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辈皆欲信己所为乃善，自视为主角，天命在膺。
所求者何？志也、梦也、欲也。皆可成焉，亦为至善。若非如是，何以异信哉？斯言诚矣，凡人皆有此能。
然非凡夫皆可臻至境，非众生尽得为主角，非世人悉耀若明星。
夫登极者，其光愈炽……其影愈晦……”
第四卷
《奥术通道》
城门无声地打开，缓缓露出隐匿其后的建筑杰作。鹅卵石街道蜿蜒穿梭于精雕细琢的大理石建筑之间，这些建筑皆漆以皇家色调。尖顶与塔楼高耸入淡蓝色的天空，旗帜在山间微风中猎猎作响。青铜喷泉中水花飞溅，阳光在光洁的玻璃上闪烁。葱郁的公园点缀着这些马蹄精心打造的建筑；高大的橡树为夏日带来荫凉。
而在整座城市之上，其白色城墙与紫色屋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是小马利亚建筑的巅峰之作，也是这个国家的权力中心，它从悬崖边俯瞰着一切。多年来，她一直梦想着能在那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颁布政令，坐在王座上，感受自己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如今，她不再沉湎于那些幻想。现在，她只想再一次漫步于那些回廊之间，只为确定这一切并非一场梦。
余晖飞奔穿过城门，马蹄在鹅卵石路面上踏出雷鸣般的声响。她如今已如此接近。只需穿过这座城市就好。
她在小马群中穿梭，在人群里进进出出，冲过集市与广场，对坎特洛特顶级餐厅传来的诱人香气置若罔闻。她的心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抹不去。她几乎到家了！她终于能向塞拉斯蒂娅道歉了！
道路引领余晖穿过坎特洛特最为奢华的街区。树篱与金色围栏挡住了大部分庄园与别墅，但她偶尔瞥见的景象，还是让她一时分了神。不过她的蹄子并未停下，步伐虽缓却从未停歇。
接着，她站在了庭院之中。城堡的大门矗立在台阶顶端，镶嵌着如余晖脑袋般大小的彩虹色宝石。塞拉斯蒂娅就在那扇门后。
余晖向前迈出一步，却听到身后有动静。她转过头，看见暮暮站在城堡门口。
“暮暮……”余晖开始转身面向她。
“余晖……”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
余晖转过头，看向那扇门。门正在缓缓打开，一道耀眼的光芒倾泻而出。余晖的心被那光芒牵引，但她犹豫了。她又看向暮暮，暮暮正伸出一只手。余晖向后伸出一只蹄子，但她们之间的距离却似乎越来越远，而从门中散发出来的光芒开始遮蔽整个世界。
泪水从暮暮的脸颊滑落。“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的！我保证！我——”但光芒愈发强烈，直到余晖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暮暮！”
*******
余晖睁开眼睛，手臂还高高地伸在上方。清晨的阳光透过阳台的双扇门洒进来，照亮了酒店房间里本就明亮的蓝色壁纸。她将手放低，落在盖在身上的柔软毯子上，指尖轻轻拂过蜷缩在她身旁的女孩。
暮暮睡得正香，一只手臂环绕着余晖的胳膊。她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束成马尾，而是杂乱地散落在枕头上，交织着紫色与淡紫色的发缕。她在睡梦中动了动，嘴里嘟囔着，把余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
两个女孩都几乎没穿什么衣服。余晖只穿着没扣扣子的衬衫和内衣，而暮暮仍穿着（尽管余晖觉得这个词用得很勉强）前一晚展示给她看的那件暴露的内衣。她们裸露的腿相互摩擦着，让余晖的心和胃都快速地跳动起伏。尽管暮暮每动一下，余晖的呼吸都会微微急促，但她不敢抽回自己的胳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暮暮轻柔的呼吸声。这让余晖放松下来，不过还没到能再次入睡的程度。阳光太强烈了。她只好满足于看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昨天——她的生日，也是银甲闪闪和韵律的婚礼——漫长而充满波折。她击退了狂风，还在这个过程中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更多了解。虽然她没能让艾达琪改过自新，但她的朋友们，尤其是萍琪，成功弥补了她的不足，至少让索纳塔和阿莉娅彻底改变了。
余晖皱起眉头。艾达琪依然逍遥法外，而且据瑞瑞说，她又有了一条能操控他人的新项链。而狂风仍在暗处潜伏，无疑正在谋划新的方法来伤害余晖和她的朋友们。知道艾达琪和狂风不再合作，并没有让她感觉好受些；这只会让她们更有可能同时发起攻击。
她讨厌被动防守。狂风大概有什么宏伟计划，而余晖能做的，只是对对方的任何行动做出反应，并抱最好的希望。她眉头紧锁，想起曾经自己掌控一切的日子。那时她是棋手，而其他人都是她棋盘上的棋子，按她的指令行动。如今，她只是一枚棋子，完全不知道敌人在谋划什么。
嗯，俗话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如果余晖无法洞悉敌人的行动，那么次优选择就是为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准备。如果说昨天教会了她什么，那就是她需要更多地练习掌控自己的能力，而且她敢打赌，她的朋友们也同样需要。
余晖把脸转向仍在熟睡的暮暮。她有着惊人的智慧、坚定不移的信念，还有日益精进的剑术。余晖不明白为什么暮暮会如此缺乏自信。虽然输给月舞打击了她的信心，但似乎也激发了她想要提升自己的动力。
“不要离开我……”
她梦中的暮暮看起来是那么孤独，当余晖渴望走上台阶进入坎特洛特城堡时，暮暮显得如此挫败。余晖想向暮暮保证自己永远不会离开她，但两年时间很长，什么都可能发生。她全心全意地爱着暮暮，但她也无比想念小马利亚。而且她越是梦到那里，就越想回去。
暮暮咂了咂嘴，眨了眨眼睛，醒了过来。她打了个哈欠，然后对着余晖微笑。“早上好。”
余晖闻到暮暮的口气，皱了皱鼻子。“早。”她勉强挤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容说道。
暮暮注意到自己正抓着余晖的胳膊，脸一下子红了，不过她没有松开。“嗯……那个……”
“那个……？”
她又动了动，腿摩擦着余晖的腿，脸更红了。“我们昨晚……嗯……什么也没做吧？”
余晖摇了摇头。“你很快就睡着了，一晚上都没叫醒我。”
“好吧。”暮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失望。她把目光移到两个枕头之间的空隙。“也许这样最好。我当时确实状态不太对，是吧？”
“你压力大得不行，而且理由充分。你早早睡着也很正常。”余晖伸出手，轻轻抚摸暮暮的头发。“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好多了。我不再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惊恐发作了。”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蓝色的枕套。“但是……我觉得……我还是不太想……”
“做爱？”余晖替她把话说完。
暮暮听到“做”这个词，微微缩了一下。“对不起。”
“嘿。”余晖用没被抓着的那只手的手背轻轻贴在暮暮的脸颊上。“别道歉。我跟你说过，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自在的事。”
