱标记是一朵花，下面有两棵草。斯凯森曾经与繁星鲍勃讨论过，认为那个可爱标记有两种理解方式：一是花园中有花和草的区别，没有草便无法体现花；而第二种......
那是杂草。他天生对付杂草。
繁星鲍勃走上台，骄傲地扬着头。其实无论从任何意义上讲，当众脱裤子都是一件糟糕的事情。而在讲台下20多匹同龄马的注视之下脱裤子，就更加糟糕了。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得到可爱标记的年龄段正是升学的关键时期，而如果不加以控制，学生将会受到一个“我应该偏科”的心理暗示。为此，通过这种方式降低学生对可爱标记及其带来的变化的关注度就显得十分重要。
繁星鲍勃褪下了他的校裤，骄傲地翘着他的屁股——他的可爱标记是一根警棍。从来没有那匹其他的马像他这样大摇大摆的。
展示结束后，阿布老师并没有立刻开始上课，而是说道：“今天上课之前，我想再提醒大家一下。这里是马哈顿最高等的学校，是你们选择了这里，而非我们挑选了你们。你们和你们的家长没有权利质疑学校的教育方式。如果要什么所谓的素质教育、全方位发展，完全可以去别的学校。”
那节课一下课，斯凯森便立刻去找繁星鲍勃。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斯凯森边走边问。
“其实很简单，昨天回到家我爸骂我的时候，我顶了句嘴。”
“然后？”
“我爸看上去更生气了，我就想起了你告诉我的东西，再然后......我赢了，我发现我的特殊天赋就是威慑和说服。”
“等等......你说的你'赢了'是什么意思？”
“我们吵完之后，我爸给老师打了个电话，”繁星鲍勃摆出了一幅deal with it的表情，“然后把老师骂了个爽。”
“神牠妈溜。”斯凯森说道，“你爸他还会继续骂下去吗？”
“为什么要等他骂？我们自己就有力量。”繁星鲍勃说道，“到时候我们派发传单，游行示威，忽悠媒体，这才是雄马的浪漫！”
“说实话，我觉得你考虑的有点超前了......”
“恶魔安乐死特别小队必将打败邪恶的阿布集团并把光明与友谊带给马哈顿的孩子们！”
尽管斯凯森觉得这很滑稽，他还是觉得，
那个精神领袖回来了。
 
晚饭时间是斯凯森一家三口难得的团聚聊天的时间。平时，冬月下班之后仍然对着电脑继续工作，斯凯森则在赶作业，只剩下李默特森无所事事。
“最近学校里有发生什么吗？”李默特森等仆马把饭菜端上来时问道。
“没有......就是马上要思想品德考试了，不过只是一个副课而已，不是什么大考试。”斯凯森决定先隐瞒一下繁星鲍勃的事情。
“斯凯森，你好好劝劝你爸，他最近疯了一样的买保险。”
李默特森用魔法把一张纸条丢在了桌子上，斯凯森一看，那是一张健康证明，昨天刚开的。
“你跟别的马开这个玩笑都没问题，但是跟我......所以我提前去检查了一下。技术上讲，我肯定没疯。”李默特森说道，“再说了，我买那么多公司的保险的钱还不够给你买一个包呢！”
“爸，保险是什么？”
“好，那今天爸爸跟你好好讲讲经济学。首先，保险——举个例子，我跟你打赌，如果明天太阳爆炸了你给我十块钱，没有爆炸的话我就给你十块钱。”
“但是......太阳爆炸？你是指氦闪吗？《高等物理》里面提到过。”
“对，所以这事很难发生，而且要是在十几年前说这种话是要被抓起来的。为了我能赚钱，我说，如果明天太阳爆炸了你给我一个小目标的钱，如果没爆炸我还是给你十块钱。”
“但是塞拉斯提亚在梦魇纪元687年的天文学大会上保证过她会定期清理太阳内部的氦元素并补充氢元素的。而且如果氦闪真的发生了，一个亿的钱又有什么用呢？”
“于是接下来就再让胜率平均一些。比如，如果我明天被野兽咬伤了——在马哈顿的确不太可能，但是在偏一点的地方就不一定了。如果我在接下来一年内被咬伤了，赔1000块钱，这不就公平了？”
“那么爸爸，你买保险是因为你知道你会被咬，对吧？”
“不愧是我李默特森的儿子！但是不是被真的野兽咬。儿子，你知道妈妈和我是怎么赚钱的吗？”
“别的马给你们钱，你们用那些钱赚更多的钱，然后抽一部分利润，对吧？”
“但是现在出问题了。有一个同学问你借十块钱买零食，他说明天拿到零花钱就能还给你十二块，如果你还有足够的钱买零食，你会借给他吗？”
“我给他买一份零食不就好了吗？”
“就是，别像你爸那么小气。”冬月说道。
“但是妈妈，你不才是每天算利息的那匹马吗？”斯凯森说道。
“Brohoof！”李默特森笑着与斯凯森击蹄，然后说道，“妈妈每天都要借出去几千万，要是她不小气，不整天追着讨债，别看我们家里这么多钱，很快就亏完了。95%以上的马都是借钱，开店开公司，然后好好经营把钱还上。只有那么5%，要么做生意亏本了，要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等到该还钱的时候，一句'我身上没钱'，站在那里，周围一帮子媒体等着我们派马去揍，可是不揍他就会有越来越多的马欠钱不还，那95%的马就没法开店了，政府就收不到税了。你说谁一天到晚没事干联合邪恶的政府欺压百姓啊？政府还不是希望大家都有钱好让他们能收更多的税而不导致反抗吗？”
“饭先端上来吧。”柳林冬月对仆马说，“然后再拿一扎马镇的果酒上来。”
“爸......这跟我们语文课上教的不一样啊。”斯凯森说道。事实上，《威尼斯商马》还是必考篇目之一。
“我买保险，是因为现在又多了一批新的类型的马。他们相信自己肯定能赚到钱，而那种自信实际上是来自那些小金融公司和被那些金融公司收买的媒体。然后，他们会借钱，从很多公司借很多的钱，也包括我们。等到没钱还债的时候，小公司可以直接抄家甚至把那些马卖到苹果鲁萨当铁路工。可我们不行啊，”他停了下来，灌了一口果酒，“我们有媒体盯着呢，所以我们只能去买保险了。”
“宝贝，以后记得，你爸像现在这样每天骂街反而是他心情最好的时候。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跟木马一样。”冬月说道。
“还有，斯凯森，千万别把这些写进思想品德考试里面啊。”李默特森一边拌着面，一边说道。冬月对他直接用魔法而不用餐具的行为一脸嫌弃。
“明白的。”斯凯森说道，“还有，爸，太阳......真的会因为除了氦闪之外的原因爆炸吗？”他知道，爸爸的特长是口才而非天体物理学。不过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塑造一个专家的形象。
“那你也来买个保险好了。你这个礼拜少买一次零食当作保费，如果哪天太阳真的爆炸了，我给你一个小目标的钱。”李默特森开玩笑地说，并没有意识到斯凯森的想法。
斯凯森突然发现他的表演能力比想象中的要强的多。即使心里仍然在为着繁星鲍勃的事困扰，仍然能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
现在斯凯森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他有了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至于考试——干牠犸的考试。
九年义务教育是基本国策，这是思想品德书里的，由此便可以推导出上学总比不上学好。但是这个结论却与他所观察到的事实相悖……
还是先分析繁星家的情况吧，
繁星里尔几乎可以说是在儿子身上孤注一掷。从繁星鲍勃的口中得知，父子俩相处的还是挺融洽的，他爸并没有焦虑，也没有像书里的范例那样给他太多的压力。
或者说......这只不过是繁星鲍勃的一厢情愿，是他装出来的？而且两匹马，一匹的可爱标记是剑，另一匹的可爱标记是警棍他们吵架能有什么好结果？
然后看繁星鲍勃，马哈顿学院的几乎每一匹马都对学校不满。前几年据说有高年级学生在实验室自制炸药要炸学校，从此科学课上多了一项内容：学习实验室的布局、安全措施，以及每一步实验的目的。没有马知道在实验室关掉的情况下学这些还有什么用。
绝大多数的马之所以没有把这种不满与反抗的情绪表达出来，是因为老师经常进行思想教育，而那些教育翻来覆去可以总结为如下几点：
1、以后你会感激现在的努力
2、我们一定是为了你好
3、上学*是*快乐的，比如罕见的运动会
4、努力不能白费，其中包括家长为了付学费做出的努力、自己的努力、同学的努力、老师的努力
5、要维护学校的荣誉，维护的方法是让成绩保持在全市前列，不然其他马的努力就会白费
6、可爱标记是不重要的，友谊只有在嘴上才是最重要的，成绩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要反驳它们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网上早就有这样的文章了。更何况，爸爸说过，宣传的意义不在于传播真相，而在于让马以为他们知道的是真相。所以，无论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它们让同学好好学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可是繁星鲍勃却似乎对此不以为然，对家里的困境只字不提，对成绩漠不关心。也许，他对一切都不关心——所有被用来要挟他的东西，家庭，同学，声誉，他都不在乎。
最应该不关心成绩的，不应该是像自己这样，不学无术照样能找到闲职的马吗？
对啊，我又是为什么要学习？
因为好成绩能够让父母骄傲，能够在同学中获取声望，能够受到老师的表扬。斯凯森把思想品德复习资料翻到了《走进青春》那一章。
......青春期的马具有矛盾的心理特点，......渴望被关注，害怕被嘲笑/否定。
斯凯森又想起了之前学过的东西，为了求证，他翻出了去年的生物书。
铃声（无关刺激）与喂食（非条件刺激）反复结合——>铃声（条件刺激）反射建立
这样就说的通了，表扬同学是为了把好成绩与同学所渴望的关注联系起来形成条件反射，而对繁星鲍勃的冷落则是把否定与嘲笑与成绩差联系起来，总而言之，
老师在用训狗的方式对待学生，
而且这很有效。
接下来的事情，斯凯森完全预料的到：繁星鲍勃会被严厉的惩罚，写检讨、罚站甚至被污蔑“损伤学校荣誉”，把反抗学校的行为与耻辱联系形成条件反射。就像老师塑造的其他的“差生”的形象一样。
斯凯森无力地瘫在椅子上，举目望天。恍惚间，他看到了阿布的脸，随时准备着将斯凯森粉碎。
所有的一切，都是阿布的计划的一部分。
是那个已经存在了很久，也将一直存在下去的那个巨大机器的一部分。
他决定读几页《应用物理》压压惊。
与此同时，中心城独角兽天才学院。
“好的，现在放学！”老师刚一说完，教室里便立刻穿来一阵欢呼。老师看着学生们一窝蜂地跑出教室，玩他们自己的游戏。只有一匹小马例外，她正用魔法把一大摞书装进鞍包里。即使老师明白没必要再去提醒了，她还是对那匹留在教室里的小马说道：“暮光闪闪，请留在教室里，皇家守卫很快就会来接你。”
暮光闪闪微微点了点头，望着已经开始泛黑的天空，试着隐藏起自己的情感。她默念着，
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斯凯森发现，学习是一个很好的自我麻痹的方式。
整个班，只有两匹马有考前不复习的“特权”。那就是斯凯森和繁星鲍勃。但是其他马就没这么幸运了——甚至包括阿布。
但是就算斯凯森再怎么漠不关心，样子还是要装一下的。比如每天做作业做到九点再去上我是学生网，老师情绪失控的时候假装低头认错顺便按照他的要求刷一篇检讨，以及班级自习的时候不把蹄机拿出来刷短信。而繁星鲍勃就不一样了，他的行为让老师的情绪更加不稳定，由此又让同学更加地讨厌他。斯凯森跟他相处了很久，知道让他好好学习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也许在一年级还是可能让他变好的，但是声望是一种滚雪球式发展的东西。而让他成为差生，
是为了整个花园的美丽。
“我感觉我就像历史上的'第一匹独角兽'。”一天闲聊时，繁星鲍勃说道。
注：参照斯凯森cnbrony版的《三体小马国·雪魔往事》
“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大概就是煽动起义，结果陆马部落的奴隶认为取悦主马才是他们应该做的。我也算是在起义了吧，可是他们整天就知道学习。”
“我认为你应该好好补一补历史了。'第一匹独角兽'只遇到过一匹陆马公马就被处死了，所以根本称不上是'煽动起义'。不过，按照你的历史成绩，你没有说他是世界上出现的第一匹独角兽我已经很欣慰了。”
“总之，他们一味地想着妥协而不是反抗。”
“最近他们整天除了考试就是复习，谁还有空鸟你？”
“对了，新闻上说另外一个学校，也是我们这个年级......'信仰之跃'了，学校居然没有停课，给每一匹马做了个心理辅导就接着上课了。”
“心理辅导又贵，又费时间，还会影响考试的心态，相比之下造一个护栏就省事多了。”
“什么？你说我们学校也有马有这样的想法？”
“我爸跟我讲过，”其实李默特森并没有和他说过，这是他之前在网上读“取缔应试教育”之类的文章时读到的，“学生'信仰之跃'是一过性的情绪失控，与成年马的价值观崩溃有着显著的区别。”
后来他才了解到，那只不过是一匹普通的公知文。每匹马或多或少都会有一段时间会相信公知。
或多或少，对吗？
“这的意思是说，他们......如果活下来了的话，会后悔？”
“是的。对了，你跟你爸的关系怎么样？”
“他呀，他很支持我领导的反抗行动。”
斯凯森感觉自己正看着繁星一家一步一步走进深海，却无能为力。
 
