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在两种冲动间摇摆不定，一方面想冲着暮光大喊，另一方面又想紧紧抱住她，永不放手。
她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你也知道，你这次的行为往好了说是太莽撞了，对吧？”
暮光虚弱地点了点头。
余晖没有再深究。她既害怕又生气，还疲惫不堪。但最重要的是，看到暮光还活着，她松了一口气。
凌晨三点，暮光给余晖打电话，信号断断续续中，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余晖叫醒了阿尔忒弥斯，两人传送到无尽之森，发现暮光蜷缩在地上，像片叶子般瑟瑟发抖。
阿尔忒弥斯用泉水为暮光擦拭了几次，余晖又给了她一个长久而紧紧的拥抱，之后暮光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她用带着挫败感的低语讲述着，讲到一半便崩溃大哭。塞琳娜给她端来一杯茶，她接了过来，却一口未喝。
暮光讲完后，余晖又把她拉近，给了她一个拥抱。暮光紧紧依偎着她，把头埋进余晖的怀里。点点，这只乖巧的狗狗，跳上沙发，依偎在暮光身旁，把下巴搁在她腿上。
“我不会再过多责备你了，” 余晖轻抚着暮光的头发说道，“经历了这些，你能平安无事，我就很开心了。”
暮光抱得更紧了，又开始颤抖起来。“我……我很抱歉。我以为……我觉得我必须……我……我……”
余晖轻轻摇晃着她。“没事了。你现在没事了。”
“不！” 暮光抽泣着，“这怎么会没事！你说得对——我太蠢了！我对你、对她、对我自己都气坏了！我差点就死了！我只是……我只是想……” 她又发出一阵长长的啜泣。
余晖只是抱着她，向后靠在沙发上，尽可能让两人都舒服些。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暮光说得没错：她的行为太鲁莽了。但余晖知道，如果自己处在暮光的位置，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对不起，” 余晖轻声说，“也许一开始我们就治好银甲闪闪的话，你就不会这么做了。”
“但你说得也对！那样肯定会引起怀疑！我害怕失去他！我什么都听不进去！”
“要是能让你安心些的话，” 阿尔忒弥斯轻声说道，“我昨晚溜进了医院，对他施展了一点魔法。至少他能活下来了。”
“谢……谢谢你。” 暮光的抽泣声渐渐变小，“谢谢你。”
没过多久，暮光就睡着了。阿尔忒弥斯和塞琳娜让这两个女孩单独待着。余晖尽可能舒服地坐着，以免吵醒暮光。她在昏昏欲睡之际想到了艾达琪，心中对这个塞壬的恨意又增添几分。阿莉亚曾说，壮观七人组顶多把艾达琪送进医院。但现在余晖不太确定了。她强烈渴望下次见面时，能当场把艾达琪烧成灰烬。
暮光推断出艾达琪的位置后，为什么不叫支援呢？余晖很快找到了答案：暮光还在试图证明些什么。再加上她对朋友们的怒火，在情绪激动的那一刻，她绝不可能浪费时间打电话给余晖。
闪儿，你很坚强——我知道你是。但我们在一起会更强大。
余晖陷入了不安的睡眠，梦到一个巨大的艾达琪试图吃掉暮光。余晖放火烧了整片森林去救她。等烟雾散去，两个女孩都不见了。余晖在烟雾中奔跑着寻找她们，直到身体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上移开，这才醒了过来。
暮光已经醒了，她轻轻把点点推开，然后站起身，拿起她的剑——这是他们从森林里找回的唯一物品。阳光刚刚开始透过窗户洒进来。
“你要去哪儿？” 余晖睡眼惺忪地问道。
“我可能该回家了。我不想让父母担心，尤其是现在。” 她的声音虚弱而单调，“而且……我得去看看银甲闪闪。”
余晖起身，把手放在她背上。“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去吗？”
暮光摇了摇头，没有看向余晖。“不用，你该休息一下。我……嗯……我保证之后再和你聊。” 她正要离开，余晖把手往下移，握住了暮光的手。
“求你了，暮光，我发誓我没生气。我只是想帮你。”
暮光停顿了一秒，任由余晖握着她的手。她慢慢转过身，露出红肿的眼睛和眼下的黑眼圈。她倾身，在余晖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我会没事的。” 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朝门口走去，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余晖凝视着暮光离去的方向。门锁轻轻的咔哒声在她耳中犹如惊雷。点点在沙发上轻轻呜咽了一声。
余晖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挠了挠它的耳朵后面。“是啊。我也很担心。”
*******
暮光回到家，发现父母还在睡觉。她爬上床，想再睡几个小时。她断断续续地睡着，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做梦。她的梦总是如出一辙：她回到了森林或者那座庄园，与艾达琪对峙。艾达琪尖叫时，她会惊醒；或者余晖突然出现，她也会惊醒。不管怎样，醒来后她都满心烦躁，疲惫不堪。
她正醒着盯着天花板发呆时，父亲敲了敲门。“暮光，你起来了吗？如果你想一起去医院，我们很快就出发。”
暮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起来了。请给我几分钟。”
她快速冲了个澡，但也只能冲掉身上的污垢。羞辱和挫败感仍像一层汗水般笼罩着她。她穿好衣服，拿起笔记本电脑，下楼和家人会合。
家里和车里的气氛依旧压抑。夜光和暮绒没怎么说话，暮光其余时间也心不在焉。她和艾达琪的战斗中，到底哪里做错了呢？她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光是泰瑟枪，就应该让艾达琪倒下更长时间才对。但魔法又一次打乱了原本看似合理的计划。