暮暮朝她的手靠了靠。“你真好。”
“你才好呢。”
她们同时向对方靠近，嘴唇轻轻相触，吻在了一起。分开后，暮暮把头靠在余晖的脖子处。她们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听着酒店其他住客模糊的活动声：脚步声、笑声，还有从中庭传来的钢琴声，以及从窗户下方的湖面传来的呼喊声和溅水声。
这又是一个余晖希望能永远停留的时刻。但她的胳膊麻了，肚子也饿了。她撑起身子，把暮暮也带起来坐直。
“几点了？”暮暮终于松开余晖的胳膊，问道。
余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令人惊讶的是，她们的朋友们都没有给她发未读消息。“十点一刻。”
暮暮揉了揉眼睛。“中午退房。我们大概该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余晖把腿从床上甩下来。“这意味着我得穿好衣服，偷偷回楼上。”
暮暮的脸又红了。“你觉得他们不会——”
“哦，他们知道。至少他们自以为知道。”余晖穿上礼服长裤。“但我们什么都不用告诉他们。而且云宝一天之后就会觉得无聊了。”
除了领带还团在口袋里，余晖已经穿戴整齐。她又吻了一下还躺在床上的暮暮。“一会儿见，好吗？”
暮暮微笑着点点头。“爱你。”
“我也爱你。”余晖拉开门，溜进走廊。从栏杆处望下去，她能看到一些其他参加婚礼的客人已经在排队办理退房手续了。沉闷的交谈声充斥着开阔的大厅，每个人都在过着自己的日子，他们大多穿着泳衣。如果他们中有人对昨天的怪异之事仍心有疑虑，也没有表现出来。
余晖搭乘电梯上到七楼，朝她们共用的房间走去。还没到门口，她就已经听到朋友们在房间里交谈的声音。她叹了口气，掏出房卡。“赶紧结束这一切吧。”
随着一声轻按和哔的一声，余晖推开房门，只见谈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精彩神七”剩下的五个成员都聚在房间里，一个个咧嘴笑着。
“怎么了？”余晖若无其事地说着，走进房间，任由门在身后关上。
“没什么。”苹果杰克一只脚撑在墙上，身子斜靠着说道，“就是随便聊聊。”
“挺好。”余晖在她的过夜包旁蹲下，翻找备用的那套衣服。
“昨晚的派对挺不错啊，哈？”云宝问道，话里话外都是挑起话题的意味。
“是啊，婚礼很棒。”余晖找到衣服，站起身来。“你们玩得开心吗？”
“超开心！”萍琪在床上蹦蹦跳跳地说，“你错过了巧克力喷泉！然后我们出去在水上打水漂！在这儿能清楚地看到星星呢！”
“是啊，但我打赌余晖昨晚看到了不少‘星星’呢。”云宝说着，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
余晖翻了个白眼。“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得了吧，我们都知道你们俩上床了。”
“你们几个真的花了一整个早上来琢磨我和暮暮有没有做爱吗？”余晖面无表情地问道。
“有些人确实是这样，没错。”瑞瑞带着一丝刻意的失望回答道。她坐在沙发上，修剪着指甲。“我跟她们说，不管怎样，这都不关我们的事。”她停下修剪指甲的动作，上下打量了余晖一番。随后满意地笑了笑，又继续修剪起来。
余晖完全不知道瑞瑞看出了什么，但不知为何，她觉得瑞瑞心里有数。余晖耸耸肩，从一脸失望的云宝身边走过，走进了浴室。
“这是个简单的是或否的问题：你还是处女吗？”云宝问道。
“你猜。”余晖关上了门。
*******
月舞睁开一只眼睛，看到了她四柱床的床顶。
嗯。狂风没趁我睡着的时候杀了我。真好。
她坐起身，然后耷拉着肩膀，双手垂在腿上。盖在脸上的毛巾慢慢滑落，掉在丝绸床单上。她左脸的伤疤刺痛，右侧的瘀伤也一跳一跳地疼。她缓缓吸气，感觉胸口发紧，然后慢慢呼气。紧张感却并未消散。
胸口的沉重感让她弓着背。她手指交叉，紧紧握住。“对不起，暮暮。我试过了，我……”月舞轻轻摇了摇头。她没有借口。现在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确定暮暮恨她。而且暮暮有充分的理由这么做。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对吧？”她问，嘴里泛起一股苦涩的味道。“拯救世界。拯救妈妈……不做出牺牲就办不到。”
但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唾弃，又被最可怕的敌人留下伤疤……还有小蝶那让人心碎的悲伤眼神。月舞越来越怀疑，自己的目标是否值得她失去这么多。
她紧紧攥着手指，指关节都泛白了。她必须让提雷克死。她必须让狂风失败。她必须告诉妈妈她有多愧疚。
她能感觉到，自己所走的这条路已接近尾声。现在回头已经太晚了。也许有一天她能找到弥补的办法。目前，她只需要活下去。命运终将属于她。
胸口依然发紧，月舞下了床，开始她的晨间例行事务。刷完牙，梳好头，仔细地把面具戴在脸上，月舞穿上一件简单的日间长裙，轻轻探出头往门外看。
走廊空无一人。月舞小心翼翼地迈出几步，竖起耳朵留意任何突然的声响。确定没有危险后，她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狂风对她的背叛以及塞壬的倒戈怒不可遏。月舞很惊讶自己还没成为狂风怒火的发泄对象，不过她觉得这一天还长着呢。
庄园像往常一样安静。早餐的香味飘在走廊里，让月舞的肚子咕咕叫起来。昨天她太累又太焦虑，没吃晚饭。
月舞加快脚步，来到一楼，推开餐厅的门。她立刻抿紧嘴唇，眯起眼睛。
她父亲坐在餐桌首位，面前放着一盘食物。他右边隔两个座位，也有一盘食物，没人动过。
“所以，怎么着？你不打算无视我，就无视我说的话了？”月舞没好气地问。“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对你那软弱的求和之举不感兴趣。”
黑夜暗影指了指那盘食物。“求你了，月舞，我只是想一起吃个早餐。”他疲惫地说。
“给我个好理由。”
“因为柠檬做了你最爱吃的可丽饼，而且我已经让她出去办事了，要到午饭时间才回来。”
“我可以等那么久。”月舞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完美卷起的可丽饼上，上面淋着荷兰酱，下面铺着土豆饼。她握紧拳头，大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你不准说话。”
月舞的刀切开第一个可丽饼，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沉默，刀与盘子碰撞发出声响。她故意盯着自己的食物，看着荷兰酱从可丽饼中间溢出的蘑菇和番茄上缓缓流下。
“你今天看起来很漂亮。”黑夜暗影说着，拨弄着他的班尼迪克蛋。
“哦，瞧，你开口了。”
他叹了口气。“月舞，你完全有理由生我的气——”
“相信我，我确实很生气。”
“——但我想弥补。”
“而我想安静地吃我的早餐。”月舞夹起一块食物送到嘴边。“我还留在这儿的唯一原因，就是我可不想把这东西洒在地毯上，给柠檬添麻烦。”
“求你了，月舞，我不想我们之间再有隔阂了。”
嘴里含着食物，月舞用力咬着叉子。她把叉子抽出来，有条不紊地嚼着，然后平静地说：“你不能今天无视我，明天又突然决定厌倦了这种相处方式。”
黑夜暗影用手指敲着叉子。“其实，这问题由来已久。”
月舞眼睛盯着下方，又咬了一口早餐。
“我一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好父亲。我想我是给自己设了个自我实现的预言。”他把叉子放在一边。“我的父母从不擅长表达感情。我想这也影响到了我。这也是我爱上你母亲的原因之一。她从不害怕表达自己的情感。她总能激发出别人最好的一面。”