斯凯森今天放学后，在家门口看到好几匹马在举着牌子，喊着“履行合同”“给我们应得的”，很多记者在旁边拍照。一匹带着斗篷的马轻轻拍了一下斯凯森，斯凯森回头一看，是一匹陌生马。
“快走。”
“妈妈说过，不能跟陌生马......”
“少爷，这的确是老爷说的。”
另一匹穿着正装的马说道，斯凯森认出来，那是每天晚上给他们家看大门的老大爷。繁星里尔没有任何迟疑，就像扛什么货物一样把斯凯森放在了背上。
“少爷，不会有事的。”老大爷说道，穿着斗篷的马很快就离开了，就好像有雪魔在追他一样。斗篷马跑了很远，才把斯凯森放了下来。他摘下斗篷的时候，斯凯森终于认清了他的脸，是繁星里尔。
“你怎么做到的？”斯凯森问道，“为什么你戴上斗篷之后我就认不出来你了？还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个哥们儿叫小天，这跨跨儿他搞地。出了啥子事你问我那我郎个晓得哟，反正现在那帮二脑壳正愁着找不到一匹你们森家的马儿，不管你说蛤子他们都阔以想郎个理解就郎个理解，你个啥子都不知道的幺娃儿辣帮马儿最想要喽。”
“他们能怎么样呢？再怎么想搞大新闻，也得尊重事实吧？”斯凯森还是不相信。
“你不机到，你啥子都不机到。”繁星鲍勃这么嘀咕着，带着斯凯森继续走。斯凯森认出来，这是繁星鲍勃的家。
“疯狂科学家？爸你是认真的？”繁星里尔飞出了窗外，兴奋地叫喊着。
“你们两娃子先玩到，我还有事。”繁星鲍勃说着就要走。
“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斯凯森问。
“说到。”
“告诉你行业的内幕，让你带我离开的，是不是我爸？”
“你爸爸说你肯定能猜到。”
 
“疯狂科学家，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繁星鲍勃说。
“什么？”斯凯森问。
繁星鲍勃笑着，把一本大学马语系的课本摊到斯凯森的面前，翻到了那一篇课文。斯凯森读着读者，笑了起来，轻轻地打了繁星鲍勃一下，“可以了啊，占便宜都得有文化了啊。”
“那是。”繁星鲍勃得意地点了点头。
斯凯森翻到了书的封面，本来是想看看书名的，结果，书角一个画上去的蝴蝶结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什么？”斯凯森问。
“没什么啦，我自己随便画上去的。”
如果那不是一个蝴蝶结的话，斯凯森就被他那神乎其技的演技给骗过去了。
“你乱涂的时候会画蝴蝶结？”
“好吧……是的，这是缇娜借给我的书。”
斯凯森使了一个Maxwell一般的老司机的眼神：“所以你只是关注她的内在，对吧？”
在马哈顿的课本上，有这样一句话：“果子熟了才好吃。”
“什么，不是的斯凯森事情完全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斯凯森决定再试一次小说里面的谈判技巧。
“你激动了。”
“不是，我说你有完没完啊。”
“这是她的口头禅。”
其实斯凯森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缇娜的口头禅，但是这种事情繁星鲍勃肯定也不能确定。
“我说了，我们之间真的只是纯洁的友谊而已。”
“你在撒谎。”已经连续第四次了。斯凯森记得，小说里面提到过，这样会让对方产生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放苟屁吧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说我在撒谎？”
“为什么一谈到她你就情绪激动？是不是心虚了？”
“你祂蚂的一上来就被先入为主的被八卦你不生气啊。”
好像也有道理。斯凯森想着，估计如果是自己被问到这样的问题也会是一样的回答。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那么关心缇娜？”繁星鲍勃问。
“我？我哪里关心了？”
“你一上来就问关于她的问题，而且还相信我喜欢她，该不会……”
“不可能，我都不怎么跟她说话……”
“也许在潜意识中你已经爱上了她，只是你不敢承认。”
“不可能的,我……”
“看到没有，当时你问我的时候也是这么不要脸。”
“这样啊……”斯凯森感觉打心底里对不起繁星鲍勃，“是我先入为主了。”
“没事。”繁星鲍勃说，“对了，我听我爸说，我还是会去一个夏令营。不过是跟你一起去。放心，是那种玩的夏令营。”
“我总是不太放心。”
“我爸说，那个夏令营是‘在玩耍中提升领导力’。而我要做的，”繁星鲍勃露出了微笑，“就是锻炼我的能力，去玩那里的马。”
“你不是还要拯救马哈顿吗？”
“……也对，那么这次就不玩了，带领其他马去起义算了。我突然发现我的能力真祂蚂有用。抱歉，无意冒犯。”
“没事，”斯凯森说，“说真的，你这话说的都让我想要得到可爱标记了。”
绝大多数的马哈顿马都会在某次考试之后，尤其是大考之后，得到他们的可爱标记。不过斯凯森觉得，如果这次考试他真的能得到可爱标记，估计也是“不好好学习”的标记。
“起码这样就不用在全班面前脱裤子了。”他想。
“你要玩‘战舰少驴’吗？”繁星鲍勃说，“我去拿。”
“谢了。”
繁星鲍勃一走，斯凯森的注意力就被桌子上的一堆信件吸引了。
其中有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还是寄给繁星鲍勃的？
斯凯森拿起信封，发现寄信马果然是缇娜。
“你干嘛？”繁星鲍勃用翅膀夹着那盒桌游，紧张地问道。
斯凯森把信封举到面前，说：“我没打开。”
繁星鲍勃把桌游扔在桌子上，把信拿走了。斯凯森笑的几乎窒息了。
繁星鲍勃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如果斯凯森把这事说出去了，那些小马有了口实，他们对自己的憎恨就会爆发。
甚至更糟。因为长期的压抑而积累的怒火将以对恋爱者的孤立和攻击的形式表现出来。他见过不少因为恋爱被学校公开批评的。他害怕的不是学校的处分，他害怕的，是同学看向那些马的眼神。
那种狐狸看向葡萄的眼神。
 
那天晚上，李默特森来接斯凯森。
“怎么样，玩的开心吗？”李默特森问。
“爸，我听他说你给我报了一个夏令营？”
“你今天也看到那些示威者了吧？最近公司里出现了一些问题……妈妈会告诉你这是要锻炼你的能力，但是实际上，我和妈妈都需要全力以赴。你能理解吗？”
“没事的爸爸，”斯凯森说，“不管那些马怎么说，我都相信你是在拯救世界。”
李默特森站了一会，眼角湿润了，说道：“好孩子。”
“爸爸，怎么了？”
“爸爸想起爷爷了。”
那天吃晚饭的时候，冬月没有来。
“她还在公司里忙呢。”李默特森说，“平时在家里，有时是把本来不该自己做的事情做掉，有时只是纯粹为了给你塑造努力工作的形象。但是最近......”
“......有些事情发生了？”斯凯森问。仆马推着餐车来到了桌旁。
“想不想听听爷爷的故事？”
斯凯森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饭菜上，说道：“如果是悲伤的故事......那就算了吧。”
“不是的。”李默特森说，“他是我们森家的骄傲。”
斯凯森明白，他只不过是想转移注意力。
但是毕竟是父子，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仆马把饭菜、餐具（由于冬月不在家，李默特森的盘子边上没有放餐具）摆在了餐桌上，李默特森也开始了他的讲述。
“你的爷爷......在当时被称为一位魔法理论学家，但是从现在的角度来看，他应该被称为一位量子物理学家。”李默特森说，“身为一匹陆马，他可想而知地受到了学界不公正的待遇，很多成果都是经由其他的独角兽才能发表的。在他生命中的最后几年，他在研究一种被称为‘上帝粒子’的东西。按照他的理论，每一匹马都有一个这样的‘上帝粒子’，记录着他的毛色、可爱标记等等。而围绕着‘上帝粒子’的能量，则决定那匹马的思想、行为，等等。”
“那么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项研究？”
“这个理论只有很小一部分被证实了，现在它叫做‘可爱标记的遗传性’。”
“等等......这不是生物学......”斯凯森看了一眼李默特森的可爱标记，那是三本书。
“跟生物学没有关系。养父母与孩子间也会发生可爱标记遗传。其实这样推测一下就行了：可爱标记是由魔法凝聚而成的，如果可爱标记真的是通过基因遗传的，就意味着基因中含有魔法。可是，如果小马的基因中含有魔法物质，它又怎么能与其他没有魔法的种族进行杂交呢？”
“......哪些种族？”
“随便看点vavcung的本子就知道了，”李默特森说，“龙，幻型灵，狮鹫，人类。”
真正让斯凯森觉得害怕的是，他竟然听懂了，而且脑子里也回想起了那些画面......
等等，人类是什么？
管他呢。
“其实我一直没有讲到重点，”李默特森说。他知道，如果是面对观众，他肯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但是如果对待所有马都按照专业的方法，马生的意义又何在呢？
“爸爸你说。”斯凯森一边说，一边刨了一口饭。如果冬月在，她肯定不会允许斯凯森一边说话一边吃饭的。
“他明明感觉到了当时小马国的政治环境，他明白自己所面临的危险。但是他仍然没有放弃——他不算是什么特立独行的马，权利阶级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疯子而已。但是如果他不死，就会有更多的马为即将成为目标的知识分子申冤。所有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巨大阴谋的一部分......然后，他毫无怨言地走上了断头台。”
“爸爸......”斯凯森问，“他的可爱标记是什么？”
“听奶奶说，那是一枚发光的五角星。能解释那个五角星的东西太多了——恶魔，神秘学，单纯的魔法，军队，龙族的哲学体系。可是最后他却成为了一位科学家。”
“看来可爱标记真的是会遗传的。”斯凯森说，“爸爸，你的职业跟可爱标记也没有关系。”
“其实......”李默特森的耳朵垂了下来，“当年，我之所以开始学习辩论，是为了洗清他的罪名。可是等我接触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洗脑、公知，我意识到，真相与谎言从来都是等价的，爷爷有罪是因为如果他有罪更多的马就能幸福，现在他被平反也是为了大多数马的幸福。我们森一家的可爱标记会给我们带来强大的力量，但这个力量是有代价的——斯凯森，如果让你在力量与幸福中做出选择，你会选择哪个？”
斯凯森放下勺子（是的，你告诉我陆马怎么用筷子），想了一下，答道：“力量。”
“为什么？”
“这样更多的马就能幸福了。”
“可是小马国已经很幸福了。”李默特森几乎是脱口而出。即使他仍然想要让自己相信，父亲的仇还没有报，自己不应该支持塞拉斯提娅，这个结论他却无法辩驳。
“穷马每天只有辛苦工作才能勉强糊口，他们的梦想会被贷款公司、传销和邪教当作赚钱的方式。富马每天必须维持一个慈善的形象，即使如此还是会被先入为主地被大家与自私、无情联系起来。总有一天，我要造出一台无敌的机器，把这些不美好的东西全部消灭！”
“小马国不是这样的。”李默特森沉默了一会，看着斯凯森的眼睛，说，“那只不过是马哈顿而已。”
 
