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独幽149Lv.4
幻形灵

落日之人 (Sundowner)

随时联络(二)

第 2 章
5 年前
我的名字叫余晖烁烁,我就是大多数人所说的诈骗犯。
  当然,我肯定不会在自己的房子门牌上这么写。诈骗犯和卖假药的往往喜欢让他们的身份不那么明显。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把自己当成一种尽可能接近于可敬的人来推销,当然我并不会在事实上做任何努力来让自己真的变得可敬。
  余晖烁烁,揭示不可视之物,掌管神秘之妙。
  这就是我在电话黄页上和我车道尽头的手雕木牌上给自己打的广告。我靠给人算命来维生。当我说给人算命的时候,我的意思是说,我看他们的手掌心,翻几张卡片,接着盯着水晶球里我自己的倒影发上几分钟呆,然后突然惊呼毁灭将至。接下来我会告诉他们精灵们觉得他们应该找份新工作,或者试着和他们老公凑活过,或者给我再多加二十美元的小费。
  如果你问我说,这是否是对于我作为一位受过良好训练、力量近乎无穷的、基本上比肩神明的杰出法师的才能的浪费,我只能说十有八九。但是这是我所能搞到的最正经的工作。
  这话显然对于我关于魔法的知识透露的比我愿意承认的还要多。
  并不是说在这过程中真的有人会受到伤害。来这里的绝大多数人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于是把我的所作所为当成某种娱乐演出来观看。我穿上一套肚皮舞女的装束,放上些水晶,用某种奇怪而搞笑的声音说话,诸如此类。我给他们来上这么一出表演,他们在那里为我的舞台效果啧啧赞叹。等到这些特效完了我再给他们点小小的建议——大多数是些显而易见的事实,他们听了也就点点头。
  对于这些人来说,我就是那种穿着性感的比基尼上衣的人形幸运饼干(译者注:美式中餐厅常见的小零食,饼干里夹着某些意义不明的小纸条,据说可以显示你的命运,在超市里也有卖的)。
  有些时候我会接待团体。一帮受够了普通的“电影之夜”,打算和铁子们找点刺激的小年轻。我会给他们表演一下请神上身,或者说已故名人模仿秀。我相当擅长模仿露西尔·鲍尔(译者注:美国著名喜剧女演员),当然并不是说有很多人想点她。这年头没人懂得欣赏经典。
  当然,偶尔,我会遇上那种真正的“虔信者”——那些全心全意地相信我桌子上的那些石英块是世界上最具有魔力的东西的可怜虫。从任何层面来说我都和所谓的道德典范相去甚远——我以学习之名干过的事足以让你身上最蜷曲的汗毛竖起——但我有起码的原则,不去占这些倒霉蛋的便宜。他们有钱,但并不是有钱到让我用那些废话糊弄完以后收他们的钱毫无愧疚。对于我的钱包来说这并不是个好的策略,但起码可以让我安眠。
  周末是我最忙的时候。除此之外就是彩票开奖的时候。这帮人从没想过,如果我能知道中奖的彩票号的话,我就不会靠五十刀一次的塔罗占卜来维生了。
  大多数时候,我只是坐在我的门廊里,穿着我的吉普赛脱衣舞女装束玩单人纸牌,期望着有人能够进门咨询。我住在坎特洛特城外围的城乡结合部。如果我在城里搞个办公室也许会招来更多的徒步上门的拜访者,但住在这里更清静。我的邻居们的房子周围有着高耸的树篱和接近足球场大小的草地作为战略缓冲。我们这些自作清高的避世贤者喜欢我们的清静。而且我觉得这种氛围对于那些愿意来此的人们更加有吸引力,我会尽可能利用他们的这种想法来促进我的演出效果。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我坐在门廊里,喝着柠檬水,用我的塔罗牌练习洗牌戏法。随着我的手指的每一次移动,我项链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我把卡片展开成扇形,如同一位真正的舞台魔术师。如果我用蹄子来做这事的话,那么所需要的灵巧度可就高多了——当然,结果也会更加令人惊叹。但是,人类手指是我在人类世界里生活时最喜欢的便利之一。
  当然还有电视。甜蜜的,甜蜜的电视。
  听到一辆车经过的声音,我抬起头。毫不出奇的外表,一辆标准的四门家用小轿车。这是你会因为它有着大容量后备箱和一个结实的、防止你感觉到后座的小孩子踹你的驾驶座而买下的那种车。
  但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这是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我第四次看到这辆车爬过我的门口。
