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烁烁躺在床上，戴着耳塞，左腿搭在右膝上。刚刚给点点洗完澡，她看着它在地毯上使劲蹭来蹭去，好让自己的气味重新回来。她的脚随着脑海中跳动的节奏轻点着。
或许她之前对地球音乐的评判太草率了。云宝在她生日时偷偷存进她手机里的音乐，有激情的摇滚、嘻哈，甚至还有几首流行歌曲，余晖烁烁发现自己总是循环播放。
这是个不错的消遣。她真希望自己当初能坚持上闪卫的吉他课，这样就能弹奏像《我做了什么》（注1）这样的曲子来发泄自己的郁闷。无奈之下，她只能用指关节在床垫上敲打着节奏。
暮暮今天给她发过一次消息，只是道了声晚安，还说希望余晖烁烁度过了美好的一天。余晖烁烁回了个微笑的表情符号。她实在打不出什么实际的文字。一方面，她担心自己是不是太黏人了；但另一方面，她又提醒自己，一旦暮暮离开，她们要到圣诞节才能再见面。
余晖烁烁深吸一口气，把音乐音量调高，试图把思绪都抛掉。就在《星际》的合成器前奏响起时，她的音乐突然切换成了《闪耀如虹》的副歌部分。余晖烁烁的下巴肌肉抽搐了一下，但她还是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嘿，瑞瑞。怎么了？”
“嗨，余晖。嗯，你今晚过得怎么样？”
余晖烁烁的烦躁一下子消失了。瑞瑞的声音在颤抖，她刚刚哭过。“还不错。你呢？”
“哦，你了解我的。忙东忙西，忙个不停。” 停顿了一下，“余晖…… 我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我不这么觉得。” 余晖烁烁缓缓说道，“你标准很高，但我不觉得你要求苛刻。”
“嗯…… 还有…… 我有没有利用过你？”
“我想不起来有这回事。” 余晖烁烁在床上坐直了身子，“瑞瑞，出什么事了？”
她听到瑞瑞抽了抽鼻子，“可可…… 昨晚辞职了。她说我在利用她，还因为我们一直没帮她做复兴节礼服的设计而很生气。”
瑞瑞擤了擤鼻子，语速加快，“而且她是对的！我是个糟糕的老板！我答应过会帮她，但我们一直在忙着对付怪物！然后歌后彩音天籁又让我给她设计礼服，我没法拒绝！”
“瑞瑞——”
“现在我的名字算是打响了！没错，在舞会那场混乱中它受损了，但全世界都看到了！可这代价是什么呢？”
“瑞瑞，慢——”
“我居然厚颜无耻地告诉可可，我雇她是为了实现我的梦想！等我完成了自己的事，再去帮她实现梦想！我怎么能这么自私！” 她哭喊道，“我失去了一个好员工，一个好朋友，还践踏了她的梦想！我就是个怪物！”
瑞瑞的哭声渐渐失控，在余晖烁烁听来有点过于夸张了。她知道瑞瑞是真的心烦意乱，但听起来就像肥皂剧里的角色。
她等瑞瑞的哭声稍微缓和了些，才开口说道：“瑞瑞，深呼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瑞瑞带着几声抽噎，深吸了几口气，“怎么会好？我该怎么办？”
“嗯，你可以先道歉。”
“这种事我不能就这么随便道歉！你没看到可可气冲冲地走出我精品店的样子！我真的伤了她的心！”
余晖烁烁捏了捏鼻梁，“那就想个办法让她知道你是真心的。比如说，我不知道，帮她完成那些服装？”
“没时间了！复兴节后天就到了！我们根本做不完！而且我还有自己的设计要忙！”
余晖烁烁长叹一口气，“瑞瑞，如果你真的想解决这件事，就必须做出牺牲。要么帮可可，要么只顾自己。”
沉默了好一会儿，只听到瑞瑞又擤了擤鼻子。余晖烁烁听到她缓缓吸气，然后呼气。“你说得对。” 她轻声说，“我跟可可说过，在时尚界就得做出牺牲。我应该言行一致。明年还有时间去争取成为普瑞姆·海姆林的实习生。但我不知道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多套服装。就算有可可帮忙，我们也只能勉强赶上我的比赛截止日期，更别说她的了！”
余晖烁烁靠在床头板上，“抱歉，瑞瑞。我也想帮忙，但我对做衣服一窍不通。”
瑞瑞倒抽一口凉气，“我刚想到个主意！我得给萍琪打电话！对，我要尽我所能帮可可把这次仲夏复兴节办得最棒！哦，太感谢你了，余晖！你真是个好朋友！”
余晖烁烁微微一笑，“我开始相信这一点了。祝你好运，瑞瑞。” 余晖烁烁挂断电话，重新播放音乐。
点点已经把身上洗发水的味道蹭得差不多了，跳上床，趴到余晖烁烁的腿上。她伸手挠挠它的耳后，一边听着耳塞里传出的《欢迎来到黑色游行》（注2），一边对着它做亲吻的鬼脸。
就在她刚进入放松状态时，音乐又换成了《闪耀如虹》，只不过这次是苹果杰克打来的电话。
余晖烁烁呻吟了一声。今晚她就想一个人待会儿。“喂？” 她不情愿地说道。
“嘿，余晖。你咋样？”
余晖烁烁能听出苹果杰克声音里的犹豫。她肯定是有事相求。“还行。你呢？”
“我挺好。刚给薇诺娜洗了个澡。”
“呵，真巧。我刚给点点洗完澡。”
苹果杰克轻声笑了笑，“我猜猜，它肯定想尽办法把肥皂味弄掉了吧？”
“没错。” 余晖烁烁故意压低声音说道，苹果杰克又笑了。
“这就是养宠物的日常。” 苹果杰克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欢快，语气变得更沉稳，“听着，余晖，如果不太麻烦的话，我其实想听听你的建议。”
来了。余晖烁烁叹了口气，“我知道在魔法方面我是头儿，但什么时候我成团队的心理辅导员了？”
“你说啥？”
“没什么。说吧，怎么了？”
“嗯，我在想办法帮彩音天籁。你看，她跟我说她并不总是喜欢当歌后彩音天籁。这就像戴了个面具。但她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因为这是粉丝们的期望，而且要是她跟制作人说，又怕显得自己不知感恩。她想继续唱歌，但想做自己。”
余晖烁烁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呃…… 这可有点难办。”
“抱歉。我之前想给瑞瑞打电话，但她没接。然后就想到你了。你…… 我不知道…… 见多识广。”
“呵，谢了，我想。” 余晖烁烁微微露出一丝苦笑，“我不知道，苹果杰克。明星身份和音乐行业对我来说挺陌生的。” 余晖烁烁对戴不同面具并不陌生：在坎特拉高中，她既是成绩全优的模范生，又是善于操纵他人的恶霸。而且她可是跟高手学的。塞拉斯蒂娅天才独角兽学校的学生和贵族们一开始都看不起她，直到她成为塞拉斯蒂娅的亲传弟子。然后他们就争着讨好余晖烁烁，可背地里还是会侮辱她，说她是个被宠坏的臭小鬼。
嗯…… 她以前确实是个被宠坏的臭小鬼，但这不是重点。
彩音天籁的情况不一样。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歌后彩音天籁这个身份是种伪装，而她现在被困在这个身份里了。余晖烁烁还没见过彩音天籁，但既然她是苹果杰克失散多年的好友，肯定是个好人。既然彩音天籁和歌后彩音天籁是同一个人，如果她不戴面具上台唱歌，会有人生气吗？
“不好意思拿这事来烦你，余晖。” 沉默了一会儿后，苹果杰克说道，“我该挂了。”
余晖烁烁又坐直了身子，“不，我刚刚在想。她的粉丝见过她不化妆的样子，而且还是很喜欢她，对吧？如果她就那样表演，粉丝们真的会不高兴吗？”
“我不知道。希望不会。但在整个体育场的观众面前这么做，风险可太大了。而且谁知道她的制作人和唱片公司会有什么反应。”
“那么……” 余晖烁烁的鬼点子冒了出来，“先让她秘密进行。比如，找个小场地，先试试水。如果她真的那么优秀，又有什么可损失的呢？”
苹果杰克沉默了一会儿，“这…… 主意不错。她的巡演团队也不用担心有人要求退票之类的事。我跟她说说，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试试。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得找个隐秘点的，这样她露面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骚动。”
余晖烁烁脸上慢慢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笑容，“我打赌我知道一个地方。你应该给瑞瑞打电话，告诉她这个计划。我觉得她可能有个小点的场地，彩音天籁会喜欢的。”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 苹果杰克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太感谢你了，余晖；我真的很感激。我觉得这可能会帮籁籁大忙。”
“不客气，阿杰。希望能帮你解决问题。晚安。”
“晚安，甜心。”
余晖烁烁今晚第二次挂了电话。她继续盯着黑屏，心想自己会不会幸运地接到暮暮的电话。她有点希望自己也能反过来向瑞瑞或苹果杰克讨教。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么做像是在背后说暮暮的坏话。
她按下播放键，放下手机，希望睡前能再有一次打扰。但一直没有。
*******
可可拖着衣架，从坎特拉社区中心的后门进来，轮子在门槛处颠簸了一下，她一个踉跄，没站稳。等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坐在了地上。
“可可！” 一个声音喊道。
一只手搭在可可的肩膀上，她眯着眼抬头，看到复兴节导演查莉蒂·金哈特关切地看着她。
“金…… 金哈特小姐，我——” 可可忍不住打了个大哈欠，“我把服装带来了。嗯…… 我带来了一些服装。嗯…… 几件服装。我…… 把原来的设计搞丢了。但是，我在——” 她又打了个哈欠，“我在努力做其他的！我…… 我肯定至少还能再完成两三件！然后…… 然后我们可以让群演再用去年的服装——”
“可可，亲爱的……” 查莉蒂在她旁边蹲下，“你看起来疲惫不堪。发生什么事了？你一直跟我说服装的事你能搞定。这可不像你啊。”
可可泪眼模糊，“我…… 我以为我能行！我以为我能得到帮助，或者至少学会怎么更快更好地缝纫，但…… 但没实现，所以，过去三天我一直在努力把所有事情都弄好，但是…… 但是——”
查莉蒂把她拉进怀里，“嘘，可可。没事的。我们会想出办法解决的。”
“但是……” 可可从查莉蒂的肩膀望过去，看向房间的其他地方。“方法派成员”，也就是复兴节戏剧的核心演员们，正在排练台词。美工们在给背景场景做最后的修饰。音效团队在检查音乐和麦克风。除了她，所有人都为明天做好了准备。
“如果这次节日活动不成功…… 这可能就是最后一届了。” 可可说着，泪水从她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处滑落。
查莉蒂松开环抱可可的双臂，但仍轻轻抓着她的肩膀。她微笑着，露出黄色脸颊上的酒窝。“亲爱的，没有什么能永恒存在。我们已经有过很棒的历程了。现在，我们只需确保能轰轰烈烈地结束。”
“但…… 但我答应过会帮忙的！我想确保它能办下去！我想有所作为！”
“你会做到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宣告道。
可可在地上转过身，朝后门望去。瑞瑞推着一个装满服装的新衣架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可可不认识的女孩。
瑞瑞把衣架推到可可面前停下。然后她俯身把摇摇晃晃的可可拉了起来。“为仲夏复兴节准备的十二套服装；全是可可·波梅尔原创设计！”
可可目光从衣架转向瑞瑞，疲惫的大脑努力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等等…… 你…… 你做了我所有的服装设计？” 她从衣架上取下一套衣服。没错，这正是她画过草图的一款服装，如今变成了实物。“怎么做到的？”
“我们运气好，你把素描本落在精品店了。” 瑞瑞说，“这也让我们能给你一个惊喜！”
可可的大部分神经都在努力支撑她保持清醒。理解能力处于次要位置，且反应迟缓。“这些是你做的？”
瑞瑞兴奋地点点头。“还有一些好心人的帮忙。” 她朝站在一旁的女孩们示意，“这些是我的一些朋友。小蝶、萍琪派、索纳塔和阿莉娅。”
那个叫阿莉娅的女孩双臂交叉，露出自鸣得意的笑容。“这能帮我们少做二十小时社区服务。”
可可把目光聚焦在小蝶身上。她看起来确实有点眼熟，但此刻可可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还没等她再多想，瑞瑞就握住了她的双手。
“我真的很抱歉，可可。” 瑞瑞说，目光真挚，“我完全利用了你。我雇你是想让你做我的学徒，而不是我的仆人。你说得对：我太多次把你一个人留在店里，还厚颜无耻地用自私的牺牲论来回报你的善良和慷慨。希望你能从心底原谅我。”
可可拼命眨着眼睛，努力记住瑞瑞的话。“我，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等等，你的设计怎么办？”
瑞瑞露出一丝伤感的微笑。“就像我跟你说的：有时候，你必须做出牺牲。”
“哦…… 瑞瑞小姐。你真的为我做了这一切？”
“我做了。我答应过会帮你实现梦想，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这就引出了我的第二份礼物。” 她松开可可的手，退回门外。不一会儿，她带着——
“歌后彩音天籁！” 可可惊叫道。其他演员和制作人员都停下来看。
彩音天籁没戴假发，也没化妆，向大家挥了挥手。“大家好。”
瑞瑞走到她身边。“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们希望能在演出结尾安排彩音天籁表演一个节目。”
“不是以歌后彩音天籁的身份。” 彩音天籁说，“就以我自己的身份。小时候，父母带我来看仲夏复兴节，我记得我很喜欢。能参与其中我深感荣幸，尤其是如果这能帮助它继续办下去。”
查莉蒂小姐激动得几乎落泪。“哦，我的天哪，当然可以！我们很希望你能表演！不管是不是最后一场演出，今年的复兴节肯定会是最难忘的！” 她拍了拍可可的肩膀，“你有一群了不起的朋友，可可！”
可可呆呆地盯着，“我…… 我想是的。”
索纳塔跳起来鼓掌。“耶！她太开心了，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不，我只是——” 可可又打了个大哈欠，“太累了…… 而且太激动了。除了谢谢，瑞瑞小姐，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瑞瑞微微欠身。“不客气。不过我还有一份礼物给你。我希望你回到店里，成为我的正式学徒。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你。夏天结束后，精品店就由你负责。”
经过近三个无眠之夜，又在五分钟内经历了如此多的兴奋事，可可的大脑再也承受不住了。她勉强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昏了过去，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在梦中憧憬着明天。
*******
整整三天，暮暮心里一直交织着兴奋、沮丧和担忧。
在星光揭示秘密后的第一天，暮暮近距离观察了伪装成卫星的魔法收集器，以及收集到的魔法的储存室。凝聚在一起的魔法看起来像一个个小白光球，宛如悠闲飘荡的萤火虫。仅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与魔法粒子相望，平时在魔法周围所感受到的那种感觉被极大地放大了，让她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体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接着，暮暮看到了星光利用魔法所取得的科研成果。各种方程式、公式，以及基于新兴研究诞生的实验技术。星光之前说过，很难两次重现相同的效果，但她和她的团队已经让一些小装置能更稳定地运作。一只手套，只要掌心指向某物，就能将其吸引过来；腕带能产生类似瑞瑞用魔法制造的那种硬光屏障；还有一根能发射能量束的法杖。此外，还有更多项目的设计图。
这几乎让人应接不暇。暮暮从仅仅和余晖烁烁基于小马国魔法提出一些假设，到一下子来到了一个全力探索魔法秘密的研究中心。但她不得不装傻。在星光看来，这是暮暮第一次见识魔法发挥作用。尽管暮暮很想尽情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但她还是克制住了，绝不让任何可能与她朋友们相关的信息泄露出去。
即便如此，她还是充分利用了这个机会。多亏了她之前的研究，她对星光展示给她的一切都能快速理解，这一点得到了星光的称赞。暮暮能参与讨论，并给出有见地的反馈，还能装作只是因为聪明而已。
“能有你这么聪明的学生，我真是太幸运了。” 在暮暮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天结束时，星光说道。
暮暮满心满足与兴奋地回了家。哪怕只有短短几周时间，她也找到了一个能与其他研究人员平起平坐的地方。
然而，到第二天结束时，她的兴奋之情有所降温。
地下的中央实验室有几个分支房间。正是在其中一个较小的房间里，星光向她讲述了自己的宏伟计划。
“魔法，” 星光说，“就像任何一种能量。它不会被毁灭，只会改变形式。然而，这个世界上的魔法能量明显匮乏。如果它和自然界中其他任何自然元素一样，我很难相信在人类历史进程中，我们把大部分魔法用光了，或者把它全部转化了。”
星光摇了摇头，“不。我的研究表明，一定发生了什么导致了这种情况。问题是，发生了什么呢？这就是‘奥术通道项目’的由来。它有两个方向。第一：找到并找回失落的魔法。第二：与此同时，我们所有的传感器都显示，魔法正在慢慢重新产生，并再次充斥这个世界。既然找不到魔法的源头，我们就必须想办法自己制造魔法！”
暮暮希望自己咬嘴唇和抖动腿的动作，看起来是投入思考的表现，而不是内心的不安。她知道星光这两个问题的答案！然而，她什么也不能说。她一整天都配合着，听着星光的猜测，翻阅着她已经整理出来的笔记。暮暮急切地想，有没有办法能自然而然地提到她在冥影的日记里学到的东西。但要是这么重大的答案突然出现在星光面前，她肯定会好奇暮暮从哪里得到的这些信息，并且会觉得很蹊跷，为什么暮暮之前明明对魔法一无所知，却有一本关于魔法的日记。
不，目前暮暮也必须对此守口如瓶，希望能在大家共同的研究中，以某种方式偶然发现答案。
