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开始跟我讲在律师事务所那边听来的趣事。坎特洛特那边哪个贵族，为了争50万金币的遗产总共花了60万金币的律师费。上个月小马国产的一批奶油面包因为亚硝酸盐超标被斑马国海关销毁了，结果上个礼拜露娜请斑马国大使共进早餐，吃的就是同一品牌的面包。
“还有，现在坎特洛特那边一个律师事务所宣布免费帮水晶小马提供土地纠纷方面的法律援助。”
“愿劳伦保佑他们。”我说。
“什么啊，土地到底怎么分，还不是大屁股说了算？白给他们捡了个出名的机会。”
我笑了笑。这要是在露娜回归以前的政治风气，谁敢把协律教主神之一叫“大屁股”啊。
一匹老斑马颤颤巍巍地往我们所在的桌子走了过来。春风一直到她走近了才注意到。
“行行好吧……”那个老婆婆说着，伸出了一只蹄子。春风转头面向我，假装没看到。
我从钱包里取出一些零钱给了她。她谢了好一阵子。
看她走了后，春风凑近跟我说：“你为什么给她钱？你不知道现在斑马街多少职业乞丐，其中不少可能比咱俩都有钱。”
“她的发型和蹄子明显是精心打理过的，甚至还戴着耳环，身上也很干净，哪有乞丐这么不敬业的？”我说，“这个年龄，应该是来小马国比较早的那一批移民。她的孩子把她照顾的不错，但是在她刚来到小马国的那个时候所经历的那些，已经从最深的层次改变了她。让一个老人家开心一下，何乐而不为呢？”
春风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会跟我扯上帝呢，怎么，对我这个异教徒彻底失望了？”
“如果我对你好只是为了让你入教，这和我去卖淫有什么区别？”我说。
“是……是吗？”她说。
又是在往一边看。
“亲爱的，有什么不对吗？”我问。
她显然没有准备好应对这个问题，我看着一滴冰淇淋从杯子外面划下来。
“你知道的……冰淇淋这种东西吃一斤胖三斤的，可是点了我又怕浪费……”
“主对于每一匹马都有自己的安排，如果你现在没有准备好，可以先放一放。”
她对着她的那杯冰淇淋看了一会，下定了决心：“这……其实挺傻的，我说出来之后你……还会跟我在一起的，对吧？”
“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身上的某一种特点。”我说。
她点了点头。
————
“早啊。”荷腾萨对刚刚睡醒的罗多卡说道。
罗多卡其实相当享受在地铺往上看的视野，但是看到旁边哈里睡的床已经空了，他开始慌了。
“现在几点了？”他问。
“没事，我爸都还没起来。本来我习惯这么早起来帮我妈煮咖啡、刷马桶的，现在哈里全一匹马包了。”她说着开始卷起哈里睡的褥子。
罗多卡觉得一直躺着，从各种意义上说都不太礼貌，于是坐起来。
“话说回来，昨天你说……在斑马国，如果你有一辆滑板车，小马会更加尊重你？”
“是这样的。我都想好了，先省吃俭用拿到小马国国籍，然后做点生意。”他说，“然后，等我回到斑马国的时候，我要买一辆滑板车——不，一辆摩托车！一辆小马国产的摩托车！我要跟她共度余生！”
荷腾萨笑了笑：“你到小马国还不到24个小时，就跟班上的男生一样了。你永远想不到他们会把什么东西叫‘老婆’。”
“摩托车？”
“喜欢摩托车的还比较少，我想想有什么……雪风驱逐舰，突击步枪，薮猫，哦还有，血小板！”
听到最后一个，罗多卡笑出了声，但很快因为害怕吵醒华都伯而停下了。
————
尤拿利已经提前跟工头商量好了，两条美人鱼来到工地上的时候，他没有多问便分配了工作。
中午，大家停工休息。华都伯跟哈里坐在一起，看着罗多卡排好队领了他的那份三明治。
“怎么样，还吃得消吗？”华都伯问他。
“都里亚先生，我能不能问一下工钱是怎么发的？”
他语气里卑躬屈膝的感觉让华都伯很满意：“每个周六下午，包工头会发工钱，如果你表现的好他可能会多给点，但是不会少于三百金币。”
“三百金币啊……”哈里思忖了一下，“那么住宿和饭钱怎么算呢？”
“那个已经包含在被扣掉的工钱里面了。”华都伯故意没有说住宿的钱占工资的多少。
“就是说……那三百金币，我就可以想怎么花怎么花了？”
“不要去小马开的店买需要出示身份证的东西。别的？随便。”
