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辉闪烁Lv.13
独角兽

精彩神七(润色中)

第五卷:《神圣谐律》——第一章 漫漫长路的尽头

第 36 章
1 年前
余晖烁烁坠落着。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坠落了多久,也不在乎。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暇顾及时间。
 
一切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呢?三天前,她和朋友们发现他们拥有五把开启光明彩虹的钥匙,那是一件神圣的神器,是对抗提雷克的终极武器,提雷克妄图利用人们的灵魂来增强自己的力量,进而挑战诸神。
 
接着,那个晚上的事情发生了。
 
余晖发现了暮暮一直瞒着她的秘密。暮暮与星光熠熠和月舞合作,试图通过余晖通往小马国的传送门,找到获取人类世界失落魔法的方法,而这一切据称都是为了杀死提雷克。
 
她们大吵了一架。余晖转身离去。她们的关系……
 
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从第一次闯入星光的实验室,到与阿迪吉奥战斗,与提雷克对决,被逮捕,发现烁烁失去了灵魂,试图阻止星光打开通往人类世界失落魔法的传送门,暮暮消失……
 
暮暮再次出现,浑身充满魔力,还一心想要重塑世界。
 
这一切让余晖的脑袋发晕,心也隐隐作痛。
 
余晖眯着眼睛,打量着自己被抛入的这片白色虚空。这片无色的边缘地带,与她在秋季正式舞会上战败后意识进入的地方不同。这里没有温暖,没有神圣的嗡嗡声,也没有可供落脚的地面。这里亮得刺眼,几乎让人痛苦。而且与她通过暮暮感受到的体验不同,这里几乎没有魔法,没有什么东西压迫她的意识,也没有什么东西扭曲她的形态。这是一个空旷的领域,广阔、寒冷且寂静。
 
寂静得可怕,让人痛苦。
 
余晖听不到衣服飘动的声音,也听不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她吸气,却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她尖叫,同样听不到任何声响。她哭泣,依旧听不到任何动静。
 
她所能做的,只有在这无尽的虚无中越飘越远。她的身体缓缓旋转,直到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向下坠落。月舞在不远处漂浮着,依旧昏迷不醒。
 
余晖不知道,至少有个伴,这算不算是一种幸运,还是说,这个伴是她最厌恶的人之一,这是一种诅咒。此刻,她觉得这似乎都不重要了。她们现在同处困境,被迫在虚空中煎熬,而暮暮却在魔力的驱使下,重塑着人类世界。
 
暮暮。
 
余晖的双眼又刺痛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的女友陷入了魔法引发的狂热之中,余晖不禁觉得自己对此也有部分责任。
 
她曾如此努力地让暮暮相信,她是有用的。即便没有魔法,她也能有所作为。但这还不够。余晖还因为暮暮隐瞒秘密而对她大喊大叫,这让暮暮离她更远,落入了星光的掌控之中。
 
余晖张开嘴,再次尖叫起来,她能感觉到喉咙的震动,却依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什么都没有。无尽的虚无。
 
从外界到内心,余晖什么都感觉不到。不,这不是真的。她的左前臂,在被暮暮——午夜——折断的地方,正剧烈地疼痛着。然而,笼罩着余晖的绝望,让大部分疼痛都变得麻木。它让她的大部分感官变得迟钝,甚至完全消失。她感觉不到自己的魔法,也感觉不到朋友们的存在。
 
将她们的灵魂与自己相连的纽带,都被切断了。她生命中那些至关重要的部分,被生生扯离。她失去了依靠,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孤身一人。
 
她泪眼模糊地四处张望。她不能留在这里。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发疯的。而且暮暮需要她的帮助,她的朋友们也需要她的帮助。
 
“你就是太渴望继续扮演英雄了!”
 
余晖停止了慌乱的寻找。暮暮——午夜——暮暮——说得对吗?她只是在努力扮演英雄吗?她的朋友们真的需要她来拯救世界吗?
 
暮暮需要她吗?
 
可是,她要颠覆整个世界啊。会有人因此丧命的!
 
但这个世界真的需要她来拯救吗?
 
余晖悬在那里,心中充满了不确定。在过去的胜利中,她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朋友们需要她,不是吗?说到底,这一切最初不都是她的错吗?如果她没有偷走魔法元素,如果她和紫悦公主没有发生冲突,地球的魔法是不是就会一直处于沉睡状态?
 
也许…… 她置身事外会更好。
 
这是失败后的丧气话。你现在不能放弃。
 
但即便她内心那股叛逆的精神,听起来也有些消沉。暮暮的话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她只是在努力扮演英雄。这给了她存在的意义,帮助她掩盖过去的罪孽。
 
不!你这么做,是因为这是正确的事!
 
余晖闭上了眼睛。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事了。在过去的几天里,她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错的。暮暮错了,余晖也不是什么英雄,更不是什么领袖。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是她应得的。
 
真的吗?你就打算这样放弃了?就这么轻易放弃?真可悲。
 
余晖睁开了眼睛。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内心深处这样的声音了。
 
我们比这更坚强。我们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一蹶不振,不是吗?
 
尽管发不出任何声音,余晖还是开口说道:“感觉可不止一次失败这么简单。”
 
所以我们经历了一段糟糕的时期。那又怎样!上次我们失败后,不还是成功反弹了吗?为什么?因为余晖烁烁从不言弃!
 
“但也许暮暮说得对。也许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扮演英雄。”
 
那又怎样?那就继续扮演英雄!你让我相信,比起当反派,我们更擅长当英雄!也许我们的朋友们不需要我们,但我们需要他们!也许他们能独自拯救世界,但他们不应该独自承担!你让我们相信友谊的魔力!所以,让我们回去帮助我们的朋友们吧!
 
余晖咬紧牙关。她内心曾经的黑暗面说得没错。余晖烁烁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她不会只在一旁袖手旁观。她需要她的朋友们,也需要她的暮暮。
 
但她要怎么离开这个地方呢?所有的魔法都消失了,就算魔法还在,余晖也没办法凭空撕开一个空间裂缝。
 
她的身体又缓缓转了过来,背心口袋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撞到了她的胸口。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没受伤的胳膊,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从星光实验室里拿的那个圆形装置。上面的紫色线条即使在这耀眼的白色虚空中,依然闪烁着光芒。
 
这就是给他们的传送门装置提供能量的东西。它蕴含着小马国的魔法。
 
即便在现在,余晖仍能透过冰冷的金属,隐约感受到魔法的温暖。她又转了一下身体,面向下方,把手指伸到锁扣下面。如果这个办法行不通……
 
它必须行得通。
 
她打开锁扣,翻开这个小巧的装置。一个紫色的魔法小球向下射进白色的以太中,就在月舞下方不远处,接着扩展成一个小小的、旋转的传送门。透过传送门,余晖能看到绿色的草地。传送门开口不大,而且余晖已经看到它的边缘在慢慢合拢。
 
余晖做好准备,忍着剧痛,把双臂放在身体两侧,调整姿势,呈俯冲状。她用力蹬腿,让自己加速下落,而不是仅仅漂浮着。传送门的开口在不断变小。现在,余晖离月舞只有一臂之遥。余晖内心最阴暗的一面,曾想把她留在这儿。但不,即使是月舞,也不该遭受这样的待遇。
 
余晖伸出右臂,在下落过程中一把揽住月舞的腰,把她拉近。她更加用力地蹬腿,不顾一切地想要在传送门关闭之前冲进去。传送门看起来已经非常小了。她们能挤过去吗?
 