但是，当暮暮那天回家时，她的思绪忍不住设想各种情况。暮暮，一个身边围绕着魔法朋友，又迫切想弄清楚魔法原理的女孩，居然能在可能是世界上唯一的魔法研究实验室获得实习机会，这是多大的巧合啊？
她的大脑又进一步思考。星光试图研究如何让魔法重回这个世界，当然是为了科学。但是，如果她和朋友们提出的理论是正确的，那么月舞和狂风也在试图做同样的事情。
这几率有多大呢？
说实话，暮暮觉得几率非常小。但是，为什么星光会和一个一心想要征服或毁灭世界的人结盟呢？她无法想象星光和狂风能结成伙伴关系。然而，暮暮也想不出有多少公司或政府机构会考虑设立一个 “魔法研究部门”。星光肯定是从某个地方获得资金支持，而月舞和她父亲拥有一家利润丰厚的公司，并且与魔法世界有联系。
她在家试图自己了解更多情况，但平衡实验室在网上几乎没有什么信息。只有一个简单的 “关于我们” 页面，上面有实验室的位置，还有一张星光和她研究团队的合影。影氏企业的页面也没什么帮助，不过暮暮并不惊讶他们不会公开所有合作项目的名单。
她是多疑了，还是太鲁莽了呢？如果星光和狂风是一伙的，她是不是已经知道暮暮是谁了？如果她知道，为什么还要招募暮暮，要知道暮暮可以把任何事都告诉她的朋友们啊？如果星光为狂风效力，她难道不会趁机绑架暮暮，强迫她为他们工作，或者把她当作人质吗？除非这背后有一个暮暮看不到的长远计划。
第三天，暮暮变得更加警惕。她密切留意周围的每个人，尤其是星光，寻找任何能将她与狂风联系起来的线索。随着时间的推移，暮暮唯一注意到的是星光惯有的表情。她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经过算计的微笑。就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哪怕实验室的一台仪器突然出故障，她也只是指挥乐天派清理烧坏的电线，然后宣称：“失败也是一种进步。”
她具备科学家的头脑和胸怀。暮暮想不出星光与狂风合作的理由。话又说回来，她也不明白月舞为什么会站在狂风那边，但她确实这么做了。
暮暮和星光继续推进 “奥术通道项目”。他们坐在中央实验室前部附近的一个工作台旁，周围的墙上挂满了图表、示意图和方程式。星光一边喝咖啡一边说着。
“在试图弄清楚这个世界的魔法到底发生了什么时，我遇到了瓶颈，所以现在我专注于自己制造更多的魔法。我们的研究表明，随着时间推移，我们的魔法收集器收集到的环境魔法越来越多，这意味着我们周围的环境魔法量在增加。” 她停下来喝了一口咖啡，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然而，如果魔法和其他任何已知的能量来源一样，那么它不可能凭空产生。我们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收集到的魔法输入在增加…… 直到有关超级英雄的传闻开始出现。”
暮暮的肩膀绷紧了。
星光只是盯着钉在墙上的一张图表，“这些传闻模糊且未经证实，没错。但是，如果这些所谓的超级英雄在使用魔法，也许他们的魔法输出增加了我们的魔法输入。但是，就像这里的很多其他事情一样，很难进行测试和验证。我们总不能去策划一场银行抢劫，然后指望他们出现来阻止我们吧。”
和许多其他假设一样，暮暮不敢相信星光离真相如此之近。魔法会催生更多魔法。而她的朋友们正被诱导着使用他们的力量，让魔法重回这个世界。
一想到星光身上的种种巧合，暮暮的胃就因多疑而纠结起来。但她不能直接去问星光；那样的话，暮暮就不得不承认自己实际上了解魔法。但是，如果星光没有与狂风勾结，也许暮暮可以透露一些真相，只要这能推动魔法研究取得进展。
她摇了摇头。不管星光站在哪一边，向她吐露实情都很冒险，暮暮不能让朋友们陷入危险。
“怎么了，暮暮？” 星光从咖啡杯上方看向她。
“只是在思考我们的问题。” 暮暮说，把注意力拉回来，“如果你是对的，真的有超级英雄在产生魔法，我在想我们有没有办法人工复制他们的行为。”
“我也有过这个想法。我们当然已经在小规模上尝试过很多次了，但记住，魔法不稳定且难以控制。每次我们‘制造’出更多魔法时，通常都会伴随着小规模爆炸。”
暮暮想到要向父母解释自己为什么回家时被烧焦，不禁皱起了眉头。“肯定有办法能两次得到相同的效果。我能看看你的笔记吗？”
“当然可以。” 星光放下杯子，站了起来，“让我想想我把它们放哪儿了……”
星光心不在焉地往实验室更深处走去，把暮暮一个人留在了桌子旁。离她最近的工作台边，乐天派正在试验那只魔法磁吸手套，不过他不是把东西吸向自己，而是试图让一个盘子持续悬浮起来。盘子在他手掌上方摇晃了几秒钟，然后倾斜，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他叹了口气，在笔记本上潦草地写着，嘴里嘟囔着：“去商店买塑料盘子。”
暮暮轻声笑了出来，环顾实验室的其他地方，看着人们拿着剪贴板和小工具走来走去。她的多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三天前初次体验到的兴奋。她正站在革命性科学的前沿！这里才是她的归属！
实验室的大门发出嘶嘶声打开了，暮暮转动座椅，想看看是谁进来了。
她的兴奋瞬间从多疑跌入了纯粹的恐惧。
月舞大步走进房间，身着黑色西装套裙，头发束成马尾，脸上还戴着半副面具。她的目光盯着手中的平板电脑。
“星光，我们得谈谈。现在就谈，拜托。” 她礼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她在暮暮的工作台前三英尺处停下，脸依然朝下。暮暮想跑。她想尽快跑到余晖烁烁那里，把一切都告诉她。但是月舞就在眼前；她的出现让暮暮像被钉在了座位上。
星光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她低声咕哝道：“哦，糟糕。” 然后声音响亮了些，面带微笑地说：“你好，鲁拉之月小姐！”
“别这么叫我。两件事：第一——” 月舞抬起头，平板电脑掉落在地，屏幕先着地，发出一声可怕的碎裂声。暮暮与她对视，看到了和自己脸上可能一样的震惊与恐惧。
月舞颤抖着手指指向暮暮，“不。不，不，不。她不能在这儿。你为什么在这儿？你不应该在这儿！”
“你为什么在这儿？” 暮暮同样颤抖着声音问道。她看向星光，“她为什么在这儿？这是怎么回事？”
星光露出无辜的微笑，耸了耸肩，“平衡实验室是影氏企业的子公司。所以，从技术上来说，她是我的老板。” 她若无其事地说道。
暮暮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你在为狂风效力！”
星光的微笑变得有些同情。她举起双手，做出安抚的手势，“暮暮，请听我说——”
“这一切都是个陷阱！我还以为你想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暮暮大喊道。她疯狂地环顾四周。既然骗局已经被揭穿，实验室的其他工作人员会扑向她吗？不过看起来没人准备动手。他们都只是盯着这场对峙。
星光再次开口，打断了暮暮的恐惧思绪，“暮暮，我向你保证——”
“你得躲起来！” 月舞大声说道，冲上前抓住暮暮的肩膀，“狂风现在正往这儿来！你不能在这儿！”
暮暮挣脱了月舞的手，“我不——”
“暮暮！” 月舞喊道，眼中含着泪水，“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知道这看起来像什么！但我现在需要你躲起来！我保证，之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但如果狂风看到你，她会抓走你，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正是月舞声音中那极度的绝望，稍稍平息了暮暮的愤怒。这足以让她的恐惧占据上风，迫使她听从月舞的话。她环顾四周，看到右边的储物间，便朝那里跑去。
她没有把门关紧，留了一条小缝，以便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她躲在一桶清洁液和一把拖把后面。她勉强能看到月舞正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严厉地低声说着什么，还指着这边。
“嗯，狂风很少亲自来看我。” 暮暮听到星光说。
“这不是重点！” 月舞尖叫道，“我真不敢相信你蠢到做出这种事！”
此时实验室的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暮暮听到星光开始反驳，但滑动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狂风，提雷克大人。什么风把你们吹到我这简陋的实验室来了？” 星光问道。暮暮能听出她友好的笑容。
“我们来看看你的进展。” 一个冰冷的女声说道。至少暮暮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这不是狂风的声音，“我迫使‘神七’产生了这么多魔法，我本以为事情应该更接近完成了。”
“嗯，这倒是真的。” 星光说，“多亏了魔法的激增，您的身体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恢复。我得说，您大概恢复了百分之五十。甚至可能是百分之五十五。”
即便躲在藏身之处，暮暮也能听到一声怒吼。
“正如我之前跟狂风说的，这些魔法峰值很不错，但也就仅此而已：只是峰值。要让您的身体以更快的速度重生，我们需要源源不断的高质量魔法。” 星光说道，甜美的语调中夹杂着一丝细微的恼怒。
传来一声轻轻的哼声。“或许这样也好。我对这一代‘英雄’的实验尚未得出决定性的结果。但我厌恶一直待在这具躯壳里。你们另一个项目进展得如何？”
“奥术通道项目在我们掌握信息有限的情况下，已经尽可能地推进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暮暮确定是狂风的声音：“梅林是个蠢货。不管他对这个世界的魔法做了什么，都只是延缓了不可避免的结局，还让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无力反抗。”
“一旦他的计划落空，他的阴魂会为此悲泣。” 那个神秘的女人说，“做你该做的，破解梅林的阴谋。现在就只剩下阿达吉奥的问题了。”
“我警告过你们，人们会注意到四处涌动的魔法。” 月舞说，疲惫中透着恼怒，“而且阿达吉奥行事毫不低调。你们知道为了说服董事会，让他们相信尽管有恐怖袭击阴谋，那场晚会也不算失败，我费了多大劲吗？”
“我承认，她既有利也有弊。不过……”
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暮暮伸长脖子，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但依然只能看到月舞。
“或许我们应该利用阿达吉奥的狂妄之举。” 那个女人若有所思地说。
“你想让人们发现魔法的存在？” 月舞问道。
“他们迟早会知道的。我想要的是光之彩虹。而阿达吉奥小姐或许是我找到它的关键。别发愁了，孩子。” 她打断月舞的反对，“我的计划会转移任何对你们的怀疑。等有人把魔法的存在和你的生意联系起来时，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暮暮听到一阵轻微的披风飘动声。“走吧，狂风。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商量。”
实验室的门打开又关上。寂静再次降临，即便在暮暮藏身的储物间，这沉默也显得格外沉重。月舞向前迈了一步，走出了暮暮的视线。接着传来硬塑料被踩碎的声音，同时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尖叫。
“浪费了一台平板电脑。” 星光说。
“闭嘴！” 月舞大喊。她听起来几乎要哭出来了。
“月舞，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得冷静下来。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我是不是还得提醒你，我们这儿有客人。”
“这全是你的错！” 月舞大声吸了口气。几秒钟后，她又出现在暮暮的视线里，大步朝储物间的门走去。她拉开门，暮暮猛地站起来，碰倒了拖把。
月舞露在外面的脸涨得通红，满是斑点，暮暮看到她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泪。然而，她看向暮暮的眼神里，并没有刚才听到的愤怒。只有痛苦、悲伤，还有藏在她紫色眼眸深处的恐惧。
“谢谢你，暮暮。” 她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好让暮暮出来，“我不知道要是狂风发现了你会怎样，还有……”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暮暮心中翻涌，几乎要爆发出来。月舞居然关心她？在婚礼上她做了那些事之后？在目睹狂风对她所做的一切，却只是勉强出手干预之后？暮暮握紧拳头，唯一阻止她扇月舞耳光的，是她仅存的理智。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
“何止几十个！” 暮暮厉声说道。尽管她对月舞怒不可遏，但目光还是转向了星光，背叛的感觉如黄蜂蜇刺般刺痛着她。她都不知道该先对谁发火。
月舞双手交叠放在裙摆前，鞠了一躬。“我保证，我们会回答你所有的问题。” 她抬头怒视着星光，“对吧？”
星光走上前，依然面带微笑，但好歹露出了一丝愧疚的神色。“我从没想过要欺骗你，暮暮。我只是……”
“住口！” 暮暮抬手打断她。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整理思绪。她脑海中无数的问题相互交织，最后脱口而出的，不是什么有深度的问题，而是：“别找借口，也别道歉！直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月舞和星光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月舞先开口了。“就像这位烦人的博士说的，这个实验室是影氏企业的子公司。我父亲以前见过星光，但并不认同研究魔法的想法。他为什么要认同呢？我母亲是个女巫，她认为魔法不是能被捕捉和驯服的东西。”
她咬紧牙关。“但狂风介入后，得知了他的人脉，就命令他资助她的实验室。”
“我们的目标确实是为了人类的进步。” 星光说，“我们只是不得不把研究重点转移到一件关键的事情上：复活提雷克。”
“为什么？” 暮暮喊道，“你们为什么要帮他？他是邪恶的！他想毁灭世界！”
星光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他们是这么跟你说的？不，提雷克不会毁灭世界——他的目标比那要温和得多。” 她嘲讽地说，“提雷克正在进行一场所谓的圣战，要杀死统治这个世界的众神。如果他胆子够大，还要取而代之。”
困惑冲淡了暮暮的愤怒。众神？也就是神话中的神灵？童话里的至高存在？而提雷克要去杀死他们？她看向月舞。“这是真的？神真的存在？”
“据他所说。” 月舞说，“即便有魔法，有些事情我们也无法确切证实。我当然相信宇宙中存在着我们难以理解的更强大的力量。魔法的存在就证明了这一点。但是……”
她皱起眉头。“他相信有一群古老的神灵，并将世间的苦难归咎于他们。他认为他们抛弃了人类。因此，他试图篡夺他们的地位。”
暮暮脑海中又冒出十几个问题。这次，她能清晰地说出最想问的那个。“这不是更糟糕吗？”
星光耸耸肩。“前提是真有他能篡夺其位的神灵存在。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没有，就算有，我也怀疑他能否成功。不过，如果他真做到了，我会得到丰厚的回报。如果他真能兑现承诺，那我就随他去大闹天堂好了。这是实现我愿望的最快途径。如果不行，那我就另想办法。我的唯一任务就是确保时机成熟时，能把他的灵魂完好无损地放回他原来的身体里。”
暮暮的思绪转得更快了。魔法是一回事，神灵又是另一回事。又深吸一口气后，她说：“好吧…… 所以神是真实存在的…… 而提雷克想杀了他们，自己成为神。”
“他追求的是神的力量。他是否有能力获得那种力量还有待观察。目前来说，这不过是一个暴君疯子的叫嚣。” 月舞用一种近乎安抚的语气说。
“那你们为什么要帮他？” 暮暮难以置信地问，“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值得你们去冒这样的险？”
月舞抿紧嘴唇，看着地面。星光，自从暮暮认识她以来，第一次露出了忧郁的皱眉表情。
“他答应我，会让我的隙日复活。” 她充满渴望地说。
“隙日？” 暮暮问。
星光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前，坐在椅子上。她把椅子拉近，看起来突然苍老又疲惫。“隙日…… 是我的一切。我们相遇的时候还只是孩子。但我很快就发现了他隐藏的秘密。他会使用魔法。”
星光脸上浮现出梦幻般的笑容。“当我偶然发现这个秘密时，他惊慌失措。但我觉得这是我见过最酷的事。从那以后，我们形影不离。我是他家人之外唯一知道他这个天赋的人。我喜欢看他练习和做实验。他能做出令人惊叹的事。”
笑容从她脸上消失。“我们在一起很久了。我们甚至决定去同一所大学。我以为……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但是……” 她擦了擦眼睛。
“那天下着大雨。放学后，我们还是决定去校外我们最喜欢的咖啡馆。是我坚持要去的。轮到我们过马路的时候，一辆车朝红绿灯驶来，但司机几乎看不清挡风玻璃外的情况。他想减速，但是…… 隙日看到车冲过来了。他把我推开。我只是擦伤了点皮，还有一处淤青。而他却承受了全部撞击。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 他已经走了。”
星光把双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叠，用手遮住嘴巴。“如果当时我会魔法…… 如果当时有人会魔法。就会有人能做点什么。我本可以治好他，改变天气，预见即将发生的事！这不公平！”
