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辉闪烁Lv.13
独角兽

精彩神七(润色中)

陨星II:余晖烁烁

第 33 章
1 年前
暮暮不见了。
 
余晖心里清楚。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朋友们。她能感觉到瑞瑞、苹果杰克、云宝黛西、萍琪派和小蝶。还有鲁拉之月一家。甚至微光,尽管她的感觉很微弱。她能感觉到与他们灵魂相连的纽带。他们都是她的一部分,锚定着她自己的灵魂,让她完整。
 
但她感觉不到暮暮了。
 
正是因为感觉不到暮暮,她才察觉到这些灵魂纽带。与朋友们的联系一直自然而然地存在着。而暮暮的突然消失,就如同失去了一条肢体;她已经成为余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直到她消失,余晖才意识到这种失去是如此难以承受。
 
她挣扎着跪起来,望向传送门曾经所在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余晖仍能感觉到暮暮的手在她手中的触感。暮暮最后那既困惑又恐惧的表情,深深烙印在余晖的脑海里,以至于当她终于眨眼时,那画面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帘之后。
 
暮暮不见了。她的灵魂也消失了。
 
即便如此,尽管她灵魂中那痛苦的裂痕在不断扩大,尽管暮暮刚刚占据的那片空间如今空落落的,余晖还是用颤抖、沙哑的声音喊了出来。
 
“暮暮?”
 
没有回应。
 
她隐约听到身后有动静,但没有一个声音听起来像暮暮。她的大脑自动忽略了这些,思绪分裂成两层。表层的思绪迟缓地反复回放着她生命中最后那一分钟,试图找到一丝线索来推翻暮暮已被卷入崩塌虚空的现实。而底层的思绪则在飞速运转,试图决定她接下来该做什么。是该哭泣?尖叫?战斗?还是干脆逃跑?
 
这两层思绪搅在一起,让她的大脑短路,迫使她重复刚才的举动。
 
“暮暮!”她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了些。
 
暮暮依旧没有回应她。
 
微弱的火花在她的神经元间跳跃,催促她做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余晖觉得,如果她动一下,自己就会崩溃。不仅仅是她的身体,而是此刻的时间都会被打破。如果她做出任何身体动作,时间就会向前推进,让暮暮从她身边被夺走的事实变得无可挽回。但如果她保持静止,也许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她或许能把暮暮唤回来。
 
她必须把暮暮唤回来。
 
“暮暮!”她大声呼喊。
 
但时间还是向前推进了。暮暮没有回来。
 
余晖从僵住的状态中惊醒,绝望地捂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内心即将爆发的悲痛。她试图呼吸,却感觉房间里的大部分氧气都被抽走了。她弯下腰,努力吸进仅有的空气,这时她看到地上倒扣着暮暮的眼镜。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拿。眼镜还是温热的。
 
一声微弱的啜泣从余晖口中溢出,她把眼镜紧紧贴在胸口。“暮暮……”
 
她的耳朵开始留意起周围的动静。她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转过头,看到月舞跪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双手抓着后脑勺,泣不成声。“不……不,不……”
 
星光站在一台毁坏的机器旁,脸上满是挫败的神情。“我的传送门……我的得意门生。”
 
苹果杰克揪着两名科学家的后衣领,盯着暮暮消失的地方,眼中满是悲痛与难以置信。其他女孩挤在门口,她们小马的特征已经消失不见。
 
余晖下意识地把暮暮的眼镜放进背心的一个口袋里。她站起身来,身体摇摇晃晃,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前后倾斜。她的脚碰到了一个发光的圆形装置,便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当她握住这个装置时,魔法的刺痛感从指尖传来。这是小马国的魔法。这个装置接触过那座雕像。就是它惹的祸。余晖的手紧紧握住,心中涌起一股将它捏碎的冲动。
 
“啊!”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尖叫的源头。星光跺了好几下脚,挥舞着颤抖的拳头。“我们就快成功了!我就快成功了!我们已经这么接近了!现在,我最出色的助手没了!”
 
“把她带回来!”余晖尖叫道。她内心的堤坝即将决堤,所有的情绪都即将一涌而出。
 
星光怒视着她。“你以为我不想吗?看看我们的机器!我甚至都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再做一次尝试可能需要几周时间!”
 