物理考试前一天的晚上。
“我们的目标，是一款每匹马都买得起，并且能够彻底的统治市场的游戏机。”讲台上，公司的总监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游戏机不应该是摆在外面给路过的马玩的——我们要把游戏机搬进家里！现在让我们为大家请出，小马国第一款仅售6金币的家用游戏机——red menace！”
“我说，斯凯森，你今天怎么不去复习，有空来这里？”繁星鲍勃在台下，对着斯凯森的耳朵说道。现场充斥着劣质的电音，与公司领导激情的演说混合在一起，让说话变得很困难。
“你有见过我复习过物理吗？”斯凯森说。繁星鲍勃示意自己没听见，斯凯森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聊了。到发布会的马并不多，而且绝大多数都是看到了附近的海报的幼驹们。马哈顿的幼驹平均得到可爱标记的年龄比较晚，但是斯凯森却发现来这里的马“早熟”的比例相当大。
所以......打游戏有助于得到可爱标记？
在场的所有小马都不知道，这款游戏后来成为了避难厩科技在哔哔小马中自带的游戏之一。那些从避难厩中走出，探索美丽新世界的英雄们，玩的就是这款游戏。
“过不了多久，就要放暑假了——也不知道那个补习班是什么情况。”繁星鲍勃呼吸着场外清新的空气，说道，“到时候还得靠老哥你了。”
“只要心中信仰着魔法，没有什么困难是无法逾越的。”
 
“下一个，李默特森。”
李默特森漂着挂号单，敲了敲诊室的门。
“进来吧......”塞克医生说，“我们俩之间就没必要拘泥于什么礼节性的东西了。说吧——把我当成你的树洞。”
“最近没有发作过了，就是压力有点大。”其实塞克说的没错，两马已经有几年的交情了，“公司里出现了一些事情。”
“我说过了，把我当成你的树洞。”塞克喝了一口茶，“你的理智告诉你，应该对我敞开心扉；但是你却试图弱化你的问题，好让你维持你的形象——其实这是好事，因为这是健康的心理。但是如果你不直接说出你的问题，我是不可能帮助你的。”
“是我的儿子。”李默特森说，“昨天，他告诉我，他觉得世界是悲伤的......”
“那看来你的儿子得的是一种多发于青春期的常见病，”塞克欣赏着李默特森担忧的神情，“它叫做中二病。”
“医生，我是认真的。”
“好，既然你是认真的，再考虑到心理疾病的确具有遗传性，我请你观察一下。给他讲一个笑话的时候，如果他笑的时候嘴的两边不对称，就说明那是假笑。另外就是在他睡着之后，轻轻地喊他的名字。如果他的身体有条件反射似的抽动，那么说明他的睡眠质量很差。只有同时具备这两个条件，我们才能说他有发病的风险，确诊还需要更多的测试。”
“那个......真的是谢谢了。”
“说到这个，是不是你在他身上看到了你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如果档案没有错的话，你很小就得病了？”
“他可比我健康多了。”李默特森苦笑了一声，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骗了几个学长造核弹。我告诉他们，这会让我们出名，但是我的真实目的是把学校给炸了。”
“后来呢？”
“我得到了可爱标记，他们却没能造出核弹——当时我的蹄上只有科幻小说中的设想与家父留下的只言片语。”
“我相信，如果把......那个叫什么来着，核弹，对吧？如果中心城独角兽研究院的那帮ashole能多关注一下的话，我们的生活一定比现在美好的多。”
“是啊。”李默特森装出了一个笑脸。
核能的研究十年前就因为可能被武器化而被禁止了。
李默特森走后，塞克在他的档案上记下了这次访谈的时间，并写下了：
轻微妄想，轻微焦虑。需要更多观察，疑似为旧病复发。
 
“考的怎么样？疯狂......是不是我现在要叫你物理学家了？”繁星鲍勃一出考场，便飞了起来。斯凯森注意到，缇娜就飞在后面。
“在这门科目上，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不过我学的东西拿来应付应付考试是足够了。”斯凯森说着，难掩脸上的喜悦。
“那么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到夏令营，我们都可以玩个痛快咯！”
“我相信夏令营没有那么恐怖吧。”斯凯森说，“再说了，我还得复习呢。”
“复习个季霸，让深空巨妖来教你正确的马生观。”
“洗耳恭听。”斯凯森笑着说道。他意识到，现在繁星鲍勃说话异常的大声。
 
“不是我质疑你们公司的诚意，也不是我怀疑你对公司不够了解，”马哈顿的市长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什么冬月她不亲自来？”
“因为，今天我要跟你讲的事情并不是她的事情，而是整个马哈顿的事情。”
市长举起一只蹄子，然后说道：“我知道，你整个大学学的东西就是如何说服别的马。所以，接下来的问题，你的回答不能超过三个字。”
“可以。”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奴隶。”
市长抬了抬眉毛：“不用付工钱？”
“吃住。”
“他们不会反抗吗？”
“感激。”
市长开始微笑起来：“我凭什么相信你？”
“新闻。”
市长想了起来，那应该是指示威的马围堵他们公司总部的新闻。那批示威的马都是因为还不起债才被竞争对手撵过去的，
“他们为什么会成为奴隶？”
 “洗碗工。”
市长愣了一下，才想起李默特森指的是什么：餐厅里的洗碗工，一般都是从别的城市偷偷跑到马哈顿创业的穷马，没有合法的身份，被克扣工钱的情况几乎是必然发生。
“我又不需要有马帮我洗碗。”
“码头。”
最令市长惊讶的是，李默特森似乎不用怎么思考就可以把想说的东西缩略成最关键的两个字。马哈顿的码头都是国营的，如果装卸工全部换成那些没有了户口但是故意不被扫出马哈顿的穷马的话，成本会大幅降低，财务报表上却看不出任何问题。省下来的钱......
“你想让我怎么做？”
“媒体。”
本来市长以为，他会要求自己制裁那些小型贷款公司。但是媒体......
“媒体要报导什么？”
“催债。”
“你们催债的情况还是......”
“暴力。”
对，打击那些小公司没有意义，反而容易留下把柄。小马国的传统文化非常重视口碑与信誉，如果贿赂媒体让他们报导那些小公司催债时的暴力行为，就相当于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了他们，顺便让那些还不起债的马以为他们得救了。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帮你解决掉那些小公司，我就可以得到一批免费的奴隶，可我为什么要冒着被揭穿的风险帮你这个忙？”
“两百五十万。”
“怎么给我？”
“马哈顿东岸4海里处有一个只有落潮时才会露出的礁石，那里埋藏着古代海盗留下的宝藏。”
市长露出了微笑。李默特森感觉到，那不是政治的微笑，而是真正的、从一匹马的内心生发出的微笑。“合作愉快。”他说。
“合作愉快。”李默特森起身，与市长握了蹄。临走前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三个字’禁令？”
“朋友之间，就不必拘泥于那些小节了，友谊是魔法嘛。”
“是啊，友谊是魔法。”
市长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会面的过程中，李默特森的私马特工已经贿赂了整座市政厅所有的保安，现在他们每匹马身上都有一个随时可以部署的钥匙孔窃听器。
走出大门之后，李默特森掏出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声念道：“斯凯森，这可都是为了你。”
 
“想听个笑话吗？”
 
马哈顿也曾经光明过，居民们还在打渔时，一切道德都以信仰的形式存在，后来马哈顿变成了贵族的垃圾桶，才在黑暗中激发了小马的求生本能并造就了一代经济奇迹。所以，丛林法则与反协律精神才是自由市场之神。
“好啊。”斯凯森达到。他、繁星鲍勃与李默特森正坐在前往火车站的路上。
“从前有两个原子在一起喝酒，一个原子说，我可能少了一个电子。另外一个原子问，你确定吗？先前那个原子说，正是。”
繁星鲍勃懵圈地看着笑翻了的斯凯森，问道：“这是什么内部梗吗？”
“最高能级缺少电子的原子带正电荷，所以说‘正’是啊。”斯凯森解释道，“其实笑话并不好，但是你刚刚的那个表情真的是太逗了。”
“我说，斯凯森，路上你照顾着点他，吃饭的时候别小气。”李默特森说。他说完之后就意识到，自己开始变得越来越像冬月了。
“拜托，老哥，我还用他照顾？”繁星鲍勃说道。斯凯森暗自庆幸父亲是一匹非常豁达的马，不然，叫一个长辈“老哥”？
“那行，路上你多照顾照顾斯凯森。”
目送着两匹初生的朝阳的背影向着取票窗口渐行渐远，李默特森暗暗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离别，只不过是健康成长的必经之路而已。
他离开之后，我就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了。
马哈顿，放马过来吧。
 
夏令营是在吠城举办的。斯凯森与繁星鲍勃刚走出火车站，就看到了夏令营的标牌。
“第10届马哈顿青年领袖夏训营”。
手续很简短，无非就是签字证明两匹马确实已经到了吠城，并且被夏令营的马接到了。
斯凯森注意到了手续上的一个细节，“由夏训营承担监护权”。斯凯森没有读过法律类的书籍，但他总觉得这么严肃的一个法律词汇出现在这里，不是什么好事。
“你怎么还不签？”繁星鲍勃问。
“你刚刚拿笔的时候是不是用舌头舔过了？知不知道这样很恶心，那支笔别的马还要用的呢。”斯凯森岔开了话题。
一定是我想多了。
当天晚上，马哈顿的家中。
李默特森确认妻子睡熟后，便来到斯凯森的卧室，把一个等身布偶放在了斯凯森的床上，然后盖上被子，只露出头顶。然后，他来到客厅，没有开灯，凭着印象找到了热水壶，泡了一壶咖啡。然后，他施放了一个最低级的照明术，开始看昨天的报纸。
大概凌晨一点的时候，他听到了门外有打斗的声音。等到他出门察看的时候，管家已经把那个未遂的绑架犯控制住了。
“我说你们能不能用一点有点新意的招数啊？”
 
夏令营的第一天，老师把学生们分成了好几组，被称之为“家庭”，每组三匹马。然后，按照年龄分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孩子。斯凯森觉得这很幼稚，但是他刚好被分到了当爷爷，所以对此也没有什么怨言。由于每一组的年龄差距要尽可能地大，斯凯森发现他没能与繁星鲍勃分在同一个“家庭”。
“不过这样也好。”斯凯森想着。
每一个“家庭”都有一个颜色对应的蹄环，斯凯森认识了他的“儿子”翼箭，一匹灰色身体蓝灰色鬃毛的天马。以及他的“孙子”杰斯，一匹灰色身体红黑色鬃毛的天马。其实他与杰斯之间也只不过差了两岁而已。
然后是第一节课。老师是一匹黄色身体，绿色鬃毛的陆马，名叫绿菜小袅。最引马注目的是她的助教，一个牛头人。
“各位祖国未来的栋梁们，欢迎来到马哈顿青年夏训营，我是铁威，夏训营的毕业学员。”牛头人拿着喇叭开始讲了起来。斯凯森注意到，那是一个金属的喇叭，里面没有任何电子器件，扩音的效果十分有限。斯凯森看了看周围的马，得到可爱标记的非常少。学校的老师说过（虽然斯凯森并不相信），过早拿到可爱标记是性早熟的表现。事实上，民工子弟的确会更早地得到可爱标记——既然在场的都是马哈顿的，有一定家庭经济能力的马，夏令营不会这么缺钱吧……毕竟都办了十届了……
“在参与夏训营之前，我收到了严重的歧视。所有的马都认为我只不过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牛。吠城的马从小就被教育，龙与小马有平等的马权，但是却鲜有提到我们牛头人。为什么？因为龙族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国家随时准备为了救一个同类发动一场战争，可是牛头人呢？”铁威越说越激动。斯凯森突然想起了父亲更他提到过的那些演讲技巧……
小马文化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就是同情、帮助弱者。因此，通过示弱，通过激发同情心，可以让接下来的内容更加容易接受……
“可是why-should-I-fcking-care（牛头人语）？生活是一面镜子，你对它笑，它就对你笑；你对它秀肌肉，它就会爱上你。我克服了我的心魔，然后我发现，我从来没有被歧视过，任何小马面对另一匹像曾经的我那样极度缺乏自信、不敢社交的马，都会是那样的态度。而带我走出阴霾的，正是我们的波动学大师——绿菜小袅！现在为她踏蹄！”
现场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蹄声，绿菜小袅抬起一只蹄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斯凯森也为她踏了蹄，不过仅仅是因为如果只有他一匹马冷漠地站在那里，感觉不太好。
“从夏训营毕业之后，我的人生有了极大地改善。在小马国，还有千千万万像我这样在绿菜小袅的蹄下获得了新生的小马，其中有一些也像我一样，决定回报绿菜小袅，回报这个世界！让我们告诉你们，看待世界、看待问题的正确方式，让协律的力量指引我们大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如果你有任何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和其他的助教，谢谢。”
斯凯森觉得，如果再不做点什么，自己就真的相信他的话了……
看待世界的方式……协律的力量……不，不行，
爸爸说过，面对一个能煽动情绪的马，如果不能分析出他的每一个招式、每一句话的真实意图，那么就不要相信他的话。转移注意力，转移注意力……
“我有一个问题。”
铁威并没有意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他停下了讲话，紧张地看了一眼绿菜小袅。斯凯森看不清楚绿菜小袅在做什么（他决定夏令营结束后去检查一下，看需不需要配眼镜），但是斯凯森决定争取更多的主动权。他问：
“从夏令营毕业后，你在做什么工作？”
“健身教练。”绿菜小袅说，“你叫斯凯森，对吧？就如资料上写的那样，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绿菜小袅根本没有把斯凯森当作对手，她的潜台词是“你只不过是在卖弄小聪明”。
“谢谢。”斯凯森说，声音小了很多。绿菜小袅给铁威使了个眼色，铁威便开始讲之前从夏令营毕业的那些马后来都成为了怎样的成功马。杰斯与翼箭很快就忘记了这一出，但是斯凯森明白，
绿菜小袅是不会忘记的。
 
