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明白了一点事情。”派茜走进修道院之后，明琪跟我说。她现在算是……之前的兴奋褪去之后，有点不开心，但比较好的是积累的情绪有一个发泄的出口。
“嗯哼？”
“首先，你有我在你旁边，你不怕因为哪匹斑马就因为看小马不顺眼朝你开几枪。”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我默认了小莫坎波就是小马国穷一点的地方而已。
……明琪觉得她是我的保镖吗？
“对，有你在安全很多。”我说。
她微笑了一下：“其次，你有钱。你给她买面包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其实那不是我的钱。而且我留意了一下面包的价格，同样的钱换算成马币连钓一次娃娃都不够。“嗯哼。”
“再者，你是补心者，你在小马国内都算是精英阶层了，又因为你的能力，你……你有能力做好事。”
我算是做好事吗？我又没付出什么，真要这么说，明琪因为这事现在跟我掏心窝子。哪怕最功利的想法，我把明琪治好了，能拿的钱可绝对比买面包的钱多。
……这么一想，我好像真的挺有钱的。不是指那种马国首富的有钱，而是我现在的财产远远超过了我想要买的东西。
“所以？”我问。
“你既有做好事的能力，又有能力保护自己，所以我们才能帮的了派茜。但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
“你是说，你没有能力？”
明琪几乎都想点头了，但她自己也意识到不对。
她懊恼地吼了一声：“要是我也是补心者就好了。”
补心者的生活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我想起了我为什么穿着裙子。“你是看中了补心者的哪一点呢？社会地位？帮助小马的心的能力？”
她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但我看到她心中的乌云变厚了。“我想成为一台测谎仪。”
“是因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我问。
她的情绪变化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我没有再追问，沉默着跟在她的后面。
“你为什么老跟在我后面？”好一阵子之后，她突然冷不丁问一句。
“你知道去哪吃饭，我又不知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没事。我就是觉得……身旁没有马，好像又是一匹马上街一样。”因为我不想再独自一匹马上街了。
我走到她身旁，她拿翅膀蹭了我一下，我躲开。我又想起我跟欧罗吉关于“咬”字的对话了。
虽说小莫坎波不大，地图上很短的距离我们还是绕来绕去地走了10分钟，很多地方街道被小摊占的只允许两匹马并排。我提议飞过去，但明琪坚持说我的伤还没好。
从昨天晚上明琪回家的样子，我以为她会带我来那种音乐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的酒吧——因为两条街之外就有这么一个。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小餐馆，干净，敞亮。
等等，我刚刚是默认明琪住的地方是“家”了吗？
店主也不会英驹利语，不过好在菜单是双语的。我看着“爆炸豆子蛋糕”和“Σκατά水果糖浆”不知所措。不过，看了看价格后面的数字，再心算一下汇率，这要是被我妈看见了她会把这儿搬空的。
我妈老是……我每个月打那么多钱回去，她也不舍得用。
明琪坐到我旁边：“你看的懂吗？我经常来这边吃你可以问我。”
我下意识地用翅膀把她推开，她非但没有理解，居然还拿自己的翅膀往我的上面蹭了蹭。
“你……你坐过去啊！”我说，声音可能有点太大了。
她的脸一下子阴沉下去，我感觉自己也没刚刚那么开心了。
不对……不是我，是明琪，我都没有注意她……是她不开心了。她坐到了我的对面，盯着菜单看。
“明琪，”我说，“你还好吗？”
“你……你没有讨厌我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微笑：“没有啦。”
