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并不知情。
在实验室里，她把手机放在储物柜里，正拼命地进行他们最新的项目。她怎么会知道市中心发生了什么事呢？直到大家都上来吃午饭，暮暮才知晓。午餐室里的两台电视音量被调高，正同步播报着新闻。
“袭击似乎已经结束。那只怪物，大致可形容为一只漂浮的海龙，目前静止不动，盘旋在第三大街上方。我们无法确定艾达琪的行踪，已确认她至少对市中心的破坏负有部分责任。与此同时，六名义务警员已被逮捕并带走，许多目击者称他们拥有超能力。目前他们的身份尚未公布。截至目前，我们还不清楚受伤人数或可能的伤亡情况。”
暮暮盯着电视画面，镜头扫过一条满目疮痍的街道。汽车翻倒，店面破碎，几座写字楼的玻璃窗完全破碎。暮暮在乐队之战中见过的那只巨大的黄色怪兽正漂浮在街区上方，眼睛一眨不眨。
“我们的直升机捕捉到了这场战斗的画面。”女主播继续说道，一段晃动的视频出现在屏幕上。熟悉的身影与艾达琪化身的塞壬巨兽对峙。一道火焰从一栋建筑物侧面喷射而出，让这只怪物暴跳如雷。艾达琪本人很快出现，接住了伪装的苹果杰克扔向她的一辆卡车。
“国家当局仍未给出官方回应。市长已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并敦促所有人待在室内。不用说，民众陷入恐慌，网上已经谣言四起——”
暮暮转身，冲出了自助餐厅，实验服在身后飘动。她跑到储物柜前，猛地打开，抓起手机。
艾达琪在市中心。全体出动！
她错过了这条消息。这是余晖烁烁几天来的第一条信息，而她却错过了。暮暮不在乎这是不是在群聊里发的；余晖烁烁呼唤了大家。不管有没有魔法，她本可以帮忙的。也许她们能和好如初。也许暮暮能让她理解自己。
从那天晚上起，暮暮就像个幽灵。她带着一个单一的目标在世间徘徊：完成传送门。如果他们完成了传送门，就会拥有魔法。如果他们有了魔法，就能阻止提雷克，并为余晖烁烁打造一个新的回家传送门。如果他们阻止了提雷克，并建造了一个通往小马国的新大门，那么也许余晖烁烁会原谅她。
余晖烁烁骑着摩托车离开的那一刻，暮暮就想打电话求她回来——放弃她一直在努力做的一切。但她却回到自己的房间，哭到睡着。因为她知道自己为了正确的理由却做了错事。因为这是暮暮一直想避免的情况之一。
她踢了一下储物柜，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切都在分崩离析。余晖烁烁对她大发雷霆还不够，她所有的朋友也都被捕了。她本应该在那里的。她本应该和他们并肩作战。她现在又该如何从这里帮到他们呢？
“你没事吧，暮暮？”
暮暮迅速擦了擦脸，转过身。“我……我没事，星光博士。”
星光同情地摇了摇头。“不用物理学家也能看出是怎么回事。那些是你的朋友，对吧？我猜余晖烁烁也在其中。”
暮暮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星光把手放在暮暮的肩膀上。“我很抱歉。人们常常害怕他们不理解的东西。但是，现在还不晚。你仍然可以帮助他们。”
暮暮擦去剩下的泪水，问道：“怎么做？”
“一旦我们将魔法重新引入这个世界，他们看起来就不会是危险的异类了，不是吗？也许他们仍会因擅自执法而被指控，但这总比被关在秘密的政府设施里要好。”
暮暮觉得这确实好一些，哪怕只是稍微好一点。这是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但她也没有别的可以依靠了。总比她的朋友们自己越狱，然后陷入更大的麻烦要好。不，暮暮得尽快救他们出来。
星光领着她回到自助餐厅。“我们先给你弄点吃的。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得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去工作了。”她用温柔、慈母般的声音说道。
暮暮并不饿，但还是听从了星光的建议。她狼吞虎咽地吃完食物，几乎没和其他人说一句话就冲回了实验室。在她和星光共用的工作台上，放着一个小得多但可能更高效的月舞魔法吸收器版本。这个吸收器看起来像一个化妆粉盒，紫色的圆形，上面有发光的蓝色线条。它敞开着，电线从内部腔室垂下来，连接到一个装有萨卡纳斯碎片的容器上。
暮暮把护目镜拉到眼睛上，继续工作。她调整电路板，重新评估她和星光创造的魔法公式，并配置内部的容纳系统。偶尔有魔法火花顺着电缆蜿蜒而下，进入吊坠。
暮暮全神贯注于自己的任务，直到有人轻敲桌子一角，她才注意到实验室里还有其他人。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月舞正用这一周来一直带着的怜悯表情看着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想干什么？”暮暮问道，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冷漠。
月舞双手紧握在胸前。“我只是想确定你没事。我看了新闻，然后……我很担心。尤其是在你的朋友们……”
“他们会没事的。”暮暮厉声说道。她低头看着那个装置，“一旦我们完成这个，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暮暮——”
“月舞，请不要打扰我最得力的员工。”
星光和实验室的其他人员陆续走进门，回到各自的岗位。星光带着她那一贯精明的微笑，走到工作台前，低头看着暮暮的进展。
“我真希望能有钱给你提供一份带薪实习。以你所有的努力和奉献精神，我也会给你加薪的。”星光说道。
暮暮不像以前那样对星光的赞扬欣然接受了，但脸颊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我正在给我们的容纳装置做最后的调整。它储存不了太多魔法，但如果我们的计算正确，而且运气好的话，它应该能够过滤来自传送门的魔法。”
“一旦我们把它和我们的传送门装置结合起来，我们这个世界和魔法世界之间的壁垒就会轰然倒塌。”星光搓了搓手。
月舞坐立不安，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
暮暮做了最后的调整，然后把电线从吊坠上拔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合上，翻过来，拧紧后板。吊坠上的蓝色线条亮起柔和的光芒，嗡嗡作响地启动了。
暮暮把它举在自己和星光之间。“成功了。”她带着敬畏的低语说道。
星光微笑着。“月舞，亲爱的，陪暮暮去坎特拉高中。她要去收集魔法。”
她把手放在暮暮的肩膀上。“希望你已经准备好改变世界了。”
*******
余晖烁烁坐在坚硬的长椅上，头低低地垂着，面具摘下，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偶尔仍会有新的泪水滑落，但她一个小时前就已经不再痛哭流涕了。现在，她疲惫得连悲伤都感觉不到了。她只觉得自己失败透顶。
苹果杰克和小蝶多次试图安慰她，给她信心，但她却充耳不闻。最终，女孩们也都沉默了。她们三人与两名武装警卫同坐在一辆前来逮捕她们的卡车里，其他朋友则坐在另一辆车上。她不知道她们已经开了多久。
她和朋友们正被送往天知道什么地方，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们会被关押起来，遭受各种检查和折磨。她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告诉她要趁机逃跑。但即使她们奇迹般地甩掉了所有警卫，她们的脸现在也已经被人认出来了。她们的家人也会陷入危险。
还有鲁拉之月一家……
余晖烁烁紧紧闭上眼睛，新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脸颊滑落。提雷克现在肯定已经找上他们了。他们也不是没有可能活下来。如果幸运眷顾他们，说不定他们还打败了他。然而，余晖烁烁还是忍不住往最坏的方面想。当鲁拉之月一家看到提雷克用谁的身体四处走动时……
先是暮暮，然后是和星光的冲突，接着又是这一切。就在他们集齐六把钥匙中的五把之后。不，幸运已经离他们而去了。
余晖烁烁哼了一声，转动肩膀。她的双臂被绑在身后，已经僵硬得难受。她现在只想泡个热水澡，然后睡一觉，醒来发现回到一周前。
“你们俩能告诉我们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吗？”苹果杰克问道。
一名警卫坐在苹果杰克和小蝶中间。另一名坐在余晖烁烁对面，与她们相对。他们的眼睛被反光面罩遮住，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一言不发。
“至少能把我的帽子还给我吗？”那顶被没收的斯泰森毡帽孤零零地放在角落里。
两名警卫连头都没转一下。
“早该想到。”