那天早上，李默特森很晚才起床，冬月只当他苹果酒喝多了。李默特森起床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去给我调查一下那个夏令营的底细，要快。”他跟管家说，“可以动用工商局那边安插的马。”
 
那天下午，斯凯森领到了教材。他看了一下目录，
协律发现史
协律基本定律
协律的运用
协律如何帮助提升工作效率
协律如何帮助小马得到财富
协律如何帮助小马得到友谊
协律如何帮助小马得到长寿
协律如何帮助小马统治世界
协律如何帮助你理解协律
协律如何创造了你
大致地翻了一下之后，他发现这本薄薄的教材只是“第一册”，只写到了“协律的基本定律”，剩下的都在其它的册里面。
出于习惯，斯凯森翻到封底，
价格还真不便宜，更何况全书的内容还包括碟片、讲座、学习机……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叫飘雪，你们的理论课老师，同时也是你们的生活老师。我先来讲一下日程：每天早上早饭后，由铁威老师带领大家做一个小时的体育游戏，之后是绿菜大师进行的讲座与实践。首先，在开始友谊学的学习之前，我想先给大家介绍一下，什么是协律。
“上古传说中，我们的伟大领袖使用一件名为协律精华的神器封印了恶魔——梦魇之月。这个带有传奇色彩的故事表现了古代劳动小马对美好生活的渴望。高年级的学到了宗教的同学会知道，一个宗教需要一股凝聚力，一个能把小马团结起来的意象——但是你们是否想过，这个世界上除了‘重生’‘苹果电子’‘彩虹小驴’之外，我们所有马都信仰的东西——我将其称为协律教，也就是以塞拉斯提娅为中心进行崇拜的宗教。
“老师，崇拜塞拉斯提娅不是宗教行为。”繁星鲍勃突然说道。语气中的那种自信令斯凯森吃了一惊。
“让教徒以为他们不在信教，也是为了……”飘雪对他的打断很苦恼，因为这个情况不在计划之中。
“梦魇纪元886年，塞拉斯提娅将‘四骑士’判处流放，罪行就是传播塞拉斯提娅应该被当成神进行崇拜的言论。”繁星鲍勃说道。他此时俨然已经是一个胜利者。
飘雪把讲义往后翻了几页，说道：“在小马国官方的史书中居然记载着这样的神话，那么小马国的历史的可信度又有多少？好了，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原因你也明白。”
飘雪的那页讲义上，是绿菜小袅写下的、可能出现的任何特殊情况及其应对方法。
“但是现在，我们在考虑一种假设：这个传说是否有一定的真实性？是不是协律精华真的存在？当然，它不可能是什么魔法神器，更不会有什么再度归来的梦魇之月。这个秘密埋藏的如此之深，直到我们的考古学有了进展：我们找到了梦魇时代早期的小说。我给大家读一下。
“京城有一花店，远近闻名，有国色天香之美。店中有三姐妹，相交甚好，无猜忌之心。忽一日，闻襄城词客欲访。此词客乃是落榜进士，奉旨填词，搔花弄月，才思泉涌，所作之词无不传唱各大花店。店主欲将大姐引荐与他，然大姐念姐妹情深，甘将此良机让与两位妹妹。然其两妹为讨姊之欢心，无不尽出其技。大姐见而苦之，而两妹互怨互艾，三花遂不和。大姐思而悲之，念协律之道义，谓店主曰：‘另寻它马。’词客闻之，感其情切，分作三词赠予三马。
“给没有学到符文的同学讲一下，这篇文章的大致意思是，有三个朋友为了某个十分珍贵的东西反目成仇，最后在协律的帮助下重归于好，而且每匹马都得到了那个宝物。我们知道，那个时代的古文最大的特点就是隐喻很深。我们想想，有什么‘宝物’，我们每匹马都想要？那就是幸福啊！”
“我怎么记得我爸给我讲过这篇文章……”杰斯说。
“哦？这篇文章是不是像老师说的那样？”
杰斯想了一下那篇文章的真正含义，说：“老师说的是对的。”
“在考试中，如果你拿到了好的名次，一定是因为有很多马排在你的后面。对于成年马，他们赚的所有钱，都相当于有别的马损失了相同的钱——这是市场经济的基础。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无情——幸福是一个恒定的值，一匹马的幸福就一定意味着别的马的不快乐。可是到了后来，我们互相争抢，哪怕偶然幸福的马也在担心着随时会失去它。马哈顿的精神病发病率在最近50年里翻了两倍，即使没有精神病的马也大多生活在亚健康状态下。为什么？因为马哈顿的‘幸福’的总量在减少！
“但是有一个方法可以逆转这种趋势，那就是协律！它可以凭空产生幸福！它就如同预言中的那样，是我们的拯救者。循着这个思路，一代又一代的科学家孜孜不倦地追寻着这一神秘事物，他们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协律其实是一种分子波动能，它就像一层云包裹在每一个原子核的外面，影响着这个原子的运动。协律能量强，马就会幸福——这不是什么心理学或者生物学上的幸福，而是真正的心想事成。”
“等等，为什么我爸告诉我‘协律之道’是指害怕染上艾滋病呢……”杰斯还是不敢说出“协律”的真正意思。
“肯定是你的爸爸搞错了，这已经是第十届夏令营了。飘雪老师不会出错的——不然你去问他。”
斯凯森原本也想说，他哪怕是在大学物理里也没有读到过波动能的东西，再说原子层面上的东西为什么叫“分子”能。
……也许这真的是什么最尖端的理论呢？
 
下课之后，大家被带去吃晚饭。也是在那天晚饭时，绿菜小袅第一次讲经。
“小马吃下食物，是将食物中的能量转化为自己的能量。我们没有办法获得花草树木的许可、我们听不到他们的回答。我们所能做的，只有向它们传达我们的谢意。只有这样，消化才是一个和谐而不是对抗的过程。现在，让感恩的想法充斥你的心灵。明天我们将要学习的腹式呼吸将帮助你们达到这一点。在吃饭的时候，想想你们的父母，你们的老师，你们所生活的、这个伟大的国家，还有协律元素。想想这些让我们感恩的东西。”
所有的马，包括那几位老师都闭上了眼睛，按照绿菜小袅的指示做着。斯凯森虽然觉得这很奇怪，但是看到大家都在专心地去“感恩”，他也闭上了眼睛，开始思考。
妈妈永远是最唠叨的那个，爸爸会偷看我的日记，小马国就是一个垃圾桶，最后GTMD协律元素……
等等还没结束啊……
妈妈虽然唠叨但是比起老师可差远了……再说我的蹄铁、蹄机、游戏机都是她给我买的……不行，不能就这么屈服于这个司马的夏令营……可是我难道真的不喜欢爸爸妈妈吗……
“开饭了。”
斯凯森尝了一勺子。
他记得在一篇优秀作文上看到过一句话，“感情是最好的调味料”。
现在他才意识到那句话错的有多么离谱。
 
“飘雪老师，我代表2号家庭申请看电视。”
那时是老师规定的阅读时间。斯凯森正在努力把分子能量的东西跟他所学过的知识联系起来，杰斯和翼箭虽然觉得看课本很无聊，但是毕竟有一个钦定的大哥哥在做榜样，他们还是装模作样地看书。其实小马当中早就有相当的反抗情绪了，毕竟现在是暑假，不允许看电视、没有游戏机。不过现在才只是第一天，再加上大家都知道要听老师的话。斯凯森觉得，现在也只有繁星鲍勃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了。
“为什么？”
“我是爸爸呀，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他们想看电视我当然得去安排了。”
教室里传出了几声笑声，但飘雪的脸色却更加阴沉了：“协律学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吧，不开玩笑的话，”繁星鲍勃说道，“夏令营的广告上说这里可以培养领导力，如果我成功说服你打开电视，就是锻炼了我的领导力，这可以提升这个夏令营的声望......”
“现在给我去读书。”
门外，铁威翻出了繁星鲍勃的档案。
“有意思的可爱标记......很有挑战性。”
 
“大家好，我是绿菜小袅，相信他们已经介绍过我了。现在，我要求大家把那些全部忘掉——我只是一个大姐姐，你们的朋友。
“今天我要给大家讲一个科学实验。学过化学的同学都知道，水可以用来稀释溶液，那是因为很少有物质能够与水发生反应的。即使是最强的酸，也不可能腐蚀水。”
“祂蚂的几乎所有金属都能跟水反应。”斯凯森自言自语道。
“但是水的确偏......'中性'，你想，马体内70%都是水呢。”翼箭说。
“对啊，你理解老师的意思不就行了嘛。”杰斯说。
“......我们发现了一种观察分子内部结构的方法，那就是把水在0.1秒内冻结至零下十度左右，此时其内部的结构还没有来得及成为冰就被固体化，也就变得可以观察了。我们今天就带了这样的一台速冻机，以及观察用的显微镜。研究表明，水分子内的协律元素可以与周围的能量发生共振，并由此被观察......”
斯凯森突然想起了祖父的理论。
那个理论不是已经被驳倒了吗……
还是说这只是因为魔法界对陆马的态度？
绿菜小袅开启了机器，显微镜下的水瞬间结冰。机器后面的投影仪上出现了显微镜拍摄的图案——一个个整齐排列的小方格。
“现在，大家可以来试一下。对着水说一句话，在那句话中蕴含的能量消失前我们就会把水冻住，好让你们看到它形成的结晶。”
铁威关掉了机器（同时也关掉了投影仪），然后取走了那块冰，并换了一个培养皿的水进去。
“我来试试！”
斯凯森不认识那匹马，但是他看到她来自繁星鲍勃的那个“家庭”。她对着机器，用在场的所有马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stick dout vreol persvek sia tzarreth。”
这已经是相当难的一句话了，但是在场还是有几匹选择龙语为第二外语的马听懂了，哄笑了起来。铁威小声地打听这句话的意思，听到之后也笑了起来，被绿菜小袅瞪了一眼。铁威赶紧去操作机器，很快，投影仪就显示出了结晶的样子：杂乱、破碎，毫无规律，仿佛一块碎裂的玻璃。
绿菜小袅说道：“你们可以试着说一些正能量的东西，词语就够了。”
另一匹马走到机器旁边，她说的是“谢谢”，投影仪显示出一个六边形的几何图案，里面的花纹也是互相对称的。
“你长的真漂亮”显示出一个球体，越靠近中心越接近透明。
“我騲你蚂了个哔”则显示出了一些不规则的线条。
斯凯森在他们上去说的时候，一直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这种现象背后的理论。实验重复了这么多次，这不可能是巧合......
一匹马说了“协律精华”，这引起了斯凯森的注意。
因为投影仪显示出的是在什么都没有说的时候出现的、整齐排列的正方形。
果然，协律精华不是什么好东西，斯凯森暗自下决心，要搞清楚这个神秘的能量到底是什么——反正它肯定不是绿菜小袅描述的那样，什么救世、绝对正义之类的。
“这个......这种情况是因为水中本来就有协律能量，再去表达这个意思的时候，对于水来说是中性的......”
“强词夺理。”杰斯轻声说道。
“你也这么认为？”斯凯森问。
“她刚刚说话时显得很紧张……我怀疑那个借口是她刚刚想出来的。”
绿菜小袅说道：“好了，把机器推下去吧。现在我们知道了，我们心中每一个微小的、行善的念头都可以改变世界一点点。如果我们常常怀着正能量的心态，怀着包容与感恩的心态，就可以给身边的原子注入能量，生活也就会变得更加幸福！”
 