当她们靠近传送门时,另一边世界的引力加速了她们的下落。余晖尽可能地把月舞拉近,确保两人都能穿过这个狭窄的开口。传送门越来越近,余晖能感觉到一阵凉爽的空气拂过。她最后用力一蹬,闭上了眼睛。
 
前一刻,她还在虚无中漂浮。下一刻,风扑面而来,一片草地迅速向她迎来。余晖仍然紧紧抱着月舞,她向左倾斜身体,用肩膀缓冲。
 
撞击瞬间来临,双重的疼痛在余晖身体里回荡。她的耳朵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一声尖叫从她喉咙中撕裂而出,这是她感觉过了很久之后,耳朵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她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把受伤的手臂按在胸前,用另一只拳头捶打着草地。
 
她这样重复了好几分钟,直到这阵剧痛开始逐渐减轻。余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强迫自己坐起来。她擦去眼泪,终于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高大、繁茂的树木,枝叶浓密,灌木丛丛生,将她团团围住。她落在了一片宽阔的空地上。她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左边不远处有一条河。头顶上,太阳闪耀着明亮的黄色光芒,没有一丝云彩遮挡。传送门已经消失了。
 
余晖站起身来,皮肤上有一丝熟悉的刺痛感。她伸出舌头,咂了咂嘴,空气中也有那种感觉。
 
魔法。
 
她低头,先看了看月舞,又看了看那台耗尽能量的传送门装置。如果它从连接地球和小马国的传送门窃取了魔法,那这是不是意味着……?
 
但她现在究竟在哪里呢?她需要更好地确定自己的地理位置。她捡起那个小巧的装置,放回口袋,然后看向月舞。她的面具裂了,即使昏迷着,脸上也带着哀伤的神情。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真想把你丢在这儿。我已经把你带出那个地方了。” 这个念头很强烈,但如果余晖猜得没错,她最不想做的事,就是把月舞单独留在这儿。
 
她弯下腰,抓住月舞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把她扶起来。余晖半拖半拽地带着她朝河边走去,由于胳膊疼痛,再加上要承受月舞的重量,她的额头很快就布满了汗珠。
 
“你就是铁了心要成为我最大的麻烦,是吧?” 余晖低声嘟囔着。
 
明智的是,月舞没有回应。
 
余晖走到空地边缘,已经气喘吁吁。这不仅仅是因为月舞的重量,她的肌肉已经疲惫不堪,午夜给她留下的烧伤,每走一步都刺痛难忍。
 
没办法。只能继续走。一定要见到她。
 
余晖又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灌木丛中。她尽力踢开灌木丛和荨麻,但树叶和藤蔓还是不断抽打在她的脸上和受伤的手臂上。她想激发凤凰之力,烧出一条路来,但一想到森林着火,月舞被烧焦的画面,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庆幸这片灌木丛并不深。她跌跌撞撞地进入了另一片空地,只见一条宽阔的河流奔腾着穿过森林。河水向南流去,在前方转弯。北方是更多的森林,但在远处,一座积雪覆盖的紫色山峰高耸入云。就在山峰下方,余晖能看到一座城市的大理石尖塔和金色屋顶。
 
“坎特洛特。” 她气喘吁吁地说道。泪水涌上眼眶。“我的坎特洛特。”
 
她在小马国。
 
她终于回家了。
 
余晖紧紧抱住月舞,挺直了肩膀。“必须去找塞拉斯蒂娅公主。” 她向北走去,沿着河边前进。草地泥泞不堪,暗藏的芦苇总想绊倒她。
 
很快,泥泞的草地变成了纯粹的烂泥,一片沼泽沿着森林蔓延开来。除了河水声,余晖靴子踩进和拔出烂泥的“噗噗”声,是这片区域唯一的声响。
 
直到余晖听到了什么东西的嘶嘶声。
 
她停了下来,环顾四周,却没看到任何野生动物的踪迹。她加快脚步,疲惫感侵蚀着她的意志,让她不禁皱起眉头。她一直盯着坎特洛特,直到树梢遮住了城市,也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这次,余晖听到了一声介于嘶嘶声和咆哮声之间的声音。她扭头四处张望,但脚步不停,来到了一块突出的岩石旁。两排平行的薄墙从泥沼中伸了出来。
 
余晖哼了一声,转身爬上堤岸,想要走到更干爽的草地,却在快到顶端时滑倒,又滚回了泥沼里。月舞背部着地,余晖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冰冷的泥浆溅到她腿上,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还没等她抱怨自己的倒霉,那声咆哮般的嘶嘶声又响了起来,泥沼中的岩石开始移动。余晖刚站起身,那只怪物也从泥沼中冒了出来。它看起来像鳄鱼,但外形更加崎岖,鳞片上还嵌着岩石。它的牙齿也比余晖在自然频道上看到的地球上的鳄鱼大得多。
 
一只岩鳄!
 
余晖咒骂了一声,这只怪物发出一声饥饿的咆哮,朝她游了过来。尽管身体疲惫不堪,但小马国散发的魔法能量涌入了余晖体内。她大喊一声,翅膀猛地展开,头发也燃烧起来。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这股力量带来的冲击,喘了口气。
 
岩鳄绷紧腿部,准备扑上来。余晖伸出手,凝聚出一个火球,就在怪物扑上来的瞬间,将火球发射出去。火焰击中了它的胸口,把它打回了泥沼里。它再次咆哮,翻了个身,又朝余晖冲了过来。
 
余晖挥动翅膀,飞上了天空,但这剧烈的动作让她的手臂一阵剧痛,她不禁皱起眉头。她的翅膀闪烁了几下,余晖跌跌撞撞地落在泥沼岸边的一片草地上。岩鳄爬上前来,用力朝她挥了一爪子。余晖低头躲避,又向它的前腿发射了一个火球。它痛苦地嘶叫着,转过身来,用尾巴猛击余晖的肋骨。
 
余晖被击飞出去,撞到了一棵树上。撞击让她喘不过气来,连尖叫都发不出。她滑落到地上,瘫倒在地,由于疼痛的累积,她感到头晕目眩,浑身颤抖。她吃力地抬起头,看到岩鳄正一步步逼近,张开血盆大口,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余晖试图抬起手臂,凝聚最后一个火球自卫,但只冒出了几个火星,被风吹散了。她的翅膀消失了,头发也垂了下来。
 
对不起,姑娘们,这是她在岩鳄靠近时唯一能想到的念头。余晖闭上了眼睛,不想看到自己悲惨的结局。
 
然而,她没有感觉到尖牙刺入皮肤的剧痛,而是听到这只森林野兽痛苦地咆哮。余晖睁开眼睛,看到对面的河流。她转过头,发现岩鳄侧身躺在地上。它挣扎着站起来,但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一个光球击中了它,把它又撞到了另一棵树上。
 
余晖又把头转向另一边。月舞站在那里,手中握着另一个魔法球。在岩鳄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把魔法球扔向它,把它打得更深地嵌入树干。岩鳄把身上的尖刺从树皮中拔出来,发出痛苦、低沉的嘶嘶声,然后夹着尾巴,退回到灌木丛中。
 
月舞的灵光消失了,她低头看向余晖。余晖也抬头看着她。惊讶一定写在了她的脸上,因为月舞说:“怎么?你想被那只野兽吃掉吗?”
 