“我们会怎么样？”小蝶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们会没事的，小蝶。”苹果杰克说道。她的语气充满自信，余晖烁烁几乎都信了。
卡车突然急刹车，所有人都向前滑去。余晖烁烁撞到了一名警卫身上，警卫迅速把她推回原位。透过厚厚的金属板，余晖烁烁能听到外面的扭打声和喊叫声。警卫们端起步枪，瞄准后门。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平息。
卡车的门解锁，缓缓打开，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然而，门外却没有人。
一名警卫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身体尽量压低。当他走到门口时，一道光线击中了他，他在一阵烟雾中消失了。烟雾散去后，一只绿色的青蛙出现在警卫刚才所在的位置。
“这是——”他的同伴刚说出两个字，一道光束也击中了他，他也变成了一只小青蛙，他的枪哐当一声掉在旁边的地上。
三个女孩都看着这两只青蛙，然后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困惑表情。她们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就被猛地推开，三个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现出轮廓。
崔克茜跳进卡车，跑到余晖烁烁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肩膀。“你没事！”
“你没事！”余晖烁烁叫道，“我……我以为……提雷克……”
崔克茜松开手，绕到余晖烁烁身后，用魔杖轻敲手铐，手铐瞬间打开。余晖烁烁把手臂向前伸，揉着手腕，疼得微微皱眉。
“谢谢你。”
塞琳娜扶着余晖烁烁下了卡车，崔克茜则去解救苹果杰克和小蝶。瑞瑞、云宝和萍琪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还有一群青蛙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蹦蹦跳跳，呱呱叫着。
“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苹果杰克问道，一边走下车，一边把她的斯泰森毡帽戴回原位。
“谢天谢地，追踪你们的魔法比追踪我们的敌人容易多了。”阿尔忒弥斯说道。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自信，只有疲惫。
余晖烁烁走到他面前，泪水又涌上眼眶。“阿尔忒弥斯……提雷克……他……？”
他移开视线。“他做到了。”
她向前弯下腰，用手捂住眼睛。“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告诉他光明彩虹在哪里，他就要……”
阿尔忒弥斯把她拉进怀里。“如果我不把它交给他，他就要夺走月舞的灵魂。看来我们都对在乎的人狠不下心。”
余晖烁烁感觉他抱得更紧了，他用虚弱的声音说：“他夺走了微光的灵魂。”
“什么？”余晖烁烁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感觉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可……这怎么可能？”
“她想帮忙。结果付出了代价。”
余晖烁烁更无力地靠在阿尔忒弥斯的怀里。虽然微光有时很让人头疼，但她不该遭受这样的事。她已经敞开心扉，还帮助了他们。尽管她粗鲁又固执，但余晖烁烁把她当作朋友。
“我们该走了。”塞琳娜说，“我们需要重新集结，想出一个计划。”
“那他们怎么办？”云宝指着那些青蛙问道。
“这个咒语几个小时后就会失效。”崔克茜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说道。
没人再发表意见。他们分组进行传送，没有回到鲁拉之月家，而是前往坎特拉高中后面森林里的灵门。余晖烁烁走进那棵藏着灵门的树，只觉得自己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向前冲去，直到她跌跌撞撞地出现在塞壬老巢所在岛屿的沙滩上。
在这个世界的这一边，夜幕刚刚降临，天空从深蓝色逐渐变为黑色，星星一颗颗闪烁出现。
余晖烁烁向前走了几步，看到微光靠在一棵树上，头歪向一边。余晖烁烁在微光面前双膝跪地。她的眼睛半睁着，毫无意识。她的呼吸缓慢而微弱，这可能是她的身体在没有灵魂的情况下唯一能做的事了。
水晶预备学院倒也不算糟糕。那时暮暮还以为月舞只是学校里最富有的女孩，而不是一个与魔法科学家勾结、企图推翻一名术士的女巫。她们会在图书馆一起学习，放学后一起练习音乐。暮暮甚至还会去观看月舞参演的戏剧。
但坎特拉高中呢？没错，一开始大家都把暮暮错认成她的公主分身。但误会澄清后，暮暮交到了六个新朋友，她视她们如家人般珍贵。观看弗莱什乐队的演出、参加课后集体活动、万圣节、冬季舞会（她和余晖在那里初吻）、乐队之战、春假、毕业舞会，以及其间发生的所有事。
暮暮从未想过，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自己能从生活中收获这么多。她自己的生活变成了一个她小时候会读的故事。即便现在事情变成这样，她内心仍有一部分渴望重新经历这一切。
“你没事吧？” 月舞终于缓过劲来，问道。
暮暮从主教学楼转过头，看向矗立在基座上、昂首挺立的大理石马雕像。“我没事。只是稍微回忆了一下。”
“暮暮……” 月舞试探性地伸出手，但又迅速缩了回去。“听着…… 你不觉得…… 也许这不是个好主意。”
暮暮大脑里有根神经 “咯噔” 一下。她猛地转头看向月舞，挑起一边眉毛。“哪部分不是好主意？”
月舞被她生硬的语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我…… 我不知道。我知道你很害怕，你想帮你的朋友们 —— 我知道她们对你有多重要。但是，这个传送门的想法现在感觉…… 太冒险了。”
“你说什么？现在你才告诉我这很冒险？我知道这有多冒险！你知道我为了走到这一步已经失去了多少吗？”
“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参与进来！” 月舞喊道，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我告诉过你，我不想让你卷入这些事！我知道这有多危险。现在你已经参与进来了，我担心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在你身上！我不想…… 我不想你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暮暮盯着月舞的面具。“别担心。和你不一样，我的计划肯定会成功。”
月舞又像被打了一样缩了一下。“暮暮，求你了，听我说 ——”
“不，你听我说！我一直都在对我的朋友和家人隐瞒我在做的事。你猜怎么着？余晖发现了，然后和我分手了！” 暮暮用手掌抵住隐隐作痛的心口，强忍着想哭的冲动。
“所以我猜你最终还是得偿所愿了！” 她咬牙切齿地说。随后松开下巴，继续说道，“她可能已经把发生的事告诉了我们其他朋友，所以我都能想象他们现在是怎么看我的！而现在，他们被警察抓了，可能正被移交给国土安全部或者联邦调查局！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结束这一切：我们打开一个传送门，把魔法恢复到这个世界，然后你杀了提雷克！”
暮暮转身面向大理石基座，基座上映出的自己正怒视着她。她从口袋里掏出魔法存储装置，举了起来。
“我不会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我不会失败。这次不会。”
她打开粉盒状的装置。它的前盖亮了起来，先是蓝色线条，接着是中间的紫色圆环。装置发出嗡嗡声，一个紫色能量球在中心凝聚。沉睡的传送门也隐隐发光回应，可见的魔法触须从基座上延伸出来，进入装置。
粉盒在暮暮手中变得滚烫。它剧烈摇晃、扭动，仿佛试图挣脱她的掌控。暮暮觉得收集到足够的魔法后，便用力把它从传送门旁拉开。但它像被磁铁吸引一样，往回拽。她用手按住盖子想把它合上，但它却出人意料地抵抗着。
月舞赶紧过来，一只手握住暮暮的手臂，稳住不停晃动的存储装置，另一只手压在暮暮手上，使劲往下按，想把盖子合上。
暮暮和月舞猛地一拽，将装置拉离传送门的作用范围，然后合上了盖子。嗡嗡声停止了，但灯光还在闪烁。暮暮喘着粗气，刚才的用力和兴奋让她心跳加速。她瞥了一眼传送门，心跳瞬间慢了下来。
在传送门中心附近，出现了一道发光的裂缝。只有她小拇指那么长，但对任何路过的人来说都很明显。
暮暮急忙走上前，把手放在大理石上。触感冰凉。这正常吗？她一直没机会好好研究它。她是不是把传送门的魔法都吸干了？
“我们或许该回去了。” 月舞说道，没察觉到暮暮的窘境。