“我不要听你的借口!”余晖的头发像试图重新燃起的火焰般噼啪作响。“把我的暮暮还给我!”
 
“我做不到!”星光用拳头猛击坏掉的传送门机器。“而且你现在没资格对我提要求,余晖烁烁!你闯进了我的实验室!”
 
“是你把我的女朋友送进了无尽的黑暗!”余晖的眼睛因愤怒而瞪得滚圆。她把那个圆形装置塞进背心的另一个口袋,朝星光走近一步。
 
星光咬紧牙关,把目光移开。“这是个极其可怕的损失。暮暮是我最有用的财产。”
 
余晖在半途中猛地停住。她的喉咙抽搐着,声带拼命挤出一个词。“财产?”她哽咽着说。
 
星光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愧疚。“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财产!”从余晖灵魂深处,一股炽热的怒火燃起。传送门给她带来的疲惫瞬间被烧尽。她的血液仿佛真的在沸腾,体温急剧上升,就像吞下了火焰。
 
“她聪明、体贴、富有同情心!”余晖愤怒地说。她又把指甲深深掐进胸口。内心的堤坝已经摇摇欲坠。“当我自己都看不到自己的优点时,是她看到了!我爱她!我是那么爱她!而你却把她夺走了!”
 
星光朝门口退了一步。“我没有这么做!暮暮所做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意愿!她知道其中的风险。这真的非常遗憾,如果有办法把她带回来,我一定会做的。”她用手指轻敲着下巴。
 
“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合作,把她带回来?你对魔法的理解肯定和她差不多,说不定还更好。我们可以造一个新的传送门,适时把暮暮救回来。”星光停下来思考了一下。“前提是她还活着。”
 
堤坝终于决堤,余晖放声尖叫,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听起来像一只猛禽的嘶鸣。她的翅膀和尾巴再次燃起火焰,像野火般熊熊燃烧。她的头发在头顶如舞动的柴堆。但这次火焰不再是平常的橙黄色,而是炽热的红色,温度高到她都能感觉到空气的温度骤升。她不在乎。蒸汽从她的眼睛里冒出来,泪水一落下就瞬间蒸发。
 
月舞终于从低头伏地的姿势中抬起头,尖叫着爬回墙边,手捂着面具。余晖没有理会她。她只有一个目标。
 
“你说得对,星光;我的灵魂很脆弱,”余晖的声音像篝火燃烧般噼啪作响。“而你找到了最能伤害我的东西。现在,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
 
“你知道,我们一旦下去,情况可能会和希腊那次一样糟糕。”
 
阿尔忒弥斯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妻子。他把魔杖举到眼前,当作望远镜,从他们所在的废弃高楼俯瞰着一楼的情况。
 
在余晖和她的朋友们被捕,到鲁拉之月一家回到城市的这段时间里,艾达琪俨然已成为了无冕女王。她慵懒地躺在一张由四个被控制的平民抬着的红色天鹅绒双人沙发上,眼睛空洞无神,泛着绿色的光。一群警察充当仪仗队,簇拥着艾达琪在主街上巡游。
 
每当有未被迷惑的警察或平民靠得太近——也就是说,进入半个街区的范围——她就偶尔唱出几句催眠的音符。艾达琪的塞壬形态在上方盘旋,放大她的声音,偶尔还射出一道魔法光束。至少她的目的不是杀人。艾达琪瞄准的是建筑物,或者是逃窜人群的脚下。这一切只是为了让她能不断汲取城市中人们的恐惧。
 
“我很清楚,亲爱的。”阿尔忒弥斯厌恶地看着这一幕说道。一方面,阿尔忒弥斯觉得情况不会那么糟糕。这次只有一个塞壬,而他们有三个人。另一方面,这个塞壬比之前那两个加起来的力量都大,而且身边已经有武装护卫。
 
他们一旦有所行动,艾达琪就会高度警惕。而且和对付提雷克一样,她不会手下留情。艾达琪一定会痛下杀手。
 
阿尔忒弥斯放下魔杖。“这些年来,我们家确实树敌不少。”
 
“但我们也战胜了每一个敌人!”崔克茜挺直身体,笑容中充满自豪。她只到阿尔忒弥斯的下巴处。他很高兴。不管崔克茜长多大,她永远都是他的小宝贝女儿。
 
看到她笑起来时那只有鲁拉之月家族才有的自信,他的心就一阵刺痛,因为她和阿帕拉长得太像了。阿尔忒弥斯努力控制着下巴的肌肉,不让表情变得沮丧。提雷克拿到了光明彩虹,但他还没有恢复自己的身体。这意味着确保世界安全的最简单方法就是……
 
他用力眨了眨眼。不,凡事得一件一件来。首先,他们要彻底解决艾达琪。
 
“没错!”阿尔忒弥斯恢复了活力,与崔克茜的情绪相呼应,“这意味着唯一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拿下她?”
 