“我……今天早上我说的那些话……你别当真，我……我开玩笑的。”
“我都没想到那些，我就是……不喜欢别的马碰我，从小就这样，没办法。”我忽然觉得有一种既视感，我说话的方式好像似曾相识……
就是刚才，我在哄派茜的时候。
今天早上她才说要跟我……做……来着，怎么到了晚上她就感觉跟个小孩子一样？
我有一个猜想。
明琪点了一份面条，里面有……肉。我点了一份沙拉。
“所以，明琪，”在用万能的指名字和点头摇头之后，我问起来，“愿意讲讲……你说你希望能知道别人是不是在撒谎，这是为什么吗？”
她低着头，思考了一阵。我感觉她有点退缩的想法，我也不想干预。
“我……你知道关于我从梦晶村离家出走的事情吗？”
小马国后来派了一支考古队来确定你从梦晶村离开之后到底遇到了什么。“我想听听。”这不算撒谎。
她叹了一口气：“就是……我做了个梦，然后感觉自己的生活好没劲啊，就出来了，然后……按照MAS告诉我的，我的生母索南布拉占卜到了未来会有一次毁灭世界级别的灾祸，协律精华无法解决，就给我设了个倒计时让我刚好在那年醒来、几年后找到沙漠之心，我觉得要是刀叉国王这种货色都能毁灭世界那这世界的战斗力是有点低。”
她完全没有提迪琪或者瑞卡的事情。我也没有问，取而代之的是补心者最常用的回答：“嗯。”
“再然后……我杀了三千匹马。”
她停了下来。我知道这种心理：她在等待我的反应，我嘲笑这不可能，我害怕，我骂她残忍，我安慰她这没有关系。
我只是看着她。
她终于对上了我的视线，我看到的就是一匹惊恐的小雌驹，仿佛在为打碎了一个花瓶害怕忍受妈妈的责骂。
“你……你已经知道了，是吗？”她问。
我轻轻地点点头：“不过，比起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更想知道的是，你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我尝到了……愤怒，“我怎么想的？我有什么资格去想？他们没办法去想了，他们没办法被暮光闪闪嘴炮了，他们没办法来骂我、在我家门口涂鸦、砸我家窗户了，因为他们死了！我怎么想？我怎么想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说话。
过了一阵子，她说：“对不起。”
“你没有必要道歉。”
“不，我只是……我没怎么想过他们。我不敢。所以……你可以说我没有想法。”
“之后呢？”
“之后……我就遇到了一个刀叉的军官，名字忘了，是一匹灰色的男天马，长得很贱。他告诉我，他厌倦了战争，他只想让我护送他离开刀叉军团的控制区与家人团聚，如果成功他会给我他全部的积蓄。但是比起他需要我……我更需要他。我哪怕是死都不可能洗清我蹄子上的血，但如果我能救哪怕一匹……我告诉他，我不要钱。”
“嗯。”
“他把沙漠之心偷走了。”
“嗯……那是什么？”
明琪又叹了口气：“这些也是MAS告诉我的——我到了20岁之后，身体就不再发育，沙漠之心也能够顺利地取代我原本的心脏。在那之前，沙漠之心是放在我体外的一个物体，我仍然能够使用一样的能力，但只要那东西被拿走我就没招了。”
“嗯。”
“这就是我，一个杀戮天使的故事。”明琪说，“我的邪恶杀了数千匹马，我的愚蠢又杀了另外数千匹马。”
“真的吗？”
“……对，影遁发现他拿到了沙漠之心也用不了，所以才没杀我……和我姐，但是如果不是我的沙漠之心被抢走我完全可以直接解放克鲁格集中营，你也不用受那么多的苦了。”
“那么，如果你没有遇到影遁，你会怎么解放克鲁格呢？”
她深呼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也许……也许我可以威胁他们？我可以只沙化他们的一只耳朵，或者尾巴，尾巴好一点……我也可以去找EUP，去小马谷……”
“明琪，”我问，“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你多大？”
“不知道……14？15？”
我明白了。我也被抓进过克鲁格，我知道那里的情景——哪怕像我这样的补心者，后来也花了近半年的时间才能自愈。而她，看到血，看到小马被殴打、性侵，枪决、斩首，她没有逃避，因为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她去逃避。她的妈妈没法保护她，小马国没法保护她。