“谢谢先生……也许下周他们就能收到我的钱了。”
华都伯点点头。莫名的，他觉得哈里很像以前的自己。
也许他会在小马国度过他的余生，但是华都伯觉得，他是一匹纯种的斑马。
“我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阿瑟雷德跟刚刚领好三明治的罗多卡说。
华都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每一匹新来到工地上的马，都会被他整一下。这一次，也许是他看出来哈里不像是个软柿子，就选择了那根豆芽菜。
哈里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像在看戏一样看着他们两个。
“什么魔术？”罗多卡问。
“呐，你看，这有个硬币。”阿瑟雷德从鬃毛里取出了一枚银币。
“嗯哼。”
“如果拿去商店里，它连一罐啤酒都买不起，但是这枚硬币不一样——它是李诡祖的宝藏里留下的遗产。它可以帮助你实现愿望，只要你能从它上面的划痕里解读出神所留下的密码。”
罗多卡盯着那枚硬币看，上面的确有不少的划痕。
“反正我是没看出来，要不就送你了。”阿瑟雷德说。
“好啊。”罗多卡说。
阿瑟雷德耍了个花式，把硬币抛到了空中。罗多卡差点没接住。等他接住之后，却看见阿瑟雷德已经跑远了。
嘴里叼着他的三明治。
围观的工马有许多开始笑了起来，其中就有华都伯。他早就知道那根豆芽菜该像这样被教训一下了。另外一些则起哄地让罗多卡追上去。罗多卡却只是站了一阵，低着头走到了坐在地上的斑马之中。马群中传来一阵嘘声。
阿瑟雷德看到没有马在追他，便走了回去。
“我说你这个娘娘腔，是不是就是因为经常不吃饭才瘦成这样的？”阿瑟雷德把三明治丢到了罗多卡的身边。
“如果你想要我的午饭的话……”
“什么话，其实每天那些三明治都有剩下的，你这么瘦怎么干活啊？我去跟包工头说一声，以后你午饭拿两份，没什么的。”
“真的吗？”
“那是当然，多吃点，多长点肉。”
“真是……谢谢了。”
“我说你是个娘娘腔你还真就成了个娘娘腔了？这么受，是不是个gay啊？”
“还是注意一下，我们这是在小马国。”尤拿利说。
“好好好，我连开个玩笑都不行了嘛。”阿瑟雷德说着，尬笑着走开了。
“我不喜欢那个罗多卡。”华都伯跟哈里说，“阿瑟说的没错，他一点公马应该有的威严都没有。”
“他是在小马居住区干活的，”哈里说，“他懂马心。”
华都伯想了一下，明白了。他体力不好，刚刚要是真追上去的话只会被当做笑柄。可是如果摆出受害者的姿态，他知道斑马社区注重互相帮助，阿瑟就反而成了那匹被谴责的马。
华都伯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总觉得罗多卡不对劲。他早在来到小马国之前，就已经从心里成为了一匹小马。
“对了，我听到你刚刚搬砖的时候哼的那首歌，是阳光与芹菜杆吗？”尤拿利问。
“是啊，你听过？”
“我听过，不过这边的大家伙们都还没听过呢，能唱吗？”
“当然，只要你们不把我举报给移民局。”
大家笑了起来，仿佛罗多卡是他们的一个老朋友。罗多卡爬到了挖掘机的挖斗上，一只蹄子拉着吊臂保持平衡，开始唱起来：
“绝不放弃，绝不放弃，
“因为我相信阳光，与芹菜杆！”
大家被逗笑了，只有华都伯吃了一口他的三明治。他跟哈里说：“所有马都在嘲笑他，这都什么世道啊。”
“这首歌本来就是搞笑的啊。”哈里不太懂华都伯在说什么。
原曲：av8552136
第四章
“你知道我的前男友吧？”
我摇了摇头。
其实我知道。作为一名神职人员，认识社区里的每一匹马、了解他们的基本情况是必需的。她的前男友叫罗多卡，3年前来到巴尔蹄摩的非法移民，去年拿到正式公民身份之后就去了马哈顿做生意。但是我希望听到罗多卡在她的心里是怎样的形象。
“说出来可笑，他……他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我在学校里……我不知道，我以为只要看书就能考到好成绩，就能像我爸爸期望的那样……”
————
荷腾萨放学比华都伯下班要早。平时，从她到家到华都伯回来的这段时间，她会拿来写日记。这是一天中少有的自由的时间。