你当时有机会的时候，就该直接杀了她。
暮光被这个阴暗的念头吓得打了个寒颤，赶忙抱紧自己。不，尽管她很讨厌艾达琪，但她绝做不出那种事。她不会堕落到和塞壬一个层次。不，她只是需要更多的发明。她需要更强的火力。她需要——
“暮光，你走不走？”
她抬起头。他们已经停好车，父母都下了车。
“哦，抱歉！” 暮光匆忙下车，跟在妈妈身后。
医院大厅比暮光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大多数人是其他等待看望亲人的家属，但暮光也看到一两个带着伤口和淤青的人在等着叫号。
暮绒和前台的一位管理人员交谈了几句。那位女士指了指电梯，暮绒点头致谢。“他们昨晚把他转出重症监护室了。现在在五楼。”
“昨晚？” 暮光问道。阿尔忒弥斯真的偷偷进去帮忙了。他们乘电梯上楼，又和另一位办公室助理交谈了几句，然后被指引着穿过走廊。当他们打开银甲闪闪病房的门时，韵律已经坐在他的床边了。
她疲惫地对大家笑了笑，挥了挥手。“早上好。”
暮绒俯身给了她一个拥抱。“早上好，亲爱的。你怎么样？”
“我……还好。” 韵律回头看向银甲闪闪。被子掀开，露出他缠满绷带的胸口。现在伤口处只插着一根管子了。他双眼紧闭，呼吸缓慢。“稳扎医生说，他昨晚生命体征突然好转。他还需要再做一轮手术，但如果进展顺利……他们觉得他能挺过来。”
暮光胸口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感觉自己这几天来第一次能畅快呼吸了。阿尔忒弥斯真的做到了。她哥哥会没事的。她擦去新涌出的泪水，瘫坐在另一把椅子上。
韵律走过来，轻抚着暮光的头发。“你怎么样，小宝贝？”
“他会没事的，” 暮光有点恍惚地说，“他会没事的。所以，我也会没事的。”
韵律拥抱了她。“是啊。我们都会没事的。”
房间里的气氛有所转变。虽然称不上喜悦，但每个人说话都比前几天更有精神了。暮光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工作，一边相对安静地待着。她看着自拍无人机的设计图，那架无人机现在丢在无尽之森的某个地方，已经损坏了。如果说这件事还有一线希望的话，那就是她可以很容易地重新制作一架，或许还能再添加一些小装置来对付艾达琪。
她抬头看了几眼依旧一动不动的银甲闪闪。她盯着他的心脏监护仪和呼吸管，一丝苦涩冲淡了她心中的欣慰。
暮光知道原因，她的朋友们本可以完全治好银甲闪闪，却没有这么做，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他们这么做了，她甚至都不用来这讨厌的医院。
但话又说回来，她自己也失败了。她没能打倒艾达琪为哥哥报仇，还差点在这个过程中丢了性命，违背了对银甲闪闪的承诺。
暮光移开视线，又低头看向电脑。魔法和科学都让她失望了，不过相比之下，似乎还是有一个更可靠些。她不禁想，如果自己哪怕有一点点魔法，这场战斗会是怎样的结果。
她在心里暗自撇嘴。她朋友们的能力，有一半在战斗中才有用。瑞瑞和萍琪的能力实际用途不大。虽然余晖的火焰能力很厉害，但她的共情能力在日常生活中更实用。如果可以选择，暮光更希望拥有某种能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能力。就像电或者网络一样，魔法应该成为一种人们可以利用来丰富生活的资源。
暮光把关于魔法的思绪抛到一边，关掉设计图的页面。她打开电子邮件，看到一封关于麻省理工学院住宿选择的新邮件，还有……
平衡实验室？他们就是举办她提交自动辅助臂项目参加的那个奖学金的机构！她心跳加速，点开了邮件。
亲爱的暮光闪闪：
我谨代表平衡实验室，对你荣获我们的 “最佳青年才俊奖学金” 表示祝贺！你提交的电子机械、语音激活自动辅助臂的设计蓝图和演示视频，展现出了独创性、创造力和实用功能。你的项目将与历届奖学金得主的作品一同在我们的网站上展示。
我们很荣幸地向你颁发五千美元的奖学金奖金。此外，我们还邀请你在今年夏天到平衡实验室实习。在这里，你将置身于一个丰富多彩的环境，与志同道合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一起工作，他们都站在科技的前沿！你将获得实践经验，并参与平衡实验室为创造更美好未来所进行的研发工作！
我们再次向你致以诚挚的祝贺，并期待早日收到你的回复！
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平等实验室首席科学家，
星光熠熠
*******
“再给我一根别针，可可。”
可可忍住没叹气，从针垫上拔出一根别针递给瑞瑞。她的老板把别针别在丝绸礼服的背面，满意地哼了一声。
她本应该欣喜若狂。她本应该高兴得忘乎所以。站在试衣台上试穿礼服的可是彩音天籁夫人！她刚走进来时，可可确实激动得晕头转向了。
但这份新奇感很快就消失殆尽。这并非因为彩音天籁夫人，她亲切又和蔼。不，对可可来说，原因在于她被降格为瑞瑞的跑腿，什么都得去取。瑞瑞既没征求过可可的意见，也没让她参与礼服制作，甚至在设计礼服时都没跟她商量。
可可知道自己只是个助理，但她觉得自己就像个…… 嗯，可有可无的人。她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针垫，看着瑞瑞围着彩音天籁转来转去做最后的调整。
“我敢说，这是我最出色的作品之一。” 瑞瑞说。自从彩音天籁走进来，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太美了，瑞瑞。” 彩音天籁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着说，“没人会相信我这礼服是在本地店里买的。”
瑞瑞兴奋地尖叫起来。“我还是不敢相信，你居然要穿着我设计的礼服去参加这个周末的盛大华丽舞会！”
“啊，我还以为你现在该淡定了呢。到现在你都说了五遍了。” 一个带着厌烦的声音从旁边的角落传来。瑞瑞的朋友苹果杰克和彩音天籁一起来试穿礼服。也许是可可的错觉，但这女孩看起来很紧张。