暮暮用手指划过裂缝，看着一小片大理石剥落。她强忍着胃里涌起的恐惧。她之前告诉余晖，之后他们可以再建一个回小马国的传送门。但要是他们做不到呢？她是不是永远把女朋友困在这个世界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自己陷入恐慌之前稳住了情绪。不，她能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他们能打开一个通往异次元空间的传送门，那打开一个去小马国的传送门也不难。或者至少复制这个传送门，让它两年后能再次开启。
她把这份焦虑和其他情绪一起塞进脑海的角落，然后看向月舞，点了点头。月舞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几秒钟后，背后出现了白色的翅膀。她像抱新娘一样抱起暮暮，飞向天空。
返回实验室的途中，两人都没说话。从空中看，暮暮能看到市中心升起一股灰色烟雾。一想到艾达琪现在逍遥自在，趁她朋友们身陷困境为所欲为，她的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要是没人收拾你，等我能使用魔法，我知道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她努力呼出心中的怨恨，抬头看向月舞。和来的时候一样，月舞一直直视前方。暮暮很欣赏这一点。也许月舞真的放弃追求她了。
暮暮皱起眉头。她又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月舞只是想照顾她，尽管方式有些虚伪。暮暮把这份担忧抛到一边。她可以事后再道歉。
*******
余晖把微光安置在床上，将她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头柜上。耶梦加得从床底爬出来，盘在微光的肚子上。
“对不起。” 余晖低声说，“因为我来到这里，你才被卷入这一切。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靠自己从灵魂锁里解脱出来，但如果你需要依靠，我会在这里。在这边，我会尽我所能让你重获自由。”
她转身走出这个常年昏暗的房间，门没有关。斯波特跟在她身边，抬头担忧地看着她，低声呜咽着。
“她会没事的。等这一切结束，我也会没事的。”
余晖走下楼，看到朋友们都站在客厅里。紧张、不确定和哀伤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让余晖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确定把她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吗？” 苹果杰克问。
余晖捏了捏鼻梁，叹了口气。她的额头开始有压迫感。“我不知道。等鲁拉之月一家解决了艾达琪，也许我们可以把她送到医院。现在，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我们可以晚点再担心微光的事。” 云宝说，“要是提雷克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魔法，她在哪里都无所谓了。”
“没错。” 余晖抖了抖肩膀，试图平复紧张的神经。“微光说，星光抓住她的时候，她在一个地下实验室。我打赌平衡实验室肯定有一两个地下室。”
“哎呀。” 萍琪抱怨道，“要是我们不是为了阻止我们最好的朋友打开一个可能带来末日的传送门而闯进去，一个秘密实验室简直酷毙了。”
“我懂，对吧？” 云宝说。
“我们真的要闯进去吗？” 小蝶问。
余晖疲惫地耸耸肩。“你们想让我们报警吗？我们闯进去，求暮暮别这么做，如果有必要，就毁掉那台机器。”
“虽然我认同最终目标，但这感觉像是在擅自执法。” 瑞瑞说。看到余晖不满的眼神，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我们确实没什么别的选择。但就算我们阻止了星光，我们要怎么应对警察呢？还有提雷克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余晖大喊道，吓得朋友们一哆嗦，斯波特躲到了小蝶身后。余晖用手掌按压着脑袋两侧。她更多的是沮丧，而非愤怒，此刻，她都不知道该把这股沮丧归咎于何处。所有的一切，一切都乱成了一团麻。
“我不知道。” 她用更沮丧的声音重复道。她短暂地吸了口气，平静地说，“听着，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不能让星光打开传送门，让魔法回归，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进去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好的选择。也许结局会很糟糕。但现在，这是我唯一的计划。你们不用跟我一起去。”
“开什么玩笑。” 云宝立刻说道，“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闯进敌营。”
瑞瑞点点头。“虽然我有所顾虑，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支持你。”
“没错，是时候开启我们超级英雄故事里的擅自执法篇章了！” 萍琪欢呼道。
“为了拯救世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苹果杰克说。
小蝶犹豫地点点头。“我只是不希望再有其他人受伤。”
朋友们的忠诚让余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脑海中那个声音却在说她正把大家带向错误的方向，这股暖意又被冲淡了。她选择无视这个声音，只是简单地说：“谢谢你们。”
云宝朝门口挥了挥手。“来吧，我们得去阻止一个疯狂的科学家。”
女孩们鱼贯走出鲁拉之月家。余晖跪下来，最后一次抚摸斯波特，亲吻它告别。斯波特舔了舔她的脸颊，算是给她好运。
在外面，女孩们经过萍琪的车，它停在草坪中央，保险杠上有个凹痕。余晖猜这是提雷克和鲁拉之月一家对峙时留下的。
萍琪抱住车身，轻声说：“别担心，泡泡糖，我会回来找你的。” 她变身成小马形态，像烟花一样冲天而起。
其他人也纷纷变身，追着她飞向天空，瑞瑞用一块水晶圆盘带着自己和苹果杰克。
当她们飞过坎特拉郊区，逐渐靠近北郊时，余晖的胃里一阵翻腾。她不敢相信，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试图偷偷潜入实验室，现在又要回去了。星光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那次谈话中星光占据主导，还威胁说如果余晖插手，就会有严重后果。
但余晖拒绝坐视不管。虽然星光的威胁让她心生畏惧，但真正让余晖不寒而栗的，是她知道自己又得和暮暮对峙了。
*******
实验室的门嘶嘶地打开，暮暮大步走进，向左转，进入了存放 “神秘通道项目” 的侧室。星光正在里面等着，看到暮暮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月舞，她就像一位骄傲的家长。
“来得正好！” 星光说，“传送门枪的改装差不多完成了！我们只需要新的能量源！”
暮暮递出存储装置，星光带着敬畏又兴奋的神情接过。她把装置翻来覆去，欣赏着那蓝紫色的光芒。
“这次肯定行。我能感觉到。姑娘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暮暮说着，紧紧抓住自己的决心，以此压制内心的恐惧。
月舞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星光等双钻完成对机器面板的最后调试，然后走上前，把存储装置插进顶部靠后的插槽里。暮暮感觉这次和第一次尝试有所不同，因为整个机器因新注入的能量而嗡嗡作响，前端喷嘴周围的特斯拉线圈闪烁着紫色能量。
“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查。” 夜翔说着，把连接到中央魔法收集器的电缆插进传送门枪的第一个插槽。双钻关上门，把他们五个人关在了里面。
暮暮的身体因期待而微微颤抖。这只是第二次测试，但她内心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次会成功。
坚持住，余晖。我会找到办法救你出去。然后，你就会明白我是对的。
“我们准备好了，博士。” 双钻说着，已经在平板电脑上记录起来。
星光走到控制面板前。“无论成败，这都是我们离实现梦想最近的一次。但我今天感觉很不错。神秘通道传送门第二次测试，启动！”