她都快忘了今天家里还有一匹马了。
罗多卡半蹲半坐地在一楼的公用卫生间的镜子前，试着穿上一条牛仔裤。荷腾萨看着他挣扎了好一阵子，还是忍不住笑出来声。
罗多卡的一只前蹄被缠在了裤腿里面，终于注意到了荷腾萨：“我说，荷腾萨啊，你在小马国待了这么多年，知道这牛仔裤怎么穿吗？”
“你新买的？”荷腾萨问。
“这边的规矩，到了之后先发一个礼拜工资。”他说。
荷腾萨点了点头：“你打算配什么上衣吗？”
“怎么了？是一定要穿的吗？”
“只穿上衣不穿裤子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只穿裤子的话要被马笑话的。”
“啊……是吗……”罗多卡试着把裤子脱下来，于是成功地把两只右边的蹄子缠在了裤腿里面。
“用嘴啊。”荷腾萨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看到罗多卡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裤子脱了下来，她问，“你今天突然穿衣服，是要去干啥？”
“都到巴尔蹄摩了，不去马克星敦广场玩玩怎么行呢？你去么？”
荷腾萨根本没想到他能够这么随意地邀请她出去玩。本能地，她想要找个借口拒绝：“我爸肯定不会同意的。”
“艾欧怀恩阿姨？”他对二楼喊道，“我想到附近转转，不认识路，荷腾萨能带我一下吗？”
“当然。”艾欧怀恩说。
“问题解决了。”罗多卡一边把裤子叠好放进盒子里一边说，“标签没剪掉，要退货问题应该不大……”
“等等，马克星敦广场算不上‘附近’吧……”
“你想去吗？”
这是一个荷腾萨没有想过的问题。华都伯不止一次地跟她说过，她既然是学生，好好学习就够了。
“想”去做什么，有什么意义呢？
“还是算了吧……”
“你又不是5岁的光屁股了，出去玩还要跟他去请示啊？”
“你个花屁股！去就去！”
————
“那个……对不起。”荷腾萨跟罗多卡说道。两匹马正在一个小马开的餐馆里吃饭。荷腾萨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华丽的装饰，交响乐，就连空气中都飘着香水味。
罗多卡把菜单放下：“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出门的时候……我管你叫‘花屁股’了。走来这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请你原谅我。”
“就这么点小事？小笨蛋？好了现在咱俩扯平了。”
“讨厌！”荷腾萨拿小拳拳锤了罗多卡的胸口，“不是这么简单……那个称呼……那么说不对。”
“政治不正确？”罗多卡问。
“你不介意？”荷腾萨问。
罗多卡想了一下：“你们学校里教这些吗？”
“有教……我在电视剧里经常看到有那种……种族歧视的事情，电视剧里这么拍那现实中肯定也存在这种事情。”
“……谢谢。”罗多卡叹了口气，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单。
“服务员，给老子过来！”罗多卡喊道。周围几桌的马朝他们看了一眼，但是荷腾萨觉得，比起是鄙夷，那种神情更像是……害怕。
她还从来没被别的马怕过。她知道，这种害怕更多是来自于对整个斑马种族的成见，但是她同时也感到……她，以及罗多卡，比其他那些住在U字楼里的斑马要强大的多。
今天问过之后才知道，小马国法律规定7岁就可以饮酒了，但是这种事情她在爸爸面前提都不敢提。
“先生，有……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服务员走了过来，几乎在颤抖。
“这葡萄酒怎么是酸的？是不是放坏了的，想糊弄我们？”
“先生，我们的葡萄酒都是厂家直供的正品……”
“给老子换一瓶！”罗多卡作出要把杯子里的酒泼到那个可怜的服务员身上的动作，荷腾萨从他的眼神里感觉，之前可能有别的斑马干过一样的事情。罗多卡最后还是把酒杯放回了桌子上，服务员就好像是逃难一样地快步走开了。