“不想。” 余晖吃力地咳嗽了一声,肋骨处传来一阵新的剧痛。“我只是从没想到你会救我的命。”
 
月舞把一缕头发从脸上拨开,哼了一声。“我不想你死,余晖烁烁。不再想了。当然也不想你以那样的方式死去。那会是你故事一个糟糕的结局。”
 
余晖喘着气,短促地笑了一声。“好吧,谢谢你。”
 
“不客气。”月舞交叉双臂,“现在,你能不能好心解释一下我们在哪儿,怎么到这儿的,为什么刚才那样一只野兽想把你吃掉——”她转了半圈,指了指自己满是泥污的后背,“——还有为什么我浑身都是脏东西?”
 
余晖又虚弱地轻笑了一声,很快就变成了剧烈的咳嗽。她能尝到喉咙里的铁锈味。
 
月舞在她身旁蹲下,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余晖脸上的笑意全无,身体又往下沉了沉。“听着……暮暮她……”
 
月舞瞪大了眼睛。“暮暮!”她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她在哪儿?那……那东西只是假装成她,对吧?那不是……她不是真的……”
 
她转过头看着余晖,眼神慌乱,“余晖,发生了什么事?”
 
余晖皱起眉头,盯着地面。“我们输了。”她语速很快,努力不让不到两小时前发生的事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输了?你说我们输了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就是暮暮。她把你打晕了,我又打不过她。所以,她把我们俩都放逐了。她想让我们等着,等她把你们的世界重塑成她理想中的完美乌托邦。”
 
月舞向后退了一步。“不……不,那不可能是暮暮。她……她绝不会做那样的事。我……我知道她讨厌我,但是……但是那个怪物……她伤害了我!暮暮绝不会——”
 
“就是她。”余晖紧紧抓住裙摆。眼泪又流了下来。
 
月舞双膝跪地,难以置信渐渐被心碎取代。“为什么?”
 
余晖没有回答。原因太多了。她用手掌撑着草地,强迫自己站起来,靠在树上支撑身体。这个动作让她气喘吁吁,每吸一口气,胸口就一阵剧痛。至少有地方淤青了。
 
“你要去哪儿?我们这是在哪儿?”月舞问道。
 
“小马国。”余晖带着敬畏的语气,气喘吁吁地说,“你现在在我的世界。”
 
“什么?”月舞挣扎着站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在另一个维度。我的世界。这里是我的故乡。我出生的地方。”
 
余晖捂着肋骨,朝河边走近了些,指了指,“更确切地说,在那儿。”
 
月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透过树林的缝隙看到了坎特洛特的顶部。她看了看那些尖塔,然后原地转身,打量着周围的森林。“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把我们放逐到这儿?还有……为什么我能感觉到这么多魔法?”
 
余晖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她没把我们放逐到这儿,她把我们扔进了星光那台愚蠢的传送门机器送她去的虚空。是我设法带我们到了这儿。在我的世界,魔法无处不在——啊!”余晖单膝跪地。
 
月舞在她身旁蹲下,上下打量着余晖。她的目光停留在余晖前臂上那块深深的淤青上。“这也是那只鳄鱼弄的吗?”
 
余晖把手臂紧紧抱在胸前。“不。那是……”
 
她不用把话说完。月舞转过头去。她站起身,在周围走动,拨开灌木丛,伸手够向低垂的树枝。几分钟后,她收集到了厚厚的树皮和一些藤蔓。
 
她回到余晖身边。“我不知道怎么做夹板,但我觉得可以试试。你的手臂需要固定一下。”
 
余晖惊讶地看着她。“你在帮我?”
 
“相信我,这是我最不想做的事。”月舞说,“但我有太多问题,而你是唯一能给我答案的人。”
 
余晖能接受这个理由,尽管她不太想和月舞分享太多关于她世界的事。她伸手拿过一块树皮。“我隐约记得看过一个关于怎么做夹板的视频。把藤蔓拿过来。”
 
经过十分钟的手忙脚乱和低声咒骂,余晖折断的前臂被固定在两块木板之间,用大量藤蔓缠绕起来。夹板做得很粗糙,还很勒人,但余晖希望这样能让她的手臂不再恶化。
 
她撑着站起身,肋骨传来的剧痛让她弯下了腰。
 
“很遗憾,我觉得我们对肋骨的伤没什么办法。”月舞说着,伸出了自己的肩膀。
 
余晖哼了一声,把没受伤的手臂搭在月舞肩上。两人一瘸一拐地沿着河床和森林之间的窄草地走着。
 
“好吧。”月舞说,“所以我们现在在你的世界。像刚才那东西一样的生物常见吗?”
 
“哦,是的。”余晖咧嘴一笑,“龙、凤凰、熊地精、鸡蛇……”
 
“所以你生活在一个童话世界里?”
 
余晖的笑容渐渐柔和,变成了带着怀旧的微笑。“是啊……我想是的。”
 
月舞低声嘟囔了几句,摇了摇头。“那你到底要我把你带到哪儿去?我猜你有个计划吧?”
 
余晖点了点头。“我们要去坎特洛特。我的坎特洛特。”在月舞打断之前,她又补充道,“我的世界和你们的世界有很多相似之处。别问我为什么。但我的坎特洛特是小马国闪耀的首都。我们要去找塞拉斯蒂娅公主,我要求得她的原谅。”
 
她咳出一口带血的痰。“然后,我要请求她的帮助。”
 
“原谅?”月舞挑起一边眉毛,“你做了什么——”
 
“月舞,我很感激你到目前为止的帮助,但我需要你做件很难的事,安静一会儿。”余晖说,胸口的疼痛愈发强烈,“等我骨头没那么疼了再回答你的问题。继续走吧。”
 
月舞咂了咂舌,但没再说话。
 
******
 
由于余晖走得很慢,两人花了大半天时间才走到森林边缘。谢天谢地,没有其他生物把他们当成晚餐。
 
走出这片树林,余晖现在能完整地看到坎特洛特的壮丽景象了。它坐落在山腰,瀑布从大理石阳台倾泻而下,在夕阳的余晖中闪耀着光芒。在某个地方,塞拉斯蒂娅公主正在降下太阳。
 
余晖曾以为有一天自己会接过这个工作。她咳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咳嗽。
 
月舞满头大汗,头发贴在脸上,轻蔑地问道:“怎么了?”
 
余晖摇了摇头。“只是……当我第一次想象回到家乡时,总是想着带着一支军队,或者拥有足够的力量推翻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像这样回来……这样反而更合适。”
 
“你曾打算征服你自己的家乡?”
 