“我会一直说，直到在电视上看到这一幕为止！” 瑞瑞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很抱歉又不能带你一起去。” 彩音天籁的笑容消失了。
“不，不，我理解。” 瑞瑞真诚地点点头，“希望你和苹果杰克玩得开心。而且，等大家看到我的礼服，我收到邀请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可对此毫不怀疑。瑞瑞是个设计大师。以至于…… 可可都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被录用。或者更确切地说，为什么瑞瑞的招聘启事上写着要找一名实习设计师。到目前为止，可可主要就是量量尺寸，管管收银。她们还没开始制作她为仲夏夜复兴活动设计的任何一款服装，而现在都快到仲夏了！之前除了接一些定制订单，就是瑞瑞为大学比赛设计的作品，直到接到彩音天籁本人的委托。
“可可，能去我桌上把蕾丝缎带拿过来吗？”
“好的，瑞瑞小姐。” 可可说着，几乎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望。她拿来蕾丝，瑞瑞接过时，既没说话，也没看她一眼。
“大功告成！” 瑞瑞宣布，往后退了一步。
彩音天籁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惊叹地转了个圈。“瑞瑞，这简直美极了！”
确实，瑞瑞这次超水平发挥了。彩音天籁的舞会礼服分为上下两件；无袖紧身胸衣是深蓝色的，前襟镶着钻石，肩部向后展开的地方装饰着羽毛褶边。裙子本身是一条多层的拖地褶边长裙，从左侧分开。每一层都是不同深浅的深蓝色，裙摆底部又点缀着一层钻石亮片。
苹果杰克短促地吹了声口哨，表示赞赏。“干得好，瑞瑞。”
“谢谢，谢谢！” 瑞瑞的目光转向苹果杰克，“轮到你了。”
苹果杰克无奈地哼了一声。
彩音天籁走下舞台，朝试衣间走去。“我可能得出去喝口水，很快就回来。”
“你渴了吗？可可，你去给我们买点咖啡怎么样？” 瑞瑞面带微笑，语气亲切，但眼睛仍看着彩音天籁，眼中满是追星般的狂热。
“你确定吗？” 彩音天籁试探地问道。
“哦，可可不会介意的，对吧，亲爱的？”
“我——”
“而且，我们可不想狗仔队又围上来，对吧？”
彩音天籁看向可可。瑞瑞的目光终于也落到了她身上。苹果杰克在角落里看着，挑起了一边眉毛。
某种情绪涌上可可心头。是恐慌吗？还是绝望？不管是什么，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好的，当然可以，瑞瑞小姐！”
瑞瑞拍了拍手。“真是个好孩子。”
问清楚大家要喝什么（苹果杰克礼貌地拒绝了），可可走出店铺，来到夜晚的空气中。看了看手机，已经五点半了。精品店六点关门，至少要到那个时候才能给苹果杰克试完衣服。
可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是一天，连自己设计的礼服都没碰一下。也许为瑞瑞工作是个错误。一开始一切都那么美好；瑞瑞热情好客，很有人格魅力，在可可参与制作的少数几件衣服上，也给了她很棒的指导。但最近总是让她做些琐碎的事，还经常不见人影……
可可揉了揉眼睛。她现在不是设计师，而是个高级秘书。如果情况再没改变，她永远也实现不了复兴活动的梦想。
*******
平衡实验室坐落在坎特洛特北部的郊区，四周环绕着枝繁叶茂的松树。实验室本身并无特别之处。一座两层的长方形白色建筑，校园里还有几座较小的附属建筑。唯一真正引人注目的是矗立在实验室后方的巨大卫星天线。它那明亮的银色圆盘似乎在吸收阳光，而非反射阳光，圆盘中心不是一根天线，而是三根像爪子一样向外伸展。
妈妈把车开到楼前，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户，暮光能看到接待区。“这儿有点偏。你确定能安全回家吗？”
“我会没事的，妈妈。我保证。” 暮光说着，把背包甩到肩上。
“我知道，我只是……” 暮绒抿紧嘴唇。暮光看到她的手微微颤抖，便倾身亲了亲妈妈的脸颊。
“我保证。要是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暮绒笑了，眼中多了些安心。“好的。我为你骄傲，宝贝。快去吧，去让他们见识下你的聪明才智。”
“谢谢，妈妈！” 暮光跳下车，快步走向正门。
她立刻回复了星光熠熠的邮件，令她惊讶的是，星光在一小时内就回复了。暮光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这在医院病房里又掀起了一阵喜悦的小高潮。
二十四小时后，暮光穿过滑动玻璃门，走进实验室的接待室。这是个普通的区域，和任何医院或牙医诊所的接待区没什么两样，不过空间倒是很宽敞。暮光右边有一张桌子，周围摆着舒适的椅子，左边的墙上是一个电子公告板，两侧各有一盆棕榈树。
暮光走过蓝色瓷砖地面，来到接待台前。前台的女士有着米色的皮肤，玫瑰色的头发挑染着淡紫色。她戴着的蓝绿色猫眼眼镜，和她手腕上随着快速敲击电脑键盘而晃动的手环很搭。
看到暮光走近，她抬起头，露出美丽的微笑，手指仍在键盘上飞舞。
“暮光闪闪，你来得很准时。” 她甜甜地说，“欢迎来到平衡实验室，我们的座右铭是——”
“‘为了人类的福祉！’” 一个新的声音自豪地接道。一位女士从走廊走来，暮光猜她就是星光熠熠。她穿着及踝的实验室大褂，大褂在身后飘动。里面是一件蓝色西装外套和灰色长裤，搭配一双黑色的无带高跟鞋。她紫色和蓝绿色相间的头发扎成马尾，一排齐刘海遮住额头。她微笑着亲切地看着暮光，然后看向接待员。
“抱歉抢了你的台词，安珀，但你知道我有多喜欢我们的座右铭。”
安珀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继续打字。
“暮光！” 星光愉快地说，“见到你太高兴了！欢迎你，也恭喜你！”
她伸出手，暮光急切地握住。“非常感谢您，熠熠博士。能获得奖学金是我的荣幸。”