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的隙日被夺去了生命！我也有部分责任…… 所以我要不惜一切代价让他复活。而提雷克给了我这个绝佳的机会。如果我能从月舞在法国找到的腐朽尸骨和头发碎片中重生他的身体，那么治好隙日的身体就不在话下！然后，我只需要他的灵魂回来，提雷克答应会帮我找回它！”
暮暮瞪大眼睛，张着嘴，呆呆地听着。星光一直是个有远见的人—— 一个天才。或许有些古怪，但脚踏实地又聪明。然而，尽管这故事很悲惨，听起来却像是一个疯女人的计划。
星光察觉到暮暮的目光，说：“你想怎么评判我都行，但我问你：如果是为了你的余晖烁烁，你难道不会做类似的事吗？”
“我——” 暮暮闭上了嘴。她绝不会说会…… 但她也不能说不会。因为阿达吉奥对她哥哥做的事，她曾独自冲出去和她对抗；谁又能说如果换成余晖烁烁，她会怎么做呢。但为了这个就把世界置于危险之中？她摇摇头，目光从星光转向月舞。“那他答应了你什么？”
月舞抱住自己，依旧看着地面。“我母亲…… 还活着。狂风夺走了她的灵魂，以此要挟我父亲合作。现在她连我父亲也控制了。如果我帮他，他就会把他们还给我。”
暮暮的大脑努力消化着这些新信息，仿佛重启一般。月舞的母亲还活着。没错，她的灵魂被夺走了，但她还活着。所以这又是月舞对她撒的一个谎。
“你为什么不告诉阿尔忒弥斯？”
月舞抬起头。“因为他会试图阻止这一切。而我不能让他插手。为了我们俩好。”
“你希望这一切发生？”
“是的！提雷克必须复活！我需要他实实在在地出现在这里，而且我需要我的家人别来干涉！” 她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她掏出手机，皱起眉头。“好吧。我一个小时后有个投资者电话会议，因为我的平板电脑摔坏了，我得回办公室从电脑里拿笔记。”
“你不能走！” 暮暮跺着脚说，“我还有问题！”
“等我有更多时间，我会回答你所有的问题。而且，我也有东西要给你看。” 月舞从星光的桌子上拿起一支笔和一张纸，匆匆写了些什么，然后折起来递给暮暮。“今晚八点在这个地址见我。别带任何人。我是认真的。别带你的朋友，别带我的家人，也别带余晖烁烁。这是我的条件，暮暮。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但只能是你一个人。”
没等暮暮回答，月舞就转身离开了实验室，全程肩膀都高高耸起，十分紧张。暮暮看着手中折好的纸，上面承载着月舞的最后通牒，沉甸甸的。上次月舞想和她私下谈话时，她把暮暮打晕，带到了森林中央。她当时也答应，如果暮暮能在决斗中打败她，就会吐露一切。现在，这是一个由暮暮自己选择的公开邀请。暮暮所要做的，就是发誓保守秘密。
她把纸条塞进兜里。她稍后再做决定。此刻，她有问题要问星光。这位科学家看着暮暮，就像在看一个有趣的实验品。
“和狂风在一起的还有个女人。你叫她提雷克大人，但……”
星光移开视线，脸上露出近乎怜悯的表情。“提雷克大人在他真正的身体恢复期间，需要一个临时宿主。这是另一个关于将灵魂人工植入身体的实验。”
从星光说话的方式，暮暮能感觉到还有隐情。她很想追问，但还有更重要的问题。“你认识月舞…… 而且你提到了余晖烁烁。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星光无辜地耸耸肩。“我知道。”
“那么，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暮暮胸口一阵空虚。“竞赛、实习……”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星光说着，用手做了个模棱两可的动作，“我们是一家正规的企业，暮暮。而且我喜欢培养年轻的头脑，帮助他们踏上科学之旅。竞赛是真的，实习也是真的。不，直到我看到参赛名单上有你的名字，我可能才…… 稍微偏袒了你一下。好了，好了，别这么沮丧。即便没有我的帮助，你也很有优势。但是，月舞对你评价很高。总是滔滔不绝地说你有多聪明。而且我知道你和其他那些拥有魔法的小英雄们有联系。暮暮，我想要你是因为你本身！我相信你有知识和经验，能帮助我们实现目标！”
“我不会帮你们复活提雷克！”暮暮坚定地说，“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为什么我现在不能离开，然后把一切都告诉我朋友们！”
“我可以给你几个理由。”星光又坐了下来，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首先，是你的好奇心。当然，你现在可以走出这里，我保证不会阻拦你。但你想知道月舞在隐瞒什么。你想知道这背后的事情有多复杂。要是你的朋友们闯进来毁掉我的实验室，谁知道这会让魔法研究倒退多少呢？然后你会一直想，‘要是……会怎样’？”
她向前倾身，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算计的笑容。“你可能不相信，但我没对你说谎，暮暮。不管有没有提雷克，我都想把魔法带给人类！我想看到我们迈向更高的伟大境界，创造一个机会均等、潜力无限的世界！我知道你也想这样。你近距离见识过魔法。你知道它能做到什么。想象一下，为所有人解锁那种力量。”
暮暮浑身颤抖。没错，她近距离见识过魔法。没错，她想研究魔法，成为在这片鲜有人涉足的领域取得进展的人。但她不会为了这个而危及世界。
“答案是不。”暮暮一挥手说道，“一个优秀的科学家要坚守自己的道德准则。”
星光的笑容消失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暮暮，让人捉摸不透，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好吧。就像我说的，我不会阻拦你。”
暮暮环顾实验室。其他人都假装在忙自己的事，但她看到很多人偷偷朝她和星光这边看。不过没人看起来有敌意，只是好奇。即便如此，暮暮还是保持警惕，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的朋友们都有特殊能力，而你却没有，这肯定很难受吧。”星光喊道，“这会让你觉得自己比不上他们。很遗憾，有些能力你永远都不会有。但如果你改变主意……”
暮暮继续往前走，星光的提议在她身后回荡。实验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她快步走向电梯，走进电梯后，她才松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气。
她得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朋友们。如果他们能关闭这个实验室，或许就能永远阻止提雷克。
电梯到达一楼，暮暮走了出去。月舞给的纸条在她口袋里沙沙作响。暮暮不愿承认，但星光说对了，她对月舞确实充满好奇。此刻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月舞撒谎、耍阴谋，还伤害了她。按理说，暮暮应该恨她。经历了今天的事，或许她心里有一部分是恨她的。
但月舞终于要给出答案了。
暮暮咬紧牙关。这是个愚蠢的主意。她和阿达吉奥一对一较量时，差点没能活下来。她今晚本应该和朋友们一起去参加复兴节活动的。她真的要放弃这个，去冒险和月舞在夜里见面吗？
然而，暮暮心中不恨月舞的那部分，那个还想把月舞当作朋友的部分，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好吧。”暮暮低声嘟囔着，走出大厅，无视了安珀挥手道别。“就这一次。她会把一切都告诉我，然后我再把一切都告诉姑娘们，这一团糟的事情就终于能结束了。”
*******
余晖烁烁无精打采地跟在朋友们身后，穿过坎特拉公园。夕阳透过散布在草坪上的高大树木闪烁着，在橙色的草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神七”中的五人，和一小群人一起，朝着公园中央的露天舞台走去。瑞瑞早些时候就到了，去帮忙做准备工作，而暮暮……
余晖烁烁紧紧握着口袋里的手机。暮暮取消了行程，说要去看看闪耀。她知道自己不该生气。闪耀的情况很危急，暮暮当然想陪在她哥哥身边。然而，余晖烁烁越是试图压抑自己的情绪，它们就越是想冒出来。朋友们问她是否还好，余晖烁烁挤出一个假笑，说自己没事。她庆幸朋友们没有深究。
但她又希望朋友们能再深入问问。
“哦，爆米花！”萍琪叫道。
果然，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小山时，爆米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在下面的空地上，几个小贩在通往露天舞台的一排排椅子后面支起了小吃摊。那个小凉亭已经为仲夏复兴节做了改造。在它前面搭建了一个舞台，配有幕布和可用的灯光。余晖烁烁猜测，旁边搭建的帐篷是给演员和工作人员用的。
“姑娘们，这边！”瑞瑞在观众席向他们招手。他们缓缓下山去和她会合，萍琪则像个粉色的毛绒球一样滚了下去。
“嗨，瑞瑞！可可怎么样了？”她一下子出现在离瑞瑞脸一英寸的地方问道。她头发里有草，衣服上也有绿色的污渍。
瑞瑞往后退了一步。“她挺好的，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她甚至都不需要我帮忙了。”她带着一丝自豪说道。
小蝶轻轻地鼓掌。“我等不及要看你参与制作的服装了。”
“谢谢，但我只是实现了可可的设想。而且要是没有萍琪帮忙，我也做不到。”瑞瑞说。
“别忘了小索和阿莉！”
瑞瑞感激地点点头。“当然不会忘。嗯，开场表演还有二十分钟才开始。姑娘们想在找座位之前先去买点爆米花吗？”
“当然想！”萍琪像子弹一样冲向小贩。
余晖烁烁忍住叹气，跟在后面。瑞瑞走到她旁边，给了她一个同情的微笑。
“暮暮会来和我们一起吗？”
余晖烁烁把手插进兜里。“不会。有点事，她去医院看闪耀了。她说闪耀没事，但她想在那儿陪着他。”她很难掩饰语气中的苦涩。
“我明白了。”瑞瑞靠得更近了些。“你们俩没事吧？”她轻声问道。
“当然没事！我们很好！怎么会有事呢？”余晖烁烁连忙说道，挤出一个笑容。瑞瑞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让她泄了气。余晖烁烁停下来，用靴子尖戳着草地。“我不知道。”
瑞瑞拉着余晖烁烁的胳膊，把她带回座位。她们在靠近前排的一排空座位的尽头坐下。“说吧，亲爱的。你知道我不会评判你的。”
余晖烁烁瘫坐在椅子上。“只是……我觉得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和暮暮几乎没什么时间相处。不是训练就是打怪兽，我们几乎没怎么一起出去玩。现在，她又有了那个讨厌的实习。再过不到一个月，你们就要去上大学了。我只是想好好珍惜我们剩下的在一起的时光。”
“你跟暮暮说过这些吗？”
“我试过。在海滩坐摩天轮的时候。我开始觉得她完全忘了这件事。”余晖烁烁坐立不安，拉扯着自己的手指。“她让我很担心。她居然独自去找阿达吉奥算账。还有这些小项目，以及全身心投入这个实习。她还在试图证明什么。向我，或者向她自己。也许两者都有。我也不知道。”
瑞瑞抿紧嘴唇，点了点头。“她最近压力很大。虽然她独自去和阿达吉奥对抗的行为极其鲁莽，但我也不能说我怪她。而且她还得在魔法带来的混乱和大学准备之间找到平衡。相信我，我知道这有多难。当你觉得自己是这个团队里格格不入的那一个时，可能会更难。”
“但她不是！”余晖烁烁说，她不确定自己是在试图说服自己、瑞瑞，还是暮暮。“她在战斗中表现得很好！她解读了冥影的日记！她和我们其他人一样优秀！”
“是的，她是。但她自己不这么认为。所以她在尽自己所能来证明自己。”瑞瑞叹了口气。“当你拿自己和别人比较时，很容易觉得自己不够好。”
余晖烁烁在椅子上陷得更深了。“她都很少和我在一起，我要怎么去肯定她呢？”
“即使她不在你身边，也要肯定她。”瑞瑞把手放在余晖烁烁的膝盖上。“而且你可能不想听这个，但她可能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不只是和你，和我们所有人都保持一点距离。去麻省理工学院，和那些她熟悉且擅长领域的同龄人在一起，会让她重新肯定自己的价值。”
“但是……我是说，没错，但是……”
“而且你们以后还有很多个夏天可以一起度过。”瑞瑞眼中闪烁着光芒，“我知道你们会有更多在一起的时光。”
余晖烁烁脸红了，转过头时，正好看到朋友们抱着一堆爆米花朝她们走来。她从萍琪手里接过一袋爆米花，大家都各自就座。朋友们叽叽喳喳地聊着，余晖烁烁的心情却越来越低落。
分开一段时间真的是为了以后能更多时间在一起的解决办法吗？这看似矛盾，但瑞瑞说得有道理。余晖烁烁能给予暮暮的肯定是有限的。如果魔法真的让暮暮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也许她需要远离魔法。
演出开始时，天空中只剩下最微弱的橙色余晖。观众席的每个座位都坐满了人，后面还站着一群人。查莉蒂·金哈特小姐走上舞台，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感谢大家今晚的到来。”她对着麦克风说道，“仲夏复兴节多年来一直是我们社区的重要活动，没有你们的支持以及所有志愿者的帮助，是无法举办的。”人群再次鼓掌。
“虽然未来充满不确定性，但我们希望能为大家呈现一场最精彩的演出。而且演出结束后还有一个惊喜表演，所以我鼓励大家演出结束后别走。谢谢大家！”她鞠了一躬，在头顶的灯光暗下来时走下了舞台。
演出以一个喜剧小品开场，虽然余晖烁烁不觉得有多好笑，但至少让她的心情好了一些。接着，正式演出开始了，是《仲夏夜之梦》的剧目，这让余晖烁烁刚刚升起的喜悦很快又消散了。暮暮喜欢莎士比亚，要是看到那些精心设计的惊艳服装，一定会很兴奋。
余晖烁烁明白为什么瑞瑞会收可可做学徒。那些礼服精美绝伦、色彩鲜艳，尤其是贵族和精灵们的服装。泰坦妮娅那件翠绿色的礼服，裙摆和袖口绣着藤蔓图案，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要是波顿的驴头在说话时嘴巴没有动，余晖烁烁还以为那是真的驴头呢。当帕克那镶满亮片的翅膀在他穿过舞台时真的嗡嗡作响时，余晖烁烁周围响起了赞叹声。在她旁边，瑞瑞在整场演出中都沉浸在极度喜悦之中。
作为社区志愿者，“方法成员”们表现得非常出色。余晖烁烁想起了她和塞蕾丝蒂娅公主一起看过的戏剧。有魔法的加持，那些戏剧的制作水准更高，而且宫廷演员们一生都在练习。但余晖烁烁欣赏并钦佩这个郊区团队能做到的一切。
这场演出尽可能地遵循了原著，充满了幽默和夸张的戏剧性。在一阵“机械降神”之后，帕克向观众发表了最后的演讲，幕布落下，赢得了热烈的掌声。演员们从幕布后鱼贯而出鞠躬谢幕，随后是制作团队。余晖烁烁看到了可可，她看起来激动得快要喜极而泣了。
当所有演员都离开舞台后，前后幕布都拉开了，露天舞台中央出现了一架黑色钢琴。后排有人兴奋地尖叫起来。更多人跟着欢呼，因为没化妆也没戴假发的彩音天籁走上了舞台。
“大家好。”欢呼声渐息后，她说道，“很多人都知道我出生在坎特拉。事实上，我就住在离这儿两个街区的地方。我父母每年都会带我来参加仲夏复兴节，我一直都很喜欢。我看到人们表演戏剧，发自内心地歌唱，我就知道长大后我也想做同样的事。而我也做到了。
“但我一直是以歌后彩音天籁的身份在做这些。虽然我对夫人在全世界的粉丝们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但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想做些不一样的事。今晚，我不是以歌后彩音天籁的身份唱歌。我是以一个来自坎特拉的女孩的身份唱歌。我是以籁籁的身份唱歌，这是我最好的朋友给我取的昵称。”
余晖烁烁顺着这一排座位看过去，只见苹果嘉儿的脸涨得通红。
籁籁在钢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弹奏。
“我在这里向你展现，
“揭下面纱真正的我，
“除去浮华我的内心。
这与彩音天籁平日里欢快的流行乐大相径庭。这是饱含深情的音乐。她双眼紧闭，手指在琴键上舞动，沉浸在一个充满真挚情感的世界里。
“曾几何时坚信不疑，
“循规蹈矩任其摆布，
“终于鼓起勇气因为，
“因为我知道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籁籁放声高歌：“我不过是个平凡的人，”
“我也曾犯过错！
“终于认识真正的我，
“展露真我色彩！
“就让心中真我永存
“Whoa-whoa-whoa-whoa”
籁籁尽情倾诉，人群欢呼尖叫。这场表演触动了余晖烁烁的心弦，她不禁热泪盈眶。她真希望暮暮能听到这首歌。
“就让心中真我永存，
“Whoa-whoa-whoa-whoa
“发觉你心中的真我！”
随后响起的掌声震耳欲聋，余晖烁烁不得不捂住耳朵。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为籁籁欢呼，也为希望复兴节能再办一年而欢呼。
人群开始涌向舞台边缘索要签名，余晖烁烁则仍坐在座位上。她掏出手机，敲下一条信息，犹豫片刻后，点击了发送。
“真希望你也在这儿。希望你知道你超棒的。爱你。”
*******
暮暮的焦虑以往从未像现在这般，充斥着愧疚、懊悔与紧张的期待。这种情绪化作胃里持续的颤抖，每隔十秒她就忍不住回头张望。她骗父母说要去参加仲夏复兴节活动。她取消了和余晖烁烁的计划，还骗她自己要去医院看望闪耀。她用哥哥的旧行李袋，把剑偷偷带出家门，带上了公交车。此刻，她正徘徊在市中心一个被遗忘角落的街道上，夜幕渐浓，手中紧握着月舞给的地址。
她的怒火时不时就往上冒。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本应该和朋友们在公园里的。月舞已经欺骗过她两次了；她根本不值得第三次机会。而且不管有没有剑，如果这是个陷阱，暮暮毫无准备，处境堪忧。
但她必须弄清楚。即便月舞父母的灵魂被威胁，可她为什么要参与复活一个要弑神的巫师这种疯狂计划呢？