“主人，青年领袖营的调查结果出来了。”管家说道。
“我知道一个调查报告是什么样子，而我不想花上半个小时去了解它的投资展望之类的。那份报告你看过了吧？”
“是的。”
“好，它与其他的财团、风投公司，近期有任何财务上的往来吗？”
“没有，夏令营的总裁铁威买的还是我们公司的产品，其他的员工都处于工薪阶层，没有大额的突然收入或支出。”
“那么，那个铁威......”
“我忘记讲了，先生，他是一位牛头人。”
“他单身，对吧？”
“是的主人。”
“难道真的是我多虑了？”
“恕我冒昧，主人，但是他的婚姻状况与他与那些财团勾结有什么......”
“在马哈顿的高层，一匹马为了钱什么都干的出来。”李默特森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那个夏令营有犯罪记录吗？”
管家也察觉到李默特森不想谈论这件事情，便答道：“没有，所有的员工都没有犯罪前科，而且铁威甚至在大学时选修了法律。”
“可是学习法律就是为了违法。”李默特森说，“这个夏令营......有没有过成员走失的事情？”
“有几匹马因为贪玩在社会活动时离队，但是都在当天就找到了。”
“这个夏令营还有社会活动啊……不错。对了，你看下来，有什么疑点吗？”
“这个夏令营办了好几年了，主要客户是马哈顿中高收入家庭的学生。按照常识，这批马的逆反心理是最重的，但是它的好评率却高的离谱——而且我们没有发现造假的痕迹。”
“那正好说明里面的老师管理的很好啊，哪怕是赛氏独角兽学院都管不好那些青年幼驹呢。”
“主人，小马驹到了年龄却不逆反，不是什么好事。”
“好吧。还有什么别的，值得一提的事吗？”
“我仍然无法理解这件事与铁威的情感状态会有什么联系……是不是你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
“无可奉告。”
 
“再加一圈！”铁威喊着，“我要看到你们的努力，你们的决心！”
繁星鲍勃的那个“家庭”里没有一匹陆马，三匹马都跑的很累。其他的“家庭”都已经被安排到跑道旁边休息了。
“别跑了。”繁星鲍勃突然喊道，他自己也停下了脚步。“奶奶”和“女儿”不知该如何反应，放慢了速度，铁威挑了挑眉毛。
“如果对我有什么偏见，直接惩罚我一匹马就可以了，不要连累她们。”
铁威笑了一笑，说：“虽然我必须得声明这不是惩罚，但是你处理事情的方式我很喜欢……所有马，上跑道，三圈！一边跑一边背昨天教的协律定理！”
 
午饭时间。绿菜小袅和铁威都在外面的餐馆里吃饭，繁星鲍勃的那个“家庭”里的“女儿”用自己翅膀抽筋了为由骗走了飘雪。
“同学们，借用你们一点时间。”繁星鲍勃悬停在天花板下，说道。
“你别把羽毛掉我饭里了。”“你赶紧下来。”食堂里顿时怨言不断。
“我想先问一下，今天早上的事情，你们怪我吗？”
“这家伙想搞什么？”斯凯森轻声说道。
同桌的翼箭说道：“这不就是课本里说的，那种哗众取宠的马吗。”
“但是说实话，我挺讨厌铁威老师的。”杰斯说道。
“你上学的时候就不讨厌体育老师吗？或者说，有哪个老师你不讨厌的吗？”翼箭说道。斯凯森迅速地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自己所有的老师，发现自己唯一不讨厌的就是物理老师和数学老师——因为斯凯森一直在他们的课上写作业，而老师从来不管。
“我希望我们能团结起来——无论怎么说，这是暑假啊，整天待在这里跟学校一样像什么话。”
“这里没有作业！”食堂里的一匹马说道。
繁星鲍勃选择了忽视这个问题：“无论怎么说，我们都是7、8岁的马了，在偏远农村这个年龄都已经拿到可爱标记开始打工了。有谁想跟我一起去吠城逛街什么的玩一天的？”
“老师会同意吗？”一匹马问道。
“这就是重点！我们不需要老师的同意！我查了合同，报名的时候我们的爸爸妈妈另外交了500金币作为零花钱，玩一天绝对是够了。这本来就是我们的钱，所以这不是偷。”
2号家庭的“女儿”回来了，繁星鲍勃看出了端倪，飞回了座位。
“宣布一件事情，”飘雪说，“明天中午，食堂会供应方糖！”
一阵欢呼的浪潮。
备注：给缺乏常识的人普及一下，方糖是驯马师必备的东西
 
斯凯森看着繁星鲍勃被拖进了绿菜小袅的办公室。
“斯凯森，走吧，查寝的时候你不在我们都得受罚。”杰斯说。
“明天我的那份方糖给你们俩。”
其实也不是斯凯森不想吃糖，但他还是觉得繁星鲍勃的事情更重要。
办公室里，绿菜小袅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在遵循我的可爱标记！”
斯凯森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屁股。说实话，哪怕是按照马哈顿的标准，这也有点晚了……
“你什么都不了解。”
“这句话你已经重复过好几遍了！我什么都不了解，但是我知道协律的那套东西肯定是骗马的！”
飘雪发射了一道魔法射线，繁星鲍勃立刻瘫倒在了地上。但是从他的脸上看不到痛苦的表情，看来那是一个麻痹型的法术。
绿菜小袅开始拨电话，同时打开了免提。
等等，一般跟家长告状不是学生都不在场的吗……
“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了繁星里尔的声音。
“繁星鲍勃，你跟你爸说说你干了什么。”
“爸，这个夏令营就是一个洗脑的地方！”
“怎么你在哪都能整事？绿菜小袅，你没对他做什么吧？”
“繁星鲍勃，你凭着良心，告诉你的爸爸我们每天在做什么。”绿菜小袅说。
“他们发书下来……让我们背……如果与书里的意见不同就会被罚站……而且是几匹马一起罚……还有，他们不给我们看电视……还有早上跑步很累……”
繁星鲍勃越说声音越轻。
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夏令营能开那么多届而不出问题了。
因为它根本没有问题。
“你把电话给绿菜老师。”
“嗯，繁星爸爸？”绿菜小袅说道。
“我现在在外面有事，你该怎么办怎么办。”
斯凯森突然感到自己被一只手抓住了。他本能地向后踢，但是铁威明显受过格斗方面的训练——于是他把斯凯森摁在了墙上。
“绿菜，我刚刚抓到了一个窃听的。”铁威说着，一只手把斯凯森放在肩上，另一只手握住斯凯森的一条后腿，走进了办公室。斯凯森在经过门框的时候把头低了一下，防止撞上去。
“哦？斯凯森？我本来以为你是个乖孩子呢。飘雪，麻住他，然后去查寝吧。”
随着一道射线，斯凯森感觉自己的四肢失去了知觉。铁威把他放了下来。
“你没问题的吧？”铁威问。绿菜小袅点了点头。
铁威走后，繁星鲍勃说道：“放了斯凯森，这跟他没关系。”
“哦？”绿菜小袅说道，“你是想让他找到这个吧？”绿菜小袅拿出了繁星鲍勃的蹄机。
“说真的，小到能够藏进鬃毛里的蹄机，可不是什么年轻马的风潮玩意——你看斯凯森都没有。说吧，哪来的？”
“我爸爸送给我的……”
“对，你爸爸是码头的装卸工，不吃不喝两个月才能买得起它。货物的样品吧？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你还没跟你爸爸交代你怂恿同学偷钱的事情呢……”
“我爸不是这样的马！”
“那这个蹄机是哪来的？”
“是……是斯凯森的爸爸送给我爸的，他说他不会用……”
绿菜小袅心里期待的答案是“我不知道”，这样她就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狂轰乱炸了。但是现在，事情变得麻烦了……李默特森可不是他们能惹的起的货色。
“你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信过协律的东西，对吧？”绿菜小袅说道。
“是的。”
“你为什么对你自己的理论那么自信？或者，你有自己的道德观吗？”
“我有。你过来，我悄悄讲给你听。”
绿菜小袅把头伸了过去，繁星鲍勃吐了一口口水。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绿菜小袅强压住心中的怒火，“青少年马出现逆反心理是很正常的。我相信你爸爸的工作应该很忙吧？”
“轮不着你管！”
“是啊，因为工作忙，你从小被过早地暴露在了不良刺激之下。但是你一系列的反抗行为的背后，其实原因很简单——你缺乏安全感。你的父亲没能给你一个美满的家庭，你的母亲……我们还是不要谈论她好了。你开始相信，只有通过自己的力量才能保护自己。于是你不相信一切成年马，你不相信老师、不相信权威、不相信任何爱国主义的思想，但却对斯凯森马首是瞻。在你的内心深处，仍然需要一匹马来安慰。”
繁星鲍勃没有说话。斯凯森很好奇，她是怎么分析出繁星鲍勃的心理的。
两匹马随后都被送回了寝室，麻痹很快就解除了。
斯凯森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
 
第九届夏令营。
“你一直相信，只有符合科学精神的推导才是世界上唯一的真理，你甚至因此信仰了所谓的无神论。你的这种行为的背后，实际上是因为你缺乏安全感。你的父母无论是职业还是性格的差异都很大，虽然感情仍然稳固，但是对于你究竟应该成为什么样的马分歧很大，我说的对吧？所以你不相信他们中的任何一方，你疯狂地相信只有学校里教的才是正确的，你拼命地学习，不是为了能够讨得父母的欢心——你是想要证明自己，你想要证明你可以选择自己的马生道路。只是你为此就反对协律的行为太矫枉过正了。”
第八届夏令营。
“协律是已经通过科学证明了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相信你自己意淫出来的理论，而不相信协律？你才7岁，但是协律从雪魔时代算起已经有了数千年的历史。你还没有工作，你的一言一行都在你的父母的监管之下。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说明了什么吗？这说明你缺乏安全感！你反复地跟我说，你的继母待你不薄，可是你有听说过这个年龄的小马整天把‘我爱妈妈’挂在嘴边上的吗？你害怕有一天，她也会像童话故事中的那个继母那样，控制你的爸爸，所以你自己创造了这样的一套理论安慰自己，蒙蔽自己，可是这并不是现实，协律才是现实！”
……
第一届夏令营。
“这次我会负责讲课，你来负责管理。之后，讲课也会由你负责，我们会引导对象对你产生个马崇拜。”铁威说。
“为什么你不亲自上去？”西尔问道，飘雪正在给她画假的可爱标记。
“即使理论再怎么充分，安全措施再怎么完善，小马间的个体差异还是太大了——我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到时候，他们会面对一匹名叫‘绿菜小袅’，可爱标记是一颗卷心菜的小马去复仇。更何况，隐藏你的身份有助于你的工作。”
“你说的‘有助于工作’是指……”
“我需要你忘记之前的道德规范，把那些幼驹看成一个个目标而不是活生生的小马。如果你意识到他们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甚至还误认为你是一个大师，你会更容易接受。还有，你需要一个‘特殊技巧’。在小马出现反抗情绪时，你需要给他创造出一个专业的形象。现在情景模拟一下：我是一匹7岁的雌性陆马，可爱标记是一块石头。我在2岁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毁容，来到夏令营之后，认为自己应该试着去融入社会而不是去做少数派，你该怎么打消她的反抗思想？”
“首先，我会告诉她……”
“用第二马称。”
“你自以为是个早熟的孩子，但是实际上你看到的只是这个社会的黑暗面……”
“不，我看到的是真相。”
“那不是真相，协律才是真相……”
“然后我就会表面上说‘是是是’，心里却在想‘你个傻哔’。”
“那么……我应该怎么说？”
“关键在于用一个他们从来没听说过的理论震慑他们，你用的那个术语叫社会经验缺失，是个可行的手段，只是已经有无数的大马跟对象这样说过了。再想一个？”
“那就……安全感？不信仰协律是因为缺乏安全感？”
 