崔克茜将魔杖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我们可以直接把艾达琪变成一只蟾蜍。”魔杖碰到了她的拇指,她手忙脚乱了一下,随后双手抓住魔杖,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虽然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开心的了,”阿尔忒弥斯满怀渴望地叹了口气,“但她的魔力足以抵御这样简单的咒语。”
 
“她可以,但她的护卫不行,”塞琳娜说,“我们先解决她的安保力量,这样我们面对的就只有魔法,而不是子弹了。”
 
阿尔忒弥斯点点头。“我们得同时发动攻击。她的护卫一旦少一个,艾达琪就会知道我们来了。”
 
“亲爱的,你负责对付护卫。崔克茜,尽可能制造出我们的幻影——让艾达琪晕头转向。”塞琳娜举起剑鞘,“我去把她的项链摘下来。”
 
阿尔忒弥斯揉了揉脖子。“亲爱的,别太出色地完成任务了。”
 
塞琳娜只是微笑着说:“准备好了吗,家人们?”
 
“崔克茜生来就准备好了!”
 
“这个塞壬再也别想唱歌了!”阿尔忒弥斯将魔杖指向天空,“鲁拉之月家族!”
 
他瞬间传送,出现在艾达琪队伍后方一家街角商店的遮阳篷上。街道上不同位置又出现了另外四个他,其中一个就出现在艾达琪正前方。
 
她在临时宝座上坐直身子,眼中燃起仇恨的怒火。“巫师!”
 
“海巫婆!”那个分身回应道。真正的阿尔忒弥斯迅速射出一连串变蛙咒,击中了艾达琪所有的护卫,烟雾散去后,只剩下一只只绿色的青蛙。艾达琪猛地转身,注意到周围出现的多个阿尔忒弥斯。
 
四个塞琳娜从四个不同方向加入战局。艾达琪跳起来,飘离街道,但第五个塞琳娜从三楼窗户飞身而出,抓住艾达琪,两人在人行道上扭打在一起,狼狈地摔倒在地。
 
“放开我,你这个没用的——”
 
塞琳娜把艾达琪翻过来,正锁住她的一只手臂时,艾达琪的两个抬轿人扑向了她。
 
阿尔忒弥斯在头顶挥舞魔杖,向前一甩,抛出两卷绳索。绳索准确命中目标,将那两人的手臂绑在身体两侧。塞琳娜站起身来,但艾达琪已经又飞到了空中。
 
“哦,瞧瞧,两个鲁拉之月家族的人,”她说,眼睛变成了深邃的红色深渊,“现在就差——”
 
一道魔法击中了她的后背。艾达琪怒吼一声,转过身,看到崔克茜在他们藏身的高楼处一闪而过,消失在视线中。艾达琪甩出一道耀眼的烟火,炸塌了墙壁,整栋楼都为之颤抖。崔克茜从新炸开的洞口掉了出来,疯狂挥舞着魔杖,在下落过程中消失了一半。
 
伴随着一声尖叫和闷响,崔克茜落在了阿尔忒弥斯旁边。她跳起来,把头发捋到后面,微笑着,仿佛这一切都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现在,一家人都到齐了,”艾达琪带着险恶的甜蜜说道,“我已经解决了那些讨厌的虹爆成员,所以你们接下来也该尝尝滋味了,这再合适不过!”
 
阿尔忒弥斯与妻子和女儿迅速对视一眼。三人默默点头,达成了共识。等解决了她再回敬她的侮辱。
 
“你竟敢把我们的朋友关起来!”崔克茜说着,用手轻轻扶着额头,“看来我们只能为了她们更努力战斗了!”
 