“那个，罗多卡，我觉得还行啊……”荷腾萨说。
“你那是没喝过，我告诉你他就是看见我是斑马以为我不识货才把坏掉的端上来。”罗多卡说。
荷腾萨点了点头：“‘我见过最正直的陆马，也见过最卑劣的独角兽’，哪部戏剧里面白金公主对独角兽国王说的。”
“课本里的？”
“对，这句话在语文课和政治课上都提到了。”
罗多卡点点头，拿叉子吃了一块胡萝卜，然后问：“怎么样，菜还可以吗？”
“敲好吃！我从来没想过小马能把素菜做的这么好吃。”
“那没办法，绝大多数的小马都不吃肉。”罗多卡耸了耸肩，“这边还有一家电影院，吃完饭想去看看不？”
“好啊！我没去过，你来挑看什么。”荷腾萨说。
“真要这么说的话……要不……算了。”
“什么啊？吞吞吐吐的。”
“算了，这挺蠢的。”
“说嘛。”荷腾萨把脸往前靠，翅膀微微张开。
“不许笑啊。”
“保证不会。”
“我……我喜欢看……动漫。”
“这有什么？”
“不是那种一般的动漫……是那种……给小女孩看的动画片。在斑马国那边的时候，他们都说这样不对……”
“他们都错了。”荷腾萨说，她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认真过，“无论他们说什么，只有你自己能决定你能成为什么样的马。”她没有意识到她在背书上写的东西。
罗多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但很快就消散了：“我……我还是怕，万一这里的马又嘲笑我怎么办？”
“是，会有一些讨厌的马，但是这并不能阻止你。我会帮你的，谁敢因为这事嘲笑你我就骂谁！”
“真的吗？谢谢……谢谢……”
“今天我们一起去看怎么样？相信我，没有马敢欺负你的！”
那一刻，荷腾萨终于感觉，自己有力量去做一些正确的事情，就像书上说的那样，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
那天晚上10点钟左右，两匹马回家时，大老远地便看见华都伯站在门外，抽着烟，等着他们。
“豆……罗多卡，你先进去，我跟我女儿单独聊聊。”
两匹马交换了一下眼神，罗多卡往楼里走去，时不时地回头张望一下。
“爸，对不起，回来的晚了。”她摆出了斑马的礼仪中表示服从的姿势，一只前蹄跪在地上，头往下低。她看见华都伯的眼睛打量了一下。糟糕，假羽毛没取下来。
他把蹄子往上抬了一下，示意她站起来：“女儿啊，爸爸今天也想过了。你已经长大了，是不能像管一匹小马驹那样管你了。以后如果你有同学聚会什么的，只要去的都是信得过的马，你可以直接去，不用向我请示，想买什么，不是太贵的，跟你妈说就行了。还有……什么避孕啊，抗艾啊，这些你懂的应该比我多吧？”
“嗯。”
“但是……荷腾萨，你之前没接触过别的雄驹，你没有经验。今天我问过哈里了，罗多卡来这里之前到处从被遣返的斑马那里打听，还看了不少讲小马国文化和国家精神的书，他对小马的思维方式的了解可能比你，不，比你老师还厉害！”
“他原来识字啊，都没跟我说。”
“他心机很深的！女儿，我看马不会错的，他这种马……就是不对！我问了好几个工地上的叔叔，他们也这么说，罗多卡……不对劲，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会当心的，爸爸。”她说。
华都伯看了她一会，叹了口气：“好吧，去吧。”
————
“我以前也跟我爸吵过架。”春风说，“但那是我第一次在他的面前隐藏我真实的情感。”
我点了点头。
第五章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罗多卡看动画片的事情，对吧？”我问。
她点点头：“我没想那么多。他……他跟书里描述的那些，‘讨厌的马’，一模一样。”
————
“华都伯，去打球不？”下班时分，阿加森问。
“不了，有事。”华都伯说。
“还别说，那个住你们家的哈里，他到哪队哪队就稳赢，他要是有身份的话肯定能当球星。”
与阿加森道别后，华都伯看到了他要去的地方的标牌：斯塔尼亚律师事务所，专业。
“哟，这不是华都伯吗？”阿尔文·斯塔尼亚招呼他坐下后，对二楼喊了一声，“德斯特，下来一下。”
一匹8岁的