  驾驶员无疑十分紧张。有些时候人们来我的地方仅仅是为了看看样子,或者他们原本打算来让我算个命却在在最后一刻退缩。但他们不会花上大半天在我房子周围绕圈子。
  无论他是否会停车,我此刻并不缺钱。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靠着一系列名人的去世,以及几个回头客,我刚刚大赚了一笔。对于世界文化发展来说这无疑是个重大损失,但是对我的银行账户来说这绝对是个重大利好。
  我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玩牌上,把卡片一张一张的翻开,磨练着我的戏剧效果。伴随着轮胎与沥青路面的摩擦声,我那只迟疑的鸽子踩下了刹车。
  “终于上钩了吗?”我轻笑道。虽然我最近财源滚滚,但这是漫长的一天,而对于金钱我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我继续盯着我的塔罗牌,装作对他的到访毫不上心的样子。人们愿意相信魔法师们时刻忙碌着,进行着某种与“另一侧”的黑暗势力的斗争。作为一位魔法师,我可以告诉你这些斗争的确存在——但它们只是我人生中漫长的看电视环节中偶尔出现的小插曲。
  尽管如此,我们这行最重要的还是卖相。于是我躬下身子,扮演好我的角色。我从我的余光中看着我的顾客调了个头,开进了我的车道。他把车停在路边,从车窗里盯着我看了一会。他的嘴唇在蠕动,仿佛他正在试图说服自己——或者阻止自己离开他的车子。最终,他成功了——或者失败了——走下了车。
  他走路的姿势告诉我,他依然对于上门来找我咨询他的不知道什么问题这件事十分紧张。他脸上的表情是教科书水平的怀疑。这家伙看上去大概四十岁,说明他很有可能在怀疑一个比他年轻了起码十岁的姑娘是否在他的这件事上可以比他懂得更多。
  他看上去是那种语言难以形容的好看——身高中等,体型适中,没有任何突出特点。他暗蓝色的头发被整齐的梳成了波浪型,而他的粗花呢夹克看上去相当贴合他的年龄,甚至在胳膊肘处有皮革补丁。
  我考虑了一下是否要和他讲话时戴上口音。不少顾客喜欢这个,对于那种我觉得不会当回头客的家伙,我一向喜欢试试用口音。我对于电视上那个女人的声音有着不错的模仿,她总是在说“现在联络我哦~”,这话起码能博人一笑。这种小伎俩可以让那些紧张的人放松下来。但我觉得对于我面前这个家伙可能会适得其反。他的脸告诉我我得拿出顶级的职业素养才能骗到他的钱。
  “欢迎来到我家,”我一边说一边伸出手,仅仅用我的指尖贴住桌面,“卡牌告诉我我今天会有一位访客,现在你来了。”
  他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犹豫了一下,在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我做过火了。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拉出了我对面的椅子坐下:“我们是在这里,还是……”
  我抬了抬眉毛:“那取决于你需要的服务。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他又犹豫了,迟疑在那一瞬间在他的五官上扩散开来。他显然在考虑是否应该给我他的真名。街头的那些对魔法一知半解的庸人总是关于魔法有许多错误见解。就算你不相信魔法,在我们这个信息爆炸社会你迟早会因为渗透效应而学到这些。很多书和电影说巫师可以通过知道你的名字来掌控你的生活。这条传闻是真的,当然适用对象仅限于某些特定魔法体系的人的名字。对于绝大多数没有魔法的普通人,名字毫无意义。
  “我叫夜光闪闪。”他说。
  我冲他露出一个笑容。靠着一个良好的笑容,你可以把任何东西推销出去。这是我从诡术师那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尽管这事和魔法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很高兴见到你,夜光闪闪。”我伸出手,“我叫余晖烁烁,看上去你有不少烦心事。”
  他握了握我的手:“额,对,的确。”他紧张地说,“我一般……我一般不会让自己掺和这种事……”
  “我时常听到人这么说,”我保持着我的微笑。我想到也许一些闲聊可以让他放松下来。我的那些保留节目往往在顾客不那么警惕的时候更有效果。而且以防万一他如果真的需要我做那些认真的占卜,更多的情报总是对我有利的。“你做什么工作的?”