“你们尽管打!这座城市是我的,这里的人也是我的!”艾达琪握紧拳头,在一道红色闪光中消失了。那只巨大的鱼怪不再漫无目的地盘旋,张开大口,艾达琪那可怕的歌声从它喉咙中喷涌而出。
 
崔克茜朝鱼怪射出一道道魔法,但阿尔忒弥斯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在黑暗中,他能看到缕缕魔法在空气中流动。在他身旁,有一股明亮的魔法源泉:崔克茜。街对面有一团暗淡的光芒:塞琳娜。而在一个街区外,藏在停车场里的是一个血红色的轮廓。
 
“你躲不过我的,”阿尔忒弥斯咧嘴一笑,说道。他瞬间传送,出现在一根水泥柱后面。艾达琪的歌声在墙壁间回荡,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立体声,让阿尔忒弥斯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扯下来。他从柱子后探出头,望向一排排停放的汽车。艾达琪站在尽头,闭着眼睛。
 
阿尔忒弥斯刚才所在的地方响起了枪声。作为父亲的本能几乎让他立刻传送回去找崔克茜。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崔克茜面对过比几把手枪更糟糕的情况。她会没事的。
 
好吧,艾达琪。看看你的嘴被粘住还能不能唱得那么好听!阿尔忒弥斯蓄好一个咒语,然后从柱子后跃出,发动攻击。他变出的绿色粘性物质飞了出去,击中了艾达琪原本所在位置后面的墙壁。
 
阿尔忒弥斯听到身后传来魔法的噼啪声,但却没有感觉到攻击。艾达琪尖叫一声,车库里回荡着金属的嘎吱声。阿尔忒弥斯转过身,披风随之飘动。艾达琪正挣扎着站起来,她身后的汽车保险杠被烧焦,凹了进去。
 
“你忘了我的披风可以反射魔法,对吧?”
 
艾达琪将手掌对准阿尔忒弥斯的脸,发动攻击。他侧身闪避,然后用绳索咒捆住了艾达琪的脚踝。她蹒跚走了两步,便摔倒在地,接着张开嘴,无疑是想冲着阿尔忒弥斯尖叫。他没给她这个机会。又是轻轻一挥魔杖,更多绿色黏液喷射而出,封住了艾达琪的嘴。
 
她抬起手试图把黏液扒掉,结果手指也被粘住了。
 
阿尔忒弥斯轻声笑了起来。“没有你那两个姐妹,你也没那么厉害嘛。”
 
艾达琪的眼睛怒火中烧。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又在一道红色闪光中消失了。
 
阿尔忒弥斯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她不可能跑远。在黑暗中,在魔法的流动中,他能看到塞琳娜和崔克茜正在抵御那些看不见的平民的攻击。他转过身,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向他疾驰而来。他睁开眼睛,只见那只塞壬怪物张大嘴巴,舌尖上有一团能量球。
 
就在怪物发动攻击的瞬间,他瞬间传送,出现在相邻的屋顶上,看着停车场四楼被炸得粉碎。尘埃和火焰从阳台上喷涌而出,烟雾之外传来一阵变调的警报声。
 
那只怪物转过头,朝阿尔忒弥斯又发射了一团能量。阿尔忒弥斯摆好姿势,紧紧抓住披风的边缘。能量球袭来,他展开披风反射攻击。虽然能量本身没有伤到他,但冲击力还是把他从屋顶上掀飞,越过了边缘。
 
地面迅速向他扑来。阿尔忒弥斯在身前挥舞魔杖,划出一个大圈,重力减缓,他缓缓落在人行道上。街对面,塞琳娜捏住一个被迷惑的平民的神经,轻轻地把他放倒在地。
 
“艾达琪怎么样了?”她问道。
 
远处,那只塞壬怪物发出一声怒吼,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哦,你知道的。还是一如既往地愤怒,”阿尔忒弥斯说。
 
崔克茜瞬移过来,气喘吁吁。“好了,崔克茜已经把足够多的人变成青蛙,可以开自己的水族馆了。然而,不知从哪儿又不断冒出更多的警察!”
 
“好消息是,我成功让艾达琪闭嘴了……”阿尔忒弥斯歪着头。很微弱,但他感觉到一种……空虚感?不,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夏日的微风在市中心的街道上呼啸而过,但阿尔忒弥斯感觉到有别的东西从他身边掠过。
 
崔克茜回头看了看,然后看向她父亲。“你感觉到了吗?”
 