她开始跟我讲在律师事务所那边听来的趣事。坎特洛特那边哪个贵族，为了争50万金币的遗产总共花了60万金币的律师费。上个月小马国产的一批奶油面包因为亚硝酸盐超标被斑马国海关销毁了，结果上个礼拜露娜请斑马国大使共进早餐，吃的就是同一品牌的面包。
“还有，现在坎特洛特那边一个律师事务所宣布免费帮水晶小马提供土地纠纷方面的法律援助。”
“愿劳伦保佑他们。”我说。
“什么啊，土地到底怎么分，还不是大屁股说了算？白给他们捡了个出名的机会。”
我笑了笑。这要是在露娜回归以前的政治风气，谁敢把协律教主神之一叫“大屁股”啊。
一匹老斑马颤颤巍巍地往我们所在的桌子走了过来。春风一直到她走近了才注意到。
“行行好吧……”那个老婆婆说着，伸出了一只蹄子。春风转头面向我，假装没看到。
我从钱包里取出一些零钱给了她。她谢了好一阵子。
看她走了后，春风凑近跟我说：“你为什么给她钱？你不知道现在斑马街多少职业乞丐，其中不少可能比咱俩都有钱。”
“她的发型和蹄子明显是精心打理过的，甚至还戴着耳环，身上也很干净，哪有乞丐这么不敬业的？”我说，“这个年龄，应该是来小马国比较早的那一批移民。她的孩子把她照顾的不错，但是在她刚来到小马国的那个时候所经历的那些，已经从最深的层次改变了她。让一个老人家开心一下，何乐而不为呢？”
春风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会跟我扯上帝呢，怎么，对我这个异教徒彻底失望了？”
“如果我对你好只是为了让你入教，这和我去卖淫有什么区别？”我说。
“是……是吗？”她说。
又是在往一边看。
“亲爱的，有什么不对吗？”我问。
她显然没有准备好应对这个问题，我看着一滴冰淇淋从杯子外面划下来。
“你知道的……冰淇淋这种东西吃一斤胖三斤的，可是点了我又怕浪费……”
“主对于每一匹马都有自己的安排，如果你现在没有准备好，可以先放一放。”
她对着她的那杯冰淇淋看了一会，下定了决心：“这……其实挺傻的，我说出来之后你……还会跟我在一起的，对吧？”
“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身上的某一种特点。”我说。
她点了点头。
————
“早啊。”荷腾萨对刚刚睡醒的罗多卡说道。
罗多卡其实相当享受在地铺往上看的视野，但是看到旁边哈里睡的床已经空了，他开始慌了。
“现在几点了？”他问。
“没事，我爸都还没起来。本来我习惯这么早起来帮我妈煮咖啡、刷马桶的，现在哈里全一匹马包了。”她说着开始卷起哈里睡的褥子。
罗多卡觉得一直躺着，从各种意义上说都不太礼貌，于是坐起来。
“话说回来，昨天你说……在斑马国，如果你有一辆滑板车，小马会更加尊重你？”
“是这样的。我都想好了，先省吃俭用拿到小马国国籍，然后做点生意。”他说，“然后，等我回到斑马国的时候，我要买一辆滑板车——不，一辆摩托车！一辆小马国产的摩托车！我要跟她共度余生！”
荷腾萨笑了笑：“你到小马国还不到24个小时，就跟班上的男生一样了。你永远想不到他们会把什么东西叫‘老婆’。”
“摩托车？”
“喜欢摩托车的还比较少，我想想有什么……雪风驱逐舰，突击步枪，薮猫，哦还有，血小板！”
听到最后一个，罗多卡笑出了声，但很快因为害怕吵醒华都伯而停下了。
————
尤拿利已经提前跟工头商量好了，两条美人鱼来到工地上的时候，他没有多问便分配了工作。
中午，大家停工休息。华都伯跟哈里坐在一起，看着罗多卡排好队领了他的那份三明治。
“怎么样，还吃得消吗？”华都伯问他。
“都里亚先生，我能不能问一下工钱是怎么发的？”
他语气里卑躬屈膝的感觉让华都伯很满意：“每个周六下午，包工头会发工钱，如果你表现的好他可能会多给点，但是不会少于三百金币。”
“三百金币啊……”哈里思忖了一下，“那么住宿和饭钱怎么算呢？”
“那个已经包含在被扣掉的工钱里面了。”华都伯故意没有说住宿的钱占工资的多少。
“就是说……那三百金币，我就可以想怎么花怎么花了？”
“不要去小马开的店买需要出示身份证的东西。别的？随便。”
“谢谢先生……也许下周他们就能收到我的钱了。”
华都伯点点头。莫名的，他觉得哈里很像以前的自己。