月舞翻了个白眼。“谢谢你这番陈词滥调。我感觉我们现在的关系更亲近了呢。”她用叉子叉起一个孤零零的蘑菇。“缺乏感情和无视自己的女儿是两码事。”
“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你。”
“我也跟你说过，你是个蠢货。”月舞又切下一块可丽饼。“不过从我的一些选择来看，显然我从你这儿继承了这个不幸的特质。”
黑夜暗影又叹了口气。“可我还是不知道你这张利嘴是从哪儿学来的。”
她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关于我，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
他回望着她。“你最喜欢的颜色是粉色，确切地说是紫红色，因为你四岁的时候觉得这个词说起来最有趣。你最喜欢的花是康乃馨，特别是粉色的，你最喜欢的茶是加一滴蜂蜜的薰衣草茶。你对老派摇滚情有独钟。有时候我能听到你深夜播放这种音乐。”
黑夜暗影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参加试镜的每一出戏都拿到了主角，除了《皆大欢喜》，而那恰恰是你最喜欢的。你十二岁时参加的芭蕾演出简直棒极了。波特帮我录了下来。每次你在花园里，总是先去照料玫瑰。虽然你一直梦想有一天能登上百老汇的舞台，但你也想写自己的剧本。还有……你爱上了那个叫暮光闪闪的女孩。”
月舞的脸颊泛红，她扭过头去。她突然觉得胃里的食物不怎么舒服了。“所以你做了些值得注意的观察。”
“我不在你身边，不代表我没留意。”他轻声说。
“哼。反正最后这点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女孩。”
“是啊，不过，她爱着别人。而且肯定很讨厌我，所以你的认可没什么意义。”月舞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她不想再吃早餐了。“我已经迁就你够久了。我要去花园。不，这可不是邀请你跟来。”
她大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她清了清嗓子。“你怎么知道我想写作？”
“你五岁的时候给了我一个短剧，讲的是一位公主从恶龙手中救出另一位公主。我一直把它放在书桌抽屉里。”
月舞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怀旧的微笑。也许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她轻轻哼了一声，推开门，胸口比刚醒来时更紧了。
*******
余晖和女孩们站在酒店大堂，行李都已收拾好。离中午还有十五分钟，大堂里挤满了还没退房的婚礼过夜宾客。有几个人朝余晖的方向看了看，然后用手掩着嘴窃窃私语。余晖竖起新皮背心的衣领，得意地朝他们笑了笑。
瑞瑞惆怅地叹了口气。“和天堂说再见吧，姑娘们。下次参加婚礼之前，我们都不会再来这儿了。”
“享受的时候还是很美好的。”苹果杰克说。“除了遭遇伏击和绑架。”
云宝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把手塞进兜里。“说真的。就算是度假，我们也没个消停。我们的超能力很酷没错，但我就希望能有一次旅行，别出什么岔子。”
“是啊，等我们回家，得好好聊聊这个问题。”余晖说着，在退房队伍中往前挪了一个位置。
韵律和银甲闪闪穿过中庭，一路上停下来感谢并和家人们聊天，最后来到了“精彩神七”面前。韵律依次拥抱了她们每一个人。
“我们只是想再次感谢你们女孩们所做的一切。”
苹果杰克摆了摆手。“别客气。我们很乐意帮忙。”
“那么，这对新婚夫妇要去哪里度蜜月呢？”瑞瑞狡黠地问道。
银甲闪闪和韵律都大声笑了起来。银甲闪闪摇了摇头。“这就是我们的蜜月啊。”
“我的收入不错，但还没那么好。”韵律说着，擦去眼中因笑意泛起的泪花。“买了新公寓，又办了婚礼，我们可负担不起什么奢华的度假。”
“所以，我们只是把房间多订了一晚。”银甲闪闪解释道。“也许明年我们能去个什么地方。”
“夏威夷。”韵律不假思索地说。
“显然，那个地方就是夏威夷。”
暮暮推着行李箱走进大厅。和她哥哥以及新嫂子一样，她也被各位家庭成员拦住。在所有简短的交谈中，她都局促地内八字站着，但脸上挂着微笑，尽管有些腼腆。终于走到大家身边时，韵律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看看我的新小姑子！”她尖叫着，在暮暮的额头雨点般地亲吻着。“我知道我们早就差不多像姐妹了，但现在，这可是正式的啦！”
韵律松开手后，暮暮好不容易挤出一声轻笑。“很高兴你成为我们家的一员。”
队伍又往前移动，余晖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一名工作人员向她招手，她便按部就班地办理退房手续，归还房卡。办完后，她转身看向暮暮，发现夜光和暮绒也加入了家人的圈子。
“我们还是得谈谈你舞剑这件事。”夜光说。他听起来并不生气，但暮暮还是紧张地动了动脚。
“好的。”
他拥抱了一下女儿。“但我很高兴你开始学习某种自卫方式。”
暮暮和每位家人吻别，然后和朋友们一起往外走。闪闪一家在他们离开时向他们挥手，最后又大声喊了一轮感谢。
阳光灿烂，余晖刚走进前院时，不得不抬手遮挡眼睛。等眼睛适应后，他们朝一个独自坐在火烈鸟造型树篱前长椅上的身影走去。金光看着他们沿着小路走来。余晖扭头加快脚步，牵起暮暮的手。当一行人经过时，金光清了清嗓子，暮暮放慢脚步停了下来。
她面对着祖母，肩膀先是微微颤抖，随后挺直身子，声音只是微微颤抖地说道：“我不会为我昨天说的话和做的事道歉。”
“哼。我也没指望你会道歉。”金光看向余晖。“我还是不喜欢你。”
“不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
金光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她看了看余晖和暮暮紧握的手，摇了摇头，然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反正大多数男人都不值得折腾。”她咕哝道。
大家都盯着这位老妇人。暮暮轻轻叹了口气，打破沉默说道：“这差不多是我能得到的最接近祝福的话了。”
“谁稀罕她的祝福？”云宝说着，继续朝他们的车走去。“说真的，经历了她和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我感觉我们都没怎么好好享受这个地方。”
从湖岸传来阵阵笑声，余晖还听到不远处网球场传来球拍击球时令人满足的“砰”的一声。
“你们知道我们需要什么吗？”云宝接着说。“一次真正的度假！没有塞壬，没有感情纠葛，没有反派想杀我们！就我们七个人痛痛快快地玩一场！”
“听起来确实不错。”苹果杰克若有所思地说。
余晖叹了口气。“是不错。但我一直在想……没错，我们昨天赢了，但感觉就像是险胜。我觉得我们需要专注于磨练我们的魔法。狂风还逍遥法外，我们完全不知道她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什么时候会攻击我们。”
暮暮点了点头。“我同意。我们需要训练，做好准备。”
他们来到停车场，行李箱的轮子扬起石子，发出的噪音足以掩盖他们的谈话声。
“我明白，”云宝说，“我超想变得更强，这样就能再揍几个坏人！但这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暑假了！我们应该一起出去玩，开开心心的！”
“我觉得保护自己和坎特洛特更重要。”暮暮语气生硬地说。
“为什么我们不能两者兼顾呢？”
“你们俩都提出了很好的观点。”瑞瑞平静地说。“我也想让自己的魔法更厉害，阻止反派的阴谋。但只工作不玩耍，皮肤会变得暗沉无光。偶尔玩一天肯定没坏处吧？”