  他眨了眨眼:“我在坎特洛特大学教文学。”
  “啊,一位教授。你知道,我觉得你看上去就像个老师。”他好奇地看向我,我抬起胳膊,碰了碰我的肘关节,“从夹克上看出来的。”
  “哦,对了。”他笑了起来,“我内人给我买的。我觉得看上去有点太严肃了。”
  “没那么严重,”我说。我收起卡牌,把它们放回盒子,“家里有孩子吗?”
  “有俩。”他说,看上去已经放松了许多,“一男一女。哥哥刚上高中,去水晶预科。妹妹今年就九岁了。”
  “九岁,不错啊。”我洗了几次牌,没那么费劲,把它放到一边,“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在我九岁的时候,我的同龄女孩都喜欢和洋娃娃玩过家家。我则更加内向。比起跷跷板我更喜欢书。实际上我现在依然如此。”
  他的脸上闪现过一个真诚的,充满父爱的温暖的笑容:“你一定和我女儿合得很来。她就这样。”
  我点点头:“我们为什么不聊聊正在困扰你的事呢?”
  在我们的简短聊天中,他身上的紧张已经消散了许多,但随着他坐直的一瞬间,那些紧张都瞬间回到了他的身上。这几乎让我叹息,但我克制住了自己。而他则小心地扫视着街道,向后伸长脖子,仿佛随时都会有人从树丛里袭击他一样。
  他探过桌子:“我,额,不是为了看手相之类的事来这里的。”他的声音化作急迫的低语,“关于……关于魔法我有些问题。”
  “好啊,那就是我的特长。”我亲切地笑了,“伟大而贤明的余晖烁烁可以回答你的一切问题。”
  “不,我是说真的魔法。”他坚持道,用食指点了点桌面来强调,“不是烟雾和镜子之类的骗术。”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里没有那种小伎俩。”我把一只手伸向胸口,装出被冒犯的样子,“我的能力可是真货。”
  他再次向后靠去,疲惫与不安使他形销骨立:“求你了,我是认真的。我知道这事……”他用手按住太阳穴,揉捏起来,试图抑制住头痛的鼓点。这个行为让几缕银丝从他整洁的发型中立了出来。“上周,我在体育场里听到我的几个学生在议论你。你给他们的姐妹会在几个月前表演了一场降灵秀。她们很聪明,虽然他们有些……年轻冲动。她们很受震撼。我记住了你的名字,在电话本上找到了你。”
  我记得那帮人。一群年轻,活泼的女生,从不放弃任何尝试新事物的机会——不管是酒精,兴奋剂,魔法,乃至于彼此。她们喝了不少,并要我联络她们最喜欢的诗人。我看了不少书,但是如果我对于一个人丝毫不了解,我就没办法装作他们的鬼魂,所以我不得不拒绝她们的好几个要求。在我为了挽回我的脸面的最后一搏中,我一不小心上了头,搞了点真正的魔法并表演了个吝啬鬼。没什么危险,我只是让几件家具漂浮起来,让姐妹会房子另一端的门砰砰作响。至少对于一帮喝高了的文理学院学生来说,这十分印象深刻。
  “求你了,”夜光恳求道。他把手伸进胸袋,掏出了他的钱包——一只老旧的鼓囊囊的真皮钱包,里面装满了旧收据和家庭照片。他掏出两张钞票,放在我们之间的桌子上。他把手收了回去,钱包留在了桌子上,仿佛在暗示我可以期待更多的。“我会事先支付,只要你和我说实话。你懂不懂真的魔法?如果你不懂,我就走人,你可以留下那些钱。”