“这是你应得的。你的项目、演示和论文都非常出色。你正是我们所寻找的那种充满好奇心、富有创新精神的年轻才俊。”
暮光脸红了。“谢谢您，熠熠博士。我查过您的实验室，看到了你们做的一些研究。很多关于量子力学的理论探索，真的很有意思。”
星光轻笑一声，摆了摆手。“那只是我们其中一个部门的研究。确实很有意思，但进展不大。不过谁知道呢——也许你能帮我们有所突破。在那之前，我们先把文书工作处理完，然后带你四处参观一下怎么样？”
“好啊，求之不得！” 暮光兴奋得踮起脚尖。星光做了个手势，暮光便跟着她沿着走廊走进一间舒适的办公室。星光在桌子后面坐下，轻轻摸了摸放在笔记本电脑旁边的室内植物。
“那么，我们来谈谈一些基本的例行公事。” 星光一副轻松随意的样子说道，“这是一个无薪实习岗位，不过，如果你愿意，实习结束后，我们可以把这段经历写进你指定大学的成绩单里。做个乖孩子，别闯祸，诸如此类的话。你是个学科学的女孩，暮光，我相信不用我反复跟你强调实验室的规范礼仪。”
暮光点了点头。
“太好了！” 星光弯腰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小叠文件。“说点严肃的，平衡实验室是一个安保严密的机构，进行的研究既有常规的，也有…… 这么说吧，有一定危险性的科学研究。你不会被迫参与任何你觉得不安全的项目，但是，这里有一些声明和免责协议，表明你了解其中的风险，还有竞业禁止条款和保密协议。就算对朋友和家人，也不能泄露任何消息。”
她把文件推向暮光，暮光的兴奋劲儿稍微降了点。科学研究当然有风险—— 如果暮光说自己从没被电击过或烫伤过，那肯定是在说谎。签一份承认自己在实习期间随时可能受伤的文件，感觉有点不真实。但真正让她失望的是保密协议条款。她不能和朋友们谈论自己的工作了？也不能和余晖说？
这又不是永远保密，对吧？等一切结束，我会有好多故事可以讲给她听。
暮光快速翻阅着那叠文件，快速浏览后在每一处虚线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欢迎来到平衡实验室！” 暮光把文件推回给星光时，她欢呼道。星光把表格收好，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我们这就正式开始吧！”
她带着暮光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继续前行。每个房间都有一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能看到教室、实验室和图书馆。“我们前面这栋楼有大部分的研究站和图书馆。哦，食堂在那条走廊尽头。你在这儿的所有餐食都免费。”
星光在其中一间实验室前停下，打开门。暮光闻到了白板笔的美妙气味，看到她的新同事们在白板上奋笔疾书。“双钻？”
其中一位科学家从人群中走出，朝星光走来。他有着波浪般的白发，雪白的皮肤几乎和他的实验服融为一体。“嘿，星光。”
星光在暮光和他之间做了个介绍的手势。“双钻，这位是暮光闪闪，我们的奖学金得主，也是我们新加入的年轻才俊。暮光，这是双钻，我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双钻伸出手，和暮光握了握。“嘿，恭喜你获奖，欢迎来到我们实验室。星光一直对你的加入兴奋不已呢。” 尽管他外表看起来很苍白，但声音却充满活力。暮光觉得他去参加雪山单板滑雪会更合适。
“谢谢。我也很兴奋能来到这里。迫不及待想看看你们在研究什么。”
“别急，时机到了自然会知道。” 星光微笑着说，“还有很多地方要带你看，很多人要介绍给你认识呢。跟我来，暮光。”
暮光像只兴奋的小狗似的跟在后面，星光带她来到旁边的一栋楼，参观机械工程实验室。这里弥漫着烧焦电线和滚烫金属的刺鼻气味，机器嗡嗡作响，电钻呼呼转动。
“哦，你们在这儿研究什么呢？”
星光刚要开口，又停了下来。“这是个好问题。‘嘿，夜翔！’”
一位有着蓬松白发和深蓝色皮肤的年轻女子从工作台抬起头，把护目镜推到头顶。“嘿，老大！”
“我们在这儿研究什么来着？”
“直线粒子加速器。” 夜翔若无其事地说。
星光打了个响指。“对，我想起来了！” 她微笑着看向暮光，暮光正轻轻拍着自己快速跳动的胸口。他们又和夜翔寒暄了几句，然后继续前行。
星光带着暮光又参观了几个工程实验室、研究站，还有食堂，之后才把她带回主办公室。他们穿过场地时，暮光指着头顶上方巨大的卫星天线。
“那个是做什么用的？”
星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轻笑一声。“哦，那是为一个旧实验准备的。现在就只是个装饰了。是不是增添了点庄重感，你觉得呢？”
暮光点点头。她很好奇这个卫星天线曾用于什么项目，但星光似乎觉得这根本不值得一提。
他们在星光的办公室拍了张照片，五分钟后，暮光脖子上就挂上了自己的身份识别牌。她用手指摩挲着光滑的塑料牌，这又一次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接着，星光递给她一件白色实验服，暮光急忙穿上。实验服刚好垂到她脚踝上方，腰部和肩部很合身。她转了一圈，抬头看到星光脸上轻松的笑容。
“谢谢你，熠熠博士！我迫不及待想开始工作了！”
“那我们这就给你安排好！实验室三号有个非常适合你的工作台。” 她再次带着暮光走进走廊，这次走的是另一条通道。他们经过一个较小的大厅，里面有两部电梯，两部电梯都只标有向下的箭头。
星光肯定注意到了暮光的目光停留，于是说道：“有些区域是留给我们更…… 敏感的项目的。不过，要是你表现好，我可能会邀请你下去帮忙。”
暮光挺直了肩膀。她想见识一下这个实验室的全貌。科学和技术？这可是她的专长。“这更激励我要全力以赴了，对吧？”
“这才对嘛！” 星光低声轻笑，“我觉得你会和我们相处得非常融洽。”
作者注：
章节另名：在我们的实验室，在我们的实验室…… （注1）
注1：好吧，我感觉不用注，懂的都懂（In our town）
她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你也知道，你这次的行为往好了说是太莽撞了，对吧？”