暮暮摇了摇头。“我本以为在婚礼上会很安全，但狂风几乎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袭击了我们！”她叹了口气。“我不是反对玩，但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担心。要是我们在度假的时候又遭到袭击怎么办？”
云宝一拳砸在手掌上。“我们就狠狠揍他们！”
暮暮翻了个白眼。
“怎么了？狂风和塞壬能得逞，就是因为她们把我们分开了！要是我们都在一起，她绝对打不过我们！”
“云宝说得对！”萍琪叽叽喳喳地说。“我们七个人团结起来，就是无敌的！我们就像《恐龙战队》《美少女战士》或者《百兽王》里的战队一样！”
萍琪提到的每个例子余晖都没听过。“听着，我也对我们有信心，但我还是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
“求你了，余晖！”云宝双手合十。“就一天！然后我们就可以按你说的拼命训练！”
“云宝——”
“抓住金鱼！”她大喊道。
“我——什么？”
“你知道的，‘抓住金鱼’！就是‘让今天超棒’之类的意思！”
暮暮用手捂住脸。“首先，是‘carpe diem’。其次，它的意思是‘抓住今天’。第三，你一直在用我给你的每日一词日历！”
“好吧，我是在用。”云宝嘟囔着。“其实学新单词还挺酷的。”
“前提是你别读错。”苹果杰克得意地说。
“重点是，”云宝大声说，“我们要抓住今天！我们去海滩吧！我们可以冲浪、吃冰淇淋、堆沙堡、打排球，还能烤棉花糖巧克力饼干！然后，第二天，我们就准备好去和邪恶女巫战斗！”
他们先来到云宝的车旁。余晖双臂交叉，抿着嘴唇，靠在车尾。云宝的请求并非不合理。去海滩玩一天，什么都不用担心？但她知道自己还是会忍不住担心。如果狂风胆子大到敢在酒店袭击他们，海滩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萍琪说的也没错，他们团结起来就更难被打败。
余晖看向暮暮。“去海滩玩一天也没什么坏处，对吧？”
暮暮咬着嘴唇。“我是说……我想去，但是……可能会出很多岔子。”
“也可能会有很多好事发生啊！”萍琪说。
“如果我们真去海滩玩，什么时候去呢？”暮暮问。
“明天！”
“明天？”
云宝咧嘴笑道。“嘿，我们越快去，就能越早开始正事。而且，我们刚把狂风打得落花流水，她不可能这么快又来袭击我们。”
暮暮肩膀耷拉下来。“我不喜欢这样。但你们似乎都很想这么做。”
云宝挥拳庆祝。“太好了！抓住今天，我们来啦！”
余晖搂住暮暮。“别担心。要是有什么事，我们能应付。”
“这是云宝的主意。我忍不住担心。”
“这倒也是。”
“嘿，我能听到你们说话！”
*******
暮暮和余晖、瑞瑞一起乘车回坎特洛特市区。余晖和她一起坐在后座，让暮暮靠在自己肩上。一路上瑞瑞都面带微笑。
旅途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余晖看着窗外的景色变换打发时间，从山脚下高大的常青树，到在夏日骄阳下渐渐泛黄的连绵起伏的小山丘，再到她熟悉的郊区风光，不远处就是坎特洛特市中心。
当瑞瑞驶入出口车道时，她开口说道：“余晖？虽然我完全赞成在海滩玩过之后就开始训练……但我们到底要怎么训练呢？我们大多数人的能力都不太隐蔽。”
余晖想到萍琪的烟火和自己的凤凰之力。“嗯。也许我们能找个偏僻的地方？我去问问塞琳娜。”
下午时分，大家肚子都饿了，于是在瑞瑞把车停在卢拉月家门口前，女孩们停下来吃了快餐。她挥手让余晖和暮暮下车，答应明天见。
这对情侣手里拿着行李箱和午餐，走上屋前的草坪，来到门廊。余晖摸索着找钥匙，把外卖袋叼在嘴里，好腾出手来开门。“塞琳娜，我们回来啦。”她咬着袋子说道。
塞琳娜从厨房探出头来，束起的头发里插着一支铅笔。她写作的时候总是把头发扎成马尾。看到她们，她如释重负地笑了，额头上因担忧而出现的皱纹也舒展开来。“太好了。婚礼怎么样？”
余晖放下午餐，双手手指相抵。“很不错！大部分时候！”
那宽慰的笑容消失了，担忧的皱纹又加深了。“哦，不。”
“好吧，我先说，我们赢了，而且没人受重伤。”
“余晖，”塞琳娜带着“有话直说”的语气说道。
“狂风和塞壬袭击了我们。”暮暮眯着眼睛盯着地毯说道。“月舞也在。”
塞琳娜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两侧。“我就知道这不是个好主意。”
余晖举起手。“但如果我们不在那儿，情况会糟糕得多。我们拯救了婚礼，而且索纳塔和阿莉娅这次真的改过自新了！”
塞琳娜嗤之以鼻。“眼见为实。”
“嗯，这可能有点难，因为她们自愿被逮捕了。”
“哼。”塞琳娜交叉双臂。“好吧……至少这很让人意外。但如果我还是不太相信，还请原谅。”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很高兴你们俩都没事，但这更让我担心了。狂风去婚礼上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余晖自言自语道。“塞壬是去偷我们的魔法。我猜她只是去确保塞壬得手？哦，阿莉娅把萨卡纳斯法杖打碎了。”
塞琳娜的表情缓和了些。“这……其实是好事。”
“但狂风和艾达琪带着法杖碎片逃走了。”暮暮低声说。
“然后我们又回到坏消息了。”塞琳娜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暮暮抬起头。“我们需要为狂风接下来的行动做好准备。我们需要训练。我们要变得更强。”
余晖听出了暮暮没说出口的“我”，但没有点破。“她说得对。我们无法预测狂风的下一步行动，但我们可以训练来应对。唯一的问题是，我们不确定在哪里训练才不会被发现。”
塞琳娜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手指交叠。“我想这是我们目前能制定的最佳计划了。至于训练地点……等阿尔忒弥斯回来，布置好一些幻象结界后，我们可以用后院。不过我不知道那会是个多有效的训练场地。”
“你知道他和崔克西什么时候回来吗？”暮暮问。
“不知道。几天前他们给我寄了封信，但没说他们会不会很快回家。”塞琳娜神情严肃地皱起眉头。“我真的开始怀疑这道‘光明彩虹’是不是只是一场徒劳的追寻。”
“梅根和梅林用某个东西阻止了提雷克。”余晖自信地说。“不管那是什么，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
塞琳娜站起身，微笑着看向她。“很欣赏你的乐观。”
暮暮绞着双手。“塞琳娜小姐？如果不太麻烦的话，我们今天能练习吗？”
“真的吗？经历了这么漫长的一天，你不想休息一下吗？”
“不。我觉得我真的很需要练习。”
塞琳娜看向暮暮，但目光又朝余晖瞥了一眼。余晖微微点了点头，塞琳娜好奇地挑起眉毛。不过，她还是点头说道：“好吧。”
“谢谢你！”暮暮迅速打开行李箱，拿出她的剑。她在余晖脸颊上亲了一下，便匆匆向后院门走去，把午餐都忘了。
“她的信心受到了很大打击。”余晖回应着塞琳娜探究的目光，“她需要一些事来提升自信。”
“我明白了。”塞琳娜看向暮暮离开的方向，“我本以为她最清楚成功不会一蹴而就。不过，我会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余晖低下头。“谢谢。”接着她将食指抵在一起，“在你们开始练习之前，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余晖两脚交替着换重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明天能去海滩吗？”
塞琳娜呻吟一声，用手捂住了脸。
作者注：
章节另名：《婚礼之后》
https://img.youtube.com/vi/iUnbkYn4jwA/mqdefault.jpg