“斯凯森，你醒醒。”
斯凯森被繁星鲍勃叫醒的时候，距离规定的起床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他怨念地在床上说道：“什么事啊？”
“老子的飞羽被剪掉了！”
斯凯森看了一眼，说道：“你的翅膀不是还在吗？而且看起来没掉毛啊？”
“这不是一般的掉毛！翼尖的羽毛是滚转用的，昨天晚上……一定是绿菜小袅或者飘雪。斯凯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们害怕了，他们感觉到威胁了……”
“你想多了，昨天绿菜小袅老师教给你的你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吗？”
斯凯森听到繁星鲍勃没有再说话，便准备再睡个回笼觉。突然，他被抽了一蹄子。
“他们都可以放弃自己的自由……唯独你不可以！”繁星鲍勃说。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的了，你就假装自己相信了她的理论你会怎么样呢？不想吃方糖了？”斯凯森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自己的那份已经没有了。
“斯凯森……你能跟我讲一下吗，为什么方糖不能多吃？”繁星鲍勃问。
“这个啊……雪魔时代以前，小马还在吃草的时候，食物很匮乏。为了能够活过冬天，那个时代的马都尽可能地让自己胖一点，储备更多的能量。而糖当中含有大量的能量，于是久而久之，喜欢吃糖、不顾一切地寻找甜食的小马活了下来。可是后来小马步入了文明社会，经过培养小麦、水稻、苹果中的能量含量是草的几十甚至上百倍。但是思想深处，对甜食的渴望仍然存在着。如果我们仍然放纵自己，想吃多少糖就吃多少糖，我们就与原始马没有区别了。”
“你以前跟我讲过。”
“你为什么让我再讲一遍？”
“因为我只是想知道，我心目中崇拜的那个博学广识的斯凯森还在不在。”
“无理取闹！”
“他们在一步步地控制我们……”
“繁星鲍勃，我希望你首先学习一下什么是尊重。你需要尊重别的马的信仰，而不是把自己的思想强加上去！”
“到底是谁在把思想强加给谁？”
“那么到底是谁挑起了这场争吵？”斯凯森重新躺回床上，把脸背向繁星鲍勃。
“马哈顿地区的小马得到可爱标记的时间远远晚于其他地区，而且即使得到了往往其意义也很模糊……”
“那是因为农村地区普遍有性早熟。”斯凯森不耐烦地说道。
“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轻易地相信别的马了。”
“如果让我从一个师范大学毕业的老师和一匹学习成绩全班倒数的马当中做出选择，你说我应该相信哪一匹马？”
“没关系，斯凯森，我已经原谅你了。每匹马都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你走！”
过了一会，斯凯森没有听到繁星鲍勃的声音。他起床前去刷牙。
我刚刚说了些什么……
情绪控制……
我是不是刚刚差点失去了一个朋友？
还是说，我真的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李默特森书房里的电话响了。这是件很难得的事情，平时工作都是用随身携带的蹄机，家里的电话只有少数马知道。
“喂，森啊，是我，打扰了。”
是繁星里尔。
 
“再见，我的小妹妹！”银甲闪闪对着渐行渐远的天马车挥蹄喊道。
“再见了，三硼化二氟（B3F2）！”
 
“今天上午，我来教大家一种提升精力的手段。”绿菜小袅说，“生物课学的比较好的同学应该知道，呼吸是依靠膈肌的运动产生胸腔与外界的气压差而形成的。但是一般的小马在呼吸时，只用到了胸腔的约三分之一左右，剩下的只有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才会被使用，提升肌肉的运动能力。但是这并不会消耗太多的能量，更不会对健康产生副作用。”
斯凯森听得很认真。如果之前讲的全部都是高深莫测的理论，现在终于讲道实际的、可以亲身试验的内容了。实际上，在看到那个结晶的实验之后，他心中唯物主义的思想已经开始动摇：除了协律理论，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解释这个现象了。
“首先，我需要你们闭上眼睛，尽可能的坐直。”
斯凯森照做了。
“集中精力，想象你的脑海中有一个垃圾桶。当你出现任何想法时，就把它扔进去，不要去想它。最后，把那个垃圾桶的形象也从脑海中删去。这很困难，但是之后你应该就可以体会到内心的平静。”
绿菜小袅停了一会，讲道：“现在，深吸一口气，想象那口气顺着肺部一直往下，直到尾巴。呼气的时候，想象把那一口气中最纯净、最精华的那三分之一留在肚子里，只呼出三分之二。把它重复几次，直到你即使把这个想法也丢进‘垃圾桶’也仍然能够继续保持为止。”
那天晚上。
“斯凯森，醒醒。”
“你马逼的还让不让马睡觉了？”斯凯森醒来之后，发现现在正是半夜，“你越来越离谱了。”
“现在在你的面前有两个选择：被关进虫茧里直到死去，或者跟我一起逃出去。”
斯凯森的睡意顿时消去了一半：“什么虫茧？”
“你还记得历史书上提到的一种虫族，它们会把小马关进虫茧，然后把虫卵产在小马的脑袋里，控制他们，那匹马的意志和灵魂则会永远地被困在茧中。”
“这不是恐怖小说的桥段吗？”
“我刚刚亲眼看到了那些茧。”
房间里很黑，斯凯森看不清楚繁星鲍勃的表情。
“我们要叫上那些马一起……”
“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明天早上就会把我们全部送进虫茧。如果现在叫醒他们，他们立刻就会行动起来。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我们先逃出去，然后报告给塞拉斯提娅公主。从现在到日出，我们大概还有6个小时。”
“你有计划吗？”
“……我现在飞不了，更不可能带着你一起飞出去。此外，那三个老师只是负责值班，虫族大部队看来明天才会来。”
斯凯森躺回了床上，恐惧占据了他的心灵。
“斯凯森，你有办法了吗？”
斯凯森沉默了一会，说：“你记不记得，1号家庭有一匹独角兽是个远视眼？”
“是的，那么……”
“把她的眼镜偷过来，我再想想其他的问题。”
繁星鲍勃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几分钟后，他拿来了眼镜。
“厕所里的应急灯使用的是电池供电，用失物招领处的那把雨伞的伞骨把它撬下来，我去看一下电闸。另外，你会路过客厅，记得把电视遥控板上的电池也带在身上。”
“你有计划了？”
“是的。”斯凯森说道。他从没有觉得脑袋这么清醒过。
斯凯森检查了电闸。不出意外，上面有一个“火灾应急”的功能。
如果之前在《建筑设计规范》上读到的东西没错的话……
斯凯森扭头回到宿舍，把被套拆了下来。一会，他看见一道亮光照了过来。
斯凯森问：“你现在不能飞，但是如果只是滑翔有没有问题？”
没有马回答。斯凯森正疑惑时，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楚了。
绿菜小袅用一个标准的格斗姿势撂倒了繁星鲍勃，并把他摁在了地上。应急灯的电池被摔了出来。
斯凯森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绿菜小袅放开了繁星鲍勃，摆出了格斗的起蹄式。
但是斯凯森的目标是那盏灯。
另一边，繁星鲍勃与绿菜小袅扭打了起来，但是他很快又被按在了地上。斯凯森拿起了灯，打碎了外面的毛玻璃灯罩，露出了里面的小电珠。
他拿出了镜片，放在灯丝的前面，用一只蹄子拿稳，另一只蹄子摸到了刚刚掉在地上的电池……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拉出了背后的电线，把两倍于正常量的电池装了上去。
钨丝在远超过额定电流下会过热融化，但是融断之前亮光在经过凸透镜的汇聚之后，光是温度就足以点燃黑色的纸张。斯凯森看到绿菜小袅痛苦地遮住了眼睛。
“去总电闸拉响火灾警报！”他对繁星鲍勃喊道。繁星鲍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半飞半跑地冲了过去。斯凯森拿上了被套。
瞬间，整座建筑物里充满了高分贝的警报声。
“斯凯森，你刚刚吵醒了所有马！”繁星鲍勃说。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斯凯森从来没有感觉这么自信过，“跟上！”
在漆黑的夜里，突然传出绿菜小袅的惨叫声，铁威和飘雪不可能不赶过来。但是如果随后就响起了火灾警报，就很容易理解成是因为看到大火而受到惊吓。
而火灾警报还有另一个功能……
“斯凯森，那扇门两边都有锁……你怎么推开了？”
但是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真相，并封锁一楼的大门……
“斯凯森你上楼干什么？还有那床被套……你是想……”
“我会抓住被套，你在被套上面滑翔，并在即将落地时帮助减速，明白吗？”
“好。”
到了顶楼的窗边，斯凯森已经听到了有马上楼梯的声音。他用足了力气，把窗户踢碎了。
“这可能有点危险……”
“但是这是为了自由！”斯凯森说道。
两匹马跳向了吠城的凉夜。
 
第二天早上。
“……斯凯森你……你不是说报纸可以防对流保暖……还分析了一下晚上不会下雨……的吗？”
“我……我怎么知道……现在不是夏……夏天吗，怎么这……么冷。”
繁星鲍勃从长椅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现在几点？”
“现在我们位于北纬30度左右，今天是年中月22日……还是21日来着。如果从月亮的位置来看的话……”
“不用那么麻烦。我是晚上十二点叫醒的你，前前后后大概花了一个小时，然后在街上睡到自然醒……无论怎么说也是凌晨。”
斯凯森没有注意听繁星鲍勃在讲什么。他在看着天上的月亮——
那是一轮满月。
一轮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满月。
“繁星鲍勃，我有一个猜想。”
“什么？”
“我们刚刚所经历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我们的幻想。”斯凯森说，“我们已经被关进了虫茧，不知道过了多久，然后又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其实……”繁星鲍勃说道，“那些全是我编出来的。”
“什么？”
“我不能再忍受这个地方了，我知道你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不，不可能，不……”
“怎么了？”
斯凯森坐在了地上，看着自己的前蹄：“在夜间，马的眼睛有本能的趋光性，突然看到亮光时，瞳孔来不及收缩，眼动肌却会立刻把眼球对准光线来源……绿菜小袅有失明的危险。”
“她？你要是杀了她才是为世界……”
斯凯森狠狠地给了他一蹄子，“你祂蚂的才是世界的祸害！你想想看，明明是你把我拉上了贼船，是你为了一己私欲……是我弄瞎了绿菜大师。是我的错。”
“斯凯森，我们首先得想办法搞清楚为什么突然这么冷……还有，你还记得，我们的计划是等商店一开门就去借电话找你爸爸……”
“你想想看，繁星鲍勃，如果突然有一天，你什么也看不见了……”
“斯凯森，”繁星鲍勃用两只蹄子抓住斯凯森的脸，尝试用翅膀保持身体的平衡。但是因为翅膀上的伤，他向一边倒了过去。他说道：“我们现在不可能再回去了，生活还得继续，不是吗？”
“你说的对。”斯凯森站了起来，做了一次腹式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吠城虽然不算经济发达的地区，但是基础的市政设施应该还是有的……现在我们在一片商业区。右边的店面有一个九十度的转角，那么应该里面是一个广场，入口就是左边的那扇门，虽然现在锁起来了，但是门的旁边有一个火灾通道……跟上。”
两匹马走了进去，借着通道里的光，繁星鲍勃突然说道：“斯凯森，你得到可爱标记了！”
 