“我以前可不是这么善良的人。”
 
“真令人震惊。”月舞说着,用尽全力捏了捏余晖的手。她疲惫地叹了口气,“天快黑了。我们得休息了。”
 
“这是你今天说的第一句明智的话。”
 
月舞松开余晖,把她推开。余晖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疼得叫了出来。夹板起了作用,但余晖的肋骨还是疼得厉害。至少月舞看起来有点愧疚。
 
余晖皱着眉头,挣扎着坐起来。“去……去弄些生火的材料。”
 
月舞哼了一声,转身回到树林里。余晖看了看眼前的平原,平原之后便是山坡。她现在知道自己在哪儿了:坎特洛特的南面意味着他们刚刚从无尽之森走出来。余晖觉得他们只遇到一只岩鳄已经是个奇迹了。
 
近三年来,一面镜子将她与塞拉斯蒂娅公主隔开。那是一层薄薄的玻璃,作为两个维度之间的边界。然而现在,他们站在同一片平原上,相距不过几英里,余晖却觉得自己与公主的距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遥远。
 
塞拉斯蒂娅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会有什么反应呢?她低头看着自己人类的双手。又一阵苦涩的笑声涌上心头。她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形态再次见到塞拉斯蒂娅。她会觉得余晖很丑吗?她还能认出自己曾经的学生吗?
 
塞拉斯蒂娅会原谅她吗?
 
一面镜子。余晖因为一面愚蠢的镜子,荒废了在太阳公主门下的学业!当然,事情远不止如此。还有她的骄傲、傲慢以及对力量的渴望。这些年,随着余晖的力量越来越强,她和塞拉斯蒂娅之间的裂痕也越来越大。但回想事情最终是如何收场的,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切都显得那么幼稚。余晖大发脾气,要求成为天角兽。
 
偷偷溜进图书馆的禁区,无疑更让她的情况雪上加霜。
 
塞拉斯蒂娅当初为什么要给她看那面镜子呢?那只会助长余晖的野心。等她们重逢时,余晖可以问问这个问题。如果她们能重逢的话。
 
你只需要穿过这片田野,爬上这座山,偷偷穿过城市和城堡,然后祈祷她能原谅你。
 
余晖又笑了起来。
 
“我真高兴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困境很可笑。”
 
月舞回来了,怀里抱着石头和木块。她把东西扔在地上,拍掉袖子上的灰尘,然后把材料堆成一个圆形的篝火堆。她抬头看着余晖。
 
“好了。你至少把火点起来吧。”
 
余晖闭上眼睛,让熟悉的魔法在体内流动。这还是费了些力气,但她重新燃起火焰,向木柴射去一颗火星,点燃了它。她立刻收起魔力,向前一歪,又赶紧坐直,按住身体一侧。
 
月舞在篝火另一边坐下。她把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她望向坎特洛特,随着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渐渐亮了起来。“那真的是离我们最近、能得到帮助的地方吗?”
 
余晖望向河对岸。“离这儿不远有个小镇。但是……我觉得我们在那儿不会受到热烈欢迎。”
 
“为什么不会?”
 
“这么说吧,我的一些同胞不太擅长接纳新面孔。”
 
月舞挑了挑能看到的那只眉毛。“你觉得我们会那么显眼吗?如果是这样,我们去首都怎么就会好一些呢?”
 
“因为我知道怎么在首都行动而不被发现。相信我,我们首先得见到塞拉斯蒂娅公主。”
 
月舞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不满声。她盯着篝火,橙色的火光映照着她破裂的面具。“你们这儿的人会收留囚犯吗?因为这可能比现在的情况要好。他们可能会给我们吃的。”
 
余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但她没有回答。她很想偷偷出去找点吃的。但她很清楚,在无尽之森,如果没有合适的向导,什么都不能随便相信。而且如果小马镇的任何一只小马看到她们,肯定会引起恐慌。这种恐慌无疑会传到坎特洛特,让那里进入高度戒备状态,那样她们见到塞拉斯蒂娅的机会就没了。
 
“你只能相信我。”余晖说。
 
月舞苦笑着说:“真倒霉,我别无选择,只能相信你。被困在另一个世界,偏偏还是和你在一起。而我的世界却任由提雷克和……”
 
一滴眼泪从月舞的脸颊滑落。她双臂抱紧膝盖。“这不公平。”
 
这次轮到余晖挑眉毛了。“你得说得更具体点。”
 
“这一切!”月舞挥舞着双臂,“整个情况都不公平!被放逐,没吃的,没地方住!还和我的死对头困在一起!而我最好的朋友还失去了理智!”
 
她用手捂住能看到的半张脸。“你知道吗,我本来希望你输。”她的声音低沉了些,“在舞会上你让我出丑之后,我不希望你死,只是希望你也失去些什么,就像我一样。可讽刺的是,即使你真的输了,我还是输了。”
 
余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方面,她能理解月舞的沮丧。余晖刚到人类世界时也有类似的感受:困惑、无助,对老师充满怨恨。另一方面,余晖觉得月舞像个爱发牢骚的小孩。
 
而最后一方面,也是占比最大的一方面,她太累了,不管怎样都不想应付月舞。
 
余晖轻轻地躺下来,仰望星空。这里的星座和环绕地球的那些不同。但余晖依然能认出每一个。
 
“你该休息一下。我们很快就得继续赶路。”
 
月舞没有回答,但余晖听到草丛里传来轻轻的沙沙声,知道月舞听从了她的建议,没有多抱怨。
 
余晖手臂和肋骨持续的疼痛让她很难找到舒服的姿势。余晖觉得这样也好,她想休息但不是睡觉。没错,她的身体很疲惫,大脑也想停止运转,但她得先赶到坎特洛特。
 
一定要见到她。就快到了。就快到家了。
 
余晖听到篝火另一边月舞在抽泣。她又一次在同情、无视和因太累而不想选边站之间纠结。考虑到她接下来要让月舞做的事,她觉得最好还是别去打扰这个可怜的富家女孩。
 
于是,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蟋蟀的鸣叫声打破这份寂静。当余晖的眼皮越来越沉时,她坐起来,盯着篝火。
 
盯着余烬看了几分钟后,她听到月舞动了动,问道:“我能睡觉了吗?还是说你有什么带我们进入你那个坎特洛特的绝妙计划?”
 
“那得看情况。你飞行技术怎么样?”
 
月舞抬起头,透过渐渐熄灭的火苗看向余晖。“为什么我感觉你马上要让我背着你?”
 
“因为我能维持魔力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而走到城市还有很长一段路。”余晖实事求是地说。
 
月舞坐直身子,望着山上闪烁着光芒的城市,也苦笑着说:“经历了这一切,不知为何,这仍不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但你真的在努力把它变成最糟的,是吧?”
 
余晖翻了个白眼。“我在努力尽快帮我们找到援手。我们到坎特洛特,和塞拉斯蒂娅谈谈,然后跳过——”
 
那面已经失效,且按照地球时间,还要再过十九个月才会恢复的镜子。在一心想着从塞拉斯蒂娅那里获得帮助的过程中,余晖忽略了这份帮助实际意味着什么。塞拉斯蒂娅能做很多事,但撕开维度裂缝可不在其中。
 
“跳过什么?”月舞追问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余晖赶紧说道,“首先,你能带着我们飞到城里吗?”
 