暮光虚弱地点了点头。
余晖没有再深究。她既害怕又生气，还疲惫不堪。但最重要的是，看到暮光还活着，她松了一口气。
凌晨三点，暮光给余晖打电话，信号断断续续中，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余晖叫醒了阿尔忒弥斯，两人传送到无尽之森，发现暮光蜷缩在地上，像片叶子般瑟瑟发抖。
阿尔忒弥斯用泉水为暮光擦拭了几次，余晖又给了她一个长久而紧紧的拥抱，之后暮光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她用带着挫败感的低语讲述着，讲到一半便崩溃大哭。塞琳娜给她端来一杯茶，她接了过来，却一口未喝。
暮光讲完后，余晖又把她拉近，给了她一个拥抱。暮光紧紧依偎着她，把头埋进余晖的怀里。点点，这只乖巧的狗狗，跳上沙发，依偎在暮光身旁，把下巴搁在她腿上。
“我不会再过多责备你了，” 余晖轻抚着暮光的头发说道，“经历了这些，你能平安无事，我就很开心了。”
暮光抱得更紧了，又开始颤抖起来。“我……我很抱歉。我以为……我觉得我必须……我……我……”
余晖轻轻摇晃着她。“没事了。你现在没事了。”
“不！” 暮光抽泣着，“这怎么会没事！你说得对——我太蠢了！我对你、对她、对我自己都气坏了！我差点就死了！我只是……我只是想……” 她又发出一阵长长的啜泣。
余晖只是抱着她，向后靠在沙发上，尽可能让两人都舒服些。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暮光说得没错：她的行为太鲁莽了。但余晖知道，如果自己处在暮光的位置，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对不起，” 余晖轻声说，“也许一开始我们就治好银甲闪闪的话，你就不会这么做了。”
“但你说得也对！那样肯定会引起怀疑！我害怕失去他！我什么都听不进去！”
“要是能让你安心些的话，” 阿尔忒弥斯轻声说道，“我昨晚溜进了医院，对他施展了一点魔法。至少他能活下来了。”
“谢……谢谢你。” 暮光的抽泣声渐渐变小，“谢谢你。”
没过多久，暮光就睡着了。阿尔忒弥斯和塞琳娜让这两个女孩单独待着。余晖尽可能舒服地坐着，以免吵醒暮光。她在昏昏欲睡之际想到了艾达琪，心中对这个塞壬的恨意又增添几分。阿莉亚曾说，壮观七人组顶多把艾达琪送进医院。但现在余晖不太确定了。她强烈渴望下次见面时，能当场把艾达琪烧成灰烬。
暮光推断出艾达琪的位置后，为什么不叫支援呢？余晖很快找到了答案：暮光还在试图证明些什么。再加上她对朋友们的怒火，在情绪激动的那一刻，她绝不可能浪费时间打电话给余晖。
闪儿，你很坚强——我知道你是。但我们在一起会更强大。
余晖陷入了不安的睡眠，梦到一个巨大的艾达琪试图吃掉暮光。余晖放火烧了整片森林去救她。等烟雾散去，两个女孩都不见了。余晖在烟雾中奔跑着寻找她们，直到身体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上移开，这才醒了过来。
暮光已经醒了，她轻轻把点点推开，然后站起身，拿起她的剑——这是他们从森林里找回的唯一物品。阳光刚刚开始透过窗户洒进来。
“你要去哪儿？” 余晖睡眼惺忪地问道。
“我可能该回家了。我不想让父母担心，尤其是现在。” 她的声音虚弱而单调，“而且……我得去看看银甲闪闪。”
余晖起身，把手放在她背上。“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去吗？”
暮光摇了摇头，没有看向余晖。“不用，你该休息一下。我……嗯……我保证之后再和你聊。” 她正要离开，余晖把手往下移，握住了暮光的手。
“求你了，暮光，我发誓我没生气。我只是想帮你。”
暮光停顿了一秒，任由余晖握着她的手。她慢慢转过身，露出红肿的眼睛和眼下的黑眼圈。她倾身，在余晖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我会没事的。” 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朝门口走去，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余晖凝视着暮光离去的方向。门锁轻轻的咔哒声在她耳中犹如惊雷。点点在沙发上轻轻呜咽了一声。
余晖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挠了挠它的耳朵后面。“是啊。我也很担心。”
*******
暮光回到家，发现父母还在睡觉。她爬上床，想再睡几个小时。她断断续续地睡着，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做梦。她的梦总是如出一辙：她回到了森林或者那座庄园，与艾达琪对峙。艾达琪尖叫时，她会惊醒；或者余晖突然出现，她也会惊醒。不管怎样，醒来后她都满心烦躁，疲惫不堪。
她正醒着盯着天花板发呆时，父亲敲了敲门。“暮光，你起来了吗？如果你想一起去医院，我们很快就出发。”
暮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起来了。请给我几分钟。”
她快速冲了个澡，但也只能冲掉身上的污垢。羞辱和挫败感仍像一层汗水般笼罩着她。她穿好衣服，拿起笔记本电脑，下楼和家人会合。
家里和车里的气氛依旧压抑。夜光和暮绒没怎么说话，暮光其余时间也心不在焉。她和艾达琪的战斗中，到底哪里做错了呢？她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光是泰瑟枪，就应该让艾达琪倒下更长时间才对。但魔法又一次打乱了原本看似合理的计划。
你当时有机会的时候，就该直接杀了她。
暮光被这个阴暗的念头吓得打了个寒颤，赶忙抱紧自己。不，尽管她很讨厌艾达琪，但她绝做不出那种事。她不会堕落到和塞壬一个层次。不，她只是需要更多的发明。她需要更强的火力。她需要——
“暮光，你走不走？”