所求者何？志也、梦也、欲也。皆可成焉，亦为至善。若非如是，何以异信哉？斯言诚矣，凡人皆有此能。
然非凡夫皆可臻至境，非众生尽得为主角，非世人悉耀若明星。
夫登极者，其光愈炽……其影愈晦……”
第四卷
《奥术通道》
城门无声地打开，缓缓露出隐匿其后的建筑杰作。鹅卵石街道蜿蜒穿梭于精雕细琢的大理石建筑之间，这些建筑皆漆以皇家色调。尖顶与塔楼高耸入淡蓝色的天空，旗帜在山间微风中猎猎作响。青铜喷泉中水花飞溅，阳光在光洁的玻璃上闪烁。葱郁的公园点缀着这些马蹄精心打造的建筑；高大的橡树为夏日带来荫凉。
而在整座城市之上，其白色城墙与紫色屋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是小马利亚建筑的巅峰之作，也是这个国家的权力中心，它从悬崖边俯瞰着一切。多年来，她一直梦想着能在那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颁布政令，坐在王座上，感受自己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如今，她不再沉湎于那些幻想。现在，她只想再一次漫步于那些回廊之间，只为确定这一切并非一场梦。
余晖飞奔穿过城门，马蹄在鹅卵石路面上踏出雷鸣般的声响。她如今已如此接近。只需穿过这座城市就好。
她在小马群中穿梭，在人群里进进出出，冲过集市与广场，对坎特洛特顶级餐厅传来的诱人香气置若罔闻。她的心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抹不去。她几乎到家了！她终于能向塞拉斯蒂娅道歉了！
道路引领余晖穿过坎特洛特最为奢华的街区。树篱与金色围栏挡住了大部分庄园与别墅，但她偶尔瞥见的景象，还是让她一时分了神。不过她的蹄子并未停下，步伐虽缓却从未停歇。
接着，她站在了庭院之中。城堡的大门矗立在台阶顶端，镶嵌着如余晖脑袋般大小的彩虹色宝石。塞拉斯蒂娅就在那扇门后。
余晖向前迈出一步，却听到身后有动静。她转过头，看见暮暮站在城堡门口。
“暮暮……”余晖开始转身面向她。
“余晖……”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
余晖转过头，看向那扇门。门正在缓缓打开，一道耀眼的光芒倾泻而出。余晖的心被那光芒牵引，但她犹豫了。她又看向暮暮，暮暮正伸出一只手。余晖向后伸出一只蹄子，但她们之间的距离却似乎越来越远，而从门中散发出来的光芒开始遮蔽整个世界。
泪水从暮暮的脸颊滑落。“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的！我保证！我——”但光芒愈发强烈，直到余晖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暮暮！”
*******
余晖睁开眼睛，手臂还高高地伸在上方。清晨的阳光透过阳台的双扇门洒进来，照亮了酒店房间里本就明亮的蓝色壁纸。她将手放低，落在盖在身上的柔软毯子上，指尖轻轻拂过蜷缩在她身旁的女孩。
暮暮睡得正香，一只手臂环绕着余晖的胳膊。她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束成马尾，而是杂乱地散落在枕头上，交织着紫色与淡紫色的发缕。她在睡梦中动了动，嘴里嘟囔着，把余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
两个女孩都几乎没穿什么衣服。余晖只穿着没扣扣子的衬衫和内衣，而暮暮仍穿着（尽管余晖觉得这个词用得很勉强）前一晚展示给她看的那件暴露的内衣。她们裸露的腿相互摩擦着，让余晖的心和胃都快速地跳动起伏。尽管暮暮每动一下，余晖的呼吸都会微微急促，但她不敢抽回自己的胳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暮暮轻柔的呼吸声。这让余晖放松下来，不过还没到能再次入睡的程度。阳光太强烈了。她只好满足于看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昨天——她的生日，也是银甲闪闪和韵律的婚礼——漫长而充满波折。她击退了狂风，还在这个过程中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更多了解。虽然她没能让艾达琪改过自新，但她的朋友们，尤其是萍琪，成功弥补了她的不足，至少让索纳塔和阿莉娅彻底改变了。
余晖皱起眉头。艾达琪依然逍遥法外，而且据瑞瑞说，她又有了一条能操控他人的新项链。而狂风仍在暗处潜伏，无疑正在谋划新的方法来伤害余晖和她的朋友们。知道艾达琪和狂风不再合作，并没有让她感觉好受些；这只会让她们更有可能同时发起攻击。
她讨厌被动防守。狂风大概有什么宏伟计划，而余晖能做的，只是对对方的任何行动做出反应，并抱最好的希望。她眉头紧锁，想起曾经自己掌控一切的日子。那时她是棋手，而其他人都是她棋盘上的棋子，按她的指令行动。如今，她只是一枚棋子，完全不知道敌人在谋划什么。
嗯，俗话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如果余晖无法洞悉敌人的行动，那么次优选择就是为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准备。如果说昨天教会了她什么，那就是她需要更多地练习掌控自己的能力，而且她敢打赌，她的朋友们也同样需要。
余晖把脸转向仍在熟睡的暮暮。她有着惊人的智慧、坚定不移的信念，还有日益精进的剑术。余晖不明白为什么暮暮会如此缺乏自信。虽然输给月舞打击了她的信心，但似乎也激发了她想要提升自己的动力。
“不要离开我……”
她梦中的暮暮看起来是那么孤独，当余晖渴望走上台阶进入坎特洛特城堡时，暮暮显得如此挫败。余晖想向暮暮保证自己永远不会离开她，但两年时间很长，什么都可能发生。她全心全意地爱着暮暮，但她也无比想念小马利亚。而且她越是梦到那里，就越想回去。
暮暮咂了咂嘴，眨了眨眼睛，醒了过来。她打了个哈欠，然后对着余晖微笑。“早上好。”
余晖闻到暮暮的口气，皱了皱鼻子。“早。”她勉强挤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容说道。
暮暮注意到自己正抓着余晖的胳膊，脸一下子红了，不过她没有松开。“嗯……那个……”
“那个……？”
她又动了动，腿摩擦着余晖的腿，脸更红了。“我们昨晚……嗯……什么也没做吧？”
余晖摇了摇头。“你很快就睡着了，一晚上都没叫醒我。”
“好吧。”暮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失望。她把目光移到两个枕头之间的空隙。“也许这样最好。我当时确实状态不太对，是吧？”
“你压力大得不行，而且理由充分。你早早睡着也很正常。”余晖伸出手，轻轻抚摸暮暮的头发。“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好多了。我不再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惊恐发作了。”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蓝色的枕套。“但是……我觉得……我还是不太想……”
“做爱？”余晖替她把话说完。
暮暮听到“做”这个词，微微缩了一下。“对不起。”
“嘿。”余晖用没被抓着的那只手的手背轻轻贴在暮暮的脸颊上。“别道歉。我跟你说过，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自在的事。”
暮暮朝她的手靠了靠。“你真好。”
“你才好呢。”