月舞倒吸一口凉气。“也许吧。得看你有多重。”
 
余晖露出一个带刺的微笑。“我知道你刚才可不是在说我胖。”
 
月舞回以同样的微笑。“我怎么会呢。怎么,你不会是心虚了吧?”
 
“在你和你那像歌剧魅影一样的面具面前?才不会。”余晖的笑容消失,摇了摇头,“我们没时间互相挖苦了!”
 
她慢慢站起身,手臂和肋骨一阵刺痛。“我们走吧。能飞多近就飞多近。”
 
月舞哼了一声,但还是站起来走了过去。“那请问,为什么我们非得晚上行动?”
 
“我跟你说过,我的族人有时候不太能接受外来者。我知道怎么在坎特洛特行动,而且晚上被发现的几率更小。”
 
“真开心。”月舞走到余晖身后,把她抱起来,像抱着一袋垃圾似的皱起鼻子,“我在另一个世界的第一个晚上,居然要和你像罪犯一样偷偷摸摸。”
 
余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我再说一次,我需要你做件很难的事,闭嘴。”
 
月舞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满脸的不耐烦,就像刚咬了一口柠檬。她的魔力涌动起来,就在他们的篝火熄灭时照亮了田野,然后她朝着夜空飞去。
 
夹板几乎无法阻挡冷空气吹在余晖的手臂上,疼痛愈发剧烈。她把手臂紧紧抱在胸前,右臂则勾着月舞的脖子。
 
月舞的飞行路线歪歪扭扭。她一会儿向这边倾斜,一会儿又向那边倒,每次挥动翅膀都会大幅改变高度,让余晖一阵剧痛。她本想抱怨几句,但又觉得考虑到月舞有把她扔下去的能力,还是算了。
 
他们飞过山麓,沿着山腰向上飞,瀑布的声音在夜里清晰可闻。下面的山路有几盏古老的魔法灯笼照明。山路在山坡上蜿蜒曲折,消失在一个山洞里,然后又出现在一个宽阔的露台上。在昏暗的光线中,余晖看到路上散落着石块和大树枝。随着火车以及后来飞艇的出现,越来越少的小马走这条山路去首都了。
 
“那儿!”余晖指着山路的一个转弯处,“在那儿把我们放下。”
 
月舞照做了,俯冲下去,在石板路旁边跌跌撞撞地着陆。余晖被这颠簸的动作弄得咬紧牙关,月舞把她放下时,她心里松了口气。
 
“谢谢你没把我扔下去。”余晖半开玩笑地说。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不想你死。”月舞没好气地说。她收起魔力,擦了擦额头,“而且在这个世界你是我唯一的向导。我只能和你绑在一起了。”
 
“我可真幸运。”余晖开始沿着山路走,没走两步就只能一瘸一拐地拖着步子,还紧紧捂着身体一侧。
 
月舞走到她身边,又把肩膀伸了过去。余晖不情愿地靠了上去,两人继续往山坡上走。余晖望向山边。即使在夜幕的笼罩下,余晖依然能看到她家乡的美丽。小马镇的灯光聚集在山谷里,照亮了这个温馨的小村庄和那些有着茅草屋顶的粉色房子。云中城悬浮在独角兽山脉上方,彩虹色的瀑布从边缘倾泻而下,落入一片片错落有致的田野。
 
余晖忍不住又笑了。真不敢相信我回来了。
 
当她和月舞绕过最后一个弯道,坎特洛特的城墙出现在眼前时,她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哭出来。大理石和紫色石头筑成的塔楼,顶部是黄铜穹顶和尖顶,矗立在他们面前。城市的灯光照亮了金色的尖塔和桥梁。
 
“我的天哪。”月舞惊叹地轻声说道,“太美了。”
 
余晖擦了擦眼泪。“是啊,很美。”
 
“嗯……奇怪。有盔甲的马,却没有守卫。等等……那匹马有角?”
 
余晖把目光投向吊桥另一头的主城大门。两名皇家守卫站在敞开的大门两侧:白色的独角兽公马,身着金色盔甲。
 
“好了,第一个挑战。”余晖带着月舞躲到一丛灌木后面,“得想办法进城。”
 
月舞透过绿色的枝叶向外张望。“你们的人用……独角兽来守卫城市?”
 
“好吧,事情是这样的……”余晖知道迟早得告诉月舞,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没错,她以前也跟别人说过,但只是说说,希望对方相信,和现在要告诉月舞,还要指着自己曾经的同类,这感觉可不一样。
 
“我就直说了。”余晖说,“那些就是我的族人。小马国是一个满是小马的国度。有普通小马、飞马和独角兽。”
 
月舞的头从守卫那边猛地转向余晖。“什么?”
 
“我知道你听到了。”
 
“我听到了,但我不明白!”
 
“小声点。”余晖低声呵斥道,“我的族人是小马。在来到你们的世界之前,我是一只独角兽。”
 
月舞又看了看灌木丛外。“你是说暮暮不是在夸张?你真的是一只独角兽?”
 
余晖的头从守卫转向月舞。“暮暮说出去了?呃,她当然会说!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月舞的眼睛依然因震惊而睁得大大的,她说:“她告诉我你来自另一个维度。这部分我信了。她说你和那里的所有人都是有魔法的小马,我当时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夸张。我以为她是说,就像你们‘变身小马’时的样子。也许你们会多一些马的特征,比如口鼻或者蹄子。但没想到真的是小马!”
 
一名守卫朝她们这边看过来,余晖赶紧抓住月舞的手腕,把她拉到灌木丛后面。“小声点。”她又低声说道。
 
月舞猛地抽回手腕,扇了扇脸。“所以,你是说那边那匹马是有智慧的?而且这一切都是更多的马建造并居住的?”她指着城市。
 
“对,没错。”
 
她向前瘫倒,揉着太阳穴。“这简直像童话一样。”她茫然地说。
 
“是啊,所以你能明白为什么我不想在其他地方停留了吧。”余晖说,“他们从没见过人类,而且那些和人类外形相近的生物通常都不友好。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偷偷避开他们。”
 
“能给我点时间吗?”月舞闭上眼睛问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是基本常识,但我还在努力接受我醒来后身处一个新维度,这里的主导物种是会说话的小马这个事实!”
 