也许他会在小马国度过他的余生，但是华都伯觉得，他是一匹纯种的斑马。
“我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阿瑟雷德跟刚刚领好三明治的罗多卡说。
华都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每一匹新来到工地上的马，都会被他整一下。这一次，也许是他看出来哈里不像是个软柿子，就选择了那根豆芽菜。
哈里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像在看戏一样看着他们两个。
“什么魔术？”罗多卡问。
“呐，你看，这有个硬币。”阿瑟雷德从鬃毛里取出了一枚银币。
“嗯哼。”
“如果拿去商店里，它连一罐啤酒都买不起，但是这枚硬币不一样——它是李诡祖的宝藏里留下的遗产。它可以帮助你实现愿望，只要你能从它上面的划痕里解读出神所留下的密码。”
罗多卡盯着那枚硬币看，上面的确有不少的划痕。
“反正我是没看出来，要不就送你了。”阿瑟雷德说。
“好啊。”罗多卡说。
阿瑟雷德耍了个花式，把硬币抛到了空中。罗多卡差点没接住。等他接住之后，却看见阿瑟雷德已经跑远了。
嘴里叼着他的三明治。
围观的工马有许多开始笑了起来，其中就有华都伯。他早就知道那根豆芽菜该像这样被教训一下了。另外一些则起哄地让罗多卡追上去。罗多卡却只是站了一阵，低着头走到了坐在地上的斑马之中。马群中传来一阵嘘声。
阿瑟雷德看到没有马在追他，便走了回去。
“我说你这个娘娘腔，是不是就是因为经常不吃饭才瘦成这样的？”阿瑟雷德把三明治丢到了罗多卡的身边。
“如果你想要我的午饭的话……”
“什么话，其实每天那些三明治都有剩下的，你这么瘦怎么干活啊？我去跟包工头说一声，以后你午饭拿两份，没什么的。”
“真的吗？”
“那是当然，多吃点，多长点肉。”
“真是……谢谢了。”
“我说你是个娘娘腔你还真就成了个娘娘腔了？这么受，是不是个gay啊？”
“还是注意一下，我们这是在小马国。”尤拿利说。
“好好好，我连开个玩笑都不行了嘛。”阿瑟雷德说着，尬笑着走开了。
“我不喜欢那个罗多卡。”华都伯跟哈里说，“阿瑟说的没错，他一点公马应该有的威严都没有。”
“他是在小马居住区干活的，”哈里说，“他懂马心。”
华都伯想了一下，明白了。他体力不好，刚刚要是真追上去的话只会被当做笑柄。可是如果摆出受害者的姿态，他知道斑马社区注重互相帮助，阿瑟就反而成了那匹被谴责的马。
华都伯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总觉得罗多卡不对劲。他早在来到小马国之前，就已经从心里成为了一匹小马。
“对了，我听到你刚刚搬砖的时候哼的那首歌，是阳光与芹菜杆吗？”尤拿利问。
“是啊，你听过？”
“我听过，不过这边的大家伙们都还没听过呢，能唱吗？”
“当然，只要你们不把我举报给移民局。”
大家笑了起来，仿佛罗多卡是他们的一个老朋友。罗多卡爬到了挖掘机的挖斗上，一只蹄子拉着吊臂保持平衡，开始唱起来：
“绝不放弃，绝不放弃，
“因为我相信阳光，与芹菜杆！”
大家被逗笑了，只有华都伯吃了一口他的三明治。他跟哈里说：“所有马都在嘲笑他，这都什么世道啊。”
“这首歌本来就是搞笑的啊。”哈里不太懂华都伯在说什么。
原曲：av8552136
第四章
“你知道我的前男友吧？”
我摇了摇头。
其实我知道。作为一名神职人员，认识社区里的每一匹马、了解他们的基本情况是必需的。她的前男友叫罗多卡，3年前来到巴尔蹄摩的非法移民，去年拿到正式公民身份之后就去了马哈顿做生意。但是我希望听到罗多卡在她的心里是怎样的形象。
“说出来可笑，他……他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我在学校里……我不知道，我以为只要看书就能考到好成绩，就能像我爸爸期望的那样……”
————
荷腾萨放学比华都伯下班要早。平时，从她到家到华都伯回来的这段时间，她会拿来写日记。这是一天中少有的自由的时间。
她都快忘了今天家里还有一匹马了。