大家都拉下护目镜。月舞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星光转动旋钮，按下启动按钮。和之前一样，灯光暗了下来，机器伴随着一阵电流声启动。光线在喷嘴口聚集，随着机器嗡嗡声变大，光线绕着喷嘴口盘旋。它比之前晃动得少多了，这让暮暮信心大增。
光线又舞动了几秒钟，然后喷嘴向后面的墙壁射出一道稳定的光束。撞击点出现一个白色斑点，随着传送门试图稳定下来，它不断拉伸、变形。
“百分之二十。” 星光说，瘴气的光芒在她的护目镜上反射。
将他们与测试区域隔开的玻璃隔板摇晃起来。暮暮的几缕头发飘向前方。能量光束保持稳定，但传送门却迟迟无法成型。
“百分之三十！”星光转动旋钮。
一阵不同于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充斥在空气中。那团雾气蔓延开来，占据了更多墙面。它似乎想要形成一个圆形，却始终无法如愿。
“百分之四十！”
暮暮发誓她能感觉到地面在颤抖。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玻璃墙摇晃得更加剧烈。但与上次不同的是，光束依然稳定，一条坚实的光线连接着一个时隐时现的卵形白色物体。不过，若那层光幕之后有什么东西，暮暮什么也看不见。
“百分之五十！”星光绝望地大喊。
此时地面明显在晃动。暮暮的头发被往传送门方向拉扯，玻璃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一盏荧光灯熄灭了，接着又是一盏，再一盏。
“星光！”月舞喊道。
“就快成功了！百分之五十五！”星光又把旋钮转了一下。
机器剧烈摇晃起来。暮暮的护目镜带子紧紧勒着她的后脑勺。更多裂缝在玻璃上蔓延开来。但此时传送门已完全形成一个圆形，且每过一秒就愈发明亮。一道道白色电弧从里面迸发出来。
“成功了！”星光大喊，“我觉得成功了！”
机器发出一声巨响，一块面板突然脱落，向前飞去，贴在了玻璃上。裸露的电线嘶嘶地冒着烟。
“快关掉它！”月舞喊道。
星光迅速把旋钮转回零，按下红色按钮。光束瞬间消失，但通往另一个维度的敞开的传送门依然存在。
晃动停止了，重力的拉扯也减弱了，不过暮暮的头发仍向前飘动着。她抬起护目镜，朝玻璃走去。
“我们确定这算成功了吗？我在里面什么也没看到。”
星光也抬起护目镜。“我们打开了通往某个地方的门！我们成功打开了传送门！人类已经打破了次元界限！”
月舞向前迈了半步。“她是对的。我……我能感觉到魔法。”她皱起眉头，“有点不对劲。”
暮暮回头看向她。“什么……”
空气再次震动起来，起初是轻微的嗡嗡声，随后强度迅速增强，暮暮甚至能看到空气中的涟漪。仿佛有一百张纸同时被撕裂的声音刮擦着暮暮的耳朵。重力突然改变，把暮暮向后推挤到玻璃墙上。
“暮暮！”月舞尖叫起来，头发在她脸前狂舞。
“发生什么事了？”暮暮大喊。
星光紧紧抓住控制面板，重力也试图把她向前拉扯。“传送门出问题了！”
*******
余晖和女孩们戴着面具，降落在平衡实验室前。她们推开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接待员的桌子上放着一块“外出午餐”的牌子。
“云宝，去检查一下这栋楼。”余晖命令道。
“没问题。”云宝飞速离开，九秒后，她在余晖身边急刹停下。“这里有几个人，大多数在教室里。我看到走廊尽头有几部电梯，只能往下走。”
“听起来像是个秘密实验室！”萍琪欢快地说。
云宝带路来到一个小分支通道，那里有两扇电梯门。她按下向下的箭头，其中一部电梯立刻打开。女孩们鱼贯而入，向下驶去。
下降过程中，灯光闪烁不定，亮度不均匀地忽明忽暗。电梯猛地停下，门打开后，出现一条短走廊，尽头是一扇钢制滑动门。
“看起来我们需要一把钥匙。”她们走近时，小蝶看着刷卡面板说道。
“不用，交给我。”云宝说，“阿杰？”
苹果杰克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把手指插进两扇门之间的狭小缝隙。她肌肉紧绷，灵光闪耀，用力把两扇门拉开，金属门被强行拽回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门后的方形实验室里，大概有八名科学家，每个人都还在从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噪音中缓过神来。他们惊讶地盯着这六个突然出现的蒙面女孩。
“哇，你们怎么进来的？”一个顶着蓬松蓝色头发的人问道。
“从门进来的呀，笨蛋！”萍琪说。
“你们也要从这门出去。”云宝说着，飞速向前，抓住那个年轻人，把他带到走廊尽头。她又跑回实验室，对其他科学家如法炮制，直到房间里空无一人。
还没等他们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苹果杰克再次抓住门，把它们拉上，把两扇门挤到一起，让它们再也打不开。
“我们很抱歉！”小蝶隔着门喊道。
余晖摘下面具，环顾房间。桌子和工作台杂乱地摆放着，上面堆满了笔记、图表和一些奇形怪状的机器。最奇怪的是一个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圆柱形装置。在厚厚的玻璃里面，点点光芒闪烁飞舞。
“魔法。”余晖低声说道。她把目光移开。实验室里还有几扇门，通向更深处。暮暮和星光肯定在其中一扇门后面。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把机器和杯子从桌子上震落，让从头顶装置上垂下的电线中电流乱窜。震动只持续了几秒钟。
苹果杰克转过身。“这是地震，还是……”
余晖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感觉就像自己的血液在慢慢被抽走。
“你们其他人也有这种感觉吗？”瑞瑞搓着胳膊问道。
萍琪打了个哆嗦。“这感觉有点像——”
他们头顶的玻璃容器突然爆炸。余晖抬起手臂挡住落下的玻璃，却瞥见那些闪烁的光点向左飞驰而去。玻璃不再掉落时，她正要朝光点消失的那扇门跑去，但突然停住，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呼吸急促。她的火焰闪烁了几下，然后黯淡下来。
云宝紧紧抓住脑袋一侧，她小马的特征忽隐忽现。“这是怎么回事？”
余晖没有回答。她鼓足勇气，朝那扇门跑去，但和入口一样，这扇门也需要门卡。“苹果杰克！”
苹果杰克的小马耳朵又冒了出来，她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抓住门的两边，大喊一声，把门拉开。
余晖有两秒钟时间看清眼前的一切。星光紧紧抓着一个金色的射线枪装置。月舞用脚跟抵住地面，以免向前滑去。两名科学家原地奔跑，试图摆脱从玻璃屏幕另一侧的一个白色空洞中散发出来的引力……而暮暮正被压在那面玻璃上。
玻璃破碎，暮暮被向后拽向传送门，余晖向前一跃。她双手抓住暮暮的右手。透过飞舞的发丝，她看到月舞抓住暮暮的左手，光翼奋力扇动，对抗着引力的拉扯。
暮暮的双腿已经被白色光芒吞没，传送门正不断缩小。余晖更快地扇动翅膀，但她的凤凰形态突然变得难以维持。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不，是她的魔法在迅速消逝。
“余晖……”暮暮睁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她。
“我抓住你了，暮暮！我抓住你了！”余晖在呼啸的风声中大喊。
月舞用力拉着暮暮的手臂，泪水落入漩涡之中。“别放手！别放手！”她喃喃自语，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和余晖一样，她的翅膀也在努力维持显现。
余晖身后传来阵阵呼喊声、撞击声和摩擦声。偶尔有金属碎片和电线从她身边飞过，被吸进传送门。她全然不顾，眼睛紧紧盯着暮暮，使出浑身力气拉扯。但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暮暮一点点地向缩小的传送门深处滑去。
“余晖，求你了！”暮暮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余晖的手。
“我不会放手的，暮暮，我保证！”余晖拼尽全力拉扯，但这就像在与飓风对抗。
汗水从月舞脸上滑落。她一边拉着暮暮，一边尖叫着，接着又尖叫起来，因为她的手一滑，翅膀把她甩到了房间的另一头。
暮暮向后猛地一缩，肩膀已经没入传送门。余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做着最后一次绝望的努力，想阻止暮暮继续下沉。和月舞一样，她发出一声不屈的怒吼，用力一拉，但传送门的吸力更强。
“余晖，”暮暮说，传送门已经到了她的脖子处，“我——”