阿尔忒弥斯点点头。“我感觉到了,但是……”
 
塞琳娜举起手,慢慢地在头顶上方挥动,仿佛在感受着什么。“世界的魔法……它在……流逝?”
 
阿尔忒弥斯闭上眼睛。塞琳娜说得对:那些原本向各个方向流动的魔法细丝,正被吸向某个地方。然后,它停止了。那些魔法流在空中悬停了一会儿,然后又漫无目的地在黑暗中飘荡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更多是在自言自语。他睁开眼睛,看到崔克茜一脸困惑,塞琳娜则表情严峻。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姑娘们那边出事了,”她说。
 
阿尔忒弥斯点点头。他希望她们还在岛上,但不管魔法发生了什么事,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也和她们有关。
 
一声刺耳的尖叫让三个鲁拉之月家族的人都跪倒在地。那只巨大的塞壬幻影在头顶盘旋,艾达琪悬停在它上方。那团黏糊糊的东西不见了,但阿尔忒弥斯能看到她嘴边有抓痕和烧伤的痕迹。
 
“和那些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不同,我不会让你们也尝尝我所遭受的痛苦!我要直接杀了你们!”艾达琪周身环绕着钻石,开始唱歌,她的幻影放大了她的声音。
 
仿佛他们一直藏在视线之外,警察和被迷惑的平民出现了,开始从四面八方包围鲁拉之月一家。歌声渐渐消失,士兵们拉动枪栓,瞄准目标。
 
“我们会被崇拜!
 
“告诉我们你渴望我们!
 
“我们不会被忽视!
 
“是时候得到我们的奖赏了!”
 
阿尔忒弥斯双手捂住耳朵,对这他听过的最糟糕的歌声咬牙切齿。这歌声让他浑身不自在。
 
这对被迷惑的人也产生了类似的效果。他们扔下武器,试图捂住耳朵,被这刺耳的歌声折磨得痛苦呻吟。这难听的歌声如此强烈,足以驱散他们眼中的绿色迷雾。
 
“你们两个!”艾达琪尖叫道。
 
阿尔忒弥斯转过身。索娜塔和阿莉娅沿着街道走来,声音颤抖,五音不全。她们越走近,就有越多的人逃离,拼命想离这噪音越远越好。
 
两个女孩停下来喘口气,阿莉娅抬头怒视着艾达琪说:“说真的,你现在要彻底当超级大反派了?”
 
“这座城市一半的人都在我的掌控之下!”艾达琪喊道,“我单干取得的成就比和你们两个在一起时大多了,你们只会拖我后腿!”
 
阿莉娅捏了捏鼻梁。“才来五秒钟,她就又把自己搞砸的事怪到我们头上。这就是我离开的原因。”
 
索娜塔双手在身前紧握。“达吉,求你了,你不用再作恶了!我们也不用再以仇恨和恐惧为食了!”
 
“虽然这里的情绪味道还挺不错的,”阿莉娅小声嘀咕道。
 
艾达琪的回应是让她的塞壬怪物蓄力,然后直接向她的姐妹们发射了一道能量脉冲。两个女孩转身就跑,但阿尔忒弥斯挡在她们和能量球之间,旋转披风,将能量反射回发射者。
 
塞壬幻影被击中,艾达琪咒骂着,痛苦地弯下腰。就在她分心的这一刻,阿尔忒弥斯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烟雾弹,扔到地上。一团蓝色烟雾笼罩了半个街区,阿尔忒弥斯抓住索娜塔和阿莉娅的手腕,把她们拉到一旁。
 
“崔克茜,制造幻影的时候到了,”他喊道。他和两个塞壬躲进一条小巷,烟雾散去后,街道上出现了六七个崔克茜、阿尔忒弥斯和塞琳娜的幻影。
 
阿尔忒弥斯转向索娜塔和阿莉娅,此时艾达琪愤怒地尖叫着,开始向那些闪避的幻影发射魔法。
 
“你们来这儿干嘛?你们的假释官呢?”
 