她抬起头。他们已经停好车，父母都下了车。
“哦，抱歉！” 暮光匆忙下车，跟在妈妈身后。
医院大厅比暮光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大多数人是其他等待看望亲人的家属，但暮光也看到一两个带着伤口和淤青的人在等着叫号。
暮绒和前台的一位管理人员交谈了几句。那位女士指了指电梯，暮绒点头致谢。“他们昨晚把他转出重症监护室了。现在在五楼。”
“昨晚？” 暮光问道。阿尔忒弥斯真的偷偷进去帮忙了。他们乘电梯上楼，又和另一位办公室助理交谈了几句，然后被指引着穿过走廊。当他们打开银甲闪闪病房的门时，韵律已经坐在他的床边了。
她疲惫地对大家笑了笑，挥了挥手。“早上好。”
暮绒俯身给了她一个拥抱。“早上好，亲爱的。你怎么样？”
“我……还好。” 韵律回头看向银甲闪闪。被子掀开，露出他缠满绷带的胸口。现在伤口处只插着一根管子了。他双眼紧闭，呼吸缓慢。“稳扎医生说，他昨晚生命体征突然好转。他还需要再做一轮手术，但如果进展顺利……他们觉得他能挺过来。”
暮光胸口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感觉自己这几天来第一次能畅快呼吸了。阿尔忒弥斯真的做到了。她哥哥会没事的。她擦去新涌出的泪水，瘫坐在另一把椅子上。
韵律走过来，轻抚着暮光的头发。“你怎么样，小宝贝？”
“他会没事的，” 暮光有点恍惚地说，“他会没事的。所以，我也会没事的。”
韵律拥抱了她。“是啊。我们都会没事的。”
房间里的气氛有所转变。虽然称不上喜悦，但每个人说话都比前几天更有精神了。暮光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工作，一边相对安静地待着。她看着自拍无人机的设计图，那架无人机现在丢在无尽之森的某个地方，已经损坏了。如果说这件事还有一线希望的话，那就是她可以很容易地重新制作一架，或许还能再添加一些小装置来对付艾达琪。
她抬头看了几眼依旧一动不动的银甲闪闪。她盯着他的心脏监护仪和呼吸管，一丝苦涩冲淡了她心中的欣慰。
暮光知道原因，她的朋友们本可以完全治好银甲闪闪，却没有这么做，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他们这么做了，她甚至都不用来这讨厌的医院。
但话又说回来，她自己也失败了。她没能打倒艾达琪为哥哥报仇，还差点在这个过程中丢了性命，违背了对银甲闪闪的承诺。
暮光移开视线，又低头看向电脑。魔法和科学都让她失望了，不过相比之下，似乎还是有一个更可靠些。她不禁想，如果自己哪怕有一点点魔法，这场战斗会是怎样的结果。
她在心里暗自撇嘴。她朋友们的能力，有一半在战斗中才有用。瑞瑞和萍琪的能力实际用途不大。虽然余晖的火焰能力很厉害，但她的共情能力在日常生活中更实用。如果可以选择，暮光更希望拥有某种能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能力。就像电或者网络一样，魔法应该成为一种人们可以利用来丰富生活的资源。
暮光把关于魔法的思绪抛到一边，关掉设计图的页面。她打开电子邮件，看到一封关于麻省理工学院住宿选择的新邮件，还有……
平衡实验室？他们就是举办她提交自动辅助臂项目参加的那个奖学金的机构！她心跳加速，点开了邮件。
亲爱的暮光闪闪：
我谨代表平衡实验室，对你荣获我们的 “最佳青年才俊奖学金” 表示祝贺！你提交的电子机械、语音激活自动辅助臂的设计蓝图和演示视频，展现出了独创性、创造力和实用功能。你的项目将与历届奖学金得主的作品一同在我们的网站上展示。
我们很荣幸地向你颁发五千美元的奖学金奖金。此外，我们还邀请你在今年夏天到平衡实验室实习。在这里，你将置身于一个丰富多彩的环境，与志同道合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一起工作，他们都站在科技的前沿！你将获得实践经验，并参与平衡实验室为创造更美好未来所进行的研发工作！
我们再次向你致以诚挚的祝贺，并期待早日收到你的回复！
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平等实验室首席科学家，
星光熠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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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给我一根别针，可可。”
可可忍住没叹气，从针垫上拔出一根别针递给瑞瑞。她的老板把别针别在丝绸礼服的背面，满意地哼了一声。
她本应该欣喜若狂。她本应该高兴得忘乎所以。站在试衣台上试穿礼服的可是彩音天籁夫人！她刚走进来时，可可确实激动得晕头转向了。
但这份新奇感很快就消失殆尽。这并非因为彩音天籁夫人，她亲切又和蔼。不，对可可来说，原因在于她被降格为瑞瑞的跑腿，什么都得去取。瑞瑞既没征求过可可的意见，也没让她参与礼服制作，甚至在设计礼服时都没跟她商量。
可可知道自己只是个助理，但她觉得自己就像个…… 嗯，可有可无的人。她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针垫，看着瑞瑞围着彩音天籁转来转去做最后的调整。
“我敢说，这是我最出色的作品之一。” 瑞瑞说。自从彩音天籁走进来，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太美了，瑞瑞。” 彩音天籁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着说，“没人会相信我这礼服是在本地店里买的。”
瑞瑞兴奋地尖叫起来。“我还是不敢相信，你居然要穿着我设计的礼服去参加这个周末的盛大华丽舞会！”
“啊，我还以为你现在该淡定了呢。到现在你都说了五遍了。” 一个带着厌烦的声音从旁边的角落传来。瑞瑞的朋友苹果杰克和彩音天籁一起来试穿礼服。也许是可可的错觉，但这女孩看起来很紧张。