余晖的火焰熄灭了。她的力气用尽，手松开了。暮暮的手从她手中滑脱，随着传送门旋转关闭，她消失在了里面。余晖摔倒在地，暮暮的眼镜掉落在她身旁。风声停止，压力消失，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在实验室里，她把手机放在储物柜里，正拼命地进行他们最新的项目。她怎么会知道市中心发生了什么事呢？直到大家都上来吃午饭，暮暮才知晓。午餐室里的两台电视音量被调高，正同步播报着新闻。
“袭击似乎已经结束。那只怪物，大致可形容为一只漂浮的海龙，目前静止不动，盘旋在第三大街上方。我们无法确定艾达琪的行踪，已确认她至少对市中心的破坏负有部分责任。与此同时，六名义务警员已被逮捕并带走，许多目击者称他们拥有超能力。目前他们的身份尚未公布。截至目前，我们还不清楚受伤人数或可能的伤亡情况。”
暮暮盯着电视画面，镜头扫过一条满目疮痍的街道。汽车翻倒，店面破碎，几座写字楼的玻璃窗完全破碎。暮暮在乐队之战中见过的那只巨大的黄色怪兽正漂浮在街区上方，眼睛一眨不眨。
“我们的直升机捕捉到了这场战斗的画面。”女主播继续说道，一段晃动的视频出现在屏幕上。熟悉的身影与艾达琪化身的塞壬巨兽对峙。一道火焰从一栋建筑物侧面喷射而出，让这只怪物暴跳如雷。艾达琪本人很快出现，接住了伪装的苹果杰克扔向她的一辆卡车。
“国家当局仍未给出官方回应。市长已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并敦促所有人待在室内。不用说，民众陷入恐慌，网上已经谣言四起——”
暮暮转身，冲出了自助餐厅，实验服在身后飘动。她跑到储物柜前，猛地打开，抓起手机。
艾达琪在市中心。全体出动！
她错过了这条消息。这是余晖烁烁几天来的第一条信息，而她却错过了。暮暮不在乎这是不是在群聊里发的；余晖烁烁呼唤了大家。不管有没有魔法，她本可以帮忙的。也许她们能和好如初。也许暮暮能让她理解自己。
从那天晚上起，暮暮就像个幽灵。她带着一个单一的目标在世间徘徊：完成传送门。如果他们完成了传送门，就会拥有魔法。如果他们有了魔法，就能阻止提雷克，并为余晖烁烁打造一个新的回家传送门。如果他们阻止了提雷克，并建造了一个通往小马国的新大门，那么也许余晖烁烁会原谅她。
余晖烁烁骑着摩托车离开的那一刻，暮暮就想打电话求她回来——放弃她一直在努力做的一切。但她却回到自己的房间，哭到睡着。因为她知道自己为了正确的理由却做了错事。因为这是暮暮一直想避免的情况之一。
她踢了一下储物柜，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切都在分崩离析。余晖烁烁对她大发雷霆还不够，她所有的朋友也都被捕了。她本应该在那里的。她本应该和他们并肩作战。她现在又该如何从这里帮到他们呢？
“你没事吧，暮暮？”
暮暮迅速擦了擦脸，转过身。“我……我没事，星光博士。”
星光同情地摇了摇头。“不用物理学家也能看出是怎么回事。那些是你的朋友，对吧？我猜余晖烁烁也在其中。”
暮暮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星光把手放在暮暮的肩膀上。“我很抱歉。人们常常害怕他们不理解的东西。但是，现在还不晚。你仍然可以帮助他们。”
暮暮擦去剩下的泪水，问道：“怎么做？”
“一旦我们将魔法重新引入这个世界，他们看起来就不会是危险的异类了，不是吗？也许他们仍会因擅自执法而被指控，但这总比被关在秘密的政府设施里要好。”
暮暮觉得这确实好一些，哪怕只是稍微好一点。这是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但她也没有别的可以依靠了。总比她的朋友们自己越狱，然后陷入更大的麻烦要好。不，暮暮得尽快救他们出来。
星光领着她回到自助餐厅。“我们先给你弄点吃的。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得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去工作了。”她用温柔、慈母般的声音说道。
暮暮并不饿，但还是听从了星光的建议。她狼吞虎咽地吃完食物，几乎没和其他人说一句话就冲回了实验室。在她和星光共用的工作台上，放着一个小得多但可能更高效的月舞魔法吸收器版本。这个吸收器看起来像一个化妆粉盒，紫色的圆形，上面有发光的蓝色线条。它敞开着，电线从内部腔室垂下来，连接到一个装有萨卡纳斯碎片的容器上。
暮暮把护目镜拉到眼睛上，继续工作。她调整电路板，重新评估她和星光创造的魔法公式，并配置内部的容纳系统。偶尔有魔法火花顺着电缆蜿蜒而下，进入吊坠。
暮暮全神贯注于自己的任务，直到有人轻敲桌子一角，她才注意到实验室里还有其他人。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月舞正用这一周来一直带着的怜悯表情看着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想干什么？”暮暮问道，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冷漠。
月舞双手紧握在胸前。“我只是想确定你没事。我看了新闻，然后……我很担心。尤其是在你的朋友们……”
“他们会没事的。”暮暮厉声说道。她低头看着那个装置，“一旦我们完成这个，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暮暮——”
“月舞，请不要打扰我最得力的员工。”
星光和实验室的其他人员陆续走进门，回到各自的岗位。星光带着她那一贯精明的微笑，走到工作台前，低头看着暮暮的进展。
“我真希望能有钱给你提供一份带薪实习。以你所有的努力和奉献精神，我也会给你加薪的。”星光说道。
暮暮不像以前那样对星光的赞扬欣然接受了，但脸颊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我正在给我们的容纳装置做最后的调整。它储存不了太多魔法，但如果我们的计算正确，而且运气好的话，它应该能够过滤来自传送门的魔法。”
“一旦我们把它和我们的传送门装置结合起来，我们这个世界和魔法世界之间的壁垒就会轰然倒塌。”星光搓了搓手。
月舞坐立不安，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
暮暮做了最后的调整，然后把电线从吊坠上拔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合上，翻过来，拧紧后板。吊坠上的蓝色线条亮起柔和的光芒，嗡嗡作响地启动了。
暮暮把它举在自己和星光之间。“成功了。”她带着敬畏的低语说道。
星光微笑着。“月舞，亲爱的，陪暮暮去坎特拉高中。她要去收集魔法。”
她把手放在暮暮的肩膀上。“希望你已经准备好改变世界了。”
*******
余晖烁烁坐在坚硬的长椅上，头低低地垂着，面具摘下，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偶尔仍会有新的泪水滑落，但她一个小时前就已经不再痛哭流涕了。现在，她疲惫得连悲伤都感觉不到了。她只觉得自己失败透顶。
苹果杰克和小蝶多次试图安慰她，给她信心，但她却充耳不闻。最终，女孩们也都沉默了。她们三人与两名武装警卫同坐在一辆前来逮捕她们的卡车里，其他朋友则坐在另一辆车上。她不知道她们已经开了多久。
她和朋友们正被送往天知道什么地方，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们会被关押起来，遭受各种检查和折磨。她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告诉她要趁机逃跑。但即使她们奇迹般地甩掉了所有警卫，她们的脸现在也已经被人认出来了。她们的家人也会陷入危险。
还有鲁拉之月一家……
余晖烁烁紧紧闭上眼睛，新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脸颊滑落。提雷克现在肯定已经找上他们了。他们也不是没有可能活下来。如果幸运眷顾他们，说不定他们还打败了他。然而，余晖烁烁还是忍不住往最坏的方面想。当鲁拉之月一家看到提雷克用谁的身体四处走动时……
先是暮暮，然后是和星光的冲突，接着又是这一切。就在他们集齐六把钥匙中的五把之后。不，幸运已经离他们而去了。
余晖烁烁哼了一声，转动肩膀。她的双臂被绑在身后，已经僵硬得难受。她现在只想泡个热水澡，然后睡一觉，醒来发现回到一周前。
“你们俩能告诉我们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吗？”苹果杰克问道。
一名警卫坐在苹果杰克和小蝶中间。另一名坐在余晖烁烁对面，与她们相对。他们的眼睛被反光面罩遮住，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一言不发。
“至少能把我的帽子还给我吗？”那顶被没收的斯泰森毡帽孤零零地放在角落里。
两名警卫连头都没转一下。
“早该想到。”
“我们会怎么样？”小蝶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们会没事的，小蝶。”苹果杰克说道。她的语气充满自信，余晖烁烁几乎都信了。