罗多卡半蹲半坐地在一楼的公用卫生间的镜子前，试着穿上一条牛仔裤。荷腾萨看着他挣扎了好一阵子，还是忍不住笑出来声。
罗多卡的一只前蹄被缠在了裤腿里面，终于注意到了荷腾萨：“我说，荷腾萨啊，你在小马国待了这么多年，知道这牛仔裤怎么穿吗？”
“你新买的？”荷腾萨问。
“这边的规矩，到了之后先发一个礼拜工资。”他说。
荷腾萨点了点头：“你打算配什么上衣吗？”
“怎么了？是一定要穿的吗？”
“只穿上衣不穿裤子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只穿裤子的话要被马笑话的。”
“啊……是吗……”罗多卡试着把裤子脱下来，于是成功地把两只右边的蹄子缠在了裤腿里面。
“用嘴啊。”荷腾萨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看到罗多卡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裤子脱了下来，她问，“你今天突然穿衣服，是要去干啥？”
“都到巴尔蹄摩了，不去马克星敦广场玩玩怎么行呢？你去么？”
荷腾萨根本没想到他能够这么随意地邀请她出去玩。本能地，她想要找个借口拒绝：“我爸肯定不会同意的。”
“艾欧怀恩阿姨？”他对二楼喊道，“我想到附近转转，不认识路，荷腾萨能带我一下吗？”
“当然。”艾欧怀恩说。
“问题解决了。”罗多卡一边把裤子叠好放进盒子里一边说，“标签没剪掉，要退货问题应该不大……”
“等等，马克星敦广场算不上‘附近’吧……”
“你想去吗？”
这是一个荷腾萨没有想过的问题。华都伯不止一次地跟她说过，她既然是学生，好好学习就够了。
“想”去做什么，有什么意义呢？
“还是算了吧……”
“你又不是5岁的光屁股了，出去玩还要跟他去请示啊？”
“你个花屁股！去就去！”
————
“那个……对不起。”荷腾萨跟罗多卡说道。两匹马正在一个小马开的餐馆里吃饭。荷腾萨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华丽的装饰，交响乐，就连空气中都飘着香水味。
罗多卡把菜单放下：“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出门的时候……我管你叫‘花屁股’了。走来这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请你原谅我。”
“就这么点小事？小笨蛋？好了现在咱俩扯平了。”
“讨厌！”荷腾萨拿小拳拳锤了罗多卡的胸口，“不是这么简单……那个称呼……那么说不对。”
“政治不正确？”罗多卡问。
“你不介意？”荷腾萨问。
罗多卡想了一下：“你们学校里教这些吗？”
“有教……我在电视剧里经常看到有那种……种族歧视的事情，电视剧里这么拍那现实中肯定也存在这种事情。”
“……谢谢。”罗多卡叹了口气，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单。
“服务员，给老子过来！”罗多卡喊道。周围几桌的马朝他们看了一眼，但是荷腾萨觉得，比起是鄙夷，那种神情更像是……害怕。
她还从来没被别的马怕过。她知道，这种害怕更多是来自于对整个斑马种族的成见，但是她同时也感到……她，以及罗多卡，比其他那些住在U字楼里的斑马要强大的多。
今天问过之后才知道，小马国法律规定7岁就可以饮酒了，但是这种事情她在爸爸面前提都不敢提。
“先生，有……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服务员走了过来，几乎在颤抖。
“这葡萄酒怎么是酸的？是不是放坏了的，想糊弄我们？”
“先生，我们的葡萄酒都是厂家直供的正品……”
“给老子换一瓶！”罗多卡作出要把杯子里的酒泼到那个可怜的服务员身上的动作，荷腾萨从他的眼神里感觉，之前可能有别的斑马干过一样的事情。罗多卡最后还是把酒杯放回了桌子上，服务员就好像是逃难一样地快步走开了。
“那个，罗多卡，我觉得还行啊……”荷腾萨说。
“你那是没喝过，我告诉你他就是看见我是斑马以为我不识货才把坏掉的端上来。”罗多卡说。