  我怀疑地看着桌子上的钱。这是第一步。这家伙扔下了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而他想要的只是真相。如果我想的话,我可以告诉他我什么魔法也不懂,我和那些电话诈骗犯以及跳蚤市场上的读手相的没有区别。那这就会是我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赚的最容易的两百美元,而我需要做的只是和一个我之后再也不会见面的家伙说个谎。我在过去肯定不止一次做过比这更糟的事,并且在做他们时我很有可能面带笑容。但我不再是那样了——或者至少,我不愿意再那么做了。
  我抓起钞票,把它们塞进了我的吉普赛比基尼上衣的胸罩里。我叹了口气,把那对金色的大耳环摘了下来。它们是我的这套装束的一部分,但他们又沉又难受,戴了一整天更是折磨。我把它们扔到桌子上,堆在塔罗牌的旁边,项链也被我扔了过去。
  “我可以听你说说。”我疲惫地说道。这并不是个直接的肯定,但是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告诉我,他把这当成了肯定。“虽然除此之外我不能保证更多。”
  他给了我一个审视的眼神,他的眼睛检查着我的五官,试图找出任何欺骗的痕迹。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是从这个月早些时候开始的。”他轻声说道,声音中微微透露出一丝恐惧,“最开始只是……我说不清楚,只是一种不安。就好像我在被监视着。然后,影子开始自己移动,我的窗户外面不自然的响动——诸如此类的小事。”
  “后颈上的汗毛竖起之类的?是吧?”
  “正是如此!”他激动地点点头。
  我抬了抬眉:“而你觉得这种不安来自于某种超自然现象?”
  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起了鼓点,我靠回椅子,皱起了眉头:“妄想症是一种常有的人类疾病。虽然你的确有可能被某种超自然力量所笼罩,但更有可能只是普通的间歇性的心慌。”
  听闻此言,他也扬起了眉头:“通灵者嘴里说出了怀疑论?”
  我耸耸肩:“你付我钱是要我的专业观点。当我说我有点实际接触魔法的经验时,我并没有说谎。但你要我和你说实话。”我对于魔法的经验可不止“一点”,但他没必要知道,“十有八九,你在晚上听到的噪音是来自于一只饥饿的浣熊,在你的垃圾桶里觅食,或者你的房子由于热胀冷缩发出的吱呀声。它是某种超自然力量的手臂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在统计学上可以直接被认为不显著。”
  绝大多数对于自己的超自然经历深信不疑的人都会被刚才那话大为打击,一蹶不振。令人惊讶的是,夜光闪闪似乎对于我的理性分析倍感宽心。
  “谢谢你的分析。”他说,声音里的恐惧终于完全消失了,“但相信我,我绝对会是第一个相信你的这种关于妄想症的分析的人。但问题在于……这绝不仅仅是我的神经问题。”
  “你是说?”
  他做了个深呼吸:“前天我在学校里判期中考试试卷。直到晚上我才判完,在我去取我的车的时候,我……”他的表情扭曲了,“看到了什么东西。”
  我抬了抬眉毛:“这话你已经说过了。你可以再具体一点吗?”
  “它很大。”他皱起眉头,伸出手,笨拙地试图比划他看到的东西的大小,如同在描述一条他捉到的鱼,“真的很大。但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了。它从后面袭击了我——”
  “等等,”我打断了他,“它袭击了你?”