卡车突然急刹车，所有人都向前滑去。余晖烁烁撞到了一名警卫身上，警卫迅速把她推回原位。透过厚厚的金属板，余晖烁烁能听到外面的扭打声和喊叫声。警卫们端起步枪，瞄准后门。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平息。
卡车的门解锁，缓缓打开，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然而，门外却没有人。
一名警卫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身体尽量压低。当他走到门口时，一道光线击中了他，他在一阵烟雾中消失了。烟雾散去后，一只绿色的青蛙出现在警卫刚才所在的位置。
“这是——”他的同伴刚说出两个字，一道光束也击中了他，他也变成了一只小青蛙，他的枪哐当一声掉在旁边的地上。
三个女孩都看着这两只青蛙，然后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困惑表情。她们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就被猛地推开，三个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现出轮廓。
崔克茜跳进卡车，跑到余晖烁烁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肩膀。“你没事！”
“你没事！”余晖烁烁叫道，“我……我以为……提雷克……”
崔克茜松开手，绕到余晖烁烁身后，用魔杖轻敲手铐，手铐瞬间打开。余晖烁烁把手臂向前伸，揉着手腕，疼得微微皱眉。
“谢谢你。”
塞琳娜扶着余晖烁烁下了卡车，崔克茜则去解救苹果杰克和小蝶。瑞瑞、云宝和萍琪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还有一群青蛙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蹦蹦跳跳，呱呱叫着。
“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苹果杰克问道，一边走下车，一边把她的斯泰森毡帽戴回原位。
“谢天谢地，追踪你们的魔法比追踪我们的敌人容易多了。”阿尔忒弥斯说道。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自信，只有疲惫。
余晖烁烁走到他面前，泪水又涌上眼眶。“阿尔忒弥斯……提雷克……他……？”
他移开视线。“他做到了。”
她向前弯下腰，用手捂住眼睛。“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告诉他光明彩虹在哪里，他就要……”
阿尔忒弥斯把她拉进怀里。“如果我不把它交给他，他就要夺走月舞的灵魂。看来我们都对在乎的人狠不下心。”
余晖烁烁感觉他抱得更紧了，他用虚弱的声音说：“他夺走了微光的灵魂。”
“什么？”余晖烁烁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感觉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可……这怎么可能？”
“她想帮忙。结果付出了代价。”
余晖烁烁更无力地靠在阿尔忒弥斯的怀里。虽然微光有时很让人头疼，但她不该遭受这样的事。她已经敞开心扉，还帮助了他们。尽管她粗鲁又固执，但余晖烁烁把她当作朋友。
“我们该走了。”塞琳娜说，“我们需要重新集结，想出一个计划。”
“那他们怎么办？”云宝指着那些青蛙问道。
“这个咒语几个小时后就会失效。”崔克茜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说道。
没人再发表意见。他们分组进行传送，没有回到鲁拉之月家，而是前往坎特拉高中后面森林里的灵门。余晖烁烁走进那棵藏着灵门的树，只觉得自己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向前冲去，直到她跌跌撞撞地出现在塞壬老巢所在岛屿的沙滩上。
在这个世界的这一边，夜幕刚刚降临，天空从深蓝色逐渐变为黑色，星星一颗颗闪烁出现。
余晖烁烁向前走了几步，看到微光靠在一棵树上，头歪向一边。余晖烁烁在微光面前双膝跪地。她的眼睛半睁着，毫无意识。她的呼吸缓慢而微弱，这可能是她的身体在没有灵魂的情况下唯一能做的事了。
水晶预备学院倒也不算糟糕。那时暮暮还以为月舞只是学校里最富有的女孩，而不是一个与魔法科学家勾结、企图推翻一名术士的女巫。她们会在图书馆一起学习，放学后一起练习音乐。暮暮甚至还会去观看月舞参演的戏剧。
但坎特拉高中呢？没错，一开始大家都把暮暮错认成她的公主分身。但误会澄清后，暮暮交到了六个新朋友，她视她们如家人般珍贵。观看弗莱什乐队的演出、参加课后集体活动、万圣节、冬季舞会（她和余晖在那里初吻）、乐队之战、春假、毕业舞会，以及其间发生的所有事。
暮暮从未想过，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自己能从生活中收获这么多。她自己的生活变成了一个她小时候会读的故事。即便现在事情变成这样，她内心仍有一部分渴望重新经历这一切。
“你没事吧？” 月舞终于缓过劲来，问道。
暮暮从主教学楼转过头，看向矗立在基座上、昂首挺立的大理石马雕像。“我没事。只是稍微回忆了一下。”
“暮暮……” 月舞试探性地伸出手，但又迅速缩了回去。“听着…… 你不觉得…… 也许这不是个好主意。”
暮暮大脑里有根神经 “咯噔” 一下。她猛地转头看向月舞，挑起一边眉毛。“哪部分不是好主意？”
月舞被她生硬的语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我…… 我不知道。我知道你很害怕，你想帮你的朋友们 —— 我知道她们对你有多重要。但是，这个传送门的想法现在感觉…… 太冒险了。”
“你说什么？现在你才告诉我这很冒险？我知道这有多冒险！你知道我为了走到这一步已经失去了多少吗？”
“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参与进来！” 月舞喊道，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我告诉过你，我不想让你卷入这些事！我知道这有多危险。现在你已经参与进来了，我担心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在你身上！我不想…… 我不想你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暮暮盯着月舞的面具。“别担心。和你不一样，我的计划肯定会成功。”
月舞又像被打了一样缩了一下。“暮暮，求你了，听我说 ——”
“不，你听我说！我一直都在对我的朋友和家人隐瞒我在做的事。你猜怎么着？余晖发现了，然后和我分手了！” 暮暮用手掌抵住隐隐作痛的心口，强忍着想哭的冲动。
“所以我猜你最终还是得偿所愿了！” 她咬牙切齿地说。随后松开下巴，继续说道，“她可能已经把发生的事告诉了我们其他朋友，所以我都能想象他们现在是怎么看我的！而现在，他们被警察抓了，可能正被移交给国土安全部或者联邦调查局！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结束这一切：我们打开一个传送门，把魔法恢复到这个世界，然后你杀了提雷克！”
暮暮转身面向大理石基座，基座上映出的自己正怒视着她。她从口袋里掏出魔法存储装置，举了起来。
“我不会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我不会失败。这次不会。”
她打开粉盒状的装置。它的前盖亮了起来，先是蓝色线条，接着是中间的紫色圆环。装置发出嗡嗡声，一个紫色能量球在中心凝聚。沉睡的传送门也隐隐发光回应，可见的魔法触须从基座上延伸出来，进入装置。
粉盒在暮暮手中变得滚烫。它剧烈摇晃、扭动，仿佛试图挣脱她的掌控。暮暮觉得收集到足够的魔法后，便用力把它从传送门旁拉开。但它像被磁铁吸引一样，往回拽。她用手按住盖子想把它合上，但它却出人意料地抵抗着。
月舞赶紧过来，一只手握住暮暮的手臂，稳住不停晃动的存储装置，另一只手压在暮暮手上，使劲往下按，想把盖子合上。
暮暮和月舞猛地一拽，将装置拉离传送门的作用范围，然后合上了盖子。嗡嗡声停止了，但灯光还在闪烁。暮暮喘着粗气，刚才的用力和兴奋让她心跳加速。她瞥了一眼传送门，心跳瞬间慢了下来。
在传送门中心附近，出现了一道发光的裂缝。只有她小拇指那么长，但对任何路过的人来说都很明显。
暮暮急忙走上前，把手放在大理石上。触感冰凉。这正常吗？她一直没机会好好研究它。她是不是把传送门的魔法都吸干了？
“我们或许该回去了。” 月舞说道，没察觉到暮暮的窘境。
