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为定。”向阳花说。她咽了一口口水，“现在……云宝说的成真了，毒心不知道在哪，雷霆之首也戒严了，还有……你们有谁认识莹虫吗？”

如果不是她说我都没想起来……那个我在飞艇上遇到的专职临终关怀的补心者……等等不对她根本不是补心者……如果她不是补心者那云宝为什么会提到她呢？

那个梦里的东西说的是真的？

……专职临终关怀的补心者……发型和肤色也对的上……冲着派茜道别……

为什么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在来这的飞艇上见过她，当时她并没有透露自己是补心者……”

“怎么可能没透露呢？”向阳花打断我，“明明见到任何马都要首先宣布自己是补心者的好吗……”

“……那个只是冬柳誓言的内容吧。”欧罗吉轻声说，被向阳花瞪了一眼，“我是说，如果你见到的那个莹虫就是云宝提到的补心者，她在既不使用心盾也不使用心灵能力的情况下，的确可以向你隐瞒她的身份。”

“那么，安排如下。”向阳花说，“通过布丁跟英克雷谈判，我还真的不相信他们面对三个补心者能谈的赢——让他们交出毒心和莹虫并放我们离开，作为回报……我们补心者组织可以与EUP协调，再给他们一个和平解决的机会……就是这样。”

“我听起来不像是什么靠谱的计划。”欧罗吉说，“英克雷如果真的想兵变，他们会依赖我们去谈判吗？”

“正因为他们不需要我们，”向阳花问，“这么说，小马国会为了我们几个补心者，去满足英克雷提出的要求吗？”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不过的确，光是胜利号里面就有将近一个师的兵力，加盖的云制建筑区和甲板上还有一万左右的平民，那些平民还不知道有没有支持英克雷……他们抓5个补心者当马质，像云宝说的那样用来威胁明琪有可能，威胁小马国？”

“反过来，”向阳花说，“哪怕不考虑心灵能力，我个马的能力就是感知群体的气氛，是个补心者都能感觉谎言，他们把我们留在这不怕我们当间谍吗？”

“因为食之无用所以干脆放走么……”我说。两个问题。并不是所有的补心者都服务于……心闪的补心者组织，云宝也说过英克雷有雇佣补心者，我们怎么知道莹虫……是不是其中之一？但我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明琪怎么办？”

“首先，即使是英克雷也杀不了她。”向阳花说，“其次，小马国完全有技术把东西从近地轨道捞下来，就算整个翼流航天都叛国了，等事情过去、战争结束，既然技术还在，再把她弄下来也不是难事。”

我确认了一下心盾还在，然后说：“那就这样吧。”

我没有信心能说服向阳花，我也不指望她能帮我。

补心者比明琪重要是么？为了我们的利益可以就把她……丢在这里，是吗？

那么，我的命就没有明琪重要。

十四

我直到现在才想起一个问题。

现在是布丁在前面领头，一个EUP士兵在他后面，自然地用枪指着他。我们三个跟在后面，兰瑞断后。

那种比前蹄还长的步枪，不可能叼在嘴里射击。除了独角兽之外的小马在使用它们时一定会用战斗鞍，那那些埃托利斑马……他们如果遇到事怎么开枪呢？

向阳花和欧罗吉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主要是向阳花在说，欧罗吉在“嗯”。虽然我没有放下心盾，不过我猜，这是向阳花应对紧张的方法。或者她像她说的那样真的觉得什么事都没有。

最好的话……我希望他们不要管我。

其实谈判的过程已经结束了，布丁用哔哔小马给领导打了个电话，如向阳花预料的那样，领导很爽快地答应了，比起补心者，他好像更关心布丁怎么样；趁他们说话的时候，我让那个教我用哔哔小马的士兵跑腿去楼上商业区帮我买了条裙子回来——就是他叫兰瑞，比起他说的“为小马服务”，我觉得他就是被云宝骂了之后还在后怕。我们现在过去只是把毒心和莹虫接上而已，之后就可以立刻上飞艇。

去登上飞艇，回到小马国，结束这一切，不再关心，回到医院里过着平稳的生活……

我不会说我不想要那样。但正因为那样太美好了，我知道那不属于我。

依米花，只是需要绽放而已，那是耗尽生命的绽放。

哔哔小马上标出了这一层的地图，还有明琪的哔哔小马的位置，那个位置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变过。我回想了一下路线，就是在下一道门就可以了。

“我去下洗手间。”我说。

“啊，前面左拐就有。”布丁说。在我的计划之中。欧罗吉看了一眼他的哔哔小马。

“那我们等你？”向阳花问。

“不用，你们先走，我看哔哔小马能找得到你们。”