  他阴沉的点点头,解开了他的大衣,让它落在他的椅背上。他解开了左袖上的扣子,翻起袖子,露出一大块包裹在他上臂的医疗纱布。一小片品红色已经渗过了棉花垫。
  夜光闪闪缓慢的扯开胶布,随着伤口被暴露在傍晚的寒气中,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在绷带下面是一系列小的穿透伤,大概有十个左右,还有一道被缝起来的划伤。这些伤口毫无疑问是新的,伤口周围的皮肤依然因医院里消毒剂所含的碘而褪色。
  这绝对不是妄想症。我伸出手,他探过桌子,让我可以看得更加清楚。
  我绝对不是什么动物牙齿结构方面的专家,但我见到咬伤就可以认出来它的来源。而我意识到,这个伤痕有些不对劲。穿刺的部位没有对齐,而且全都大小不一,就好像咬他的东西同时长着好几种动物的牙齿。
  “好吧,然后发生了什么?”我问道。
  “除了它打晕了我,咬了我,然后逃走了以外,我没有别的能说的了。”他解释道,“它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当我站起身前我都没有意识到被咬了。当时已经很晚了,所以也没有别的目击者。我去了医院,大夫说十有八九是条狗。”
  “你觉得是什么?”
  “绝对不是狗。”他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你不会在被狗咬伤后带着刺青醒来。”
  我眨眨眼:“刺青?”
  他的脸涨红了,但他还是站起身,把他的衬衣下摆从腰带里抽出来。我看向外面的草地,给了他起码的体面,在他脱衣时避而不见。人类对于他们的裸体有些奇怪的执着,对于以人类之躯生活了这么久的我来说可以理解。我穿着自己的皮肤就够了,但并不代表这里的其他人同我一样。
  “这是我太太发现的。”他说着,把他的衬衣放在桌子上,转过身。
  我站起身,向下拉住夜光的背心的上端,让我看清他的后背。刺青的形状是一张脸,大概是一茶匙的大小,从细节上来看是一件相当考究的艺术品。刺青的两只眼睛是两个向外扩张的螺旋,填满了半张脸;嘴中露出扁平锐利的牙齿,挤成了一张凶恶的鬼脸。在嘴的两端露出两根长长的獠牙。一双伸长的下垂的耳朵——刺青上的生物仿佛戴了很多年沉重的耳环——点缀在脸颊的两侧。整张脸被包含在两个圆圈中,两个圈之间填充了某种优美的装饰线条,就像那种希腊陶器上你会找到的标记一样。
  我并不认识这个符号,但我见到它就知道这不是个好兆头。神秘出现的魔法刺青很少是好事。这种标识一般,但并不总是,会是一种施术者在另一个人体内力量的视觉象征。或者,更可怕的可能性是,这是某位有权与力之人对于被标记者身上某物的所有权的象征。我早该知道的,我的灵魂上就有一个这种玩意。
  我用我的指尖扫过刻印,刻印中的魔法对我的魔法产生了反应,如同一股静电,或者去舔一颗九伏电池。这绝对是魔法,但见鬼的我根本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的。我从没见过这个符号,而上面也没有可以让我试着解密的文字。这张脸本身很有可能就是某种符文。
  但仅仅因为我不了解它不代表我不可以破坏它。这东西里并没有那么多力量,所以我很确信我可以通过蛮力把它祛除掉。
  “我可以去掉这玩意。”我说。
  “啥?”他问道,试着转过身。但我抓住他的肩膀,让他的后背对着我,“你真的知道这是什么?”