她的童年在那一天已经结束了。
“嗯哼？”
“首先，你有我在你旁边，你不怕因为哪匹斑马就因为看小马不顺眼朝你开几枪。”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我默认了小莫坎波就是小马国穷一点的地方而已。
……明琪觉得她是我的保镖吗？
“对，有你在安全很多。”我说。
她微笑了一下：“其次，你有钱。你给她买面包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其实那不是我的钱。而且我留意了一下面包的价格，同样的钱换算成马币连钓一次娃娃都不够。“嗯哼。”
“再者，你是补心者，你在小马国内都算是精英阶层了，又因为你的能力，你……你有能力做好事。”
我算是做好事吗？我又没付出什么，真要这么说，明琪因为这事现在跟我掏心窝子。哪怕最功利的想法，我把明琪治好了，能拿的钱可绝对比买面包的钱多。
……这么一想，我好像真的挺有钱的。不是指那种马国首富的有钱，而是我现在的财产远远超过了我想要买的东西。
“所以？”我问。
“你既有做好事的能力，又有能力保护自己，所以我们才能帮的了派茜。但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
“你是说，你没有能力？”
明琪几乎都想点头了，但她自己也意识到不对。
她懊恼地吼了一声：“要是我也是补心者就好了。”
补心者的生活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我想起了我为什么穿着裙子。“你是看中了补心者的哪一点呢？社会地位？帮助小马的心的能力？”
她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但我看到她心中的乌云变厚了。“我想成为一台测谎仪。”
“是因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我问。
她的情绪变化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我没有再追问，沉默着跟在她的后面。
“你为什么老跟在我后面？”好一阵子之后，她突然冷不丁问一句。
“你知道去哪吃饭，我又不知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没事。我就是觉得……身旁没有马，好像又是一匹马上街一样。”因为我不想再独自一匹马上街了。
我走到她身旁，她拿翅膀蹭了我一下，我躲开。我又想起我跟欧罗吉关于“咬”字的对话了。
虽说小莫坎波不大，地图上很短的距离我们还是绕来绕去地走了10分钟，很多地方街道被小摊占的只允许两匹马并排。我提议飞过去，但明琪坚持说我的伤还没好。
从昨天晚上明琪回家的样子，我以为她会带我来那种音乐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的酒吧——因为两条街之外就有这么一个。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小餐馆，干净，敞亮。
等等，我刚刚是默认明琪住的地方是“家”了吗？
店主也不会英驹利语，不过好在菜单是双语的。我看着“爆炸豆子蛋糕”和“Σκατά水果糖浆”不知所措。不过，看了看价格后面的数字，再心算一下汇率，这要是被我妈看见了她会把这儿搬空的。
我妈老是……我每个月打那么多钱回去，她也不舍得用。
明琪坐到我旁边：“你看的懂吗？我经常来这边吃你可以问我。”
我下意识地用翅膀把她推开，她非但没有理解，居然还拿自己的翅膀往我的上面蹭了蹭。
“你……你坐过去啊！”我说，声音可能有点太大了。
她的脸一下子阴沉下去，我感觉自己也没刚刚那么开心了。
不对……不是我，是明琪，我都没有注意她……是她不开心了。她坐到了我的对面，盯着菜单看。
“明琪，”我说，“你还好吗？”
“你……你没有讨厌我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微笑：“没有啦。”
“我……今天早上我说的那些话……你别当真，我……我开玩笑的。”
“我都没想到那些，我就是……不喜欢别的马碰我，从小就这样，没办法。”我忽然觉得有一种既视感，我说话的方式好像似曾相识……