暮暮用手指划过裂缝，看着一小片大理石剥落。她强忍着胃里涌起的恐惧。她之前告诉余晖，之后他们可以再建一个回小马国的传送门。但要是他们做不到呢？她是不是永远把女朋友困在这个世界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自己陷入恐慌之前稳住了情绪。不，她能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他们能打开一个通往异次元空间的传送门，那打开一个去小马国的传送门也不难。或者至少复制这个传送门，让它两年后能再次开启。
她把这份焦虑和其他情绪一起塞进脑海的角落，然后看向月舞，点了点头。月舞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几秒钟后，背后出现了白色的翅膀。她像抱新娘一样抱起暮暮，飞向天空。
返回实验室的途中，两人都没说话。从空中看，暮暮能看到市中心升起一股灰色烟雾。一想到艾达琪现在逍遥自在，趁她朋友们身陷困境为所欲为，她的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要是没人收拾你，等我能使用魔法，我知道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她努力呼出心中的怨恨，抬头看向月舞。和来的时候一样，月舞一直直视前方。暮暮很欣赏这一点。也许月舞真的放弃追求她了。
暮暮皱起眉头。她又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月舞只是想照顾她，尽管方式有些虚伪。暮暮把这份担忧抛到一边。她可以事后再道歉。
*******
余晖把微光安置在床上，将她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头柜上。耶梦加得从床底爬出来，盘在微光的肚子上。
“对不起。” 余晖低声说，“因为我来到这里，你才被卷入这一切。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靠自己从灵魂锁里解脱出来，但如果你需要依靠，我会在这里。在这边，我会尽我所能让你重获自由。”
她转身走出这个常年昏暗的房间，门没有关。斯波特跟在她身边，抬头担忧地看着她，低声呜咽着。
“她会没事的。等这一切结束，我也会没事的。”
余晖走下楼，看到朋友们都站在客厅里。紧张、不确定和哀伤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让余晖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确定把她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吗？” 苹果杰克问。
余晖捏了捏鼻梁，叹了口气。她的额头开始有压迫感。“我不知道。等鲁拉之月一家解决了艾达琪，也许我们可以把她送到医院。现在，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我们可以晚点再担心微光的事。” 云宝说，“要是提雷克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魔法，她在哪里都无所谓了。”
“没错。” 余晖抖了抖肩膀，试图平复紧张的神经。“微光说，星光抓住她的时候，她在一个地下实验室。我打赌平衡实验室肯定有一两个地下室。”
“哎呀。” 萍琪抱怨道，“要是我们不是为了阻止我们最好的朋友打开一个可能带来末日的传送门而闯进去，一个秘密实验室简直酷毙了。”
“我懂，对吧？” 云宝说。
“我们真的要闯进去吗？” 小蝶问。
余晖疲惫地耸耸肩。“你们想让我们报警吗？我们闯进去，求暮暮别这么做，如果有必要，就毁掉那台机器。”
“虽然我认同最终目标，但这感觉像是在擅自执法。” 瑞瑞说。看到余晖不满的眼神，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我们确实没什么别的选择。但就算我们阻止了星光，我们要怎么应对警察呢？还有提雷克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余晖大喊道，吓得朋友们一哆嗦，斯波特躲到了小蝶身后。余晖用手掌按压着脑袋两侧。她更多的是沮丧，而非愤怒，此刻，她都不知道该把这股沮丧归咎于何处。所有的一切，一切都乱成了一团麻。
“我不知道。” 她用更沮丧的声音重复道。她短暂地吸了口气，平静地说，“听着，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不能让星光打开传送门，让魔法回归，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进去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好的选择。也许结局会很糟糕。但现在，这是我唯一的计划。你们不用跟我一起去。”
“开什么玩笑。” 云宝立刻说道，“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闯进敌营。”
瑞瑞点点头。“虽然我有所顾虑，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支持你。”
“没错，是时候开启我们超级英雄故事里的擅自执法篇章了！” 萍琪欢呼道。
“为了拯救世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苹果杰克说。
小蝶犹豫地点点头。“我只是不希望再有其他人受伤。”
朋友们的忠诚让余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脑海中那个声音却在说她正把大家带向错误的方向，这股暖意又被冲淡了。她选择无视这个声音，只是简单地说：“谢谢你们。”
云宝朝门口挥了挥手。“来吧，我们得去阻止一个疯狂的科学家。”
女孩们鱼贯走出鲁拉之月家。余晖跪下来，最后一次抚摸斯波特，亲吻它告别。斯波特舔了舔她的脸颊，算是给她好运。
在外面，女孩们经过萍琪的车，它停在草坪中央，保险杠上有个凹痕。余晖猜这是提雷克和鲁拉之月一家对峙时留下的。
萍琪抱住车身，轻声说：“别担心，泡泡糖，我会回来找你的。” 她变身成小马形态，像烟花一样冲天而起。
其他人也纷纷变身，追着她飞向天空，瑞瑞用一块水晶圆盘带着自己和苹果杰克。
当她们飞过坎特拉郊区，逐渐靠近北郊时，余晖的胃里一阵翻腾。她不敢相信，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试图偷偷潜入实验室，现在又要回去了。星光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那次谈话中星光占据主导，还威胁说如果余晖插手，就会有严重后果。
但余晖拒绝坐视不管。虽然星光的威胁让她心生畏惧，但真正让余晖不寒而栗的，是她知道自己又得和暮暮对峙了。
*******
实验室的门嘶嘶地打开，暮暮大步走进，向左转，进入了存放 “神秘通道项目” 的侧室。星光正在里面等着，看到暮暮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月舞，她就像一位骄傲的家长。
“来得正好！” 星光说，“传送门枪的改装差不多完成了！我们只需要新的能量源！”
暮暮递出存储装置，星光带着敬畏又兴奋的神情接过。她把装置翻来覆去，欣赏着那蓝紫色的光芒。
“这次肯定行。我能感觉到。姑娘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暮暮说着，紧紧抓住自己的决心，以此压制内心的恐惧。
月舞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星光等双钻完成对机器面板的最后调试，然后走上前，把存储装置插进顶部靠后的插槽里。暮暮感觉这次和第一次尝试有所不同，因为整个机器因新注入的能量而嗡嗡作响，前端喷嘴周围的特斯拉线圈闪烁着紫色能量。
“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查。” 夜翔说着，把连接到中央魔法收集器的电缆插进传送门枪的第一个插槽。双钻关上门，把他们五个人关在了里面。
暮暮的身体因期待而微微颤抖。这只是第二次测试，但她内心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次会成功。
坚持住，余晖。我会找到办法救你出去。然后，你就会明白我是对的。
“我们准备好了，博士。” 双钻说着，已经在平板电脑上记录起来。
星光走到控制面板前。“无论成败，这都是我们离实现梦想最近的一次。但我今天感觉很不错。神秘通道传送门第二次测试，启动！”