  “不,”我承认道,“但我知道这是某种你不想要的东西。”
  “那样的话,求你把它消掉。”他立刻说道。
  我咬紧了牙关,警惕着这玩意被我搞砸的可能性。在搞解咒的时候总有些危险。我把我的手心贴在印记上,无视了符文里的魔法抵抗我的魔法发出的愤怒的滋滋声。我集中注意力,把魔法抽出,让它凝聚在我的指尖和我的手掌里,把它拉到表面。我缓慢地拉起手,刺青的黑色线条从夜光闪闪的身体上脱出,依依不舍地挂在他的皮肤上。他哆嗦了一下,在不适中发出一声低声的呻吟,但我把我空着的那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抓紧他让他安心。
  “快搞定了。”我说。
  我旋转我的手指,把魔法墨迹如同一件毛衣上的松线头一样卷起。刨去刺痛感,这触感就像用我的手穿过蜘蛛网。黑色的线条渗入的肌肤,如同癌细胞一般在我的手上扩散开来。我缓慢而确切地把魔法从他的身上拽出,直到那印记上剩下的只是一片红肿。在事后皮肤会有些脆弱,但一两天内就会完全康复。
  我拍拍他的肩膀,引导他坐回椅子上。他坐下身,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看到我的手,他睁大了眼睛。
  看到他的表情,我克制不住地笑了起来。我的整只手都被染黑了,就好像刚从大染缸里拿出来一样。我弯曲手指,深吸一口气,接着把所有的黑魔法都集中在我的手心里。我手上的黑渍消退了,凝固成我手掌上的一个黑色结晶球体,直到它变为鸡蛋大小为止。像这样的魔法是十分精妙的,它们被设计成可以持久存在,但这仅适用于它们存在于活人体内的情况。我把它从夜光闪闪的身体中拉出,接着又把它从我的身体中排出。这魔法在接触空气后失活了,变成了如同蛋壳一样的易碎品。我握紧拳头,压碎了我手中被中和的诅咒。在我松开手指时,黑色的尘埃从我的拳头中散开,如同湿润的沙子,落在我的木质露台上。
  我对着我手中残留的失活魔法粉末皱起眉。现在它们无害了,于是我就把它扫到了我桌子的边上,接着用脚把它们推进树丛。
  “那是魔法?”夜光问道。
  我意识到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于是没有做声。我找了把椅子坐下,把我忘掉的柠檬水推向他。我一般不是那种与人分享饮料的人,但看上去这家伙可能需要一杯。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收下了它。他用颤抖的手握住玻璃杯,一边绕开我在杯子边上留下的唇膏印,一边小口喝着。等他喝完的时候,他看上去更加镇静了一些。
  “谢谢你。”他说,“接下来呢?”
  我抬起眉毛:“你在说什么?”
  “我们该怎么对付咬我的那东西?”他说,“它依然在外面活动。得有人阻止它。”
  “我们甚至不知道袭击你的是什么。”我摇了摇头。
  我已经在这事里陷得比我预想的要深了。我不知道什么诅咒了他,但祛除这个诅咒无疑是一种对于那个试图伤害夜光的存在的间接敌对行为。如果这只是只随便什么魔法生物的袭击,恰好具有这种奇怪的诅咒效果,那这对我是个坏消息。如果是另一个施术者的谋划,那对我是个相当坏的消息。
  想到我不但没有拒绝他,而且很有可能还干预了另一位施术者的……管他什么事,意味着我冒险让自己参与到这场游戏中。我已经帮了这家伙一个忙,但我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悄悄地躲回阴影里。
  “我们可以找出答案。”他说,“我会帮你,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我漫不经心地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听着,夜光,我可以给你些建议,但你现在想要的可比那更主动一些。我很抱歉,但我不是提供那种服务的人。”我抓起了我的塔罗牌组,把他们如同徽章一样立起来,“我一般只是搞点卡牌占卜,用炸鸡桶剩下的骨头预知未来。我不是保镖,或者警察,或者侦探,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
  “那又有谁能帮我?你能推荐些人吗?我又不能在电话本里找‘巫师’”
  他的确说到了点上。坎特洛特城里干我这行的没几个——至少没几个能够持续营业超过一两个月的。而据我所知,在那些少数几个长期开业的法外狂徒中,我是唯一一个有点真货的。
  我尽我所能地躲开其他魔法使的手笔,因为说真的,他们大多脑子有点问题。如果他们中的某人决定靠当魔法佣兵来赚点外快的话,我根本就无从得知。
  更不要说我没办法给他介绍些打手。问题在于,我常规的社交圈里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凡人,而他们所收取的费用远比几张绿色钞票有价值。夜光闪闪看上去已经窘迫到了会接受那种明显有问题的交易的程度,而我没办法凭良心在知道只要转过头他就会一头冲进去的情况下,把他推进一个陷阱。
  “不。”我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任何其他人。”
  “那求你了。”夜光站起身,“求你了!总有些人的做点什么?如果这东西去袭击其他人怎么办?如果它去袭击我的家人怎么办?”