我与欧罗吉对上了眼，心里顿时就慌了。他……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已经看穿了吗？

我觉得我看到他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还是等你吧，这事又不急——”向阳花说。

“布丁，医疗处就在前面，是吗？”欧罗吉问。

“啊对，直走就行，其实你们都不用我带路的。”布丁不住地往他身边的那个枪口看。

“那小希肯定不会迷路的，我们走吧。”欧罗吉说，“小希，你……要是真迷路了，就回到这等我们。”

“好吧。”向阳花说，“就前面是吧？”

“啊对。”布丁看起来巴不得跑过去，早点结束，“过来吧。”

向阳花知道我的事情，而瞒着欧罗吉；欧罗吉看出了我的计划，而瞒着向阳花。在补心者学院的时候，课本上专门有一个单元，“恋爱关系是如何结束的”。如果我影响了他们的关系……那在我的罪行上又加了一条。

我进了厕所，在EFS上看着他们离开。女厕所有三个隔间，其中两个里面都有马。

“厕所不够用？”我打开水龙头，闲聊道。

“嗯。”

我走出厕所，按照哔哔小马上明琪的位置走了过去。向阳花只要检查一下她的哔哔小马就能知道我去了哪，我只能祈祷，无论我成功与否，我不会在那之前先被她抓住。为了保险，我先放下心盾。

继续往前走就能到胜利号的中心，而在路上，我的右边有一个走廊。那个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的右边是一个九键式云制终端机，门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就是这扇门、这个走廊。

梦里的那个。

我回想起梦里的情景，一匹穿着军装的公马在上面输密码，土黄色的天马……

……布丁？

我在那里停下来。明琪住的地方周边没有居民，如果有杀手，直接在EFS上就能显示出来，但如果杀手潜伏在城市里就不一样了……而把我带出来的，就是布丁。他对我当然没有恶意，他也没有对我们撒过谎……

也不是他要杀我——他不需要知道英克雷杀我的情况，反过来，英克雷很可能知道云宝的部署。我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个看起来随时会被吓尿裤子的小鲜肉……能用心理战术对付补心者？

向阳花一行人停了下来。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如果是他们发现我不见了，那我可得加快步伐了——

枪响。

噢劳伦在上为什么？

向阳花他们在往反方向跑，而EFS上明显地标注着十几个红点正从走廊的另一边追过来，跑在最前面的应该是兰瑞。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我有三个选择，继续找明琪，回去与向阳花他们会合，或者试着输密码。如果英克雷已经下令要杀补心者……

布丁第二次当了诱饵。

这里是胜利号的内部，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墙壁是一种金属的材质，蹄子踩在地上会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那边是交火的声音，距离太远，我不能准确判断有没有马受伤，但那种熟悉的感觉，恐惧与痛苦，是在的。

兰瑞到了路口，转弯，他的战斗鞍上只带了一把枪，不平衡，跑过来的姿势有点滑稽。但是在他身后的是两个红点，不是向阳花他们遇到的那一拨，而是……从女厕所里走出来的，两台动力机甲，涂成深紫色，面部完全被头盔遮住。好像她不是一匹马，而是一台机器。兰瑞……应该有在喊点什么。他在着急，担心，那底下还有一点点自豪感。

然后就没有了。

很多小马都有一个误区，激光枪会发出一道明亮的光束，甚至可以躲掉。激光，根据定义，以光速前进。你不可能看到它。

兰瑞的整个左眼都消失了，然后颅骨裂开，塌陷；高温同时蒸发了血液，所以现场很干净。

小希那个时候只是想起了梦里的东西，她回头，进了那个走廊，输入密码，进去。那事是发生在小希身上的，不是在我身上的。

我就像一个幽灵，看着小希经历这些事情，作出反应，仅此而已。那些东西伤不到我。

房间里面的装饰和最后一个梦境中的完全相同。乍一看，确实是一个补心者的房间——一张椅子，一个沙发，沙发永远是侧面对着椅子。区别在于房间正中间一块非常大，而且看起来极为厚的地毯，现在，莹虫正趴在地毯上，用笔写着什么东西。与我在飞艇上见到她的时候相比，她的身上现在多了几块淤青。

“救救他们！”我喊道，“英克雷要杀我们——杀补心者！”

“就算我想——”

“那些梦是你干的对不对？从飞艇上你就在做事情了，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哪怕你是针对我，但现在外面有你的同胞正在被追杀！”

莹虫看着我，我没空去解读她在想什么——但我的心灵能力确实发现，在房间里，某处，还藏着一匹马，而哔哔小马上却没有显示。

莹虫想了几秒钟，然后，对着她面前的空气说：“好吧，杰洛，去做吧。”

枪声停了，那些表示英克雷士兵的红点也变成黄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