大家都拉下护目镜。月舞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星光转动旋钮，按下启动按钮。和之前一样，灯光暗了下来，机器伴随着一阵电流声启动。光线在喷嘴口聚集，随着机器嗡嗡声变大，光线绕着喷嘴口盘旋。它比之前晃动得少多了，这让暮暮信心大增。
光线又舞动了几秒钟，然后喷嘴向后面的墙壁射出一道稳定的光束。撞击点出现一个白色斑点，随着传送门试图稳定下来，它不断拉伸、变形。
“百分之二十。” 星光说，瘴气的光芒在她的护目镜上反射。
将他们与测试区域隔开的玻璃隔板摇晃起来。暮暮的几缕头发飘向前方。能量光束保持稳定，但传送门却迟迟无法成型。
“百分之三十！”星光转动旋钮。
一阵不同于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充斥在空气中。那团雾气蔓延开来，占据了更多墙面。它似乎想要形成一个圆形，却始终无法如愿。
“百分之四十！”
暮暮发誓她能感觉到地面在颤抖。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玻璃墙摇晃得更加剧烈。但与上次不同的是，光束依然稳定，一条坚实的光线连接着一个时隐时现的卵形白色物体。不过，若那层光幕之后有什么东西，暮暮什么也看不见。
“百分之五十！”星光绝望地大喊。
此时地面明显在晃动。暮暮的头发被往传送门方向拉扯，玻璃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一盏荧光灯熄灭了，接着又是一盏，再一盏。
“星光！”月舞喊道。
“就快成功了！百分之五十五！”星光又把旋钮转了一下。
机器剧烈摇晃起来。暮暮的护目镜带子紧紧勒着她的后脑勺。更多裂缝在玻璃上蔓延开来。但此时传送门已完全形成一个圆形，且每过一秒就愈发明亮。一道道白色电弧从里面迸发出来。
“成功了！”星光大喊，“我觉得成功了！”
机器发出一声巨响，一块面板突然脱落，向前飞去，贴在了玻璃上。裸露的电线嘶嘶地冒着烟。
“快关掉它！”月舞喊道。
星光迅速把旋钮转回零，按下红色按钮。光束瞬间消失，但通往另一个维度的敞开的传送门依然存在。
晃动停止了，重力的拉扯也减弱了，不过暮暮的头发仍向前飘动着。她抬起护目镜，朝玻璃走去。
“我们确定这算成功了吗？我在里面什么也没看到。”
星光也抬起护目镜。“我们打开了通往某个地方的门！我们成功打开了传送门！人类已经打破了次元界限！”
月舞向前迈了半步。“她是对的。我……我能感觉到魔法。”她皱起眉头，“有点不对劲。”
暮暮回头看向她。“什么……”
空气再次震动起来，起初是轻微的嗡嗡声，随后强度迅速增强，暮暮甚至能看到空气中的涟漪。仿佛有一百张纸同时被撕裂的声音刮擦着暮暮的耳朵。重力突然改变，把暮暮向后推挤到玻璃墙上。
“暮暮！”月舞尖叫起来，头发在她脸前狂舞。
“发生什么事了？”暮暮大喊。
星光紧紧抓住控制面板，重力也试图把她向前拉扯。“传送门出问题了！”
*******
余晖和女孩们戴着面具，降落在平衡实验室前。她们推开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接待员的桌子上放着一块“外出午餐”的牌子。
“云宝，去检查一下这栋楼。”余晖命令道。
“没问题。”云宝飞速离开，九秒后，她在余晖身边急刹停下。“这里有几个人，大多数在教室里。我看到走廊尽头有几部电梯，只能往下走。”
“听起来像是个秘密实验室！”萍琪欢快地说。
云宝带路来到一个小分支通道，那里有两扇电梯门。她按下向下的箭头，其中一部电梯立刻打开。女孩们鱼贯而入，向下驶去。
下降过程中，灯光闪烁不定，亮度不均匀地忽明忽暗。电梯猛地停下，门打开后，出现一条短走廊，尽头是一扇钢制滑动门。
“看起来我们需要一把钥匙。”她们走近时，小蝶看着刷卡面板说道。
“不用，交给我。”云宝说，“阿杰？”
苹果杰克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把手指插进两扇门之间的狭小缝隙。她肌肉紧绷，灵光闪耀，用力把两扇门拉开，金属门被强行拽回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门后的方形实验室里，大概有八名科学家，每个人都还在从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噪音中缓过神来。他们惊讶地盯着这六个突然出现的蒙面女孩。
“哇，你们怎么进来的？”一个顶着蓬松蓝色头发的人问道。
“从门进来的呀，笨蛋！”萍琪说。
“你们也要从这门出去。”云宝说着，飞速向前，抓住那个年轻人，把他带到走廊尽头。她又跑回实验室，对其他科学家如法炮制，直到房间里空无一人。
还没等他们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苹果杰克再次抓住门，把它们拉上，把两扇门挤到一起，让它们再也打不开。
“我们很抱歉！”小蝶隔着门喊道。
余晖摘下面具，环顾房间。桌子和工作台杂乱地摆放着，上面堆满了笔记、图表和一些奇形怪状的机器。最奇怪的是一个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圆柱形装置。在厚厚的玻璃里面，点点光芒闪烁飞舞。
“魔法。”余晖低声说道。她把目光移开。实验室里还有几扇门，通向更深处。暮暮和星光肯定在其中一扇门后面。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把机器和杯子从桌子上震落，让从头顶装置上垂下的电线中电流乱窜。震动只持续了几秒钟。
苹果杰克转过身。“这是地震，还是……”
余晖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感觉就像自己的血液在慢慢被抽走。
“你们其他人也有这种感觉吗？”瑞瑞搓着胳膊问道。
萍琪打了个哆嗦。“这感觉有点像——”
他们头顶的玻璃容器突然爆炸。余晖抬起手臂挡住落下的玻璃，却瞥见那些闪烁的光点向左飞驰而去。玻璃不再掉落时，她正要朝光点消失的那扇门跑去，但突然停住，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呼吸急促。她的火焰闪烁了几下，然后黯淡下来。
云宝紧紧抓住脑袋一侧，她小马的特征忽隐忽现。“这是怎么回事？”
余晖没有回答。她鼓足勇气，朝那扇门跑去，但和入口一样，这扇门也需要门卡。“苹果杰克！”
苹果杰克的小马耳朵又冒了出来，她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抓住门的两边，大喊一声，把门拉开。
余晖有两秒钟时间看清眼前的一切。星光紧紧抓着一个金色的射线枪装置。月舞用脚跟抵住地面，以免向前滑去。两名科学家原地奔跑，试图摆脱从玻璃屏幕另一侧的一个白色空洞中散发出来的引力……而暮暮正被压在那面玻璃上。
玻璃破碎，暮暮被向后拽向传送门，余晖向前一跃。她双手抓住暮暮的右手。透过飞舞的发丝，她看到月舞抓住暮暮的左手，光翼奋力扇动，对抗着引力的拉扯。
暮暮的双腿已经被白色光芒吞没，传送门正不断缩小。余晖更快地扇动翅膀，但她的凤凰形态突然变得难以维持。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不，是她的魔法在迅速消逝。
“余晖……”暮暮睁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她。
“我抓住你了，暮暮！我抓住你了！”余晖在呼啸的风声中大喊。
月舞用力拉着暮暮的手臂，泪水落入漩涡之中。“别放手！别放手！”她喃喃自语，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和余晖一样，她的翅膀也在努力维持显现。
余晖身后传来阵阵呼喊声、撞击声和摩擦声。偶尔有金属碎片和电线从她身边飞过，被吸进传送门。她全然不顾，眼睛紧紧盯着暮暮，使出浑身力气拉扯。但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暮暮一点点地向缩小的传送门深处滑去。
“余晖，求你了！”暮暮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余晖的手。
“我不会放手的，暮暮，我保证！”余晖拼尽全力拉扯，但这就像在与飓风对抗。
汗水从月舞脸上滑落。她一边拉着暮暮，一边尖叫着，接着又尖叫起来，因为她的手一滑，翅膀把她甩到了房间的另一头。
暮暮向后猛地一缩，肩膀已经没入传送门。余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做着最后一次绝望的努力，想阻止暮暮继续下沉。和月舞一样，她发出一声不屈的怒吼，用力一拉，但传送门的吸力更强。
“余晖，”暮暮说，传送门已经到了她的脖子处，“我——”
余晖的火焰熄灭了。她的力气用尽，手松开了。暮暮的手从她手中滑脱，随着传送门旋转关闭，她消失在了里面。余晖摔倒在地，暮暮的眼镜掉落在她身旁。风声停止，压力消失，一切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