“我会一直说，直到在电视上看到这一幕为止！” 瑞瑞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很抱歉又不能带你一起去。” 彩音天籁的笑容消失了。
“不，不，我理解。” 瑞瑞真诚地点点头，“希望你和苹果杰克玩得开心。而且，等大家看到我的礼服，我收到邀请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可对此毫不怀疑。瑞瑞是个设计大师。以至于…… 可可都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被录用。或者更确切地说，为什么瑞瑞的招聘启事上写着要找一名实习设计师。到目前为止，可可主要就是量量尺寸，管管收银。她们还没开始制作她为仲夏夜复兴活动设计的任何一款服装，而现在都快到仲夏了！之前除了接一些定制订单，就是瑞瑞为大学比赛设计的作品，直到接到彩音天籁本人的委托。
“可可，能去我桌上把蕾丝缎带拿过来吗？”
“好的，瑞瑞小姐。” 可可说着，几乎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望。她拿来蕾丝，瑞瑞接过时，既没说话，也没看她一眼。
“大功告成！” 瑞瑞宣布，往后退了一步。
彩音天籁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惊叹地转了个圈。“瑞瑞，这简直美极了！”
确实，瑞瑞这次超水平发挥了。彩音天籁的舞会礼服分为上下两件；无袖紧身胸衣是深蓝色的，前襟镶着钻石，肩部向后展开的地方装饰着羽毛褶边。裙子本身是一条多层的拖地褶边长裙，从左侧分开。每一层都是不同深浅的深蓝色，裙摆底部又点缀着一层钻石亮片。
苹果杰克短促地吹了声口哨，表示赞赏。“干得好，瑞瑞。”
“谢谢，谢谢！” 瑞瑞的目光转向苹果杰克，“轮到你了。”
苹果杰克无奈地哼了一声。
彩音天籁走下舞台，朝试衣间走去。“我可能得出去喝口水，很快就回来。”
“你渴了吗？可可，你去给我们买点咖啡怎么样？” 瑞瑞面带微笑，语气亲切，但眼睛仍看着彩音天籁，眼中满是追星般的狂热。
“你确定吗？” 彩音天籁试探地问道。
“哦，可可不会介意的，对吧，亲爱的？”
“我——”
“而且，我们可不想狗仔队又围上来，对吧？”
彩音天籁看向可可。瑞瑞的目光终于也落到了她身上。苹果杰克在角落里看着，挑起了一边眉毛。
某种情绪涌上可可心头。是恐慌吗？还是绝望？不管是什么，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好的，当然可以，瑞瑞小姐！”
瑞瑞拍了拍手。“真是个好孩子。”
问清楚大家要喝什么（苹果杰克礼貌地拒绝了），可可走出店铺，来到夜晚的空气中。看了看手机，已经五点半了。精品店六点关门，至少要到那个时候才能给苹果杰克试完衣服。
可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是一天，连自己设计的礼服都没碰一下。也许为瑞瑞工作是个错误。一开始一切都那么美好；瑞瑞热情好客，很有人格魅力，在可可参与制作的少数几件衣服上，也给了她很棒的指导。但最近总是让她做些琐碎的事，还经常不见人影……
可可揉了揉眼睛。她现在不是设计师，而是个高级秘书。如果情况再没改变，她永远也实现不了复兴活动的梦想。
*******
平衡实验室坐落在坎特洛特北部的郊区，四周环绕着枝繁叶茂的松树。实验室本身并无特别之处。一座两层的长方形白色建筑，校园里还有几座较小的附属建筑。唯一真正引人注目的是矗立在实验室后方的巨大卫星天线。它那明亮的银色圆盘似乎在吸收阳光，而非反射阳光，圆盘中心不是一根天线，而是三根像爪子一样向外伸展。
妈妈把车开到楼前，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户，暮光能看到接待区。“这儿有点偏。你确定能安全回家吗？”
“我会没事的，妈妈。我保证。” 暮光说着，把背包甩到肩上。
“我知道，我只是……” 暮绒抿紧嘴唇。暮光看到她的手微微颤抖，便倾身亲了亲妈妈的脸颊。
“我保证。要是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暮绒笑了，眼中多了些安心。“好的。我为你骄傲，宝贝。快去吧，去让他们见识下你的聪明才智。”
“谢谢，妈妈！” 暮光跳下车，快步走向正门。
她立刻回复了星光熠熠的邮件，令她惊讶的是，星光在一小时内就回复了。暮光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这在医院病房里又掀起了一阵喜悦的小高潮。
二十四小时后，暮光穿过滑动玻璃门，走进实验室的接待室。这是个普通的区域，和任何医院或牙医诊所的接待区没什么两样，不过空间倒是很宽敞。暮光右边有一张桌子，周围摆着舒适的椅子，左边的墙上是一个电子公告板，两侧各有一盆棕榈树。
暮光走过蓝色瓷砖地面，来到接待台前。前台的女士有着米色的皮肤，玫瑰色的头发挑染着淡紫色。她戴着的蓝绿色猫眼眼镜，和她手腕上随着快速敲击电脑键盘而晃动的手环很搭。
看到暮光走近，她抬起头，露出美丽的微笑，手指仍在键盘上飞舞。
“暮光闪闪，你来得很准时。” 她甜甜地说，“欢迎来到平衡实验室，我们的座右铭是——”
“‘为了人类的福祉！’” 一个新的声音自豪地接道。一位女士从走廊走来，暮光猜她就是星光熠熠。她穿着及踝的实验室大褂，大褂在身后飘动。里面是一件蓝色西装外套和灰色长裤，搭配一双黑色的无带高跟鞋。她紫色和蓝绿色相间的头发扎成马尾，一排齐刘海遮住额头。她微笑着亲切地看着暮光，然后看向接待员。
“抱歉抢了你的台词，安珀，但你知道我有多喜欢我们的座右铭。”
安珀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继续打字。
“暮光！” 星光愉快地说，“见到你太高兴了！欢迎你，也恭喜你！”
她伸出手，暮光急切地握住。“非常感谢您，熠熠博士。能获得奖学金是我的荣幸。”