星光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她的好奇心占了上风。但她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她只是在收集信息，这样就能把一切都告诉朋友们。仅此而已。
她查看手机上的地图。目的地应该就在拐角处了。她放慢脚步，拉开行李袋的拉链，把剑柄调整到伸手可及的位置。转过街角，她看到一排昏暗闪烁的路灯，灯光圈照亮了满是口香糖污渍和尘土的水泥地。在街区中途，暮暮看到一个孤单的身影站在一盏即将熄灭的路灯下。
暮暮挺直肩膀，目光坚定，大步向前走去。月舞的面容逐渐清晰。她仍穿着那套职业装，但头发披散下来，刘海遮住了脸。
听到暮暮走近，月舞抬起头，疲惫地笑了笑。“你来了。”
暮暮放下行李袋，抽出剑，拔剑出鞘，直指月舞，动作一气呵成。“我知道我赢不了。但要是你敢耍什么花招，我会抗争到底。”
月舞惊讶地眨了眨眼，随后又露出微笑。“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你成长了太多。这真令人惊叹。我希望能说我在你的成长过程中起到了积极作用，但我心里清楚并非如此。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你也没理由信任我。但这是我对你说过最真诚的话：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自从我母亲被抓走后，你是我生命中发生的最美好的事。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很享受。不管你有多讨厌我，我一直都是，也永远会是你的朋友。”
暮暮皱起眉头，试图从月舞的表情中判断她是否真诚。尽管月舞做了那些事，暮暮还是希望相信她本质上是个好人。而且她还引用了《星际迷航》里的话，暮暮知道那对她意义非凡。但月舞说得没错，暮暮没有理由信任她，而且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回应这份友谊。
暮暮把剑往下压了一点，问道：“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
“我要给你看样东西。”月舞伸手示意，“跟我来。”
她转身走向她们碰面的那栋建筑，那是个小小的一层建筑，绿色的油漆已经剥落，窗户脏得根本看不清外面。月舞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门发出生锈的吱嘎声。她大步走进黑暗中，暮暮举着剑跟在后面。
建筑内部空荡荡的。不管这里原本是做什么的，现在只剩下布满灰尘的台面和皱巴巴的纸张。房间另一头有个空书架和一个配电盘。月舞走向配电盘，手轻轻一挥，关上了暮暮身后的门，把她们锁在几乎完全黑暗的空间里。
暮暮紧紧握住她的威尼斯剑。她听到一张卡片在面板上划过的声音，透过黑暗，她看到书架向一侧滑动。片刻后，另一扇门打开，灯光照亮了房间，露出一部电梯内部。月舞走进去，满怀期待地回头看着暮暮。
暮暮知道这是她最后退出的机会。她现在就跑，或许还能毫发无损地离开。她可以带着朋友们回到这里，解决月舞所隐瞒的一切。
但她到底在隐瞒什么呢？
暮暮大步向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月舞。她背靠墙壁站着，剑保持着战斗姿势，随着电梯门关上，她的另一只手微微颤抖。月舞继续直视前方，双手背在身后。
“我绝不会心甘情愿地与提雷克合作。”她轻声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相信有神存在，但我知道他想要创造的世界，无论怎样，都会是噩梦般的存在。但我需要他来到这个凡人的世界，这样我就能做我的祖先没能做到的事，彻底杀了他。”
暮暮握剑的手微微下垂了一英寸。她从未想过可以把杀死提雷克作为一种选择。她和朋友们一直讨论的都是阻止提雷克，要么阻止他复活，要么使用光之彩虹。
“事实很简单，他就是个怪物，暮暮。”月舞说，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带着一丝坚定，“他偷走了无数人的灵魂，毁掉了许多人的生活，还妄图破坏这个世界的根基。如果有可能审判他的罪行，他肯定会被判定有罪，无疑会被判处死刑。既然没人能审判他，那我们就跳过这一步，我来充当刽子手。”
暮暮脖子后面的汗毛竖了起来。“但是，光之彩虹——”
“已经！失败了！”月舞大喊，吓了暮暮一跳，“它被使用了两次，两次都没能彻底终结他！而且前提还是它真的还存在！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它都没能解决问题！我的祖先们心太软了！所以我要纠正他们的错误，如果有必要，我会赤手空拳杀了提雷克！”
电梯嘎嘎作响，停了下来，门打开后，露出一个漆黑的房间。月舞深吸一口气，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但希望我不用走到那一步。”她走进房间，打了个响指。
灯光晃得暮暮睁不开眼。等眼前的光斑消失，她看到一个圆形的白色空间，和星光的实验室有点类似。这里几乎是空的，只有一侧有一个宽大的控制面板，电线从面板里延伸出来，蜿蜒向上连接到房间中央的一个灰色金属箱。暮暮觉得那箱子看起来有点像个大衣柜。
“这是什么？”暮暮跟着月舞走进房间，问道。
“这是科学与魔法的结晶。”月舞走到控制面板前，弯下腰，拿出了执政官护符。
暮暮倒吸一口凉气，摆出战斗姿势，但月舞没理她。她深吸几口气，然后戴上护符。护符上的红色宝石闪烁着光芒，映照出月舞眼中的一丝光亮。她紧紧闭上眼睛，举起双手，放在控制台上。双手闪耀着魔法光芒，白色中透着红色。光芒从控制台蔓延开来，顺着电线，一直传到中央的容器上。月舞保持这个姿势一分多钟，然后喘着粗气，向后踉跄了几步。她扯下护符，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看到月舞靠在机器上，暮暮终于放下了剑。“你没事吧？”
月舞调整了几下呼吸。“我没事。不过还是谢谢你。”她按下一个按钮，然后指向那个类似衣柜的箱子。
暮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金属箱的正面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嘶嘶声滑落到地板里。箱子里挂着一套看起来很笨重的、带有赛博风格的铠甲。它是深蓝色的，几乎接近黑色，有一些开口的地方露出内部的线路。它的设计很简洁，没有任何雕刻或配饰。护臂延伸到肘部以上，末端是尖锐的尖头，开放式头盔上的冠饰也是如此。胸甲的设计最为复杂，在躯干部分有几层薄金属加固。从月舞的控制台延伸出的电缆向上穿过箱子，在几个地方连接到铠甲上，仍然闪耀着月舞的魔法光芒。
至少可以说，这东西很特别。但从铠甲再看向月舞，这铠甲的尺寸似乎是月舞的两倍。
“你在向这东西注入魔法。”暮暮一边说着，一边继续仔细观察细节，“为什么？”
“因为仅凭我的魔法还不够。”月舞恢复了镇定，走到暮暮身边，站在铠甲前，“提雷克恢复身体后会很强大。我需要一件能在公平战斗中与他匹敌的东西。在星光的帮助下，我们制造了一件实验性武器，它可以积累魔法。”
“就像萨纳卡斯之杖那样吗？”
“类似，但没那么精良。一方面，那根法杖可以吸取魔法，然后重新引导它。它能复制吸收到的任何魔法。而这件装备是由魔法驱动并依靠魔法运行的。这件铠甲旨在增强穿戴者的身体和魔法能力。我们能输入的魔法越多，它就会变得越强。”月舞充满敬畏地看着它，“这就是解决提雷克这个麻烦的办法。过去魔法手段失败了，而且他比任何普通人都强大得多。但如果我们将古代世界的魔法知识与现代的科学创新结合起来……我们就能创造出他意想不到的东西。一份拯救世界免受他邪恶侵害的礼物。我的‘机械降神’。”
暮暮把剑入鞘，交叉双臂，审视着这件铠甲。它还没完成，而且即便它能完全发挥作用，暮暮也怀疑如果提雷克真如大家所担心的那般强大，这铠甲能起到多大作用。“你真觉得这会有用吗？”
“它必须有用。”月舞坚定地说，“这是我们仅有的办法。”
暮暮权衡着自己的选择。月舞对她坦诚相待，但这并不意味着暮暮就得同样回应她。不过，如果月舞要继续这个疯狂的计划，她应该知道还有别的选择。“光之彩虹是真实存在的。阿尔忒弥斯找到了它。算是找到了……我们需要钥匙才能打开它，但我们已经找到一把了！”
月舞握紧拳头，指关节都泛白了。“这更是要用这个的理由。”
“但是，月舞——”
“光之彩虹杀不死他！它只能净化、囚禁或者放逐他！它只是拖延问题，把麻烦留给别人！我的家族对那个小玩意儿如此痴迷，他们觉得那是打败提雷克的唯一办法。但他必须以凡人之身死去！他必须被阻止，这样未来就没人再要面对他。这样就不会有其他小女孩遭受痛苦。”
她的声音渐渐低落。暮暮思考着她的说法。在某种程度上，月舞是对的：过去梅根和梅林使用光之彩虹，结果只是让提雷克的威胁延迟，成了她这一代人要面对的问题。梅林甚至更进一步，封印了所有魔法，以确保不会再出现其他像提雷克这样的人。
但暮暮对月舞去战斗，甚至在最好的情况下杀死提雷克这个想法感到不安。月舞做了很多事，但暮暮无法把她看作一个杀手，不管理由是否正当。
月舞转头看向暮暮。“你不同意。”
“我只是……从未想过把死亡作为一种选择。我们不知道光之彩虹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也许有办法能把提雷克永久地安置在某个地方。”
“我不会冒这个险。我不会把世界的未来交给命运。”她转过身，正面朝向暮暮，“而且你要知道，如果你们使用光之彩虹，那就意味着你的朋友们要和他战斗。你能眼睁睁看着这场战斗发生吗？”
“当然不能。”暮暮说，一想到这场战斗可能的走向，她就满心恐惧，“但我也不希望你或者我的任何一个朋友去杀人！”
月舞温柔地笑了笑。“你很善良。但我手上已经沾满了罪孽。再多一条也无所谓。”
暮暮哼了一声。“好吧。但你怎么知道这会有用？”
“我不知道。它还没完成，在我有信心之前，还需要大量的魔法。但如果星光的奥术通道项目能成功——如果这个世界的魔法能恢复——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暮暮明白了其中的关联。“如果世界上有更多的魔法，你就能汲取更多魔法来供给这件铠甲。这就是你使用执政官护符的原因；增强你的魔法。”
月舞点点头。“它本身并不是特别强大。几个月前我跟你说的是实话：我很难解锁家族的魔法。对我母亲和表亲们来说，魔法流淌在他们的血液里。而对我来说，我必须从这个世界汲取魔法。”
“但是，如果星光真的恢复了这个世界的魔法，那提雷克不也会变得更强吗？”
月舞面露难色。“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但提雷克更多地依赖他那被诅咒的护符中积累的灵魂之力。而且我打算在他复活的那一刻就动手。我不会给他变强的机会。”
暮暮困惑地皱起眉头。“但是星光不是说——”
“先向星光道歉了，但她居然觉得我会让提雷克走到去挑战诸神的地步，简直是疯了。她会不高兴，但她自己也说了：她会找到别的办法让她心爱的隙日复活。”
她们陷入了沉默。暮暮又盯着铠甲看，脑海里充斥着各种信息。月舞、星光、提雷克。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划，而且彼此之间并不忠诚。暮暮很好奇这个关系混乱的团体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狂风在这当中扮演什么角色呢？”暮暮不禁自言自语道。
一片阴云笼罩在月舞脸上。“她居然真的相信提雷克那套疯狂的理念。她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国家，自幼体弱多病，一生都在贫困中度过。她好不容易奋力考上大学，成为了一名考古学家，并在一次探险中发现了提雷克的灵魂锁。他向她许诺健康与力量。从那以后，她就成了他狂热的追随者。”
月舞捂住没受伤的那半边脸，仰头望向天花板。“在过去的十年里，她让我的生活如同噩梦。我不得不按她说的做。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要求我‘别碍事，别让人看见，也别出声’。她威胁我、虐待我，把我的生命掌控在股掌之间。只因为我拥有她从未有过的一切。”
她把手举过头顶，握紧拳头。“我迫不及待地要把——”她猛地挥下手臂，“——她的一切都夺走！等提雷克消失，所有灵魂都重获自由，她就会失去所有权力。她将一无所有，也再不能掌控我。”
暮暮看着月舞擦去眼角的一滴泪。一场谈话并不能抹去这位老友过往的所作所为。但现在，大多数行为都能说得通了。月舞和她的朋友们一样，不过是提雷克棋局中的一枚棋子。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如果月舞所言句句属实，这场棋局有两种结局。其一：暮暮和她的朋友们在提雷克复活前阻止他。但这意味着要与月舞为敌，因为她一心要让提雷克复活，以便能彻底将其消灭。而且如果他们过早阻止提雷克，未来仍有可能重蹈覆辙。其二：提雷克复活，届时就必须有人与他战斗，要么是身着铠甲的月舞，要么是手持光之彩虹的“神七”。再者，如果使用光之彩虹却没能杀死提雷克，他将来仍有可能卷土重来。
即便她们拥有所有的力量，也经过了各种训练，可她的朋友们真的能与一个妄图征服诸神的人抗衡吗？更何况，她们还不一定能解开光之彩虹的封印。无论选择哪条道路，世界的命运都如同一场赌博。
“暮暮，”月舞轻声说道，目光依旧躲闪着，“我从没想过让你卷入此事。我曾满心期许，希望你能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只做我那位能一起上学的挚友。或许还能更进一步。”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没错，肯定能更进一步。但现在这一切都化为泡影了。我只求你别干涉我的计划。你可以做任何必要的准备，但别把这些事告诉你的朋友或我的家人。这是我最后一次自私的请求。”
暮暮握剑的手不自觉地移向剑柄，紧紧握住。她讨厌说谎，讨厌保守秘密。她已经对父母隐瞒了不少事，现在还要对朋友们说谎吗？但月舞说得没错；如果暮暮把所知的一切告诉朋友们，她们肯定会杀到这里和星光的实验室，终结这一切。而暮暮越想越觉得月舞的话有道理。只要有一丝可能让朋友们不用与提雷克战斗，暮暮都会去尝试。
如果她能成为朋友们无需战斗的原因……
“我会帮你。”暮暮坚定地说。
月舞整个身子转向暮暮。“你……你说什么？”
“我会帮你完成这个‘机械降神’，还会帮星光推进奥术通道项目。我知道这个世界的魔法出了什么问题。如果我们能恢复魔法，你不仅能完成给这件铠甲充能，我的朋友们也能获得魔法助力。而且所有人都能再次接触到魔法。整个世界或许会因此变得更美好。”
月舞眼中交织着喜悦与担忧。“你……你确定吗，暮暮？”
“我已经深陷其中了。现在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月舞眼中的担忧渐渐被喜悦取代，她兴奋地轻轻跳了一下。“哦，暮暮！我简直不敢相信！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她张开双臂，但暮暮往后退了一步，抬手示意。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让朋友们不用去战斗。”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强硬，“但要是你有任何举动让我怀疑你另有企图——只要让我觉得这又是个谎言，我就会把一切都告诉她们。我几乎不信任你，月舞。”
只是一瞬间，但暮暮看到月舞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她觉得自己的威胁或许有些过分了。月舞放下手臂，看向地面。“当然。这很正常。”
她挺直肩膀，再次抬头。“即便如此，我还是非常感激你的帮助。以你超凡的智慧，我相信我们能把这件事做得比我预想的更好。而且我肯定星光会很高兴能继续留你帮忙。”
暮暮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十点了。“我得回家了。”
“是啊，确实挺晚了。”月舞朝电梯走去，肩膀微微耷拉着，“来吧，我送你出去。”
暮暮跟在她身后，仍看着手机。余晖烁烁一小时前发了条信息：“真希望你也在这儿。希望你知道你超棒的。爱你。”
一阵愧疚刺痛了暮暮的心。我也爱你。所以我才要这么做。
暮暮想起很久以前的滑雪之旅。在山上时，余晖烁烁说自己已经坦白了大部分秘密，便问暮暮有没有什么深藏的秘密可以分享。暮暮当时说没有。
她想，自己现在算是有一个了。
作者注：
章节备选标题：暑假风云突变
这是我期待多年的一章。世事变幻，计划也有所调整。但它终于问世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已然倒下。
这也是我写过最长的一章！但我不想把它拆分。反正也确实没有合适的拆分点。
不管怎样，希望你们喜欢这一章。请留下评论！也欢迎补充到TVTropes相关页面。下次见！
此行动必将引发后果……
注1：《What I've Done》是专辑《Minutes To Midnight》的第一首主打单曲，歌名出自投放原子弹的飞行员看到爆炸后一片废墟所惊呼的“我做了什么（What I've Done）”。以《Minutes To Midnight》为转折点，Linkin Park开始转变音乐风格，从新金属说唱转变为更加多元的摇滚风格，并开始关注更深刻的主题，追求更成熟的音乐风格和自我，《What I've Done》便在这样的契机下产生。该曲是乐队在确定好专辑主题后创作的歌曲，也是专辑中最后完成的曲目，歌词中包含了乐队对自由、艺术和死亡等方面的思考。乐队主唱查斯特·贝宁顿希望借该曲和从前的自己告别，向听众呈现乐队的变化。
注2：2006年9月11日在iTunes商店发行，10月9日以CD形式发行。单曲成了乐队的首支冠军单曲，在英国UK单曲榜上呆了两周，在美国现代摇滚榜上保持了7周冠军。在Billboard Hot 100榜单上取得了乐队迄今为止最好的第九名的成绩。在滚石杂志“06年最佳单曲”中排名17。