余晖本可以补充说这里还有会说话的狮鹫、斑马、牦牛以及各种各样的其他生物,但决定还是别再刺激月舞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我知道这很让人震惊。相信我,我穿越到你们的世界时也有类似的反应。但我真的需要你集中注意力,月舞,因为我现在疼得厉害。”
 
月舞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好。好的,行。我们继续走。继续压抑情绪吧,月舞,这可是你擅长的。”
 
余晖挑了挑眉毛,心里涌起一丝担忧。
 
月舞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从灌木丛中悄悄探出身,举起手。指尖出现闪烁的粉末,对准守卫,两名守卫瞬间倒在了地上。
 
余晖跳起来,立刻就后悔了,疼得弯下腰。“你做了什么?”她咬着牙说。
 
“放松。我只是让他们睡着了。”
 
两人穿过横跨护城河的木桥,果然,余晖走近时,听到两名守卫都在酣睡打鼾。她对月舞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两人穿过大门,进入了城市内部。
 
主干道很安静,除了街道两旁房屋窗户透出的几缕光线,大部分地方都笼罩在阴影中。坎特洛特真正的光亮来自更深处,烤蔬菜的香味也从那里传来。
 
余晖的肚子咕噜叫了起来,催着她沿着鹅卵石路走向城市中心。但她却带着月舞拐进了最近的一条小巷。两名夜归的居民大声笑着走过,她们赶紧躲到垃圾桶后面。
 
月舞看着他们走远。“他们……穿着小小的衣服。而且他们好小。”
 
“集中注意力。”余晖低声说。她朝着与那两只小马相反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一只飞马摇摇晃晃地飞过时,她又赶紧蹲下。
 
他转过头,眯起眼睛,直直地看向余晖和月舞。“肯定是喝多了。”他用力摇了摇头,继续向前飞去。
 
月舞盯着他飞走,眼睛睁得像圣诞节早上的孩子一样大。“而且他们还会说话……”
 
余晖叹了口气。“是啊,我们当然会说话!”
 
“我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月舞低声说。
 
“那现在告诉你一条规矩:别大惊小怪!人类能做的事,我们也能做。现在继续走!”
 
他们又继续走了一个街区,一有任何动静或谈话声就赶紧躲起来。走路时,余晖一直盯着地面。作为塞拉斯蒂娅的学生有不少好处,其中之一就是(大部分时候)可以在城堡里自由出入。余晖探索过城堡的每一个角落,发现了几条进出的通道。其中一条就是常见的水道。
 
“这儿!”余晖停下来,指着嵌入鹅卵石路面的一块青铜盖子,上面刻着太阳图案,“帮我把这个打开。”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月舞说着,伸手把手指插进盖子一侧的凹槽。余晖抓住另一侧,两人一起用力,把盖子抬起来放到一边。
 
余晖的肋骨感觉像着了火一样。她急促地喘着气,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摇晃起来。
 
“让我猜猜。”月舞的声音在余晖听来有些遥远,“我们要从下水道偷偷潜入城堡?”
 
余晖颤抖着点了点头。“一猜就中。我们走。”
 
月舞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星星。“我恨你。”说完,她二话不说就爬进了下水道洞口,碰到梯子时颤抖了一下,然后顺着梯子下去了。
 
余晖跟在她后面爬下去,只有一只手臂能用,所以速度很慢。她的靴子踩到潮湿的石头,污水和秽物的恶臭扑面而来。她强忍着恶心,环顾四周。月舞手掌中托着一个发光的小球,照亮了粗糙的石质通道。他们站在一条灰色的凸起通道上,右边是一条浑浊的污水河。天花板很低,他们不得不弯着腰。
 
月舞一直用手捂着鼻子。“现在怎么办,伟大的向导?”
 
余晖没理会月舞的语气,指着走廊说:“顺着这条路能到城堡。我觉得快到了就告诉你。”
 
“你觉得?”
 
余晖没有回答。由于下水道通道又低又窄,她不能指望月舞帮她继续前进。余晖只能靠自己艰难地向前挪动,速度很慢。她弯腰的姿势只会让肋骨的疼痛加剧。
 
下水道的水流声和屋顶的水滴声是隧道里仅有的声响。和月舞一样,余晖也试着用嘴呼吸。她能隐约尝到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 
 
他们偶尔经过下水道井盖下方,上方城市透下的细细光线洒落在他们身上。当他们穿过坎特洛特市中心时,余晖能听到上方人群的低语和音乐的回声。
 
“求你告诉我,我们快到了。”月舞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央求道。
 
“好吧,我们快到了。”
 
“……现在说实话,真的快到了吗。”
 
“那就是骗你了。”听到月舞恼怒的低吼,余晖差点笑出来。不过她真心希望他们快到了,她实在是疼得快受不了了。
 
感觉走了有一个小时后,余晖注意到墙壁从粗糙的石头变成了光滑的大理石。就连坎特洛特城堡的地下部分都这么高档。她扫视着墙壁,很快就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一块镶嵌的砖块上画着一弯新月。
 
余晖把手按在砖块上,保持了十秒钟。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余晖咬着嘴唇,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方法。接着,墙壁慢慢开始发出嘎吱声,向一侧转动,露出一段螺旋上升的石梯。
 
“快到了。”余晖轻声说道。她开始往上爬了几级台阶。“来吧,小月。”
 
“别。”月舞的语气冰冷又充满恶意,余晖回头看她,只见她眼中满是利刃般的愤怒。“再这么叫我,我就把你从楼梯上扔下去。”
 
“抱歉。”余晖真诚地说道。在他们互相挖苦的种种言语中,显然这是一条不能逾越的底线。想到暮暮,余晖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他们沿着楼梯往上走,余晖用一只手撑着墙壁保持平衡。她的双腿和身体其他部位一样火烧火燎地疼,但她拒绝休息。还不是时候。
 
楼梯通向一条石质走廊,接着又是一段楼梯,再通往另一条狭窄的走廊,这次走廊尽头是一堵银色的墙。余晖用全身的重量抵住墙,直到听到咔哒一声。墙随后向前推动,像水一样顺滑无声地滑进了地面。
 
余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宽敞华丽的走廊。他们从布丁头大臣的银色雕像底座处出来。余晖费力地爬出来,挺直后背,脊柱发出的咔咔声让她松了口气。
 
月舞跟在她身后爬出来,看到城堡走廊,不禁轻轻“哦”了一声。银色的盔甲陈列在皇家紫色的墙壁边。一块华丽的红色天鹅绒地毯铺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这就是城堡?”月舞看着从天花板垂落的丝绸旗帜问道。
 
“三楼,东翼。”余晖说道。她小时候不知走过这些走廊多少回,盯着墙上的画像,在擦得锃亮的盔甲里欣赏自己的模样。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也清楚自己在城堡的什么位置。
 
“塞拉斯蒂娅的寝宫在北翼,再上一层。”余晖向前迈了一步,却踉跄了一下。手臂和身体一侧的疼痛陡然加剧,她只好靠在布丁头议长的雕像上。
 
月舞走上前,又把肩膀伸给她。“就像你说的,我们快到了。来吧,我不想再像个普通罪犯一样偷偷摸摸了。”
 
“就算你在帮忙,还是这么……”余晖太累了,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她把没受伤的手臂搭在月舞身上,慢慢把重量靠过去。“沿着那条走廊走,然后右转。”
 
他们在城堡昏暗的走廊里前行。大多数火盆在夜里都已经熄灭了。有两次,他们不得不退回去,躲在雕像和盆栽植物后面,避开巡逻的卫兵。余晖注意到这些卫兵没穿平常的金色盔甲,而是身着午夜蓝色的制服,胸前绣着一弯新月。
 
对……露娜公主回来了,余晖迷迷糊糊地想着。很久以前,她曾在雕像上瞥见过这位蓝色的天角兽。
 
他们来到通往四楼的楼梯前,月舞又不得不施展魔法,让站在楼梯正前方的一名卫兵昏睡过去。即便有月舞帮忙,等他们爬到楼顶时,余晖已经气喘吁吁。她的视线有一瞬间变得模糊,眨了眨眼才让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
 
“快……快到了。”余晖喘着气说道。
 
月舞看她的眼神中带着关切,或许还有一丝怜悯。但她还是继续向前走,此刻几乎是拖着余晖在走。他们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余晖从月舞身边离开,探出头去张望。
 
走廊另一头是一扇双开门,门上绘着一个八芒太阳。两名金色卫兵守在两侧,手持号角和长矛。
 
余晖欣喜若狂地笑了。一墙之隔,她就能见到她的公主。她抬头看了一眼月舞。
 
月舞心领神会,举起手,手指间发出柔和的光芒。
 
其中一名卫兵挠了挠头盔边缘,然后摇了摇头。“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钴蓝?”
 