她们同时向对方靠近，嘴唇轻轻相触，吻在了一起。分开后，暮暮把头靠在余晖的脖子处。她们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听着酒店其他住客模糊的活动声：脚步声、笑声，还有从中庭传来的钢琴声，以及从窗户下方的湖面传来的呼喊声和溅水声。
这又是一个余晖希望能永远停留的时刻。但她的胳膊麻了，肚子也饿了。她撑起身子，把暮暮也带起来坐直。
“几点了？”暮暮终于松开余晖的胳膊，问道。
余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令人惊讶的是，她们的朋友们都没有给她发未读消息。“十点一刻。”
暮暮揉了揉眼睛。“中午退房。我们大概该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余晖把腿从床上甩下来。“这意味着我得穿好衣服，偷偷回楼上。”
暮暮的脸又红了。“你觉得他们不会——”
“哦，他们知道。至少他们自以为知道。”余晖穿上礼服长裤。“但我们什么都不用告诉他们。而且云宝一天之后就会觉得无聊了。”
除了领带还团在口袋里，余晖已经穿戴整齐。她又吻了一下还躺在床上的暮暮。“一会儿见，好吗？”
暮暮微笑着点点头。“爱你。”
“我也爱你。”余晖拉开门，溜进走廊。从栏杆处望下去，她能看到一些其他参加婚礼的客人已经在排队办理退房手续了。沉闷的交谈声充斥着开阔的大厅，每个人都在过着自己的日子，他们大多穿着泳衣。如果他们中有人对昨天的怪异之事仍心有疑虑，也没有表现出来。
余晖搭乘电梯上到七楼，朝她们共用的房间走去。还没到门口，她就已经听到朋友们在房间里交谈的声音。她叹了口气，掏出房卡。“赶紧结束这一切吧。”
随着一声轻按和哔的一声，余晖推开房门，只见谈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精彩神七”剩下的五个成员都聚在房间里，一个个咧嘴笑着。
“怎么了？”余晖若无其事地说着，走进房间，任由门在身后关上。
“没什么。”苹果杰克一只脚撑在墙上，身子斜靠着说道，“就是随便聊聊。”
“挺好。”余晖在她的过夜包旁蹲下，翻找备用的那套衣服。
“昨晚的派对挺不错啊，哈？”云宝问道，话里话外都是挑起话题的意味。
“是啊，婚礼很棒。”余晖找到衣服，站起身来。“你们玩得开心吗？”
“超开心！”萍琪在床上蹦蹦跳跳地说，“你错过了巧克力喷泉！然后我们出去在水上打水漂！在这儿能清楚地看到星星呢！”
“是啊，但我打赌余晖昨晚看到了不少‘星星’呢。”云宝说着，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
余晖翻了个白眼。“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得了吧，我们都知道你们俩上床了。”
“你们几个真的花了一整个早上来琢磨我和暮暮有没有做爱吗？”余晖面无表情地问道。
“有些人确实是这样，没错。”瑞瑞带着一丝刻意的失望回答道。她坐在沙发上，修剪着指甲。“我跟她们说，不管怎样，这都不关我们的事。”她停下修剪指甲的动作，上下打量了余晖一番。随后满意地笑了笑，又继续修剪起来。
余晖完全不知道瑞瑞看出了什么，但不知为何，她觉得瑞瑞心里有数。余晖耸耸肩，从一脸失望的云宝身边走过，走进了浴室。
“这是个简单的是或否的问题：你还是处女吗？”云宝问道。
“你猜。”余晖关上了门。
*******
月舞睁开一只眼睛，看到了她四柱床的床顶。
嗯。狂风没趁我睡着的时候杀了我。真好。
她坐起身，然后耷拉着肩膀，双手垂在腿上。盖在脸上的毛巾慢慢滑落，掉在丝绸床单上。她左脸的伤疤刺痛，右侧的瘀伤也一跳一跳地疼。她缓缓吸气，感觉胸口发紧，然后慢慢呼气。紧张感却并未消散。
胸口的沉重感让她弓着背。她手指交叉，紧紧握住。“对不起，暮暮。我试过了，我……”月舞轻轻摇了摇头。她没有借口。现在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确定暮暮恨她。而且暮暮有充分的理由这么做。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对吧？”她问，嘴里泛起一股苦涩的味道。“拯救世界。拯救妈妈……不做出牺牲就办不到。”
但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唾弃，又被最可怕的敌人留下伤疤……还有小蝶那让人心碎的悲伤眼神。月舞越来越怀疑，自己的目标是否值得她失去这么多。
她紧紧攥着手指，指关节都泛白了。她必须让提雷克死。她必须让狂风失败。她必须告诉妈妈她有多愧疚。
她能感觉到，自己所走的这条路已接近尾声。现在回头已经太晚了。也许有一天她能找到弥补的办法。目前，她只需要活下去。命运终将属于她。
胸口依然发紧，月舞下了床，开始她的晨间例行事务。刷完牙，梳好头，仔细地把面具戴在脸上，月舞穿上一件简单的日间长裙，轻轻探出头往门外看。
走廊空无一人。月舞小心翼翼地迈出几步，竖起耳朵留意任何突然的声响。确定没有危险后，她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狂风对她的背叛以及塞壬的倒戈怒不可遏。月舞很惊讶自己还没成为狂风怒火的发泄对象，不过她觉得这一天还长着呢。
庄园像往常一样安静。早餐的香味飘在走廊里，让月舞的肚子咕咕叫起来。昨天她太累又太焦虑，没吃晚饭。
月舞加快脚步，来到一楼，推开餐厅的门。她立刻抿紧嘴唇，眯起眼睛。
她父亲坐在餐桌首位，面前放着一盘食物。他右边隔两个座位，也有一盘食物，没人动过。
“所以，怎么着？你不打算无视我，就无视我说的话了？”月舞没好气地问。“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对你那软弱的求和之举不感兴趣。”
黑夜暗影指了指那盘食物。“求你了，月舞，我只是想一起吃个早餐。”他疲惫地说。
“给我个好理由。”
“因为柠檬做了你最爱吃的可丽饼，而且我已经让她出去办事了，要到午饭时间才回来。”
“我可以等那么久。”月舞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完美卷起的可丽饼上，上面淋着荷兰酱，下面铺着土豆饼。她握紧拳头，大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你不准说话。”
月舞的刀切开第一个可丽饼，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沉默，刀与盘子碰撞发出声响。她故意盯着自己的食物，看着荷兰酱从可丽饼中间溢出的蘑菇和番茄上缓缓流下。
“你今天看起来很漂亮。”黑夜暗影说着，拨弄着他的班尼迪克蛋。
“哦，瞧，你开口了。”
他叹了口气。“月舞，你完全有理由生我的气——”
“相信我，我确实很生气。”
“——但我想弥补。”
“而我想安静地吃我的早餐。”月舞夹起一块食物送到嘴边。“我还留在这儿的唯一原因，就是我可不想把这东西洒在地毯上，给柠檬添麻烦。”
“求你了，月舞，我不想我们之间再有隔阂了。”
嘴里含着食物，月舞用力咬着叉子。她把叉子抽出来，有条不紊地嚼着，然后平静地说：“你不能今天无视我，明天又突然决定厌倦了这种相处方式。”
黑夜暗影用手指敲着叉子。“其实，这问题由来已久。”
月舞眼睛盯着下方，又咬了一口早餐。
“我一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好父亲。我想我是给自己设了个自我实现的预言。”他把叉子放在一边。“我的父母从不擅长表达感情。我想这也影响到了我。这也是我爱上你母亲的原因之一。她从不害怕表达自己的情感。她总能激发出别人最好的一面。”
月舞翻了个白眼。“谢谢你这番陈词滥调。我感觉我们现在的关系更亲近了呢。”她用叉子叉起一个孤零零的蘑菇。“缺乏感情和无视自己的女儿是两码事。”