今天李默特森和柳林冬月起床的时候，外面一片漆黑。
“老公你快看，今天这什么情况？空袭了？”柳林冬月摇醒了李默特森。
“什么空袭啊，这年头谁会空袭小马国啊……那不是云，今天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太阳’。”
“夏日节当天不升太阳……太阳屁屁来大姨妈了？”
“她一定痛经的厉害。”李默特森应和道，心里却有一丝淡淡的不安。马哈顿的金融家是一个听风就是雨的团体，无论是造谣还是辟谣，最近都要忙一阵子了。
至于造谣和辟谣到底选哪一个？别的演讲家可能会看哪个能赚更多的钱，但李默特森则是完全看心情。
柳林冬月下了床，翻出了昨天的报纸，念道：“夏日节特别报道……今年的庆典在马镇举办，你说是不是她酒喝多了？”
“政府那边可有麻烦喽……光是把所有的路灯全部打开，那几个部门就能吵上半天，更别提交通信号，还有上班算不算迟到的问题。”
政府.....
现在政府在忙什么呢？
“我还是得去一趟公司，不知道那帮饭桶能整出什么事来。”
中央没有给出任何解释，那么猜疑论就会在无产阶级那里流传开来……
接下来，他们就会采取措施，想方设法地把理财产品和定期存款里的钱取出来......
“职员的反应无非就两种，以为这是世界末日然后收拾东西准备逃难，或者以此为借口上班迟到甚至干脆不来了。”李默特森说。
“出了这种事情，我总得现个身吧。”
接下来，对消息听风就是雨的股市将会瞬间爆炸，中产阶级出于对市场动荡的恐惧会直接撤资。
“对了，老婆，问你件事。”李默特森尽力让这句话显得像是闲聊，“你老是抱怨证券界的低价竞争和饥饿营销......但是投资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理论上说市场只需要一家公司就可以饱和，那么低价竞争并不能产生额外的销量......”
“当然能有额外的销量了。”
“不是，我们公司主要经营理财的业务没错，搞空壳评级机构刷风险度我也知道，但是放贷的时候呢？”
“简单啊。首先收买记者和作家，让他们给目标客户反复制造经济繁荣和市场利好的印象，这也是政府希望看到的。接下来，他们就会有自信心，就会想着单车变摩托，想着自己一定要趁着经济发展的黄金时代狠赚一笔，于是疯狂地贷款。等他们还不上的时候，就把他们家的房子、店铺、祖宅、甚至是老家的土地合法地收回来。我知道，老公，你一直不喜欢这样——但是没办法，这就是马哈顿的游戏规则。”
“这些东西你已经跟我说过很多次了——但是，老婆，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比如，他把同一套房子抵押了两家公司的贷款，用十几张信用卡互相还款，把老家的田地同时卖给两匹马？”
“的确有，而且还不少——但是他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马了，他没法买房、没法拿学位……直到他把钱还清为止。”
“可是如果世界突然毁灭了呢？”
“不是吧，老公，无非就是太阳屁屁睡过头了而已，你怎么想这么多？”
“熵增总会到来的。”
资本守恒。
如果有资本流出，就必定会在某方面体现出损失。那些一辈子都换不清债的马就是损失——但是与此同时，法律又巧妙地把那些损失掩盖成了收入。
“首先是股市。”李默特森说的很慢，一方面是给柳林冬月思考的时间，另一方面，他也不愿意面对最终的结论。
股市。
股市永远是一个听风就是雨的地方，太阳没有升起足以让大多数马开始撤资，这会导致股市走低，进一步怂恿更多的马套现。熔断、涨跌停只是掌权者针对散户的特权，一旦发生真正意义上的崩溃，资本家可以在大盘触底之前就掏空整个市场。
“然后是理财机构。”
没有马能够掩盖股市全面崩溃带来的市场悲观情绪，有点常识的马都会撤回在理财产品中的所有资产，为此甚至可以动用非法手段甚至是暴力手段。
“接下来是增信机构和保险。”
柳林冬月眼里满是震惊，那份报纸掉到了地上。
当大公司试图用之前设置的保险措施补救时就会发现，原本应该成为公司资产的大量贷款仍然没有追回，而专门针对危机的保险公司更不可能同时支付多家公司巨额的险金。
“最后是政府。”
为了稳定市场秩序，马哈顿市政府必定会向市场大量注资，为了削减开支，就会从其他的公共服务中抽取预算，而充满了失业者的马哈顿街头则会迅速充满大批的失业者。
“但是老公，你所有的推测都是基于一个猜想：有马会认为这是世界末日，并从股市中套现。”
“你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吗？”
“能。”
“那马哈顿绝大多数的金融界精英也能。这就是马哈顿的游戏规则。”
如果提早套现，就能够降低损失，但是这同时也是在加速这场危机的形成。如果所有马都能够按兵不动，等太阳重新升起，一切就会变得和原来一样。但是一匹马不知道其他的投资者是不是也保持观望。就算他知道大多数马都会保持观望，他还是不知道别的马是否会认为他会保持观望。就算他知道别的马会认为他保持观望，他还是不知道别的马会不会认为他认为别的马会保持观望。
两匹马各自有一把手枪，可以杀死对方而没有任何负面影响。这个时候，谁能先决定开枪，谁就能活下来。
“但是还有一个因素——也许塞拉斯提娅会动用国库给马哈顿注资……”
“你还记得马哈顿是怎么来的吗？”李默特森去厕所开始刮胡子，“而且，就算注资，我们的公司也将继续亏损好几年，按照通行的做法这时候应该把公司卖掉。更何况，国库里哪有那么多的闲钱？如果太阳屁屁真的要救市的话仅有的选择就是印钞和国债——但那只不过是一个饮鸩止渴的方法而已。”
“我现在就去公司……”
“你能做什么？市场的信心已经崩溃了，美梦已经破裂了。”
“但我不会不反抗就认输。”柳林冬月说，“也许……也许还能再捞一点钱出来……”
李默特森目送着她走出了家门，他知道，柳林冬月的真实目的是通过忘我的工作麻痹自己。
但是在权力的余温散尽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他打通了青年领袖训练营的电话。
“您好，我是绿菜小袅，请问您是……”
“李默特森。”
“是这样的，李默特森先生，昨天晚上吠城的龙族发生了暴乱，当时的场面非常混乱……”
“把铁威叫来。”
“铁威先生现在正在外出公干……”
“铁威卷钱跑了，对吧？”
“这个，李默特森先生……”
“你现在孤身一马，没有一分钱，被你的老板抛弃，在马生地不熟的吠城，你即将面对的将是一次巨大的失业潮，你打算怎么活下去？”
“我们会尽快安排送学生回马哈顿的火车，但是斯凯森……他和繁星鲍勃失踪了。”
李默特森挤出了一句“谢谢”，然后挂断了电话。他仰头，让椅子支撑起身体的重量，大口的喘着气。他用魔法拉开了抽屉，就着放在橱窗里的、喝了一半的高档红酒，把药咽了下去。药瓶子已经见底了。
 
斯凯森扭头看了看刚刚出现的可爱标记：那是一根扫帚和三团灰。
“那个……斯凯森你也别难过。”
“我为什么要难过？”
“你想啊，也许这个可爱标记有什么隐藏的意思……你别生气嘛。”
“第一，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因为可爱标记的事情难过。第二，我们一家马，据我所知，可爱标记与天赋都没有半毛钱关系。我的爷爷的标记是一颗红色的五角星，结果他的能力是科研；我的爸爸的可爱标记是三本书，结果他的能力是口才和洞察力。”
“这样啊……”繁星鲍勃说着看了看自己的可爱标记，“我还不知道我的可爱标记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所以这就是我们马哈顿马的特点——我们可以不用管自己的天赋，选择最赚钱的职业，不是吗？”
 
三天后。
如果你走在马哈顿的大街上，你很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现。只有真正生活在这里的马知道，这座城市已经被掏空了。证券交易所再也没有开张过，银行门口屡屡发生踩踏事故，曾经的业界巨头一个个地倒下。
“那个，我们推荐黑色的眼镜框，它象征着长寿。”店员介绍说。斯凯森刚刚戴上眼镜，还有些头晕。
“爸，为什么不去医院验光？”
“最近医生比较忙。”李默特森说。
在最近的三天中，马哈顿共有9匹马用煤气自杀，2匹马上吊，3匹马跳海，2匹马跳楼，成功率约12%。
所以剩下的88%当然全被扔到医院去了。李默特森倒不是害怕在医院排队，他害怕的是那些马的精神状态会影响斯凯森，
或者自己。
出门的时候，李默特森注意到街边一匹扫地的小马的可爱标记是与经济学相关的。从年龄上看，估计是大学应届毕业生。
“我的钱不见了。”斯凯森说。
“让你小心点呢。”李默特森说着，从鬃毛里把钱包拿了出来，“现在马哈顿的治安不一样了。今天买午饭的钱，300金币够了吧？”
斯凯森拿了钱，看起来有点不高兴。走了一会，李默特森问道：“你之前跟我说，你不想上大学，对吧？”
斯凯森没有说话。
“其实，真正意义上讲，马哈顿的那种只上一年的大学根本不算大学。那些坎特洛特的大学生，大学毕业的时候别的马都工作多少年了。你听说马镇的那个打败梦魇之月的紫色少妇了吧？她作为太阳屁屁的学生都只上了1年大学。你不想让自己半辈子都待在校园里，而不敢面对社会吧？”
“爸，你能不能不要把你的职业习惯放到家里面？”
“职业习惯？什么……”
“你在演讲的时候，你知道听众会出现什么反应，你可以把握他们的心理，用你的言语控制他们——但是我求你，不要这样控制我和妈妈。”
“但是斯凯森，我……”
“我都已经知道了。我和繁星鲍勃同样都是班里成绩垫底，受到老师的对待的差别却那么大。那么在背后，你给了老师多少好处，B数自在马心。”
“这你就误会了……”李默特森试图解释，同时也在想到底要不要真的用演讲的技巧说服他。
“还有，你听说我和繁星鲍勃在做朋友，你居然开始控制繁星里尔。”
“什么？”
“你害怕我失去校园里唯一的朋友，所以你专门为此贿赂了繁星里尔。可是难道繁星鲍勃他作为一匹马，他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有一个朋友吗？没有了他我还可以交别的朋友，但是你就为了这样毁了他，甚至可以说是毁了他的整个家族！”
“你接着说，我在听。”李默特森没有正眼看他。
“繁星鲍勃的历史知识非常渊博，如果他真的想要好好学习的话他不可能是现在这样的成绩。还有那个夏令营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那种果敢……”
“你对你的可爱标记不满意，对吧？”
“不是，这跟可爱标记没关系……”
“那就是你到了年龄了，逆反了。”
“我跟你说过了，不要把工作的习惯……”
“你还记得，那天我问你，如果你用快乐换取力量，你说，你想要力量，你想要救更多的马。”
“对，所以我才不会做你这样自私的马，哪怕你是为了我。”
“如果我用你，换取上千匹马的幸福，你愿意吗？”
“当然。这才是真正的协律精神，不是夏令营里面教的那种。”
“你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没事了，你拿好钱，把你和妈妈的午饭买好，先吃着，爸爸还有事。”
“你在转移话题，对不对？”
“照我说的做。”李默特森转身离开。
“我为有你这样一个父亲而感到耻辱！”斯凯森喊道。
 
“你来了。”市长说，“我还是想问那个问题：为什么来的不是柳林冬月？”
“她身体有恙，在家休息。”
“是啊，也不知道让她过清贫的日子，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市长先生，我就直说了：论心理暗示和催眠，我才是专家啊。”李默特森换上了他招牌的微笑。
“好，那我也就直说了：马哈顿第一证券，出价1000亿金币，卖不卖？”
“你应该知道，哪怕是一家中型的证券公司的估值也能达到1400亿吧？”
“但是这不一样。谁都知道未来马哈顿的金融业将会是一塌糊涂，你的公司估值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如果是我买下来就不一样了：你们森家将继续以雇员的身份管理马哈顿第一证券，并且我发誓你们拿到的工资跟现在你的可支配收入完全相同——只要你能把公司做好。”
“你要的只是这个品牌。”
“果然是明白马……”
“坎特洛特方面省吃俭用给你的救市资金可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我也就跟你交个底吧……就马哈顿的这个局势，救市？tan90.为了避免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我必须要保证下一次，政府会有足够的资本在需要的时候直接接管市场……”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马哈顿的小马，你就应该阻止泡沫的累积，而不是放任自流之后再充当救世主——而且还是用我的公司。”
“冷静，老兄。你在马哈顿叱咤风云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如果你，还有你的家马，还希望享受原先的那些特权，你就必须得做点什么。”
“比如把马哈顿最大的证券公司拿给你中饱私囊？一匹没有欲望的马，在马哈顿是会被淘汰的，但是你的欲望有点让我大开眼界了。”
“我像是那种马吗？马哈顿第一证券的收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不用拿你的鬼话忽悠我了，我代表柳林冬月表示同意，交易的手续什么时候能准备好？”李默特森的心中有了一个计划。
“果然是爽快马，完整的合同、法律文书，加急的话一个礼拜就能出来了。”
“现在各行各业都不容易，就别让他们加急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第一证券就摆在那里，又不可能飞了。就算到时候我变卦，第一证券的破产已经是早晚的事，那个时候你打着坎特洛特钦定的名义直接把我们一家赶出马哈顿都没有马管的。”
“看来你是一匹很注重家庭的马啊。”
“是啊，他们——柳林冬月和斯凯森，就是我的一切。”
如果这么多年病痛的折磨教会了我什么，那就是，我的命不值钱。他们的命也不值钱。
恍惚间，李默特森回到了15年前，坎特洛特财经大学的那个凉夜。
“你会把你的妈妈卖给妓院吗？”提着酒瓶子的李默特森问。
“当然不会。”柳林冬月答道。
“那么你当不了一个好的商人。”
 