  该死。他非得提起孩子,不是吗?
  我并不擅长和小孩相处,甚至我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如此。在小马国的时候,在我来到人类世界之前,我的绝大多数时间在独自读书,学习魔法,和积攒力量中度过。我一向把“玩乐时间”和“玩耍”当成某种绝佳学习时间的浪费。
  当然,我早在很早之前摆脱了那种势利的想法。作为一个成人我的浪费时间能力绝对是奥林匹克运动员水平的。但我依然……不擅长与小孩沟通。这很有可能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过一个孩子的心理。尽管我有着这样的私人问题,但我的总是对小孩有块软肋。
  简单来说,我只是无法忍受看到孩子们受到伤害。
  而现在的确有孩子们可能被伤害到。夜光闪闪说过,这种不安已经伴随了他一段时间。这说明不管跟踪他的时候什么,它很有可能在观察 。它甚至有可能知道他住在哪里,而如果它在他在家时袭击他?
  在那一刻,夜光闪闪做出了某件我没有预料到的事。他绕过桌子,双膝跪地,向我哀求。
  “求你了,”他低下身子,低声说道。他低下头,无助地看着自己的空空的双手,“求你了……我不在乎我会遭遇什么。我不在乎付出什么代价。我只是无法忍受知道有什么事会发生在我的孩子身上……”他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余晖小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是个高傲的人,一向如此,在我是个人类前就已然如此。在我刚到人类世界的那些日子里,我曾是个乞丐。我知道跪在地上乞求帮助是多么屈辱。人们看到乞丐,把他们当做某种不劳而获的人,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乞丐真正付出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你放弃了你的一丝独立性,一丝尊严,一丝灵魂。你把你最后所残存的一切放在手中,指望你可以用你的尊严来换来某人的怜悯。这是个高昂的代价,而你一般所得到的仅仅是陌生人口袋里的几张零钱。
  夜光闪闪此刻正在付出那份代价。他献上了一切,而他需要我的帮助。当然,他有可能在耍我,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我见过那种被逼入死角,仅仅为了自己而乞求的人,而那不是我在夜光的眼睛里看到的。
  “站起来。”我干巴巴地说道。我被他为了自己的家人而展示的谦逊打动了,但我也有些厌恶我是如此轻易地被动摇的事实。“我会看看我能做些什么的。”
  他站起身,抓住我的手。他脸上的感激是如此直白乃至于让我脸红了。
  “谢谢你,谢谢你。”他重复道。
  我把我的手从他的紧握中挣脱出来,走进我的屋子里。“在这等着,”我说。“我得问你些问题,但我得找个东西来记录。”
  我在我的身后合上门,靠在墙上,用手捂住脸,低声呻吟。我绝望地希望自己没有搅进件到头来会反咬一口的麻烦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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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后记:第一章终于搞完了,这玩意的长度远超我的想象。之后更新不会这么勤了。修改了一些简介和描述。虽然我是个闪烁党,但这文年龄差距太大,显然不可能。至于cp是啥,我觉得你们看看标签肯定也会像我一样被惊到。但《月囚》不也搞过这种神秘cp吗?我觉得只要写得好就行了。至于剩下的,请看这个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