阿莉娅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呃,我们当时正在高速公路边捡垃圾,然后好像看到了艾达琪。接着就听到了艾达琪的尖叫。”
 
“我们决定来当面质问她,所以可能…… 也可能没…… 用我们的尖叫把其他人都弄晕,然后偷了辆公交车开到这儿来。” 索娜塔说着,掌心向上,面带微笑。
 
“可惜交通状况简直是噩梦,根本走不动。我们只好扔下公交车,开始步行。不管怎样,我们是来帮忙的。” 从阿莉娅那冷淡的语气和一贯无聊的表情来看,阿尔忒弥斯不确定她自己是否相信自己说的话。
 
“你们要和自己的亲姐姐作对?” 阿尔忒弥斯问。
 
索娜塔点点头。“还记得我们跟你说的吗?除非有人阻止,否则达吉可能不会罢手。我们只是想确保她不会遭遇太糟糕的事情。”
 
“进医院或者监狱总比进太平间好。” 阿莉娅说着,抱起双臂。
 
阿尔忒弥斯学着她的样子,一边思考,一边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两个女孩。倒不是他此刻不信任她们;她们把彩虹之光的钥匙交给萍琪,带他们去看灵门,还出现在这里驱散暴民,这些都足以证明她们已经改变心意。阿尔忒弥斯还是不太喜欢她们,但这可以通过心理治疗解决。
 
不,关键在于她们愿意与自己的姐姐对抗。
 
她们的情况还算轻松。她们不用杀了艾达琪,只需把她打晕,关起来就行。提雷克拿到了彩虹之光,如果他恢复真身,几乎是杀不死的。这意味着如果阿尔忒弥斯想保护世界,就必须与自己的双胞胎姐姐拼个你死我活。
 
阿尔忒弥斯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对双胞胎姐姐动手。他们一直同甘共苦,只有上大学时分开了几年,之后又一起环球旅行,塞琳娜也一直陪着他们。失去她的那天,是阿尔忒弥斯一生中最糟糕的日子。
 
他羡慕这几个塞壬姐妹。羡慕她们的处境,以及她们愿意与自己人对抗的决心。
 
“好吧,” 阿尔忒弥斯点点头,“你们可以帮忙。”
 
崔克茜挽着塞琳娜瞬移进来,崔克茜裙子的下摆被烧焦了。
 
“现在只剩两个分身了,而且它们只是在原地转圈,所以崔克茜觉得艾达琪随时都会发现。”
 
“啊啊啊。啊啊。”
 
阿尔忒弥斯低吼一声。“她会尽可能多派些人来对付我们,指望把我们淹没。”
 
“我们的歌声现在可能确实很烂,” 阿莉娅说,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恨,“但依然有魔力。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能抵消艾达琪的歌声。”
 
崔克茜用手指抠了抠耳朵。“可惜这也会让我们自己晕头转向。”
 
阿尔忒弥斯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转动着魔杖。“这很冒险,但我可以在我们三个人周围施一个消音咒。这样我们要么在无声的环境中战斗……”
 
“要么就得忍受这辈子听过的最难听的声音。” 崔克茜接道。
 
索娜塔揉了揉喉咙,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没那么难听吧。”
 
塞琳娜走到小巷口,往外窥探。“我们得赶紧做决定。我们的分身没了,暴民们又开始行动了。”
 
阿尔忒弥斯紧紧握住魔杖。“好吧。你们两个,” 他对塞壬姐妹说,“跟紧但尽量别暴露。尽量多唱歌,把被迷惑的人引开。崔克茜,塞琳娜,我施完咒后,你们就不停地移动,让艾达琪失去平衡。”
 
大家都肯定地点点头。阿莉娅懒洋洋地敬了个礼。“尽量别死。我还是不太喜欢你们,但你们是阻止艾达琪的最大希望。”
 
“彼此彼此。” 崔克茜说着,吐了吐舌头。
 
两队人分开,崔克茜和阿尔忒弥斯走到小巷口,与塞琳娜会合。“真不敢相信我们要和塞壬联手战斗。” 塞琳娜说。
 
“在这种时候,能有什么盟友就用什么盟友。” 阿尔忒弥斯说。他举起魔杖,在他们三人头顶画了一个大圈。“鲁拉之月家族!”
 