“这是你应得的。你的项目、演示和论文都非常出色。你正是我们所寻找的那种充满好奇心、富有创新精神的年轻才俊。”
暮光脸红了。“谢谢您，熠熠博士。我查过您的实验室，看到了你们做的一些研究。很多关于量子力学的理论探索，真的很有意思。”
星光轻笑一声，摆了摆手。“那只是我们其中一个部门的研究。确实很有意思，但进展不大。不过谁知道呢——也许你能帮我们有所突破。在那之前，我们先把文书工作处理完，然后带你四处参观一下怎么样？”
“好啊，求之不得！” 暮光兴奋得踮起脚尖。星光做了个手势，暮光便跟着她沿着走廊走进一间舒适的办公室。星光在桌子后面坐下，轻轻摸了摸放在笔记本电脑旁边的室内植物。
“那么，我们来谈谈一些基本的例行公事。” 星光一副轻松随意的样子说道，“这是一个无薪实习岗位，不过，如果你愿意，实习结束后，我们可以把这段经历写进你指定大学的成绩单里。做个乖孩子，别闯祸，诸如此类的话。你是个学科学的女孩，暮光，我相信不用我反复跟你强调实验室的规范礼仪。”
暮光点了点头。
“太好了！” 星光弯腰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小叠文件。“说点严肃的，平衡实验室是一个安保严密的机构，进行的研究既有常规的，也有…… 这么说吧，有一定危险性的科学研究。你不会被迫参与任何你觉得不安全的项目，但是，这里有一些声明和免责协议，表明你了解其中的风险，还有竞业禁止条款和保密协议。就算对朋友和家人，也不能泄露任何消息。”
她把文件推向暮光，暮光的兴奋劲儿稍微降了点。科学研究当然有风险—— 如果暮光说自己从没被电击过或烫伤过，那肯定是在说谎。签一份承认自己在实习期间随时可能受伤的文件，感觉有点不真实。但真正让她失望的是保密协议条款。她不能和朋友们谈论自己的工作了？也不能和余晖说？
这又不是永远保密，对吧？等一切结束，我会有好多故事可以讲给她听。
暮光快速翻阅着那叠文件，快速浏览后在每一处虚线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欢迎来到平衡实验室！” 暮光把文件推回给星光时，她欢呼道。星光把表格收好，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我们这就正式开始吧！”
她带着暮光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继续前行。每个房间都有一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能看到教室、实验室和图书馆。“我们前面这栋楼有大部分的研究站和图书馆。哦，食堂在那条走廊尽头。你在这儿的所有餐食都免费。”
星光在其中一间实验室前停下，打开门。暮光闻到了白板笔的美妙气味，看到她的新同事们在白板上奋笔疾书。“双钻？”
其中一位科学家从人群中走出，朝星光走来。他有着波浪般的白发，雪白的皮肤几乎和他的实验服融为一体。“嘿，星光。”
星光在暮光和他之间做了个介绍的手势。“双钻，这位是暮光闪闪，我们的奖学金得主，也是我们新加入的年轻才俊。暮光，这是双钻，我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双钻伸出手，和暮光握了握。“嘿，恭喜你获奖，欢迎来到我们实验室。星光一直对你的加入兴奋不已呢。” 尽管他外表看起来很苍白，但声音却充满活力。暮光觉得他去参加雪山单板滑雪会更合适。
“谢谢。我也很兴奋能来到这里。迫不及待想看看你们在研究什么。”
“别急，时机到了自然会知道。” 星光微笑着说，“还有很多地方要带你看，很多人要介绍给你认识呢。跟我来，暮光。”
暮光像只兴奋的小狗似的跟在后面，星光带她来到旁边的一栋楼，参观机械工程实验室。这里弥漫着烧焦电线和滚烫金属的刺鼻气味，机器嗡嗡作响，电钻呼呼转动。
“哦，你们在这儿研究什么呢？”
星光刚要开口，又停了下来。“这是个好问题。‘嘿，夜翔！’”
一位有着蓬松白发和深蓝色皮肤的年轻女子从工作台抬起头，把护目镜推到头顶。“嘿，老大！”
“我们在这儿研究什么来着？”
“直线粒子加速器。” 夜翔若无其事地说。
星光打了个响指。“对，我想起来了！” 她微笑着看向暮光，暮光正轻轻拍着自己快速跳动的胸口。他们又和夜翔寒暄了几句，然后继续前行。
星光带着暮光又参观了几个工程实验室、研究站，还有食堂，之后才把她带回主办公室。他们穿过场地时，暮光指着头顶上方巨大的卫星天线。
“那个是做什么用的？”
星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轻笑一声。“哦，那是为一个旧实验准备的。现在就只是个装饰了。是不是增添了点庄重感，你觉得呢？”
暮光点点头。她很好奇这个卫星天线曾用于什么项目，但星光似乎觉得这根本不值得一提。
他们在星光的办公室拍了张照片，五分钟后，暮光脖子上就挂上了自己的身份识别牌。她用手指摩挲着光滑的塑料牌，这又一次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接着，星光递给她一件白色实验服，暮光急忙穿上。实验服刚好垂到她脚踝上方，腰部和肩部很合身。她转了一圈，抬头看到星光脸上轻松的笑容。
“谢谢你，熠熠博士！我迫不及待想开始工作了！”
“那我们这就给你安排好！实验室三号有个非常适合你的工作台。” 她再次带着暮光走进走廊，这次走的是另一条通道。他们经过一个较小的大厅，里面有两部电梯，两部电梯都只标有向下的箭头。
星光肯定注意到了暮光的目光停留，于是说道：“有些区域是留给我们更…… 敏感的项目的。不过，要是你表现好，我可能会邀请你下去帮忙。”
暮光挺直了肩膀。她想见识一下这个实验室的全貌。科学和技术？这可是她的专长。“这更激励我要全力以赴了，对吧？”
“这才对嘛！” 星光低声轻笑，“我觉得你会和我们相处得非常融洽。”
作者注：
章节另名：在我们的实验室，在我们的实验室…… （注1）
注1：好吧，我感觉不用注，懂的都懂（In our tow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