据称单曲早在制作第一张专辑I Brought You My Bullets,You Brought Me Your Love时就开始写了一点，不过直到第三张专辑才完成。
或许她之前对地球音乐的评判太草率了。云宝在她生日时偷偷存进她手机里的音乐，有激情的摇滚、嘻哈，甚至还有几首流行歌曲，余晖烁烁发现自己总是循环播放。
这是个不错的消遣。她真希望自己当初能坚持上闪卫的吉他课，这样就能弹奏像《我做了什么》（注1）这样的曲子来发泄自己的郁闷。无奈之下，她只能用指关节在床垫上敲打着节奏。
暮暮今天给她发过一次消息，只是道了声晚安，还说希望余晖烁烁度过了美好的一天。余晖烁烁回了个微笑的表情符号。她实在打不出什么实际的文字。一方面，她担心自己是不是太黏人了；但另一方面，她又提醒自己，一旦暮暮离开，她们要到圣诞节才能再见面。
余晖烁烁深吸一口气，把音乐音量调高，试图把思绪都抛掉。就在《星际》的合成器前奏响起时，她的音乐突然切换成了《闪耀如虹》的副歌部分。余晖烁烁的下巴肌肉抽搐了一下，但她还是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嘿，瑞瑞。怎么了？”
“嗨，余晖。嗯，你今晚过得怎么样？”
余晖烁烁的烦躁一下子消失了。瑞瑞的声音在颤抖，她刚刚哭过。“还不错。你呢？”
“哦，你了解我的。忙东忙西，忙个不停。” 停顿了一下，“余晖…… 我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我不这么觉得。” 余晖烁烁缓缓说道，“你标准很高，但我不觉得你要求苛刻。”
“嗯…… 还有…… 我有没有利用过你？”
“我想不起来有这回事。” 余晖烁烁在床上坐直了身子，“瑞瑞，出什么事了？”
她听到瑞瑞抽了抽鼻子，“可可…… 昨晚辞职了。她说我在利用她，还因为我们一直没帮她做复兴节礼服的设计而很生气。”
瑞瑞擤了擤鼻子，语速加快，“而且她是对的！我是个糟糕的老板！我答应过会帮她，但我们一直在忙着对付怪物！然后歌后彩音天籁又让我给她设计礼服，我没法拒绝！”
“瑞瑞——”
“现在我的名字算是打响了！没错，在舞会那场混乱中它受损了，但全世界都看到了！可这代价是什么呢？”
“瑞瑞，慢——”
“我居然厚颜无耻地告诉可可，我雇她是为了实现我的梦想！等我完成了自己的事，再去帮她实现梦想！我怎么能这么自私！” 她哭喊道，“我失去了一个好员工，一个好朋友，还践踏了她的梦想！我就是个怪物！”
瑞瑞的哭声渐渐失控，在余晖烁烁听来有点过于夸张了。她知道瑞瑞是真的心烦意乱，但听起来就像肥皂剧里的角色。
她等瑞瑞的哭声稍微缓和了些，才开口说道：“瑞瑞，深呼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瑞瑞带着几声抽噎，深吸了几口气，“怎么会好？我该怎么办？”
“嗯，你可以先道歉。”
“这种事我不能就这么随便道歉！你没看到可可气冲冲地走出我精品店的样子！我真的伤了她的心！”
余晖烁烁捏了捏鼻梁，“那就想个办法让她知道你是真心的。比如说，我不知道，帮她完成那些服装？”
“没时间了！复兴节后天就到了！我们根本做不完！而且我还有自己的设计要忙！”
余晖烁烁长叹一口气，“瑞瑞，如果你真的想解决这件事，就必须做出牺牲。要么帮可可，要么只顾自己。”
沉默了好一会儿，只听到瑞瑞又擤了擤鼻子。余晖烁烁听到她缓缓吸气，然后呼气。“你说得对。” 她轻声说，“我跟可可说过，在时尚界就得做出牺牲。我应该言行一致。明年还有时间去争取成为普瑞姆·海姆林的实习生。但我不知道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多套服装。就算有可可帮忙，我们也只能勉强赶上我的比赛截止日期，更别说她的了！”
余晖烁烁靠在床头板上，“抱歉，瑞瑞。我也想帮忙，但我对做衣服一窍不通。”
瑞瑞倒抽一口凉气，“我刚想到个主意！我得给萍琪打电话！对，我要尽我所能帮可可把这次仲夏复兴节办得最棒！哦，太感谢你了，余晖！你真是个好朋友！”
余晖烁烁微微一笑，“我开始相信这一点了。祝你好运，瑞瑞。” 余晖烁烁挂断电话，重新播放音乐。
点点已经把身上洗发水的味道蹭得差不多了，跳上床，趴到余晖烁烁的腿上。她伸手挠挠它的耳后，一边听着耳塞里传出的《欢迎来到黑色游行》（注2），一边对着它做亲吻的鬼脸。
就在她刚进入放松状态时，音乐又换成了《闪耀如虹》，只不过这次是苹果杰克打来的电话。
余晖烁烁呻吟了一声。今晚她就想一个人待会儿。“喂？” 她不情愿地说道。
“嘿，余晖。你咋样？”
余晖烁烁能听出苹果杰克声音里的犹豫。她肯定是有事相求。“还行。你呢？”
“我挺好。刚给薇诺娜洗了个澡。”
“呵，真巧。我刚给点点洗完澡。”
苹果杰克轻声笑了笑，“我猜猜，它肯定想尽办法把肥皂味弄掉了吧？”
“没错。” 余晖烁烁故意压低声音说道，苹果杰克又笑了。
“这就是养宠物的日常。” 苹果杰克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欢快，语气变得更沉稳，“听着，余晖，如果不太麻烦的话，我其实想听听你的建议。”
来了。余晖烁烁叹了口气，“我知道在魔法方面我是头儿，但什么时候我成团队的心理辅导员了？”
“你说啥？”
“没什么。说吧，怎么了？”
“嗯，我在想办法帮彩音天籁。你看，她跟我说她并不总是喜欢当歌后彩音天籁。这就像戴了个面具。但她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因为这是粉丝们的期望，而且要是她跟制作人说，又怕显得自己不知感恩。她想继续唱歌，但想做自己。”
余晖烁烁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呃…… 这可有点难办。”
“抱歉。我之前想给瑞瑞打电话，但她没接。然后就想到你了。你…… 我不知道…… 见多识广。”
“呵，谢了，我想。” 余晖烁烁微微露出一丝苦笑，“我不知道，苹果杰克。明星身份和音乐行业对我来说挺陌生的。” 余晖烁烁对戴不同面具并不陌生：在坎特拉高中，她既是成绩全优的模范生，又是善于操纵他人的恶霸。而且她可是跟高手学的。塞拉斯蒂娅天才独角兽学校的学生和贵族们一开始都看不起她，直到她成为塞拉斯蒂娅的亲传弟子。然后他们就争着讨好余晖烁烁，可背地里还是会侮辱她，说她是个被宠坏的臭小鬼。
嗯…… 她以前确实是个被宠坏的臭小鬼，但这不是重点。
彩音天籁的情况不一样。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歌后彩音天籁这个身份是种伪装，而她现在被困在这个身份里了。余晖烁烁还没见过彩音天籁，但既然她是苹果杰克失散多年的好友，肯定是个好人。既然彩音天籁和歌后彩音天籁是同一个人，如果她不戴面具上台唱歌，会有人生气吗？
“不好意思拿这事来烦你，余晖。” 沉默了一会儿后，苹果杰克说道，“我该挂了。”
余晖烁烁又坐直了身子，“不，我刚刚在想。她的粉丝见过她不化妆的样子，而且还是很喜欢她，对吧？如果她就那样表演，粉丝们真的会不高兴吗？”
“我不知道。希望不会。但在整个体育场的观众面前这么做，风险可太大了。而且谁知道她的制作人和唱片公司会有什么反应。”
“那么……” 余晖烁烁的鬼点子冒了出来，“先让她秘密进行。比如，找个小场地，先试试水。如果她真的那么优秀，又有什么可损失的呢？”
苹果杰克沉默了一会儿，“这…… 主意不错。她的巡演团队也不用担心有人要求退票之类的事。我跟她说说，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试试。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得找个隐秘点的，这样她露面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骚动。”
余晖烁烁脸上慢慢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笑容，“我打赌我知道一个地方。你应该给瑞瑞打电话，告诉她这个计划。我觉得她可能有个小点的场地，彩音天籁会喜欢的。”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 苹果杰克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太感谢你了，余晖；我真的很感激。我觉得这可能会帮籁籁大忙。”
“不客气，阿杰。希望能帮你解决问题。晚安。”
“晚安，甜心。”
余晖烁烁今晚第二次挂了电话。她继续盯着黑屏，心想自己会不会幸运地接到暮暮的电话。她有点希望自己也能反过来向瑞瑞或苹果杰克讨教。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么做像是在背后说暮暮的坏话。
她按下播放键，放下手机，希望睡前能再有一次打扰。但一直没有。
*******
可可拖着衣架，从坎特拉社区中心的后门进来，轮子在门槛处颠簸了一下，她一个踉跄，没站稳。等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坐在了地上。
“可可！” 一个声音喊道。
一只手搭在可可的肩膀上，她眯着眼抬头，看到复兴节导演查莉蒂·金哈特关切地看着她。
“金…… 金哈特小姐，我——” 可可忍不住打了个大哈欠，“我把服装带来了。嗯…… 我带来了一些服装。嗯…… 几件服装。我…… 把原来的设计搞丢了。但是，我在——” 她又打了个哈欠，“我在努力做其他的！我…… 我肯定至少还能再完成两三件！然后…… 然后我们可以让群演再用去年的服装——”
“可可，亲爱的……” 查莉蒂在她旁边蹲下，“你看起来疲惫不堪。发生什么事了？你一直跟我说服装的事你能搞定。这可不像你啊。”
可可泪眼模糊，“我…… 我以为我能行！我以为我能得到帮助，或者至少学会怎么更快更好地缝纫，但…… 但没实现，所以，过去三天我一直在努力把所有事情都弄好，但是…… 但是——”
查莉蒂把她拉进怀里，“嘘，可可。没事的。我们会想出办法解决的。”
“但是……” 可可从查莉蒂的肩膀望过去，看向房间的其他地方。“方法派成员”，也就是复兴节戏剧的核心演员们，正在排练台词。美工们在给背景场景做最后的修饰。音效团队在检查音乐和麦克风。除了她，所有人都为明天做好了准备。
“如果这次节日活动不成功…… 这可能就是最后一届了。” 可可说着，泪水从她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处滑落。
查莉蒂松开环抱可可的双臂，但仍轻轻抓着她的肩膀。她微笑着，露出黄色脸颊上的酒窝。“亲爱的，没有什么能永恒存在。我们已经有过很棒的历程了。现在，我们只需确保能轰轰烈烈地结束。”
“但…… 但我答应过会帮忙的！我想确保它能办下去！我想有所作为！”
“你会做到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宣告道。
可可在地上转过身，朝后门望去。瑞瑞推着一个装满服装的新衣架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可可不认识的女孩。
瑞瑞把衣架推到可可面前停下。然后她俯身把摇摇晃晃的可可拉了起来。“为仲夏复兴节准备的十二套服装；全是可可·波梅尔原创设计！”
可可目光从衣架转向瑞瑞，疲惫的大脑努力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等等…… 你…… 你做了我所有的服装设计？” 她从衣架上取下一套衣服。没错，这正是她画过草图的一款服装，如今变成了实物。“怎么做到的？”
“我们运气好，你把素描本落在精品店了。” 瑞瑞说，“这也让我们能给你一个惊喜！”
可可的大部分神经都在努力支撑她保持清醒。理解能力处于次要位置，且反应迟缓。“这些是你做的？”
瑞瑞兴奋地点点头。“还有一些好心人的帮忙。” 她朝站在一旁的女孩们示意，“这些是我的一些朋友。小蝶、萍琪派、索纳塔和阿莉娅。”
那个叫阿莉娅的女孩双臂交叉，露出自鸣得意的笑容。“这能帮我们少做二十小时社区服务。”
可可把目光聚焦在小蝶身上。她看起来确实有点眼熟，但此刻可可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还没等她再多想，瑞瑞就握住了她的双手。
“我真的很抱歉，可可。” 瑞瑞说，目光真挚，“我完全利用了你。我雇你是想让你做我的学徒，而不是我的仆人。你说得对：我太多次把你一个人留在店里，还厚颜无耻地用自私的牺牲论来回报你的善良和慷慨。希望你能从心底原谅我。”
可可拼命眨着眼睛，努力记住瑞瑞的话。“我，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等等，你的设计怎么办？”
瑞瑞露出一丝伤感的微笑。“就像我跟你说的：有时候，你必须做出牺牲。”
“哦…… 瑞瑞小姐。你真的为我做了这一切？”
“我做了。我答应过会帮你实现梦想，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这就引出了我的第二份礼物。” 她松开可可的手，退回门外。不一会儿，她带着——
“歌后彩音天籁！” 可可惊叫道。其他演员和制作人员都停下来看。
彩音天籁没戴假发，也没化妆，向大家挥了挥手。“大家好。”
瑞瑞走到她身边。“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们希望能在演出结尾安排彩音天籁表演一个节目。”
“不是以歌后彩音天籁的身份。” 彩音天籁说，“就以我自己的身份。小时候，父母带我来看仲夏复兴节，我记得我很喜欢。能参与其中我深感荣幸，尤其是如果这能帮助它继续办下去。”
查莉蒂小姐激动得几乎落泪。“哦，我的天哪，当然可以！我们很希望你能表演！不管是不是最后一场演出，今年的复兴节肯定会是最难忘的！” 她拍了拍可可的肩膀，“你有一群了不起的朋友，可可！”
可可呆呆地盯着，“我…… 我想是的。”
索纳塔跳起来鼓掌。“耶！她太开心了，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不，我只是——” 可可又打了个大哈欠，“太累了…… 而且太激动了。除了谢谢，瑞瑞小姐，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瑞瑞微微欠身。“不客气。不过我还有一份礼物给你。我希望你回到店里，成为我的正式学徒。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你。夏天结束后，精品店就由你负责。”
经过近三个无眠之夜，又在五分钟内经历了如此多的兴奋事，可可的大脑再也承受不住了。她勉强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昏了过去，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在梦中憧憬着明天。
*******
整整三天，暮暮心里一直交织着兴奋、沮丧和担忧。
在星光揭示秘密后的第一天，暮暮近距离观察了伪装成卫星的魔法收集器，以及收集到的魔法的储存室。凝聚在一起的魔法看起来像一个个小白光球，宛如悠闲飘荡的萤火虫。仅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与魔法粒子相望，平时在魔法周围所感受到的那种感觉被极大地放大了，让她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体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接着，暮暮看到了星光利用魔法所取得的科研成果。各种方程式、公式，以及基于新兴研究诞生的实验技术。星光之前说过，很难两次重现相同的效果，但她和她的团队已经让一些小装置能更稳定地运作。一只手套，只要掌心指向某物，就能将其吸引过来；腕带能产生类似瑞瑞用魔法制造的那种硬光屏障；还有一根能发射能量束的法杖。此外，还有更多项目的设计图。
这几乎让人应接不暇。暮暮从仅仅和余晖烁烁基于小马国魔法提出一些假设，到一下子来到了一个全力探索魔法秘密的研究中心。但她不得不装傻。在星光看来，这是暮暮第一次见识魔法发挥作用。尽管暮暮很想尽情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但她还是克制住了，绝不让任何可能与她朋友们相关的信息泄露出去。
即便如此，她还是充分利用了这个机会。多亏了她之前的研究，她对星光展示给她的一切都能快速理解，这一点得到了星光的称赞。暮暮能参与讨论，并给出有见地的反馈，还能装作只是因为聪明而已。
“能有你这么聪明的学生，我真是太幸运了。” 在暮暮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天结束时，星光说道。
暮暮满心满足与兴奋地回了家。哪怕只有短短几周时间，她也找到了一个能与其他研究人员平起平坐的地方。
然而，到第二天结束时，她的兴奋之情有所降温。
地下的中央实验室有几个分支房间。正是在其中一个较小的房间里，星光向她讲述了自己的宏伟计划。
“魔法，” 星光说，“就像任何一种能量。它不会被毁灭，只会改变形式。然而，这个世界上的魔法能量明显匮乏。如果它和自然界中其他任何自然元素一样，我很难相信在人类历史进程中，我们把大部分魔法用光了，或者把它全部转化了。”
星光摇了摇头，“不。我的研究表明，一定发生了什么导致了这种情况。问题是，发生了什么呢？这就是‘奥术通道项目’的由来。它有两个方向。第一：找到并找回失落的魔法。第二：与此同时，我们所有的传感器都显示，魔法正在慢慢重新产生，并再次充斥这个世界。既然找不到魔法的源头，我们就必须想办法自己制造魔法！”
暮暮希望自己咬嘴唇和抖动腿的动作，看起来是投入思考的表现，而不是内心的不安。她知道星光这两个问题的答案！然而，她什么也不能说。她一整天都配合着，听着星光的猜测，翻阅着她已经整理出来的笔记。暮暮急切地想，有没有办法能自然而然地提到她在冥影的日记里学到的东西。但要是这么重大的答案突然出现在星光面前，她肯定会好奇暮暮从哪里得到的这些信息，并且会觉得很蹊跷，为什么暮暮之前明明对魔法一无所知，却有一本关于魔法的日记。
不，目前暮暮也必须对此守口如瓶，希望能在大家共同的研究中，以某种方式偶然发现答案。
但是，当暮暮那天回家时，她的思绪忍不住设想各种情况。暮暮，一个身边围绕着魔法朋友，又迫切想弄清楚魔法原理的女孩，居然能在可能是世界上唯一的魔法研究实验室获得实习机会，这是多大的巧合啊？