“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你。”
“我也跟你说过，你是个蠢货。”月舞又切下一块可丽饼。“不过从我的一些选择来看，显然我从你这儿继承了这个不幸的特质。”
黑夜暗影又叹了口气。“可我还是不知道你这张利嘴是从哪儿学来的。”
她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关于我，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
他回望着她。“你最喜欢的颜色是粉色，确切地说是紫红色，因为你四岁的时候觉得这个词说起来最有趣。你最喜欢的花是康乃馨，特别是粉色的，你最喜欢的茶是加一滴蜂蜜的薰衣草茶。你对老派摇滚情有独钟。有时候我能听到你深夜播放这种音乐。”
黑夜暗影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参加试镜的每一出戏都拿到了主角，除了《皆大欢喜》，而那恰恰是你最喜欢的。你十二岁时参加的芭蕾演出简直棒极了。波特帮我录了下来。每次你在花园里，总是先去照料玫瑰。虽然你一直梦想有一天能登上百老汇的舞台，但你也想写自己的剧本。还有……你爱上了那个叫暮光闪闪的女孩。”
月舞的脸颊泛红，她扭过头去。她突然觉得胃里的食物不怎么舒服了。“所以你做了些值得注意的观察。”
“我不在你身边，不代表我没留意。”他轻声说。
“哼。反正最后这点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女孩。”
“是啊，不过，她爱着别人。而且肯定很讨厌我，所以你的认可没什么意义。”月舞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她不想再吃早餐了。“我已经迁就你够久了。我要去花园。不，这可不是邀请你跟来。”
她大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她清了清嗓子。“你怎么知道我想写作？”
“你五岁的时候给了我一个短剧，讲的是一位公主从恶龙手中救出另一位公主。我一直把它放在书桌抽屉里。”
月舞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怀旧的微笑。也许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她轻轻哼了一声，推开门，胸口比刚醒来时更紧了。
*******
余晖和女孩们站在酒店大堂，行李都已收拾好。离中午还有十五分钟，大堂里挤满了还没退房的婚礼过夜宾客。有几个人朝余晖的方向看了看，然后用手掩着嘴窃窃私语。余晖竖起新皮背心的衣领，得意地朝他们笑了笑。
瑞瑞惆怅地叹了口气。“和天堂说再见吧，姑娘们。下次参加婚礼之前，我们都不会再来这儿了。”
“享受的时候还是很美好的。”苹果杰克说。“除了遭遇伏击和绑架。”
云宝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把手塞进兜里。“说真的。就算是度假，我们也没个消停。我们的超能力很酷没错，但我就希望能有一次旅行，别出什么岔子。”
“是啊，等我们回家，得好好聊聊这个问题。”余晖说着，在退房队伍中往前挪了一个位置。
韵律和银甲闪闪穿过中庭，一路上停下来感谢并和家人们聊天，最后来到了“精彩神七”面前。韵律依次拥抱了她们每一个人。
“我们只是想再次感谢你们女孩们所做的一切。”
苹果杰克摆了摆手。“别客气。我们很乐意帮忙。”
“那么，这对新婚夫妇要去哪里度蜜月呢？”瑞瑞狡黠地问道。
银甲闪闪和韵律都大声笑了起来。银甲闪闪摇了摇头。“这就是我们的蜜月啊。”
“我的收入不错，但还没那么好。”韵律说着，擦去眼中因笑意泛起的泪花。“买了新公寓，又办了婚礼，我们可负担不起什么奢华的度假。”
“所以，我们只是把房间多订了一晚。”银甲闪闪解释道。“也许明年我们能去个什么地方。”
“夏威夷。”韵律不假思索地说。
“显然，那个地方就是夏威夷。”
暮暮推着行李箱走进大厅。和她哥哥以及新嫂子一样，她也被各位家庭成员拦住。在所有简短的交谈中，她都局促地内八字站着，但脸上挂着微笑，尽管有些腼腆。终于走到大家身边时，韵律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看看我的新小姑子！”她尖叫着，在暮暮的额头雨点般地亲吻着。“我知道我们早就差不多像姐妹了，但现在，这可是正式的啦！”
韵律松开手后，暮暮好不容易挤出一声轻笑。“很高兴你成为我们家的一员。”
队伍又往前移动，余晖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一名工作人员向她招手，她便按部就班地办理退房手续，归还房卡。办完后，她转身看向暮暮，发现夜光和暮绒也加入了家人的圈子。
“我们还是得谈谈你舞剑这件事。”夜光说。他听起来并不生气，但暮暮还是紧张地动了动脚。
“好的。”
他拥抱了一下女儿。“但我很高兴你开始学习某种自卫方式。”
暮暮和每位家人吻别，然后和朋友们一起往外走。闪闪一家在他们离开时向他们挥手，最后又大声喊了一轮感谢。
阳光灿烂，余晖刚走进前院时，不得不抬手遮挡眼睛。等眼睛适应后，他们朝一个独自坐在火烈鸟造型树篱前长椅上的身影走去。金光看着他们沿着小路走来。余晖扭头加快脚步，牵起暮暮的手。当一行人经过时，金光清了清嗓子，暮暮放慢脚步停了下来。
她面对着祖母，肩膀先是微微颤抖，随后挺直身子，声音只是微微颤抖地说道：“我不会为我昨天说的话和做的事道歉。”
“哼。我也没指望你会道歉。”金光看向余晖。“我还是不喜欢你。”
“不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
金光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她看了看余晖和暮暮紧握的手，摇了摇头，然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反正大多数男人都不值得折腾。”她咕哝道。
大家都盯着这位老妇人。暮暮轻轻叹了口气，打破沉默说道：“这差不多是我能得到的最接近祝福的话了。”
“谁稀罕她的祝福？”云宝说着，继续朝他们的车走去。“说真的，经历了她和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我感觉我们都没怎么好好享受这个地方。”
从湖岸传来阵阵笑声，余晖还听到不远处网球场传来球拍击球时令人满足的“砰”的一声。
“你们知道我们需要什么吗？”云宝接着说。“一次真正的度假！没有塞壬，没有感情纠葛，没有反派想杀我们！就我们七个人痛痛快快地玩一场！”
“听起来确实不错。”苹果杰克若有所思地说。
余晖叹了口气。“是不错。但我一直在想……没错，我们昨天赢了，但感觉就像是险胜。我觉得我们需要专注于磨练我们的魔法。狂风还逍遥法外，我们完全不知道她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什么时候会攻击我们。”
暮暮点了点头。“我同意。我们需要训练，做好准备。”
他们来到停车场，行李箱的轮子扬起石子，发出的噪音足以掩盖他们的谈话声。
“我明白，”云宝说，“我超想变得更强，这样就能再揍几个坏人！但这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暑假了！我们应该一起出去玩，开开心心的！”
“我觉得保护自己和坎特洛特更重要。”暮暮语气生硬地说。
“为什么我们不能两者兼顾呢？”
“你们俩都提出了很好的观点。”瑞瑞平静地说。“我也想让自己的魔法更厉害，阻止反派的阴谋。但只工作不玩耍，皮肤会变得暗沉无光。偶尔玩一天肯定没坏处吧？”