就是刚才，我在哄派茜的时候。
今天早上她才说要跟我……做……来着，怎么到了晚上她就感觉跟个小孩子一样？
我有一个猜想。
明琪点了一份面条，里面有……肉。我点了一份沙拉。
“所以，明琪，”在用万能的指名字和点头摇头之后，我问起来，“愿意讲讲……你说你希望能知道别人是不是在撒谎，这是为什么吗？”
她低着头，思考了一阵。我感觉她有点退缩的想法，我也不想干预。
“我……你知道关于我从梦晶村离家出走的事情吗？”
小马国后来派了一支考古队来确定你从梦晶村离开之后到底遇到了什么。“我想听听。”这不算撒谎。
她叹了一口气：“就是……我做了个梦，然后感觉自己的生活好没劲啊，就出来了，然后……按照MAS告诉我的，我的生母索南布拉占卜到了未来会有一次毁灭世界级别的灾祸，协律精华无法解决，就给我设了个倒计时让我刚好在那年醒来、几年后找到沙漠之心，我觉得要是刀叉国王这种货色都能毁灭世界那这世界的战斗力是有点低。”
她完全没有提迪琪或者瑞卡的事情。我也没有问，取而代之的是补心者最常用的回答：“嗯。”
“再然后……我杀了三千匹马。”
她停了下来。我知道这种心理：她在等待我的反应，我嘲笑这不可能，我害怕，我骂她残忍，我安慰她这没有关系。
我只是看着她。
她终于对上了我的视线，我看到的就是一匹惊恐的小雌驹，仿佛在为打碎了一个花瓶害怕忍受妈妈的责骂。
“你……你已经知道了，是吗？”她问。
我轻轻地点点头：“不过，比起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更想知道的是，你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我尝到了……愤怒，“我怎么想的？我有什么资格去想？他们没办法去想了，他们没办法被暮光闪闪嘴炮了，他们没办法来骂我、在我家门口涂鸦、砸我家窗户了，因为他们死了！我怎么想？我怎么想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说话。
过了一阵子，她说：“对不起。”
“你没有必要道歉。”
“不，我只是……我没怎么想过他们。我不敢。所以……你可以说我没有想法。”
“之后呢？”
“之后……我就遇到了一个刀叉的军官，名字忘了，是一匹灰色的男天马，长得很贱。他告诉我，他厌倦了战争，他只想让我护送他离开刀叉军团的控制区与家人团聚，如果成功他会给我他全部的积蓄。但是比起他需要我……我更需要他。我哪怕是死都不可能洗清我蹄子上的血，但如果我能救哪怕一匹……我告诉他，我不要钱。”
“嗯。”
“他把沙漠之心偷走了。”
“嗯……那是什么？”
明琪又叹了口气：“这些也是MAS告诉我的——我到了20岁之后，身体就不再发育，沙漠之心也能够顺利地取代我原本的心脏。在那之前，沙漠之心是放在我体外的一个物体，我仍然能够使用一样的能力，但只要那东西被拿走我就没招了。”
“嗯。”
“这就是我，一个杀戮天使的故事。”明琪说，“我的邪恶杀了数千匹马，我的愚蠢又杀了另外数千匹马。”
“真的吗？”
“……对，影遁发现他拿到了沙漠之心也用不了，所以才没杀我……和我姐，但是如果不是我的沙漠之心被抢走我完全可以直接解放克鲁格集中营，你也不用受那么多的苦了。”
“那么，如果你没有遇到影遁，你会怎么解放克鲁格呢？”
她深呼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也许……也许我可以威胁他们？我可以只沙化他们的一只耳朵，或者尾巴，尾巴好一点……我也可以去找EUP，去小马谷……”
“明琪，”我问，“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你多大？”
“不知道……14？15？”
我明白了。我也被抓进过克鲁格，我知道那里的情景——哪怕像我这样的补心者，后来也花了近半年的时间才能自愈。而她，看到血，看到小马被殴打、性侵，枪决、斩首，她没有逃避，因为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她去逃避。她的妈妈没法保护她，小马国没法保护她。
她的童年在那一天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