她的大脑又进一步思考。星光试图研究如何让魔法重回这个世界，当然是为了科学。但是，如果她和朋友们提出的理论是正确的，那么月舞和狂风也在试图做同样的事情。
这几率有多大呢？
说实话，暮暮觉得几率非常小。但是，为什么星光会和一个一心想要征服或毁灭世界的人结盟呢？她无法想象星光和狂风能结成伙伴关系。然而，暮暮也想不出有多少公司或政府机构会考虑设立一个 “魔法研究部门”。星光肯定是从某个地方获得资金支持，而月舞和她父亲拥有一家利润丰厚的公司，并且与魔法世界有联系。
她在家试图自己了解更多情况，但平衡实验室在网上几乎没有什么信息。只有一个简单的 “关于我们” 页面，上面有实验室的位置，还有一张星光和她研究团队的合影。影氏企业的页面也没什么帮助，不过暮暮并不惊讶他们不会公开所有合作项目的名单。
她是多疑了，还是太鲁莽了呢？如果星光和狂风是一伙的，她是不是已经知道暮暮是谁了？如果她知道，为什么还要招募暮暮，要知道暮暮可以把任何事都告诉她的朋友们啊？如果星光为狂风效力，她难道不会趁机绑架暮暮，强迫她为他们工作，或者把她当作人质吗？除非这背后有一个暮暮看不到的长远计划。
第三天，暮暮变得更加警惕。她密切留意周围的每个人，尤其是星光，寻找任何能将她与狂风联系起来的线索。随着时间的推移，暮暮唯一注意到的是星光惯有的表情。她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经过算计的微笑。就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哪怕实验室的一台仪器突然出故障，她也只是指挥乐天派清理烧坏的电线，然后宣称：“失败也是一种进步。”
她具备科学家的头脑和胸怀。暮暮想不出星光与狂风合作的理由。话又说回来，她也不明白月舞为什么会站在狂风那边，但她确实这么做了。
暮暮和星光继续推进 “奥术通道项目”。他们坐在中央实验室前部附近的一个工作台旁，周围的墙上挂满了图表、示意图和方程式。星光一边喝咖啡一边说着。
“在试图弄清楚这个世界的魔法到底发生了什么时，我遇到了瓶颈，所以现在我专注于自己制造更多的魔法。我们的研究表明，随着时间推移，我们的魔法收集器收集到的环境魔法越来越多，这意味着我们周围的环境魔法量在增加。” 她停下来喝了一口咖啡，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然而，如果魔法和其他任何已知的能量来源一样，那么它不可能凭空产生。我们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收集到的魔法输入在增加…… 直到有关超级英雄的传闻开始出现。”
暮暮的肩膀绷紧了。
星光只是盯着钉在墙上的一张图表，“这些传闻模糊且未经证实，没错。但是，如果这些所谓的超级英雄在使用魔法，也许他们的魔法输出增加了我们的魔法输入。但是，就像这里的很多其他事情一样，很难进行测试和验证。我们总不能去策划一场银行抢劫，然后指望他们出现来阻止我们吧。”
和许多其他假设一样，暮暮不敢相信星光离真相如此之近。魔法会催生更多魔法。而她的朋友们正被诱导着使用他们的力量，让魔法重回这个世界。
一想到星光身上的种种巧合，暮暮的胃就因多疑而纠结起来。但她不能直接去问星光；那样的话，暮暮就不得不承认自己实际上了解魔法。但是，如果星光没有与狂风勾结，也许暮暮可以透露一些真相，只要这能推动魔法研究取得进展。
她摇了摇头。不管星光站在哪一边，向她吐露实情都很冒险，暮暮不能让朋友们陷入危险。
“怎么了，暮暮？” 星光从咖啡杯上方看向她。
“只是在思考我们的问题。” 暮暮说，把注意力拉回来，“如果你是对的，真的有超级英雄在产生魔法，我在想我们有没有办法人工复制他们的行为。”
“我也有过这个想法。我们当然已经在小规模上尝试过很多次了，但记住，魔法不稳定且难以控制。每次我们‘制造’出更多魔法时，通常都会伴随着小规模爆炸。”
暮暮想到要向父母解释自己为什么回家时被烧焦，不禁皱起了眉头。“肯定有办法能两次得到相同的效果。我能看看你的笔记吗？”
“当然可以。” 星光放下杯子，站了起来，“让我想想我把它们放哪儿了……”
星光心不在焉地往实验室更深处走去，把暮暮一个人留在了桌子旁。离她最近的工作台边，乐天派正在试验那只魔法磁吸手套，不过他不是把东西吸向自己，而是试图让一个盘子持续悬浮起来。盘子在他手掌上方摇晃了几秒钟，然后倾斜，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他叹了口气，在笔记本上潦草地写着，嘴里嘟囔着：“去商店买塑料盘子。”
暮暮轻声笑了出来，环顾实验室的其他地方，看着人们拿着剪贴板和小工具走来走去。她的多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三天前初次体验到的兴奋。她正站在革命性科学的前沿！这里才是她的归属！
实验室的大门发出嘶嘶声打开了，暮暮转动座椅，想看看是谁进来了。
她的兴奋瞬间从多疑跌入了纯粹的恐惧。
月舞大步走进房间，身着黑色西装套裙，头发束成马尾，脸上还戴着半副面具。她的目光盯着手中的平板电脑。
“星光，我们得谈谈。现在就谈，拜托。” 她礼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她在暮暮的工作台前三英尺处停下，脸依然朝下。暮暮想跑。她想尽快跑到余晖烁烁那里，把一切都告诉她。但是月舞就在眼前；她的出现让暮暮像被钉在了座位上。
星光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她低声咕哝道：“哦，糟糕。” 然后声音响亮了些，面带微笑地说：“你好，鲁拉之月小姐！”
“别这么叫我。两件事：第一——” 月舞抬起头，平板电脑掉落在地，屏幕先着地，发出一声可怕的碎裂声。暮暮与她对视，看到了和自己脸上可能一样的震惊与恐惧。
月舞颤抖着手指指向暮暮，“不。不，不，不。她不能在这儿。你为什么在这儿？你不应该在这儿！”
“你为什么在这儿？” 暮暮同样颤抖着声音问道。她看向星光，“她为什么在这儿？这是怎么回事？”
星光露出无辜的微笑，耸了耸肩，“平衡实验室是影氏企业的子公司。所以，从技术上来说，她是我的老板。” 她若无其事地说道。
暮暮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你在为狂风效力！”
星光的微笑变得有些同情。她举起双手，做出安抚的手势，“暮暮，请听我说——”
“这一切都是个陷阱！我还以为你想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暮暮大喊道。她疯狂地环顾四周。既然骗局已经被揭穿，实验室的其他工作人员会扑向她吗？不过看起来没人准备动手。他们都只是盯着这场对峙。
星光再次开口，打断了暮暮的恐惧思绪，“暮暮，我向你保证——”
“你得躲起来！” 月舞大声说道，冲上前抓住暮暮的肩膀，“狂风现在正往这儿来！你不能在这儿！”
暮暮挣脱了月舞的手，“我不——”
“暮暮！” 月舞喊道，眼中含着泪水，“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知道这看起来像什么！但我现在需要你躲起来！我保证，之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但如果狂风看到你，她会抓走你，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正是月舞声音中那极度的绝望，稍稍平息了暮暮的愤怒。这足以让她的恐惧占据上风，迫使她听从月舞的话。她环顾四周，看到右边的储物间，便朝那里跑去。
她没有把门关紧，留了一条小缝，以便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她躲在一桶清洁液和一把拖把后面。她勉强能看到月舞正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严厉地低声说着什么，还指着这边。
“嗯，狂风很少亲自来看我。” 暮暮听到星光说。
“这不是重点！” 月舞尖叫道，“我真不敢相信你蠢到做出这种事！”
此时实验室的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暮暮听到星光开始反驳，但滑动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狂风，提雷克大人。什么风把你们吹到我这简陋的实验室来了？” 星光问道。暮暮能听出她友好的笑容。
“我们来看看你的进展。” 一个冰冷的女声说道。至少暮暮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这不是狂风的声音，“我迫使‘神七’产生了这么多魔法，我本以为事情应该更接近完成了。”
“嗯，这倒是真的。” 星光说，“多亏了魔法的激增，您的身体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恢复。我得说，您大概恢复了百分之五十。甚至可能是百分之五十五。”
即便躲在藏身之处，暮暮也能听到一声怒吼。
“正如我之前跟狂风说的，这些魔法峰值很不错，但也就仅此而已：只是峰值。要让您的身体以更快的速度重生，我们需要源源不断的高质量魔法。” 星光说道，甜美的语调中夹杂着一丝细微的恼怒。
传来一声轻轻的哼声。“或许这样也好。我对这一代‘英雄’的实验尚未得出决定性的结果。但我厌恶一直待在这具躯壳里。你们另一个项目进展得如何？”
“奥术通道项目在我们掌握信息有限的情况下，已经尽可能地推进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暮暮确定是狂风的声音：“梅林是个蠢货。不管他对这个世界的魔法做了什么，都只是延缓了不可避免的结局，还让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无力反抗。”
“一旦他的计划落空，他的阴魂会为此悲泣。” 那个神秘的女人说，“做你该做的，破解梅林的阴谋。现在就只剩下阿达吉奥的问题了。”
“我警告过你们，人们会注意到四处涌动的魔法。” 月舞说，疲惫中透着恼怒，“而且阿达吉奥行事毫不低调。你们知道为了说服董事会，让他们相信尽管有恐怖袭击阴谋，那场晚会也不算失败，我费了多大劲吗？”
“我承认，她既有利也有弊。不过……”
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暮暮伸长脖子，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但依然只能看到月舞。
“或许我们应该利用阿达吉奥的狂妄之举。” 那个女人若有所思地说。
“你想让人们发现魔法的存在？” 月舞问道。
“他们迟早会知道的。我想要的是光之彩虹。而阿达吉奥小姐或许是我找到它的关键。别发愁了，孩子。” 她打断月舞的反对，“我的计划会转移任何对你们的怀疑。等有人把魔法的存在和你的生意联系起来时，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暮暮听到一阵轻微的披风飘动声。“走吧，狂风。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商量。”
实验室的门打开又关上。寂静再次降临，即便在暮暮藏身的储物间，这沉默也显得格外沉重。月舞向前迈了一步，走出了暮暮的视线。接着传来硬塑料被踩碎的声音，同时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尖叫。
“浪费了一台平板电脑。” 星光说。
“闭嘴！” 月舞大喊。她听起来几乎要哭出来了。
“月舞，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得冷静下来。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我是不是还得提醒你，我们这儿有客人。”
“这全是你的错！” 月舞大声吸了口气。几秒钟后，她又出现在暮暮的视线里，大步朝储物间的门走去。她拉开门，暮暮猛地站起来，碰倒了拖把。
月舞露在外面的脸涨得通红，满是斑点，暮暮看到她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泪。然而，她看向暮暮的眼神里，并没有刚才听到的愤怒。只有痛苦、悲伤，还有藏在她紫色眼眸深处的恐惧。
“谢谢你，暮暮。” 她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好让暮暮出来，“我不知道要是狂风发现了你会怎样，还有……”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暮暮心中翻涌，几乎要爆发出来。月舞居然关心她？在婚礼上她做了那些事之后？在目睹狂风对她所做的一切，却只是勉强出手干预之后？暮暮握紧拳头，唯一阻止她扇月舞耳光的，是她仅存的理智。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
“何止几十个！” 暮暮厉声说道。尽管她对月舞怒不可遏，但目光还是转向了星光，背叛的感觉如黄蜂蜇刺般刺痛着她。她都不知道该先对谁发火。
月舞双手交叠放在裙摆前，鞠了一躬。“我保证，我们会回答你所有的问题。” 她抬头怒视着星光，“对吧？”
星光走上前，依然面带微笑，但好歹露出了一丝愧疚的神色。“我从没想过要欺骗你，暮暮。我只是……”
“住口！” 暮暮抬手打断她。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整理思绪。她脑海中无数的问题相互交织，最后脱口而出的，不是什么有深度的问题，而是：“别找借口，也别道歉！直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月舞和星光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月舞先开口了。“就像这位烦人的博士说的，这个实验室是影氏企业的子公司。我父亲以前见过星光，但并不认同研究魔法的想法。他为什么要认同呢？我母亲是个女巫，她认为魔法不是能被捕捉和驯服的东西。”
她咬紧牙关。“但狂风介入后，得知了他的人脉，就命令他资助她的实验室。”
“我们的目标确实是为了人类的进步。” 星光说，“我们只是不得不把研究重点转移到一件关键的事情上：复活提雷克。”
“为什么？” 暮暮喊道，“你们为什么要帮他？他是邪恶的！他想毁灭世界！”
星光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他们是这么跟你说的？不，提雷克不会毁灭世界——他的目标比那要温和得多。” 她嘲讽地说，“提雷克正在进行一场所谓的圣战，要杀死统治这个世界的众神。如果他胆子够大，还要取而代之。”
困惑冲淡了暮暮的愤怒。众神？也就是神话中的神灵？童话里的至高存在？而提雷克要去杀死他们？她看向月舞。“这是真的？神真的存在？”
“据他所说。” 月舞说，“即便有魔法，有些事情我们也无法确切证实。我当然相信宇宙中存在着我们难以理解的更强大的力量。魔法的存在就证明了这一点。但是……”
她皱起眉头。“他相信有一群古老的神灵，并将世间的苦难归咎于他们。他认为他们抛弃了人类。因此，他试图篡夺他们的地位。”
暮暮脑海中又冒出十几个问题。这次，她能清晰地说出最想问的那个。“这不是更糟糕吗？”
星光耸耸肩。“前提是真有他能篡夺其位的神灵存在。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没有，就算有，我也怀疑他能否成功。不过，如果他真做到了，我会得到丰厚的回报。如果他真能兑现承诺，那我就随他去大闹天堂好了。这是实现我愿望的最快途径。如果不行，那我就另想办法。我的唯一任务就是确保时机成熟时，能把他的灵魂完好无损地放回他原来的身体里。”
暮暮的思绪转得更快了。魔法是一回事，神灵又是另一回事。又深吸一口气后，她说：“好吧…… 所以神是真实存在的…… 而提雷克想杀了他们，自己成为神。”
“他追求的是神的力量。他是否有能力获得那种力量还有待观察。目前来说，这不过是一个暴君疯子的叫嚣。” 月舞用一种近乎安抚的语气说。
“那你们为什么要帮他？” 暮暮难以置信地问，“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值得你们去冒这样的险？”
月舞抿紧嘴唇，看着地面。星光，自从暮暮认识她以来，第一次露出了忧郁的皱眉表情。
“他答应我，会让我的隙日复活。” 她充满渴望地说。
“隙日？” 暮暮问。
星光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前，坐在椅子上。她把椅子拉近，看起来突然苍老又疲惫。“隙日…… 是我的一切。我们相遇的时候还只是孩子。但我很快就发现了他隐藏的秘密。他会使用魔法。”
星光脸上浮现出梦幻般的笑容。“当我偶然发现这个秘密时，他惊慌失措。但我觉得这是我见过最酷的事。从那以后，我们形影不离。我是他家人之外唯一知道他这个天赋的人。我喜欢看他练习和做实验。他能做出令人惊叹的事。”
笑容从她脸上消失。“我们在一起很久了。我们甚至决定去同一所大学。我以为……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但是……” 她擦了擦眼睛。
“那天下着大雨。放学后，我们还是决定去校外我们最喜欢的咖啡馆。是我坚持要去的。轮到我们过马路的时候，一辆车朝红绿灯驶来，但司机几乎看不清挡风玻璃外的情况。他想减速，但是…… 隙日看到车冲过来了。他把我推开。我只是擦伤了点皮，还有一处淤青。而他却承受了全部撞击。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 他已经走了。”
星光把双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叠，用手遮住嘴巴。“如果当时我会魔法…… 如果当时有人会魔法。就会有人能做点什么。我本可以治好他，改变天气，预见即将发生的事！这不公平！”