荷腾萨点了点头：“‘我见过最正直的陆马，也见过最卑劣的独角兽’，哪部戏剧里面白金公主对独角兽国王说的。”
“课本里的？”
“对，这句话在语文课和政治课上都提到了。”
罗多卡点点头，拿叉子吃了一块胡萝卜，然后问：“怎么样，菜还可以吗？”
“敲好吃！我从来没想过小马能把素菜做的这么好吃。”
“那没办法，绝大多数的小马都不吃肉。”罗多卡耸了耸肩，“这边还有一家电影院，吃完饭想去看看不？”
“好啊！我没去过，你来挑看什么。”荷腾萨说。
“真要这么说的话……要不……算了。”
“什么啊？吞吞吐吐的。”
“算了，这挺蠢的。”
“说嘛。”荷腾萨把脸往前靠，翅膀微微张开。
“不许笑啊。”
“保证不会。”
“我……我喜欢看……动漫。”
“这有什么？”
“不是那种一般的动漫……是那种……给小女孩看的动画片。在斑马国那边的时候，他们都说这样不对……”
“他们都错了。”荷腾萨说，她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认真过，“无论他们说什么，只有你自己能决定你能成为什么样的马。”她没有意识到她在背书上写的东西。
罗多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但很快就消散了：“我……我还是怕，万一这里的马又嘲笑我怎么办？”
“是，会有一些讨厌的马，但是这并不能阻止你。我会帮你的，谁敢因为这事嘲笑你我就骂谁！”
“真的吗？谢谢……谢谢……”
“今天我们一起去看怎么样？相信我，没有马敢欺负你的！”
那一刻，荷腾萨终于感觉，自己有力量去做一些正确的事情，就像书上说的那样，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
那天晚上10点钟左右，两匹马回家时，大老远地便看见华都伯站在门外，抽着烟，等着他们。
“豆……罗多卡，你先进去，我跟我女儿单独聊聊。”
两匹马交换了一下眼神，罗多卡往楼里走去，时不时地回头张望一下。
“爸，对不起，回来的晚了。”她摆出了斑马的礼仪中表示服从的姿势，一只前蹄跪在地上，头往下低。她看见华都伯的眼睛打量了一下。糟糕，假羽毛没取下来。
他把蹄子往上抬了一下，示意她站起来：“女儿啊，爸爸今天也想过了。你已经长大了，是不能像管一匹小马驹那样管你了。以后如果你有同学聚会什么的，只要去的都是信得过的马，你可以直接去，不用向我请示，想买什么，不是太贵的，跟你妈说就行了。还有……什么避孕啊，抗艾啊，这些你懂的应该比我多吧？”
“嗯。”
“但是……荷腾萨，你之前没接触过别的雄驹，你没有经验。今天我问过哈里了，罗多卡来这里之前到处从被遣返的斑马那里打听，还看了不少讲小马国文化和国家精神的书，他对小马的思维方式的了解可能比你，不，比你老师还厉害！”
“他原来识字啊，都没跟我说。”
“他心机很深的！女儿，我看马不会错的，他这种马……就是不对！我问了好几个工地上的叔叔，他们也这么说，罗多卡……不对劲，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会当心的，爸爸。”她说。
华都伯看了她一会，叹了口气：“好吧，去吧。”
————
“我以前也跟我爸吵过架。”春风说，“但那是我第一次在他的面前隐藏我真实的情感。”
我点了点头。
第五章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罗多卡看动画片的事情，对吧？”我问。
她点点头：“我没想那么多。他……他跟书里描述的那些，‘讨厌的马’，一模一样。”
————
“华都伯，去打球不？”下班时分，阿加森问。
“不了，有事。”华都伯说。
“还别说，那个住你们家的哈里，他到哪队哪队就稳赢，他要是有身份的话肯定能当球星。”
与阿加森道别后，华都伯看到了他要去的地方的标牌：斯塔尼亚律师事务所，专业。
“哟，这不是华都伯吗？”阿尔文·斯塔尼亚招呼他坐下后，对二楼喊了一声，“德斯特，下来一下。”
一匹8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