“饭都凉了。”柳林冬月对刚刚进家门的李默特森说。
“怎么，斯凯森还买了我的那份？”
“他吃了几口就不吃了。这孩子，怎么……”
“你也别说他，这日子，唉，你也知道的。”
李默特森坐上了餐桌，柳林冬月问道：“市长那边怎么说？”
“一个全家火葬场的死马制杖而已，他想把第一证券变成国企。对了，钱捞出来多少了？”
“黑道白道的方法都用尽了，真正属于我们一家三口的，只有一千两百万金币。”
“还不如这个房子的价格高。”
“那是平时的市场价，现在能看上这么大的房子的，只有酒店公司了——他们出价三千两百万，这已经相当于抢劫的价格了，但是无论怎么说，这幢房子从法律上是我用公款买的，也是属于公司分配的，所以也要拿去还亏空……”
“老婆，”李默特森用两只蹄子握住了柳林冬月的前蹄，“我爱你，我也爱斯凯森，但我还是要把你们卖掉。”
“我相信你……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们搬到马镇去住，那里离梦魇之月着陆点很近，如果没有别的什么问题的话，以后可以发展成一个旅游景点……”
“旅游业？别说瞎话了。老娘要让马镇成为下一个马哈顿！”
“一个光明的马哈顿。”李默特森点了点头。
“但是这和物价有什么关系？”柳林冬月问，“那一千万金币足以在坎特洛特置业了……”
“我的计划如果成功了，市长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所有的钱都会被他用合法手段弄走。你能想到什么别的方法吗？”
“我只需要去马镇买一块地，在地里埋一些金条，同时开一个空壳公司，把那些金条伪装成做生意亏的钱。但是这样效率十分有限，而我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但是以你现在的状态……”
“马镇有心理咨询师，照顾了你这么多年，我也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房子里的煤气已经停了，所有的刀具和药品都被锁进了保险柜里。在以前，只有李默特森发病最严重的时候，柳林冬月才会这么干。
“活下去。”李默特森说。
柳林冬月笑了一笑：“拜托，有病的是你，不是我。所以，答应我，无论你的计划是什么，活下去。”
“别这么说——电影里凡是这样答应过的，后来都死了。”
 
“哟，看看谁来了啊。”巧巧说道。
如果从外面看上去，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低档酒吧。这里有着最好的隔音设备，在创立之初，挺过了好几次警察的搜查。
后来警察再也没有来过——因为市长本马也成为了这里的常客。
李默特森搂着巧巧的脖子，一边往里走，一边跟老板娘招呼道：“如果‘狮鹫’降落了，记得告诉我是哪一只。”
这是他与老板娘之间约下的暗号。“狮鹫”指的是政府官员。
两匹马进了房间之后，李默特森就放开了蹄子。
“怎么了？突然来找我，有友♂谊任务？”
巧巧是李默特森几年前在这间特殊的酒吧认识的一个小女孩，是一个孤儿，从小被老板娘养大。李默特森给她付了上高中的钱，然后把她培养成了他的说客中最忠诚、最危险的那一匹。
“是的，这次的任务至关重要。养兵千日，用之一时。现在是你好好报答我的时候了。”
巧巧趴在了床上，翘起了尾巴，说道：“你知道的，我本可以用正♂常的方法报答你的。”
“我就直说了：一个小时之后，马哈顿城市规划局局长会来这里。他必须死。”
巧巧开始严肃了起来：“但是杀了他没有任何价值。”
“我并不是让你杀了他——警察局那帮狗鼻子灵的很。从我这边得到的情报，他今天上午约了一次心理咨询。”
“既然都心理咨询了……”
“重点在于，他没有约到——那个塞克说他现在只收危重患者。”
“但是把一匹马劝到自杀？我……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得到。”
“不光是你，我都做不到——我需要你调动他的悲伤情绪，然后让他产生负罪感。”
“这样他就会开始寻找自我救赎的方法，你只需要再最后推一把……”
“你能做到吗？”
“我这里有按♂摩精油，也有药效相反的东西。根据我的经验，等他软了，那种挫败感用来洗脑是再合适不过了。”
“说实话，我挺为他可惜的——在这之后，他不被车撞死，就说明马哈顿的市长换马了。”
“但是至少，在他的死前，他仍然相信自己是在为了全体小马的福祉而奋斗。”
“我没有打算骗他——他的确是。”
“此话怎讲？”
“马哈顿有数千*匹马都生活在贫困线左右，没有教育、能力差的他们在失业潮中只会被来自上层的小马冲走——然后，他们能做什么？小马国农村地区的马口一直因为高出生率处于饱和状态，他们如果到了农村，土地配额不足，每个农民都会饿肚子。再往后又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农村的经济系统崩溃，刚刚处理完马哈顿这个烂摊子的中央会不会管都很难说，那样的话那里的小马迟早会被饿死；或者，由于用地紧张，许多地方就会开始大量使用化肥、杀虫剂，透支土壤肥度。小马国的粮食安全即使没有那几个村庄仍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在一个马口过多的村庄出现土壤肥力丧失，对整个村庄的经济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简而言之，不止那几千匹马会被饿死，他们会祸害更多的马。”
*注：数千匹马在人类的大城市中也许只能算是一个小数字，但是据我估测，马镇的马口数量不会超过1000匹，却仍然能在全运会上有自己的代表队
“那么，你想怎么做？”
“为了避免这个滚雪球效应的发生，当务之急是把那些农民工留在马哈顿，等待经济复苏。但是如果直接派发慈善援助，一来很容易被市长发现我的真实目的，二来会助长贪欲，导致很多原本不需要援助的马也来凑热闹。你现在应该已经听到风声了吧——市长要收购马哈顿第一证券。”
“对，我以为这不关我的事……”
“如果，整个马哈顿最大的金融巨头成了他的私马……我是指国有企业，整个熵增的过程还会重演，穷马将继续受到压迫，金融机构之间继续恶性竞争。马哈顿毁了，但我要的是BBB——我要一个新的、光明的马哈顿。”
BBB指的是Build Back Better，指灾后重建时重建的房屋应比原有的房屋质量更好，以在未来的灾难中减轻损失。
“所以他为什么盯着第一证券不放？他为什么不去收购别的金融机构？”
“市长为了收购马哈顿第一证券，偿还它的负债，已经筹集了大量的资金。等到他意识到他上当受骗了之后，其他的金融机构也都已经倒闭了。”
“好吧……我会帮你的。”
三天后。
巧巧化好妆，画上假的可爱标记，上街去买东西。在路过一片建筑工地的时候，一个起子掉了下来，砸穿了她的头盖骨。
经马哈顿最高法院审理，城市规划局局长管理不善，对此次意外负全责。
那天晚上，李默特森让斯凯森去繁星家住，约局长在外面喝酒。
“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啊。”
李默特森倒了一杯酒，说道：“你们政客的事情，我一匹做生意的马可管不着。”
“还有，那个巧巧——可惜了啊，她可是我的最爱之一呢。”
李默特森颤抖了一下，问道：“那个审批的事情，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为什么市长不希望我通过那个审批，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哪怕是为了巧巧报仇，我都会全力支持那个项目的。”
李默特森心里很清楚，如果他现在就退出这场政治风暴，他兴许能活下来。
“那就拜托你了——对了，我之前在工程业方面认识的人脉并不多，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我只负责介绍给你，别的我可不敢干了——你想要什么类型的工程企业？”
“老式的。”
“什么？”
“这是一件艺术品——我希望它的建造过程本身也是艺术的。整个过程中，我希望尽可能少的使用大型机械，让工人就像雪魔时代的奴隶一样用自己的力量搬运建材——当然，他们一天只工作8小时，休假照常，工资照发。”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是一笔大单了……我去帮你洽谈一下。”
李默特森看到规划局局长笑了一下。李默特森知道他在想什么——以多公司合作、临时招新等名义，蒙骗市场，当中能拿到不少的回扣，这在经济萧条的马哈顿是非常重要的。
他也许还在为此沾沾自喜，因为自己已经掌握了马哈顿政局的命脉。
“如果有一天快乐与力量，你只能选择一个，你会选择哪一个？”
局长答道：“当然是快乐了。如果不快乐，要力量有什么用。”
 
李默特森突然睁开了眼睛，冒出一身冷汗。
现在是深夜，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李默特森一匹马。很快他就想起，这幢房子很快也不是自己的了。
他看了看床头的水杯。恍惚间，那个水杯中的倒影成了他自己，而市长那石膏面具般的脸庞正伸蹄想要得到它。
没有迟疑，他把水杯用魔法举起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又在床上躺了一会，感觉睡意被之前的噩梦驱散了不少。他换上蹄铁，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玻璃碎片，出门去了隔壁的一间24小时药店。
“要点什么？”值班的小马睡眼惺忪地问道，他面前的柜台上摆着毓婷、万艾可等半夜光临的顾客常常会用到的药。
“能来两瓶止咳糖浆吗？要可待因的。”
值班的小马嘀咕了一句，从药店另一边的柜台里翻出了止咳糖浆。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多读点书总没有错。李默特森知道而营业员不知道的是，止咳糖浆中的可待因成分，与吗啡有着相同的作用。
 
“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繁星里尔跟李默特森走在街上，周边的许多店铺都已经挂上了“甩卖”的牌子。海啸的影响已经开始向社会下层蔓延了。
“什么？”李默特森问。
繁星里尔故作神秘地在前面带路，两匹马进了一个已经开始打扫场地的百货商场，乘电梯上了顶楼。繁星里尔跟保安打了声招呼，保安就把去天台的门打开了。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已经动工的雕像。城管的车辆把雕像的外围堵了起来，民工们拿着铲子、锄头，叫嚣着，城管们正缓慢地向后退缩。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繁星里尔说道，“这些只是今天来工地的民工，如果算上一路上的搬运工、工程师、设计师，要是全部集合起来，把市政大楼拆了都不成问题。以前只听说过罢工的，没听说过政府给他们放假他们不乐意的。”
“搬砖就有钱拿，这在现在的马哈顿已经算是非常抢手的了。没有知识的马被吸引了过去，稍微有一点能力的去其他岗位。你要知道，不是所有马都像你那样有花不完的退休金。”李默特森看着那个巨型雕像的基座，仿佛已经看到了它将来造好时的样子，“顺便，把钱全部烧掉也挺爽的。”
 
“回来了？”
斯凯森回家的时候，看到爸爸仍然像往常一样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嗯，你个老不死的。”
“到了马镇之后，我想把你送到附近的四叶镇*去念书。”
*四叶镇：废土剑圣快乐帕比的故乡
“免了，我宁可直接去打工。”斯凯森不耐烦地说道。
其实李默特森原本就估计着，到了马镇之后，以他们家的经济情况，供他上大学可能有点困难。
斯凯森倒头就在床上睡了过去。鬼知道昨天晚上他跟繁星鲍勃打了多久的游戏。
李默特森看的报纸上写着“小马国史上最大雕像开始动工，投资方仍然没有露出水面”。接下来，这个工程会像吸血虫一样吸掉马哈顿第一证券的资产，那个被卖了的工程部长反而会成为它最大的后盾。然后，长期的体力劳动会从矿业到运输产生大量的就业岗位。在现在的马哈顿，一份工作比什么都重要。
那样，千千万万匹穷马都可以逃离这场噩梦。
第七天，神对他的造物很满意，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李默特森确定斯凯森没有在看之后，喝了一大口止咳糖浆。
你是在拯救世界，你是英雄，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可是为什么，斯凯森，巧巧，柳林冬月，局长，却都在因我而不幸呢？
在诸多杂乱的思绪背后，李默特森能感觉到，有一个声音在低语。
逃离。
逃离一切痛苦，赎清你的罪，在永恒之中寻找安宁。
他看向了客厅里摆着的那面镜子。它的背面是用附魔的锡箔做成的，经久耐用，而且反射率极强。只要对着镜子中，自己的脖子，进行一次血魔法攻击……
那可真是永恒。
仅仅是发现这个想法，就让李默特森感到恐惧。但是与此同时，他却感到，思维中的另一部分，那个一直被他试着掩盖起来的部分，正感受着喜悦与兴奋。
他看了看倒在床上睡的正香的斯凯森，自言自语道
再多等一天吧。
 
“回归纪元1年年中月26日，与马哈顿第一证券签署的收购协议照常执行。由于公司内部决策原因，在合同签署后公司市值急剧下降，给马民政府带来了巨额损失。现经马哈顿财政部常委审议，强行收取马哈顿第一证券法马代表李默特森、实际管理者柳林冬月，动产、不动产总计1185万金币，且，直到两马还清欠款为止，两马的一切财产属于小马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