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的隙日被夺去了生命！我也有部分责任…… 所以我要不惜一切代价让他复活。而提雷克给了我这个绝佳的机会。如果我能从月舞在法国找到的腐朽尸骨和头发碎片中重生他的身体，那么治好隙日的身体就不在话下！然后，我只需要他的灵魂回来，提雷克答应会帮我找回它！”
暮暮瞪大眼睛，张着嘴，呆呆地听着。星光一直是个有远见的人—— 一个天才。或许有些古怪，但脚踏实地又聪明。然而，尽管这故事很悲惨，听起来却像是一个疯女人的计划。
星光察觉到暮暮的目光，说：“你想怎么评判我都行，但我问你：如果是为了你的余晖烁烁，你难道不会做类似的事吗？”
“我——” 暮暮闭上了嘴。她绝不会说会…… 但她也不能说不会。因为阿达吉奥对她哥哥做的事，她曾独自冲出去和她对抗；谁又能说如果换成余晖烁烁，她会怎么做呢。但为了这个就把世界置于危险之中？她摇摇头，目光从星光转向月舞。“那他答应了你什么？”
月舞抱住自己，依旧看着地面。“我母亲…… 还活着。狂风夺走了她的灵魂，以此要挟我父亲合作。现在她连我父亲也控制了。如果我帮他，他就会把他们还给我。”
暮暮的大脑努力消化着这些新信息，仿佛重启一般。月舞的母亲还活着。没错，她的灵魂被夺走了，但她还活着。所以这又是月舞对她撒的一个谎。
“你为什么不告诉阿尔忒弥斯？”
月舞抬起头。“因为他会试图阻止这一切。而我不能让他插手。为了我们俩好。”
“你希望这一切发生？”
“是的！提雷克必须复活！我需要他实实在在地出现在这里，而且我需要我的家人别来干涉！” 她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她掏出手机，皱起眉头。“好吧。我一个小时后有个投资者电话会议，因为我的平板电脑摔坏了，我得回办公室从电脑里拿笔记。”
“你不能走！” 暮暮跺着脚说，“我还有问题！”
“等我有更多时间，我会回答你所有的问题。而且，我也有东西要给你看。” 月舞从星光的桌子上拿起一支笔和一张纸，匆匆写了些什么，然后折起来递给暮暮。“今晚八点在这个地址见我。别带任何人。我是认真的。别带你的朋友，别带我的家人，也别带余晖烁烁。这是我的条件，暮暮。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但只能是你一个人。”
没等暮暮回答，月舞就转身离开了实验室，全程肩膀都高高耸起，十分紧张。暮暮看着手中折好的纸，上面承载着月舞的最后通牒，沉甸甸的。上次月舞想和她私下谈话时，她把暮暮打晕，带到了森林中央。她当时也答应，如果暮暮能在决斗中打败她，就会吐露一切。现在，这是一个由暮暮自己选择的公开邀请。暮暮所要做的，就是发誓保守秘密。
她把纸条塞进兜里。她稍后再做决定。此刻，她有问题要问星光。这位科学家看着暮暮，就像在看一个有趣的实验品。
“和狂风在一起的还有个女人。你叫她提雷克大人，但……”
星光移开视线，脸上露出近乎怜悯的表情。“提雷克大人在他真正的身体恢复期间，需要一个临时宿主。这是另一个关于将灵魂人工植入身体的实验。”
从星光说话的方式，暮暮能感觉到还有隐情。她很想追问，但还有更重要的问题。“你认识月舞…… 而且你提到了余晖烁烁。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星光无辜地耸耸肩。“我知道。”
“那么，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暮暮胸口一阵空虚。“竞赛、实习……”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星光说着，用手做了个模棱两可的动作，“我们是一家正规的企业，暮暮。而且我喜欢培养年轻的头脑，帮助他们踏上科学之旅。竞赛是真的，实习也是真的。不，直到我看到参赛名单上有你的名字，我可能才…… 稍微偏袒了你一下。好了，好了，别这么沮丧。即便没有我的帮助，你也很有优势。但是，月舞对你评价很高。总是滔滔不绝地说你有多聪明。而且我知道你和其他那些拥有魔法的小英雄们有联系。暮暮，我想要你是因为你本身！我相信你有知识和经验，能帮助我们实现目标！”
“我不会帮你们复活提雷克！”暮暮坚定地说，“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为什么我现在不能离开，然后把一切都告诉我朋友们！”
“我可以给你几个理由。”星光又坐了下来，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首先，是你的好奇心。当然，你现在可以走出这里，我保证不会阻拦你。但你想知道月舞在隐瞒什么。你想知道这背后的事情有多复杂。要是你的朋友们闯进来毁掉我的实验室，谁知道这会让魔法研究倒退多少呢？然后你会一直想，‘要是……会怎样’？”
她向前倾身，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算计的笑容。“你可能不相信，但我没对你说谎，暮暮。不管有没有提雷克，我都想把魔法带给人类！我想看到我们迈向更高的伟大境界，创造一个机会均等、潜力无限的世界！我知道你也想这样。你近距离见识过魔法。你知道它能做到什么。想象一下，为所有人解锁那种力量。”
暮暮浑身颤抖。没错，她近距离见识过魔法。没错，她想研究魔法，成为在这片鲜有人涉足的领域取得进展的人。但她不会为了这个而危及世界。
“答案是不。”暮暮一挥手说道，“一个优秀的科学家要坚守自己的道德准则。”
星光的笑容消失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暮暮，让人捉摸不透，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好吧。就像我说的，我不会阻拦你。”
暮暮环顾实验室。其他人都假装在忙自己的事，但她看到很多人偷偷朝她和星光这边看。不过没人看起来有敌意，只是好奇。即便如此，暮暮还是保持警惕，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的朋友们都有特殊能力，而你却没有，这肯定很难受吧。”星光喊道，“这会让你觉得自己比不上他们。很遗憾，有些能力你永远都不会有。但如果你改变主意……”
暮暮继续往前走，星光的提议在她身后回荡。实验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她快步走向电梯，走进电梯后，她才松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气。
她得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朋友们。如果他们能关闭这个实验室，或许就能永远阻止提雷克。
电梯到达一楼，暮暮走了出去。月舞给的纸条在她口袋里沙沙作响。暮暮不愿承认，但星光说对了，她对月舞确实充满好奇。此刻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月舞撒谎、耍阴谋，还伤害了她。按理说，暮暮应该恨她。经历了今天的事，或许她心里有一部分是恨她的。
但月舞终于要给出答案了。
暮暮咬紧牙关。这是个愚蠢的主意。她和阿达吉奥一对一较量时，差点没能活下来。她今晚本应该和朋友们一起去参加复兴节活动的。她真的要放弃这个，去冒险和月舞在夜里见面吗？
然而，暮暮心中不恨月舞的那部分，那个还想把月舞当作朋友的部分，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好吧。”暮暮低声嘟囔着，走出大厅，无视了安珀挥手道别。“就这一次。她会把一切都告诉我，然后我再把一切都告诉姑娘们，这一团糟的事情就终于能结束了。”
*******
余晖烁烁无精打采地跟在朋友们身后，穿过坎特拉公园。夕阳透过散布在草坪上的高大树木闪烁着，在橙色的草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神七”中的五人，和一小群人一起，朝着公园中央的露天舞台走去。瑞瑞早些时候就到了，去帮忙做准备工作，而暮暮……
余晖烁烁紧紧握着口袋里的手机。暮暮取消了行程，说要去看看闪耀。她知道自己不该生气。闪耀的情况很危急，暮暮当然想陪在她哥哥身边。然而，余晖烁烁越是试图压抑自己的情绪，它们就越是想冒出来。朋友们问她是否还好，余晖烁烁挤出一个假笑，说自己没事。她庆幸朋友们没有深究。
但她又希望朋友们能再深入问问。
“哦，爆米花！”萍琪叫道。
果然，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小山时，爆米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在下面的空地上，几个小贩在通往露天舞台的一排排椅子后面支起了小吃摊。那个小凉亭已经为仲夏复兴节做了改造。在它前面搭建了一个舞台，配有幕布和可用的灯光。余晖烁烁猜测，旁边搭建的帐篷是给演员和工作人员用的。
“姑娘们，这边！”瑞瑞在观众席向他们招手。他们缓缓下山去和她会合，萍琪则像个粉色的毛绒球一样滚了下去。
“嗨，瑞瑞！可可怎么样了？”她一下子出现在离瑞瑞脸一英寸的地方问道。她头发里有草，衣服上也有绿色的污渍。
瑞瑞往后退了一步。“她挺好的，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她甚至都不需要我帮忙了。”她带着一丝自豪说道。
小蝶轻轻地鼓掌。“我等不及要看你参与制作的服装了。”
“谢谢，但我只是实现了可可的设想。而且要是没有萍琪帮忙，我也做不到。”瑞瑞说。
“别忘了小索和阿莉！”
瑞瑞感激地点点头。“当然不会忘。嗯，开场表演还有二十分钟才开始。姑娘们想在找座位之前先去买点爆米花吗？”
“当然想！”萍琪像子弹一样冲向小贩。
余晖烁烁忍住叹气，跟在后面。瑞瑞走到她旁边，给了她一个同情的微笑。
“暮暮会来和我们一起吗？”
余晖烁烁把手插进兜里。“不会。有点事，她去医院看闪耀了。她说闪耀没事，但她想在那儿陪着他。”她很难掩饰语气中的苦涩。
“我明白了。”瑞瑞靠得更近了些。“你们俩没事吧？”她轻声问道。
“当然没事！我们很好！怎么会有事呢？”余晖烁烁连忙说道，挤出一个笑容。瑞瑞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让她泄了气。余晖烁烁停下来，用靴子尖戳着草地。“我不知道。”
瑞瑞拉着余晖烁烁的胳膊，把她带回座位。她们在靠近前排的一排空座位的尽头坐下。“说吧，亲爱的。你知道我不会评判你的。”
余晖烁烁瘫坐在椅子上。“只是……我觉得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和暮暮几乎没什么时间相处。不是训练就是打怪兽，我们几乎没怎么一起出去玩。现在，她又有了那个讨厌的实习。再过不到一个月，你们就要去上大学了。我只是想好好珍惜我们剩下的在一起的时光。”
“你跟暮暮说过这些吗？”
“我试过。在海滩坐摩天轮的时候。我开始觉得她完全忘了这件事。”余晖烁烁坐立不安，拉扯着自己的手指。“她让我很担心。她居然独自去找阿达吉奥算账。还有这些小项目，以及全身心投入这个实习。她还在试图证明什么。向我，或者向她自己。也许两者都有。我也不知道。”
瑞瑞抿紧嘴唇，点了点头。“她最近压力很大。虽然她独自去和阿达吉奥对抗的行为极其鲁莽，但我也不能说我怪她。而且她还得在魔法带来的混乱和大学准备之间找到平衡。相信我，我知道这有多难。当你觉得自己是这个团队里格格不入的那一个时，可能会更难。”
“但她不是！”余晖烁烁说，她不确定自己是在试图说服自己、瑞瑞，还是暮暮。“她在战斗中表现得很好！她解读了冥影的日记！她和我们其他人一样优秀！”
“是的，她是。但她自己不这么认为。所以她在尽自己所能来证明自己。”瑞瑞叹了口气。“当你拿自己和别人比较时，很容易觉得自己不够好。”
余晖烁烁在椅子上陷得更深了。“她都很少和我在一起，我要怎么去肯定她呢？”
“即使她不在你身边，也要肯定她。”瑞瑞把手放在余晖烁烁的膝盖上。“而且你可能不想听这个，但她可能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不只是和你，和我们所有人都保持一点距离。去麻省理工学院，和那些她熟悉且擅长领域的同龄人在一起，会让她重新肯定自己的价值。”
“但是……我是说，没错，但是……”
“而且你们以后还有很多个夏天可以一起度过。”瑞瑞眼中闪烁着光芒，“我知道你们会有更多在一起的时光。”
余晖烁烁脸红了，转过头时，正好看到朋友们抱着一堆爆米花朝她们走来。她从萍琪手里接过一袋爆米花，大家都各自就座。朋友们叽叽喳喳地聊着，余晖烁烁的心情却越来越低落。
分开一段时间真的是为了以后能更多时间在一起的解决办法吗？这看似矛盾，但瑞瑞说得有道理。余晖烁烁能给予暮暮的肯定是有限的。如果魔法真的让暮暮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也许她需要远离魔法。
演出开始时，天空中只剩下最微弱的橙色余晖。观众席的每个座位都坐满了人，后面还站着一群人。查莉蒂·金哈特小姐走上舞台，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感谢大家今晚的到来。”她对着麦克风说道，“仲夏复兴节多年来一直是我们社区的重要活动，没有你们的支持以及所有志愿者的帮助，是无法举办的。”人群再次鼓掌。
“虽然未来充满不确定性，但我们希望能为大家呈现一场最精彩的演出。而且演出结束后还有一个惊喜表演，所以我鼓励大家演出结束后别走。谢谢大家！”她鞠了一躬，在头顶的灯光暗下来时走下了舞台。
演出以一个喜剧小品开场，虽然余晖烁烁不觉得有多好笑，但至少让她的心情好了一些。接着，正式演出开始了，是《仲夏夜之梦》的剧目，这让余晖烁烁刚刚升起的喜悦很快又消散了。暮暮喜欢莎士比亚，要是看到那些精心设计的惊艳服装，一定会很兴奋。
余晖烁烁明白为什么瑞瑞会收可可做学徒。那些礼服精美绝伦、色彩鲜艳，尤其是贵族和精灵们的服装。泰坦妮娅那件翠绿色的礼服，裙摆和袖口绣着藤蔓图案，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要是波顿的驴头在说话时嘴巴没有动，余晖烁烁还以为那是真的驴头呢。当帕克那镶满亮片的翅膀在他穿过舞台时真的嗡嗡作响时，余晖烁烁周围响起了赞叹声。在她旁边，瑞瑞在整场演出中都沉浸在极度喜悦之中。
作为社区志愿者，“方法成员”们表现得非常出色。余晖烁烁想起了她和塞蕾丝蒂娅公主一起看过的戏剧。有魔法的加持，那些戏剧的制作水准更高，而且宫廷演员们一生都在练习。但余晖烁烁欣赏并钦佩这个郊区团队能做到的一切。
这场演出尽可能地遵循了原著，充满了幽默和夸张的戏剧性。在一阵“机械降神”之后，帕克向观众发表了最后的演讲，幕布落下，赢得了热烈的掌声。演员们从幕布后鱼贯而出鞠躬谢幕，随后是制作团队。余晖烁烁看到了可可，她看起来激动得快要喜极而泣了。
当所有演员都离开舞台后，前后幕布都拉开了，露天舞台中央出现了一架黑色钢琴。后排有人兴奋地尖叫起来。更多人跟着欢呼，因为没化妆也没戴假发的彩音天籁走上了舞台。
“大家好。”欢呼声渐息后，她说道，“很多人都知道我出生在坎特拉。事实上，我就住在离这儿两个街区的地方。我父母每年都会带我来参加仲夏复兴节，我一直都很喜欢。我看到人们表演戏剧，发自内心地歌唱，我就知道长大后我也想做同样的事。而我也做到了。
“但我一直是以歌后彩音天籁的身份在做这些。虽然我对夫人在全世界的粉丝们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但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想做些不一样的事。今晚，我不是以歌后彩音天籁的身份唱歌。我是以一个来自坎特拉的女孩的身份唱歌。我是以籁籁的身份唱歌，这是我最好的朋友给我取的昵称。”
余晖烁烁顺着这一排座位看过去，只见苹果嘉儿的脸涨得通红。
籁籁在钢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弹奏。
“我在这里向你展现，
“揭下面纱真正的我，
“除去浮华我的内心。
这与彩音天籁平日里欢快的流行乐大相径庭。这是饱含深情的音乐。她双眼紧闭，手指在琴键上舞动，沉浸在一个充满真挚情感的世界里。
“曾几何时坚信不疑，
“循规蹈矩任其摆布，
“终于鼓起勇气因为，
“因为我知道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籁籁放声高歌：“我不过是个平凡的人，”
“我也曾犯过错！
“终于认识真正的我，
“展露真我色彩！
“就让心中真我永存
“Whoa-whoa-whoa-whoa”
籁籁尽情倾诉，人群欢呼尖叫。这场表演触动了余晖烁烁的心弦，她不禁热泪盈眶。她真希望暮暮能听到这首歌。
“就让心中真我永存，
“Whoa-whoa-whoa-whoa
“发觉你心中的真我！”
随后响起的掌声震耳欲聋，余晖烁烁不得不捂住耳朵。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为籁籁欢呼，也为希望复兴节能再办一年而欢呼。
人群开始涌向舞台边缘索要签名，余晖烁烁则仍坐在座位上。她掏出手机，敲下一条信息，犹豫片刻后，点击了发送。
“真希望你也在这儿。希望你知道你超棒的。爱你。”
*******
暮暮的焦虑以往从未像现在这般，充斥着愧疚、懊悔与紧张的期待。这种情绪化作胃里持续的颤抖，每隔十秒她就忍不住回头张望。她骗父母说要去参加仲夏复兴节活动。她取消了和余晖烁烁的计划，还骗她自己要去医院看望闪耀。她用哥哥的旧行李袋，把剑偷偷带出家门，带上了公交车。此刻，她正徘徊在市中心一个被遗忘角落的街道上，夜幕渐浓，手中紧握着月舞给的地址。
她的怒火时不时就往上冒。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本应该和朋友们在公园里的。月舞已经欺骗过她两次了；她根本不值得第三次机会。而且不管有没有剑，如果这是个陷阱，暮暮毫无准备，处境堪忧。
但她必须弄清楚。即便月舞父母的灵魂被威胁，可她为什么要参与复活一个要弑神的巫师这种疯狂计划呢？
星光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她的好奇心占了上风。但她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她只是在收集信息，这样就能把一切都告诉朋友们。仅此而已。
