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独幽149Lv.4
幻形灵

落日之人 (Sundowner)

尾声:我开始再一次相信爱

第 19 章
7 个月前
我坐在桌前,凝视着面前的日记本。封面上压印的双色太阳图案,仿佛也在满怀期待地回望着我。
  
  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距离暮光闪闪彻底安顿下来,已经过去一周多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如此密集,让我猛然意识到——自从回到坎特洛特市、开了那家小店后,我的生活竟一直如此平淡。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忙碌,或是这样开心,是在什么时候了。
  
  占据我时间的不只是暮光。露娜几乎每晚都留宿,尽管她从未明说,但我能察觉到,她正用近乎热切的目光盯着我衣柜里的多余空间。直觉告诉我,我和她的关系会发展得很快——而我对此并不反感。
  
  目前唯一让我们慢下来的,大概就是暮光每天晚上都想跟我们挤在一张床上睡觉。露娜愿意顺着她,我也觉得,至少还能再宠她一周,之后再让她回自己房间睡也不迟。塞拉斯蒂娅已经给暮光买了一整套全新的卧室家具,可这孩子待在我房间的时间,还是比在自己房间里多。
  
  说到塞拉斯蒂娅,她来得几乎和露娜一样频繁,只为能离暮光近一些。幸好她还没得寸进尺到提出留宿,但每天早上,她总会第一个出现在我家门口,笑着送来早餐。我能感觉到,她对我格外客气,无非是想跟我搞好关系。
  
  我没再收到克拉夫斯的消息。倒是西莉亚先忍不住给我打了电话,我告诉她暮光一切安好、没有受伤,还让她转告克拉夫斯,我已经不生气了,而且决定成为暮光的监护人。电话那头,我几乎能听出西莉亚语气里的笑意,她祝贺我又一次死里逃生。我没告诉她,那次其实我离没逃出来有多近。
  
  就在第二天,我发现邮箱里塞着一个对折的大号法律信封。信封上没有邮寄标签,但正面用粗大锐利的字体写着我的名字——我一眼就认出,那是克拉夫斯的笔迹。打开后,里面是一叠厚如拇指的文件,上面有法官的签名,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文件正式指定我为暮光的新监护人。
  
  我不禁好奇,克拉夫斯到底和官僚系统的那些人上了床,才能这么快把事情办妥。
  
  说实话,一周内发生这么多事,确实有些让人应接不暇。我甚至有点怀念以前的日子——那时唯一的压力,不过是对付某个突然冒出来的邪恶术士,阻止他用魔法风暴摧毁城市。魔法决斗对我来说,完全是得心应手。可家庭生活呢?这才是真正复杂的事。
  
  也正因如此,我才躲进了书房,想从繁杂的事务中喘口气。我跟女孩们说,我需要独处,要处理一桩魔法上的 问题,只含糊把它解释成“巫师的事”。这个说法对露娜很管用,但暮光眼里闪烁的光芒告诉我,关于她身上觉醒的新能力,我们迟早得好好谈谈。我已经撞见她有一两次盯着我的魔法保险箱,那眼神,就和露娜盯着我衣柜空间时一样热切。
  
  我重新看向那本日记,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可爱标记的轮廓。我曾几次濒临死亡,但从未像上次那样接近终点。一场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恰恰能让人看清自己的人生。
  
  我感觉……很好。对自己的过去,包括那些遗留在小马国的回忆,我终于能释怀了。暮光和露娜的陪伴,让我不再沉湎于自己的思绪;而过去的每一天都让我能更轻松地接受一个事实——现在的我,和一周前相比,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人了。
  
  我翻开日记,快速浏览着过往的页面。这本日记,原本是我和塞拉斯蒂娅之间的联络方式——即便我们身处不同的国度,也能通过它交流。日记的一半篇幅,都写满了我曾经的疑问,那些当时冒出来的、五花八门的小事;而在我工整的字迹——现在人类的笔迹,远不如那时好看——下方,是塞拉斯蒂娅圆润流畅的字体。我用指尖抚过纸页,能感觉到羽毛笔在纸上划过的凹痕,恍惚间,仿佛能触摸到墨水里蕴含的魔力——像旷野中阳光下的暖意那样温柔。
  
  如今,连接这本日记与它的孪生兄弟的魔力早已消散。即便魔力还在,没有传送门,讯息也无法传递——就像没有信号的手机。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想写点什么给她,哪怕她永远不会看到。
  
  我读着我们过去的通信,字句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我该说些什么呢?来到这个世界后,我见过的那些美好与恐怖,又该如何向她诉说?
  
  而那些我亲手做过的事,我又该如何启齿,才不会让她感到厌恶?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我只是继续读着,试图回忆起年轻时的自己。那时的我,或许聪明,却终究只是个孩子。日记里的某些文字,让现在的我忍不住扶额叹息。
  
  回忆被楼上传来的脚步声打断——是小短腿奔跑的声音。地下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暮光从楼梯顶端朝下喊道:
  
  “余晖,你的魔法问题处理完了吗?”她兴奋地在台阶上蹦跳着,最上面那级台阶被踩得发出“嘎吱”的抗议声,“我们今天不是要去看电影吗?你忘了?”
  
  “没忘,我马上就上来。”我回应道,“你和露娜先准备好,我就穿个鞋。”
  
  暮光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身后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看来,之后得跟她好好说说,在屋里别这么用力关门。
  
  我忍不住笑了——“不准用力关门”,这算是我的第一条家规吧。
  
  我拿起日记,准备放回保险箱,夹在书页间的照片却轻轻飘落,正面朝下掉在地上。我弯腰捡起照片,看着上面的画面,心中涌起的不是多年来那种噬心的思乡与悔恨,而是一种平静——这还是第一次。照片里的我,是个和现在的暮光年纪相仿的小雌驹,正坐在塞拉斯蒂娅的王座厅里,依偎在她身边。方圆千里之内,再也找不到比我更灿烂的笑容——除了坐在我身旁的那位母马。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终于能体会到,那一刻的她,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感受。在我举目无亲时,她收留了我;她倾囊相授,将自己的知识教给我;而在这张照片定格的瞬间,她所有的付出,都化作了身边的“成果”——一个准备好与她共同面对世界的我。
  
  我开始明白,她笑容背后那份喜悦的深度。但我也知道,生活并非只有欢笑。正因体会到了这份喜悦的一角,我才能理解它的另一面:当我当年选择逃离时,那份背叛对她而言,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我放下日记,翻到第一页空白处。那支闲置已久的笔,不知不觉间已握在手中。那一刻,我无比清楚地知道——如果我是她,我最想听到的,是什么话。
  
 
  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