银色的粉末从天而降,像温暖的手一样覆盖住阿尔忒弥斯的耳朵。艾达琪的歌声、平民们的呼喊声、微风的低语声;所有声音都渐渐消失,直到阿尔忒弥斯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回头看去。索娜塔和阿莉娅张着嘴,阿尔忒弥斯感觉浑身不自在。虽然他听不见她们的声音,但身体依然能感觉到她们那扭曲的魔力。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家人跟他一起走到安静的街道上。艾达琪召集的人群已经开始散去,他们抱着头,摇摇晃晃地走进商店和办公室。头顶上,艾达琪张嘴说了些什么,然后指着鲁拉之月一家。
 
阿尔忒弥斯只是对她微笑着耸耸肩。
 
艾达琪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挥手,她的塞壬幻影便朝着街道咆哮而下。阿尔忒弥斯紧紧抓住帽檐,感受着声波的冲击力,但除此之外,没什么其他感觉。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扑克牌,朝塞琳娜扔去。牌飞到一半时,他迅速射出一道魔法击中它。扑克牌瞬间变大,长宽变成了滑板大小,悬浮在离地面不远的地方。
 
塞琳娜跳上去,滑板带着她飞速冲向天空。她拔出剑,朝艾达琪砍去,剑身无声地砍在一道钻石屏障上。艾达琪往后退,紧张渐渐取代了她的愤怒。
 
崔克茜从阿尔忒弥斯身边瞬移开,出现在附近一栋楼的边缘。塞壬幻影注意到了她,发射出一道魔法,炸毁了部分屋顶。然而,崔克茜依然站在那里。
 
街对面,一道更强大的魔法击中了幻影,把它打得撞到楼里。真正的崔克茜站在对面的屋顶上,兴奋地跳了起来。
 
艾达琪现在看起来惊慌失措,转身往城市深处逃去,塞琳娜紧追不舍。
 
阿尔忒弥斯微微一笑,转动魔杖,另一个咒语在魔杖顶端成形。也许他没法和阿帕拉战斗。但他能搞定这件事。
 
******
 
星光从其他女孩身边冲过,用手肘开路,回到中央实验室。
 
“你尽管跑,” 余晖怒吼道,“但你无处可逃!” 她蹬地而起,从朋友们身边疾驰而过,追着星光而去。
 
“余晖,等等!” 小蝶喊道。
 
余晖没有理会。她径直朝星光冲去,拳头向后拉。星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蹲下身子,险险避开余晖的第一拳。余晖绕着实验室转了一圈,等星光跑到一个工作台时,又朝她扑了过去。星光从桌上抓起一个腕带,弯下腰,余晖的手擦着她的头发划过。
 
余晖可不会只是朝她扔个火球。不,她想——也需要抓住星光,逼她道歉。她转身又朝星光扑了过去。
 
这位科学家举起手腕,一道蓝色护盾出现,把余晖弹到了房间另一头。
 
“这样的对峙毫无意义!” 星光厉声说道,“今天我们都失去了一些东西。”
 
余晖被这突然的防御弄得晃了晃神。“你失去了东西?她消失都是你的错!” 她大喊道,眼睛里还冒着蒸汽。
 
“你真要把这怪到一场意外上?”
 
“你就不该干涉我回家的路!你不该把暮暮扯进来!” 余晖朝她俯冲过去。
 
星光再次举起护盾,余晖猛地撞上去,用拳头使劲砸,想把它打破。
 
“你们俩都住手!” 苹果杰克喊道。她的小马特征出现了几秒钟,然后在一道光芒中消失了。
 
泪水弄花了睫毛膏,瑞瑞看看余晖,又看看星光,说道:“我们现在都很痛苦,但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知道!” 余晖尖叫道。她的手抵在硬光护盾上颤抖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没当场崩溃。“但我需要…… 我需要……”
 
“需要什么?” 星光冷笑道,“找个人来责怪?你不想怪暮暮自己做的决定,所以就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你利用了她!”
 
“我没有!” 星光用尽全力,把余晖推了回去。“她是自愿来这里的!我只是让她看到了真正的进步和潜力是什么样!”
 
余晖握紧拳头。“哦,是吗?你有没有让她看看,当你扯出别人的灵魂时是什么样子?当你把灵魂撕成两半时是什么样子?当你把别人内心的黑暗注入另一个人时是什么样子?”
 
星光不屑地挥挥手。“如果她问了,我会告诉她的。暮暮明白,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复活提雷克能有什么‘更大的利益’?” 云宝问道。
 
“如果他说话算话,人类将迎来一个新的黄金时代。” 星光闭上眼睛,充满渴望地说,“而且我能找回我失去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说道:“现在还不晚,知道吗?帮提雷克完成他的小计划,说不定他会把暮暮带回来作为奖赏。”
 
“我拒绝帮那个疯子!” 余晖大喊道。
 
“你也不应该帮他!”
 