暮暮摇了摇头。“我本以为在婚礼上会很安全，但狂风几乎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袭击了我们！”她叹了口气。“我不是反对玩，但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担心。要是我们在度假的时候又遭到袭击怎么办？”
云宝一拳砸在手掌上。“我们就狠狠揍他们！”
暮暮翻了个白眼。
“怎么了？狂风和塞壬能得逞，就是因为她们把我们分开了！要是我们都在一起，她绝对打不过我们！”
“云宝说得对！”萍琪叽叽喳喳地说。“我们七个人团结起来，就是无敌的！我们就像《恐龙战队》《美少女战士》或者《百兽王》里的战队一样！”
萍琪提到的每个例子余晖都没听过。“听着，我也对我们有信心，但我还是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
“求你了，余晖！”云宝双手合十。“就一天！然后我们就可以按你说的拼命训练！”
“云宝——”
“抓住金鱼！”她大喊道。
“我——什么？”
“你知道的，‘抓住金鱼’！就是‘让今天超棒’之类的意思！”
暮暮用手捂住脸。“首先，是‘carpe diem’。其次，它的意思是‘抓住今天’。第三，你一直在用我给你的每日一词日历！”
“好吧，我是在用。”云宝嘟囔着。“其实学新单词还挺酷的。”
“前提是你别读错。”苹果杰克得意地说。
“重点是，”云宝大声说，“我们要抓住今天！我们去海滩吧！我们可以冲浪、吃冰淇淋、堆沙堡、打排球，还能烤棉花糖巧克力饼干！然后，第二天，我们就准备好去和邪恶女巫战斗！”
他们先来到云宝的车旁。余晖双臂交叉，抿着嘴唇，靠在车尾。云宝的请求并非不合理。去海滩玩一天，什么都不用担心？但她知道自己还是会忍不住担心。如果狂风胆子大到敢在酒店袭击他们，海滩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萍琪说的也没错，他们团结起来就更难被打败。
余晖看向暮暮。“去海滩玩一天也没什么坏处，对吧？”
暮暮咬着嘴唇。“我是说……我想去，但是……可能会出很多岔子。”
“也可能会有很多好事发生啊！”萍琪说。
“如果我们真去海滩玩，什么时候去呢？”暮暮问。
“明天！”
“明天？”
云宝咧嘴笑道。“嘿，我们越快去，就能越早开始正事。而且，我们刚把狂风打得落花流水，她不可能这么快又来袭击我们。”
暮暮肩膀耷拉下来。“我不喜欢这样。但你们似乎都很想这么做。”
云宝挥拳庆祝。“太好了！抓住今天，我们来啦！”
余晖搂住暮暮。“别担心。要是有什么事，我们能应付。”
“这是云宝的主意。我忍不住担心。”
“这倒也是。”
“嘿，我能听到你们说话！”
*******
暮暮和余晖、瑞瑞一起乘车回坎特洛特市区。余晖和她一起坐在后座，让暮暮靠在自己肩上。一路上瑞瑞都面带微笑。
旅途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余晖看着窗外的景色变换打发时间，从山脚下高大的常青树，到在夏日骄阳下渐渐泛黄的连绵起伏的小山丘，再到她熟悉的郊区风光，不远处就是坎特洛特市中心。
当瑞瑞驶入出口车道时，她开口说道：“余晖？虽然我完全赞成在海滩玩过之后就开始训练……但我们到底要怎么训练呢？我们大多数人的能力都不太隐蔽。”
余晖想到萍琪的烟火和自己的凤凰之力。“嗯。也许我们能找个偏僻的地方？我去问问塞琳娜。”
下午时分，大家肚子都饿了，于是在瑞瑞把车停在卢拉月家门口前，女孩们停下来吃了快餐。她挥手让余晖和暮暮下车，答应明天见。
这对情侣手里拿着行李箱和午餐，走上屋前的草坪，来到门廊。余晖摸索着找钥匙，把外卖袋叼在嘴里，好腾出手来开门。“塞琳娜，我们回来啦。”她咬着袋子说道。
塞琳娜从厨房探出头来，束起的头发里插着一支铅笔。她写作的时候总是把头发扎成马尾。看到她们，她如释重负地笑了，额头上因担忧而出现的皱纹也舒展开来。“太好了。婚礼怎么样？”
余晖放下午餐，双手手指相抵。“很不错！大部分时候！”
那宽慰的笑容消失了，担忧的皱纹又加深了。“哦，不。”
“好吧，我先说，我们赢了，而且没人受重伤。”
“余晖，”塞琳娜带着“有话直说”的语气说道。
“狂风和塞壬袭击了我们。”暮暮眯着眼睛盯着地毯说道。“月舞也在。”
塞琳娜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两侧。“我就知道这不是个好主意。”
余晖举起手。“但如果我们不在那儿，情况会糟糕得多。我们拯救了婚礼，而且索纳塔和阿莉娅这次真的改过自新了！”
塞琳娜嗤之以鼻。“眼见为实。”
“嗯，这可能有点难，因为她们自愿被逮捕了。”
“哼。”塞琳娜交叉双臂。“好吧……至少这很让人意外。但如果我还是不太相信，还请原谅。”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很高兴你们俩都没事，但这更让我担心了。狂风去婚礼上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余晖自言自语道。“塞壬是去偷我们的魔法。我猜她只是去确保塞壬得手？哦，阿莉娅把萨卡纳斯法杖打碎了。”
塞琳娜的表情缓和了些。“这……其实是好事。”
“但狂风和艾达琪带着法杖碎片逃走了。”暮暮低声说。
“然后我们又回到坏消息了。”塞琳娜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暮暮抬起头。“我们需要为狂风接下来的行动做好准备。我们需要训练。我们要变得更强。”
余晖听出了暮暮没说出口的“我”，但没有点破。“她说得对。我们无法预测狂风的下一步行动，但我们可以训练来应对。唯一的问题是，我们不确定在哪里训练才不会被发现。”
塞琳娜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手指交叠。“我想这是我们目前能制定的最佳计划了。至于训练地点……等阿尔忒弥斯回来，布置好一些幻象结界后，我们可以用后院。不过我不知道那会是个多有效的训练场地。”
“你知道他和崔克西什么时候回来吗？”暮暮问。
“不知道。几天前他们给我寄了封信，但没说他们会不会很快回家。”塞琳娜神情严肃地皱起眉头。“我真的开始怀疑这道‘光明彩虹’是不是只是一场徒劳的追寻。”
“梅根和梅林用某个东西阻止了提雷克。”余晖自信地说。“不管那是什么，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
塞琳娜站起身，微笑着看向她。“很欣赏你的乐观。”
暮暮绞着双手。“塞琳娜小姐？如果不太麻烦的话，我们今天能练习吗？”
“真的吗？经历了这么漫长的一天，你不想休息一下吗？”
“不。我觉得我真的很需要练习。”
塞琳娜看向暮暮，但目光又朝余晖瞥了一眼。余晖微微点了点头，塞琳娜好奇地挑起眉毛。不过，她还是点头说道：“好吧。”
“谢谢你！”暮暮迅速打开行李箱，拿出她的剑。她在余晖脸颊上亲了一下，便匆匆向后院门走去，把午餐都忘了。
“她的信心受到了很大打击。”余晖回应着塞琳娜探究的目光，“她需要一些事来提升自信。”
“我明白了。”塞琳娜看向暮暮离开的方向，“我本以为她最清楚成功不会一蹴而就。不过，我会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余晖低下头。“谢谢。”接着她将食指抵在一起，“在你们开始练习之前，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余晖两脚交替着换重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明天能去海滩吗？”
塞琳娜呻吟一声，用手捂住了脸。
作者注：
章节另名：《婚礼之后》
https://img.youtube.com/vi/iUnbkYn4jwA/mqdefault.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