钴蓝也挠了挠头。“没有啊?但是……我好像感觉到什么了?”他看向走廊。“有人在那儿吗?”
 
月舞和余晖赶紧退回来,紧贴着墙壁。“现在怎么办?”月舞无声地问道。
 
余晖努力在脑袋里的一片混乱中思考。他们要怎么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越过两名卫兵呢?
 
也许答案就是被发现。
 
余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如果他们已经这么接近了,如果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也许她不用去找塞拉斯蒂娅,塞拉斯蒂娅会主动来找她。
 
她抬头看着月舞。“待在这儿。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需要你为我作证。”
 
“你要——你去哪儿?”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余晖绕过拐角。一名卫兵已经举着长矛朝这边走来。余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燃起了凤凰形态。
 
“站住!”卫兵大喊道。“你……你是什么东西?”他和他的同伴将长矛对准余晖。
 
余晖没有理会他们,手上燃起火焰,尽可能做出威胁的样子挥舞着。“塞拉斯蒂娅!出来!”她大声喊道。
 
“抓住她!”卫兵喊道。他们朝余晖冲过来,其中一人向她投掷出长矛。
 
余晖在空中抓住长矛,用火焰将其点燃,烧成了灰烬。当另一名卫兵靠近时,余晖意识到和她以及月舞相比,这些小马是如此矮小,只到她的腰部。她曾经真的这么小吗?
 
她从遐想中回过神来,采取躲避动作,向左弯腰躲闪另一支长矛和一道魔法攻击。她向塞拉斯蒂娅的门扔出一个火球,看着它在一道防护屏障上消散。
 
“塞拉斯蒂娅,醒醒,出来面对我!”
 
一道魔法击中了她的后腿,像火一样灼痛。余晖大喊一声,单膝跪地,凤凰之力渐渐消散。第二名卫兵将她扑倒在地,把长矛抵在余晖的后脑勺。“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被捕了!”
 
“等一下!”月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还有一个?”
 
塞拉斯蒂娅的门猛地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余晖见过的最优雅的生物。她没有佩戴王冠,但依然尽显王者风范。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声音严厉且威严,却又从不大喊大叫。
 
“陛下,退后!这些家伙想袭击您!”
 
余晖微微抬起头,想要完整地看看塞拉斯蒂娅公主。她的鬃毛依然如无瑕的钻石般闪耀,彩虹色的鬃毛依然随风飘动。塞拉斯蒂娅惊讶地低头看着她,或许还带着一丝恼怒。说句公道话,余晖觉得自己肯定是在某个不合适的时间把公主吵醒了。
 
塞拉斯蒂娅紧紧地盯着余晖,一开始只是打量她的外貌。接着,她的眼神变成了余晖再熟悉不过的神情。塞拉斯蒂娅紫色的眼睛凝视着余晖的蓝绿色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余晖只能苦笑,不知道塞拉斯蒂娅此刻看到了什么。尽管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她还是昂着头,迎着塞拉斯蒂娅的目光。刚才施展的魔法让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慢慢地,塞拉斯蒂娅平静的表情消失了。她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她向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余……余晖烁烁?”
 
余晖虚弱地笑了笑。“嗨,公主。好久不见。”真的吗?我就这么开场?余晖本想再多责备自己几句,但就这样了。她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
 
塞拉斯蒂娅在说着什么,余晖能看到她的嘴在动。但世界变得安静下来,而且越来越昏暗。她背上的压力消失了,余晖仿佛飘了起来。她做到了。她见到了塞拉斯蒂娅。她终于可以闭上眼睛了。
 
******
 
余晖知道自己没死。她感觉晕晕乎乎的,不像是死了,而且手臂和胸口还隐隐作痛。然而,她躺着的地方非常柔软,就像小马们说的夏日之地生长的草地。
 
她心里有一部分希望自己已经死了。在她半梦半醒之间,这漫长一天所经历的片段在脑海中不断回放。阿迪吉奥、提雷克、星光、月舞……
 
暮暮。
 
余晖呻吟着,握紧了拳头,柔软的丝绸床单轻抚着她的手指。不,她不能死。她还有事要做。她得回到朋友们身边,回到暮暮身边。
 
她微微睁开一只眼睛,刺眼的光线让她又呻吟了一声。她抬起右臂挡住光线,缓解眼皮后面尖锐的疼痛。
 
“轻点,余晖。”一个悦耳的声音说道。一只金色的马蹄搭在她的肩膀上。“你还不适合乱动。”
 
余晖放下手臂,转过头。透过眯着的、满是泪水的眼睛,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身影渐渐清晰。她的眼中满是担忧,但脸上的笑容却透着喜悦和宽慰。
 
“公主。”余晖轻声说道。她的内心情绪翻涌。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忍住第一波泪水,说道:“您还是一如既往地美丽。”
 
塞拉斯蒂娅公主放下蹄子,上下打量着余晖,欣慰的笑容从未消失。“而你看起来一如既往地坚强。”
 
余晖审视着自己,至少是能看到的部分。她在城堡的医务室里,两张床并在一起,拼成了一张足够她躺的大床。被子拉到了她的胸口。她的衣服被换成了一件简单的病号服,她能感觉到肋骨处缠着绷带。最显眼的是她左臂上打着的石膏。
 
她的手指露在外面,但直到肘部都被紧紧地包扎着,放在一个蓝色的吊带上。
 
余晖发出一声带着哽咽的笑声。她只能想象自己在塞拉斯蒂娅眼中是什么样子。“是啊,嗯……您了解我的。”
 
“我确实了解。”塞拉斯蒂娅的笑容消失了。“余晖,我很高兴见到你。但你却伤成这样……你是怎么回到小马国的?就连你的朋友月舞都解释不清楚你们的到来。”
 
余晖又笑了一声。“用‘朋友’来形容她,可能有点过头了。”
 
塞拉斯蒂娅凑近了些。“余晖,求你了。在那个异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暮暮说她把你托付给了可靠的人。”
 
余晖低下了头。“暮暮……”她紧紧抓住床单。那场对峙又在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比之前更加生动。余晖能看到暮暮针尖般的瞳孔和疯狂的笑容,听到她扭曲的声音和疯狂的笑声……
 
感受到她光剑炽热的能量。
 
“既然你不愿屈服,那就只能颤抖吧!”
 