余晖转过头。靠在小蝶身上,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的是月舞。小蝶扶着她走进房间,直到月舞抓住一把椅子,瘫坐进去。
 
她颤抖着呼吸了几下,才对星光开口。“她发现之后,我就警告过你。我从没想让她靠近这一切!尤其是提雷克!我告诉过你,别让她出任何事!”
 
星光举起双手。“月舞,我们能解决这个问题。”
 
“你解决不了!” 月舞尖叫着,跳起来,把椅子踢到一边。她指着实验室中央上方那个破碎的容器。“你怎么解决这个?”
 
“我们会弄到更多魔法!” 星光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如果我们还得再依靠提雷克一段时间,那就这样吧!最终我们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相信我!”
 
“相信你?相信你?” 余晖又开口了,愤怒再次涌上心头。“暮暮相信了你,看看她的下场!” 她又朝星光冲过去,再次撞上了她的护盾。
 
“够了,余晖烁烁!” 月舞喊道。
 
余晖朝星光踢去。“除非她承认自己错了!除非她道歉!除非她把暮暮还回来!”
 
“好了,你发完脾气了,够了!” 星光说,“我的机器爆炸了,我也很生气,但你没见我像个孩子一样乱发脾气!”
 
“你把暮暮带走了!” 余晖又撞了一下护盾,“你为了你那愚蠢的魔法项目利用了她!”
 
“她很出色,我也确实感到难过,” 星光厉声说道,在余晖的攻击下往后退,“但为了提升人类,找回我的隙日,我会不惜利用任何东西、任何人!”
 
余晖的眼睛瞪大了。星光咬着嘴唇一角,把目光移开。
 
余晖往后一跳,弯曲手指,指尖聚集起火焰,形似爪子。她冲上前,猛攻星光的护盾,一下又一下地击打,那硬光护盾随着每一次攻击闪烁、变形得越来越厉害。
 
最后一记上勾拳,护盾消失了,星光向后倒在地上。余晖把她按在地上,膝盖压在星光的手臂上。
 
星光挣扎着想挣脱,但余晖纹丝不动。她回以余晖一个挑衅的眼神,说道:“现在怎样?你要杀了我?你算什么‘英雄’!”
 
余晖低头看着她,火焰利爪高高扬起。她内心所有的愤怒都驱使她动手。但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住手。星光被误导了,她没有道德观念,还十分虚伪。她站在提雷克那一边。但她罪不至死。
 
然而,余晖还是无法放下手。即便星光并非暮暮消失的直接责任人,却也是她将暮暮引上了这条道路。她让暮暮相信,从长远来看,复活提雷克是件好事。即便星光说的有道理,可付出的代价已然太过沉重。而她却已然准备好继续前行。她根本无法理解余晖此刻如焚般的痛苦。
 
余晖的手颤抖着,火焰利爪闪烁不定。“我好想…… 狠狠伤害你。” 余晖哽咽着,泪水再次顺着脸颊滑落。
 
“来啊,” 星光啐了一口,“证明你内心深处,依旧是那个你无比惧怕的恶魔。”
 
余晖的手攥得更紧,火焰利爪再次熊熊燃烧。她想要动手。这实在太容易了,能让星光尝到她所承受痛苦的万分之一。
 
“余晖,别这样!” 小蝶喊道,这声音与她内心的声音相互呼应,“你比这更好!暮暮知道你比这更好!”
 
确实如此。暮暮是第一个真正相信余晖能改过自新的人。暮暮对她满怀信心,还有她的善良,以及她们所有的交谈。暮暮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她并非邪恶之辈。
 
但如今……
 
余晖发出一声嘶吼。她的魔力爆发,悲伤、愤怒与痛苦的尽情释放,为其提供了力量。她尖叫着,直到嗓子变得沙哑,随后猛地将手砸下。
 
星光脑袋旁边的地砖应声裂开,发出清晰的声响。
 
余晖的火焰熄灭了。她从星光身上翻下来,双腿蜷缩至胸前,泣不成声。五双手臂环绕住她,余晖哭得更厉害了,因为她感觉到最需要的那双手臂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