她查看手机上的地图。目的地应该就在拐角处了。她放慢脚步，拉开行李袋的拉链，把剑柄调整到伸手可及的位置。转过街角，她看到一排昏暗闪烁的路灯，灯光圈照亮了满是口香糖污渍和尘土的水泥地。在街区中途，暮暮看到一个孤单的身影站在一盏即将熄灭的路灯下。
暮暮挺直肩膀，目光坚定，大步向前走去。月舞的面容逐渐清晰。她仍穿着那套职业装，但头发披散下来，刘海遮住了脸。
听到暮暮走近，月舞抬起头，疲惫地笑了笑。“你来了。”
暮暮放下行李袋，抽出剑，拔剑出鞘，直指月舞，动作一气呵成。“我知道我赢不了。但要是你敢耍什么花招，我会抗争到底。”
月舞惊讶地眨了眨眼，随后又露出微笑。“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你成长了太多。这真令人惊叹。我希望能说我在你的成长过程中起到了积极作用，但我心里清楚并非如此。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你也没理由信任我。但这是我对你说过最真诚的话：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自从我母亲被抓走后，你是我生命中发生的最美好的事。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很享受。不管你有多讨厌我，我一直都是，也永远会是你的朋友。”
暮暮皱起眉头，试图从月舞的表情中判断她是否真诚。尽管月舞做了那些事，暮暮还是希望相信她本质上是个好人。而且她还引用了《星际迷航》里的话，暮暮知道那对她意义非凡。但月舞说得没错，暮暮没有理由信任她，而且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回应这份友谊。
暮暮把剑往下压了一点，问道：“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
“我要给你看样东西。”月舞伸手示意，“跟我来。”
她转身走向她们碰面的那栋建筑，那是个小小的一层建筑，绿色的油漆已经剥落，窗户脏得根本看不清外面。月舞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门发出生锈的吱嘎声。她大步走进黑暗中，暮暮举着剑跟在后面。
建筑内部空荡荡的。不管这里原本是做什么的，现在只剩下布满灰尘的台面和皱巴巴的纸张。房间另一头有个空书架和一个配电盘。月舞走向配电盘，手轻轻一挥，关上了暮暮身后的门，把她们锁在几乎完全黑暗的空间里。
暮暮紧紧握住她的威尼斯剑。她听到一张卡片在面板上划过的声音，透过黑暗，她看到书架向一侧滑动。片刻后，另一扇门打开，灯光照亮了房间，露出一部电梯内部。月舞走进去，满怀期待地回头看着暮暮。
暮暮知道这是她最后退出的机会。她现在就跑，或许还能毫发无损地离开。她可以带着朋友们回到这里，解决月舞所隐瞒的一切。
但她到底在隐瞒什么呢？
暮暮大步向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月舞。她背靠墙壁站着，剑保持着战斗姿势，随着电梯门关上，她的另一只手微微颤抖。月舞继续直视前方，双手背在身后。
“我绝不会心甘情愿地与提雷克合作。”她轻声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相信有神存在，但我知道他想要创造的世界，无论怎样，都会是噩梦般的存在。但我需要他来到这个凡人的世界，这样我就能做我的祖先没能做到的事，彻底杀了他。”
暮暮握剑的手微微下垂了一英寸。她从未想过可以把杀死提雷克作为一种选择。她和朋友们一直讨论的都是阻止提雷克，要么阻止他复活，要么使用光之彩虹。
“事实很简单，他就是个怪物，暮暮。”月舞说，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带着一丝坚定，“他偷走了无数人的灵魂，毁掉了许多人的生活，还妄图破坏这个世界的根基。如果有可能审判他的罪行，他肯定会被判定有罪，无疑会被判处死刑。既然没人能审判他，那我们就跳过这一步，我来充当刽子手。”
暮暮脖子后面的汗毛竖了起来。“但是，光之彩虹——”
“已经！失败了！”月舞大喊，吓了暮暮一跳，“它被使用了两次，两次都没能彻底终结他！而且前提还是它真的还存在！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它都没能解决问题！我的祖先们心太软了！所以我要纠正他们的错误，如果有必要，我会赤手空拳杀了提雷克！”
电梯嘎嘎作响，停了下来，门打开后，露出一个漆黑的房间。月舞深吸一口气，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但希望我不用走到那一步。”她走进房间，打了个响指。
灯光晃得暮暮睁不开眼。等眼前的光斑消失，她看到一个圆形的白色空间，和星光的实验室有点类似。这里几乎是空的，只有一侧有一个宽大的控制面板，电线从面板里延伸出来，蜿蜒向上连接到房间中央的一个灰色金属箱。暮暮觉得那箱子看起来有点像个大衣柜。
“这是什么？”暮暮跟着月舞走进房间，问道。
“这是科学与魔法的结晶。”月舞走到控制面板前，弯下腰，拿出了执政官护符。
暮暮倒吸一口凉气，摆出战斗姿势，但月舞没理她。她深吸几口气，然后戴上护符。护符上的红色宝石闪烁着光芒，映照出月舞眼中的一丝光亮。她紧紧闭上眼睛，举起双手，放在控制台上。双手闪耀着魔法光芒，白色中透着红色。光芒从控制台蔓延开来，顺着电线，一直传到中央的容器上。月舞保持这个姿势一分多钟，然后喘着粗气，向后踉跄了几步。她扯下护符，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看到月舞靠在机器上，暮暮终于放下了剑。“你没事吧？”
月舞调整了几下呼吸。“我没事。不过还是谢谢你。”她按下一个按钮，然后指向那个类似衣柜的箱子。
暮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金属箱的正面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嘶嘶声滑落到地板里。箱子里挂着一套看起来很笨重的、带有赛博风格的铠甲。它是深蓝色的，几乎接近黑色，有一些开口的地方露出内部的线路。它的设计很简洁，没有任何雕刻或配饰。护臂延伸到肘部以上，末端是尖锐的尖头，开放式头盔上的冠饰也是如此。胸甲的设计最为复杂，在躯干部分有几层薄金属加固。从月舞的控制台延伸出的电缆向上穿过箱子，在几个地方连接到铠甲上，仍然闪耀着月舞的魔法光芒。
至少可以说，这东西很特别。但从铠甲再看向月舞，这铠甲的尺寸似乎是月舞的两倍。
“你在向这东西注入魔法。”暮暮一边说着，一边继续仔细观察细节，“为什么？”
“因为仅凭我的魔法还不够。”月舞恢复了镇定，走到暮暮身边，站在铠甲前，“提雷克恢复身体后会很强大。我需要一件能在公平战斗中与他匹敌的东西。在星光的帮助下，我们制造了一件实验性武器，它可以积累魔法。”
“就像萨纳卡斯之杖那样吗？”
“类似，但没那么精良。一方面，那根法杖可以吸取魔法，然后重新引导它。它能复制吸收到的任何魔法。而这件装备是由魔法驱动并依靠魔法运行的。这件铠甲旨在增强穿戴者的身体和魔法能力。我们能输入的魔法越多，它就会变得越强。”月舞充满敬畏地看着它，“这就是解决提雷克这个麻烦的办法。过去魔法手段失败了，而且他比任何普通人都强大得多。但如果我们将古代世界的魔法知识与现代的科学创新结合起来……我们就能创造出他意想不到的东西。一份拯救世界免受他邪恶侵害的礼物。我的‘机械降神’。”
暮暮把剑入鞘，交叉双臂，审视着这件铠甲。它还没完成，而且即便它能完全发挥作用，暮暮也怀疑如果提雷克真如大家所担心的那般强大，这铠甲能起到多大作用。“你真觉得这会有用吗？”
“它必须有用。”月舞坚定地说，“这是我们仅有的办法。”
暮暮权衡着自己的选择。月舞对她坦诚相待，但这并不意味着暮暮就得同样回应她。不过，如果月舞要继续这个疯狂的计划，她应该知道还有别的选择。“光之彩虹是真实存在的。阿尔忒弥斯找到了它。算是找到了……我们需要钥匙才能打开它，但我们已经找到一把了！”
月舞握紧拳头，指关节都泛白了。“这更是要用这个的理由。”
“但是，月舞——”
“光之彩虹杀不死他！它只能净化、囚禁或者放逐他！它只是拖延问题，把麻烦留给别人！我的家族对那个小玩意儿如此痴迷，他们觉得那是打败提雷克的唯一办法。但他必须以凡人之身死去！他必须被阻止，这样未来就没人再要面对他。这样就不会有其他小女孩遭受痛苦。”
她的声音渐渐低落。暮暮思考着她的说法。在某种程度上，月舞是对的：过去梅根和梅林使用光之彩虹，结果只是让提雷克的威胁延迟，成了她这一代人要面对的问题。梅林甚至更进一步，封印了所有魔法，以确保不会再出现其他像提雷克这样的人。
但暮暮对月舞去战斗，甚至在最好的情况下杀死提雷克这个想法感到不安。月舞做了很多事，但暮暮无法把她看作一个杀手，不管理由是否正当。
月舞转头看向暮暮。“你不同意。”
“我只是……从未想过把死亡作为一种选择。我们不知道光之彩虹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也许有办法能把提雷克永久地安置在某个地方。”
“我不会冒这个险。我不会把世界的未来交给命运。”她转过身，正面朝向暮暮，“而且你要知道，如果你们使用光之彩虹，那就意味着你的朋友们要和他战斗。你能眼睁睁看着这场战斗发生吗？”
“当然不能。”暮暮说，一想到这场战斗可能的走向，她就满心恐惧，“但我也不希望你或者我的任何一个朋友去杀人！”
月舞温柔地笑了笑。“你很善良。但我手上已经沾满了罪孽。再多一条也无所谓。”
暮暮哼了一声。“好吧。但你怎么知道这会有用？”
“我不知道。它还没完成，在我有信心之前，还需要大量的魔法。但如果星光的奥术通道项目能成功——如果这个世界的魔法能恢复——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暮暮明白了其中的关联。“如果世界上有更多的魔法，你就能汲取更多魔法来供给这件铠甲。这就是你使用执政官护符的原因；增强你的魔法。”
月舞点点头。“它本身并不是特别强大。几个月前我跟你说的是实话：我很难解锁家族的魔法。对我母亲和表亲们来说，魔法流淌在他们的血液里。而对我来说，我必须从这个世界汲取魔法。”
“但是，如果星光真的恢复了这个世界的魔法，那提雷克不也会变得更强吗？”
月舞面露难色。“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但提雷克更多地依赖他那被诅咒的护符中积累的灵魂之力。而且我打算在他复活的那一刻就动手。我不会给他变强的机会。”
暮暮困惑地皱起眉头。“但是星光不是说——”
“先向星光道歉了，但她居然觉得我会让提雷克走到去挑战诸神的地步，简直是疯了。她会不高兴，但她自己也说了：她会找到别的办法让她心爱的隙日复活。”
她们陷入了沉默。暮暮又盯着铠甲看，脑海里充斥着各种信息。月舞、星光、提雷克。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划，而且彼此之间并不忠诚。暮暮很好奇这个关系混乱的团体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狂风在这当中扮演什么角色呢？”暮暮不禁自言自语道。
一片阴云笼罩在月舞脸上。“她居然真的相信提雷克那套疯狂的理念。她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国家，自幼体弱多病，一生都在贫困中度过。她好不容易奋力考上大学，成为了一名考古学家，并在一次探险中发现了提雷克的灵魂锁。他向她许诺健康与力量。从那以后，她就成了他狂热的追随者。”
月舞捂住没受伤的那半边脸，仰头望向天花板。“在过去的十年里，她让我的生活如同噩梦。我不得不按她说的做。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要求我‘别碍事，别让人看见，也别出声’。她威胁我、虐待我，把我的生命掌控在股掌之间。只因为我拥有她从未有过的一切。”
她把手举过头顶，握紧拳头。“我迫不及待地要把——”她猛地挥下手臂，“——她的一切都夺走！等提雷克消失，所有灵魂都重获自由，她就会失去所有权力。她将一无所有，也再不能掌控我。”
暮暮看着月舞擦去眼角的一滴泪。一场谈话并不能抹去这位老友过往的所作所为。但现在，大多数行为都能说得通了。月舞和她的朋友们一样，不过是提雷克棋局中的一枚棋子。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如果月舞所言句句属实，这场棋局有两种结局。其一：暮暮和她的朋友们在提雷克复活前阻止他。但这意味着要与月舞为敌，因为她一心要让提雷克复活，以便能彻底将其消灭。而且如果他们过早阻止提雷克，未来仍有可能重蹈覆辙。其二：提雷克复活，届时就必须有人与他战斗，要么是身着铠甲的月舞，要么是手持光之彩虹的“神七”。再者，如果使用光之彩虹却没能杀死提雷克，他将来仍有可能卷土重来。
即便她们拥有所有的力量，也经过了各种训练，可她的朋友们真的能与一个妄图征服诸神的人抗衡吗？更何况，她们还不一定能解开光之彩虹的封印。无论选择哪条道路，世界的命运都如同一场赌博。
“暮暮，”月舞轻声说道，目光依旧躲闪着，“我从没想过让你卷入此事。我曾满心期许，希望你能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只做我那位能一起上学的挚友。或许还能更进一步。”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没错，肯定能更进一步。但现在这一切都化为泡影了。我只求你别干涉我的计划。你可以做任何必要的准备，但别把这些事告诉你的朋友或我的家人。这是我最后一次自私的请求。”
暮暮握剑的手不自觉地移向剑柄，紧紧握住。她讨厌说谎，讨厌保守秘密。她已经对父母隐瞒了不少事，现在还要对朋友们说谎吗？但月舞说得没错；如果暮暮把所知的一切告诉朋友们，她们肯定会杀到这里和星光的实验室，终结这一切。而暮暮越想越觉得月舞的话有道理。只要有一丝可能让朋友们不用与提雷克战斗，暮暮都会去尝试。
如果她能成为朋友们无需战斗的原因……
“我会帮你。”暮暮坚定地说。
月舞整个身子转向暮暮。“你……你说什么？”
“我会帮你完成这个‘机械降神’，还会帮星光推进奥术通道项目。我知道这个世界的魔法出了什么问题。如果我们能恢复魔法，你不仅能完成给这件铠甲充能，我的朋友们也能获得魔法助力。而且所有人都能再次接触到魔法。整个世界或许会因此变得更美好。”
月舞眼中交织着喜悦与担忧。“你……你确定吗，暮暮？”
“我已经深陷其中了。现在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月舞眼中的担忧渐渐被喜悦取代，她兴奋地轻轻跳了一下。“哦，暮暮！我简直不敢相信！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她张开双臂，但暮暮往后退了一步，抬手示意。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让朋友们不用去战斗。”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强硬，“但要是你有任何举动让我怀疑你另有企图——只要让我觉得这又是个谎言，我就会把一切都告诉她们。我几乎不信任你，月舞。”
只是一瞬间，但暮暮看到月舞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她觉得自己的威胁或许有些过分了。月舞放下手臂，看向地面。“当然。这很正常。”
她挺直肩膀，再次抬头。“即便如此，我还是非常感激你的帮助。以你超凡的智慧，我相信我们能把这件事做得比我预想的更好。而且我肯定星光会很高兴能继续留你帮忙。”
暮暮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十点了。“我得回家了。”
“是啊，确实挺晚了。”月舞朝电梯走去，肩膀微微耷拉着，“来吧，我送你出去。”
暮暮跟在她身后，仍看着手机。余晖烁烁一小时前发了条信息：“真希望你也在这儿。希望你知道你超棒的。爱你。”
一阵愧疚刺痛了暮暮的心。我也爱你。所以我才要这么做。
暮暮想起很久以前的滑雪之旅。在山上时，余晖烁烁说自己已经坦白了大部分秘密，便问暮暮有没有什么深藏的秘密可以分享。暮暮当时说没有。
她想，自己现在算是有一个了。
作者注：
章节备选标题：暑假风云突变
这是我期待多年的一章。世事变幻，计划也有所调整。但它终于问世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已然倒下。
这也是我写过最长的一章！但我不想把它拆分。反正也确实没有合适的拆分点。
不管怎样，希望你们喜欢这一章。请留下评论！也欢迎补充到TVTropes相关页面。下次见！
此行动必将引发后果……
注1：《What I've Done》是专辑《Minutes To Midnight》的第一首主打单曲，歌名出自投放原子弹的飞行员看到爆炸后一片废墟所惊呼的“我做了什么（What I've Done）”。以《Minutes To Midnight》为转折点，Linkin Park开始转变音乐风格，从新金属说唱转变为更加多元的摇滚风格，并开始关注更深刻的主题，追求更成熟的音乐风格和自我，《What I've Done》便在这样的契机下产生。该曲是乐队在确定好专辑主题后创作的歌曲，也是专辑中最后完成的曲目，歌词中包含了乐队对自由、艺术和死亡等方面的思考。乐队主唱查斯特·贝宁顿希望借该曲和从前的自己告别，向听众呈现乐队的变化。
注2：2006年9月11日在iTunes商店发行，10月9日以CD形式发行。单曲成了乐队的首支冠军单曲，在英国UK单曲榜上呆了两周，在美国现代摇滚榜上保持了7周冠军。在Billboard Hot 100榜单上取得了乐队迄今为止最好的第九名的成绩。在滚石杂志“06年最佳单曲”中排名17。
据称单曲早在制作第一张专辑I Brought You My Bullets,You Brought Me Your Love时就开始写了一点，不过直到第三张专辑才完成。