余晖的肩膀颤抖着。她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关键问题:怎么会这样?暮暮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余晖又怎么会没能阻止女友走向堕落?他们该如何挽回这一切?
 
她哽咽着抽泣起来。“我……我不……”她的胸口发紧,房间里的温度也升高了。
 
“余晖!”
 
她猛地扭头看向左边。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蹄子又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双眼睁得大大的,满是关切。“没事的,余晖,你没事。你很安全。你回家了。”
 
直到塞拉斯蒂娅平静的声音安抚了她的内心,余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呼吸有多急促。余晖看着塞拉斯蒂娅,真切地打量着她。她和余晖上次见到她时一样,散发着神圣的优雅与威严。然而,余晖觉得自己仿佛从来到这里后,此刻才真正第一次看清塞拉斯蒂娅。
 
她环顾着房间,将一切尽收眼底。她能看到窗外西沉的太阳,还有宫殿较低楼层的屋顶,以及远处的独角兽山脉。她真的回到小马国了。她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她回家了。
 
余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但她依然还是人类的模样。在自己的家乡,她就像个异类。她又看向塞拉斯蒂娅,对方用那充满永恒智慧的紫色双眸注视着她。塞拉斯蒂娅依然能看透她的本质。塞拉斯蒂娅总是能看透一切。
 
塞拉斯蒂娅,她的老师。她的君主。她的代理母亲。
 
“公主,”余晖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我们上次交谈时,您终止了对我的教导。”
 
塞拉斯蒂娅微微一颤,别过头去。“是的。我——”
 
“因为我是个被宠坏的坏孩子,”余晖继续说道,声音稍微大了些,“我觉得自己理应与您平起平坐,因为我出身贫寒却天赋异禀。我靠自己的努力爬到了高位。我以为,因为您亲自挑选了我,因为我有如此多的天赋,因为我们的可爱标记如此相似,我就有统治的神权。成为公主是我的命运,而您只是在阻碍我。”
 
塞拉斯蒂娅转过头来,带着痛苦与好奇看着余晖。
 
余晖的声音颤抖着,泪水涌上眼眶。“您拒绝了我。您说我还没准备好。所以我跑了,想要证明您是错的。如果有必要,我会找到超越您、征服您的力量。”余晖向前弓着身子,尽可能紧紧地抓着毯子。
 
“但我错了!”她喊道,“我全错了!我从来就不该统治!我终于明白了您一直想教给我的东西!我终于停下来,反思了自己所做的一切!我太糟糕了!我太自负了!我……我只是……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她抽噎着,颤抖着吸了口气。塞拉斯蒂娅张开嘴,但余晖继续说道:“我现在懂了友谊!还有爱!也明白了人们想要帮助你,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因为他们真心在乎你!我交到了朋友——很棒的朋友,我愿意为他们做任何事!他们帮助我成为了更好的人!因为他们,我想要帮助别人!我……我想让人们知道,有接纳自己的朋友是多么美好的事!”
 
余晖抬起脸,再次望向塞拉斯蒂娅公主,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学到了,公主,我发誓我学到了!我不再想统治了;我想救我的朋友们!所以,求求您,求求您原谅我!请原谅您这个傲慢、自私的学生!”
 
她专注地看着塞拉斯蒂娅的脸,努力透过泪水看清她。在一阵啜泣和抽噎中,她好不容易挤出了自从被元素击中后就一直想说的三个字。
 
“对不起。”
 
她最后的心理防线崩塌了,余晖无声地抽泣着,身体蜷缩着,肩膀因情绪的宣泄而颤抖。她曾以数百种不同的方式,在脑海中想象过这一幕数百次。有些想象中,塞拉斯蒂娅真的原谅了她。在另一些想象里,她被拒绝、被回避,她的罪行太严重,塞拉斯蒂娅无法原谅。
 
但在所有的想象中,余晖都会痛哭流涕。
 
塞拉斯蒂娅没有说话。她看着余晖,之前的关切被一副难以捉摸的表情所取代。她的角亮起柔和的光芒,余晖看着她的王冠从头上飘起,落在桌上。接着,她的金色胸甲也脱了下来。然后,她一只一只地取下金色马蹄铁。
 
脱下了王室配饰,塞拉斯蒂娅抬起没有配饰的蹄子,轻轻拂去余晖脸颊上的泪水,打断了她的泪流。“你离开的那个晚上,余晖烁烁,是我生命中第二糟糕的夜晚。”
 
余晖的心一紧。“公主——”
 
塞拉斯蒂娅轻声示意她安静。“你已经说完了。现在轮到我了。你离开后,我花了好几个星期辗转反侧,试图弄清楚我哪里做错了……我哪里失败了。”她不再与余晖对视,整个身体向前弓着,短暂地显露出她真实的年纪。
 
“我意识到我唯一的错误就是让你离开。”她又看向余晖,眼中含泪。“我不能说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余晖。你的发脾气让我既担心又沮丧。但我不该赶走你。”
 
“您完全有理由赶走我!您给了我无数次机会,而我所做的只是贬低其他学生,还缠着您问关于那面镜子的事!”
 
“但了解了你的处境,知道你在友谊方面挣扎得多辛苦……我不该试图推开你。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别的办法让你明白道理。但把你从我身边孤立开?我担心我的驱逐会让你受到无法弥补的伤害。我觉得是我让你迷失了方向。尽管发生了这一切,我也不该像那样抛弃你。”
 
塞拉斯蒂娅闭上眼睛,擦去一滴滑落的泪水。“为此,我深感抱歉。”
 
余晖用她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塞拉斯蒂娅的蹄子。“您不需要道歉,公主。没错,我也很生气。因为很多事对您大发雷霆。但您从来都不是我误入歧途的原因。当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变成了多么可怕的人……您是我第一个希望能弥补的人……第一个希望能原谅我的人。”
 
塞拉斯蒂娅微笑着,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我当然原谅你,余晖烁烁。我只希望你也能反过来原谅我。”
 
余晖点点头,强忍着又一波啜泣。“我告诉过您,您不需要道歉。但,是的,我当然原谅您。”
 
塞拉斯蒂娅向前倾身,余晖伸出手臂抱住她,放声大哭起来。
 
“我好想您,公主!”
 
“我也想你,小太阳。”
 
******
 
“余与家兄尝问曰:‘魔法为何物?’遂遍寻寰宇以求其解。及得之,乃知答案无定。魔法形态万千,若乐、若谊、若爱、若共情,皆其属也。
 
吾等以魂导是诸要素,化而为法。当两魂相系,与斯法共振,则和生焉。
 
以谊或爱相系之魂愈众,其和愈强。
 
新纪将至——乃魔法之世也。余已遇能致此世之魂,届时天下将识至伟之和。
 
余晖烁烁……吾辈之未来,吾辈之魂魄,皆托于汝。”
 
第五卷
 
神圣谐律
 


作者注:
章节别名:《余晖与月舞的奇妙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